第2節

死去的金磊,此時正以一種古怪的姿態迎接我們。他的脖子被繩索套住,歪在一側,繩子另一頭緊縛在樹枝上,雙手的手腕也分別被兩根尼龍繩綁住,吊著手臂,而繩子一頭纏在樹枝上,像在為我們展示一場死亡之舞。他雙目圓睜,彷彿在為自己的枉死而憤怒。

更可怕的是,吊死金磊的樹枝邊上,還懸掛著另一個東西——懸絲傀儡!

——傀儡牽線似月懸,神滅垂絲繞身纏。

如無意外,傀儡人偶身上,應該寫著金磊的名字。

大約過了一分鐘,我的視線也沒能離開過這具詭異的屍體,我無法得知自己是不是流露出了驚恐的神情,但我能感覺到自己雙手開始微微顫抖,遍體生寒。這種本能的恐懼佔據了我的身體,逐步吞噬著我的勇氣和意志力。

弇山村村口那古碑上的文字,又浮現在了我的腦海。

我們最擔心的情況,還是發生了。

王師傅嚥了咽口水,沉聲道:「傀儡的詛咒看來是真的……」

說話時,王師傅的神色更是難看,面色發白。平時素來沉穩的他,在這時也變得焦急異常,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徐小偉強笑道:「怎麼可能,什麼詛咒,這一定是人為的。」

王師傅長嘆了一聲,道:「小徐,不是我想打擊你。你看看這棵樹的高度,再瞧瞧樹幹。樹幹這麼溼滑,沒有下腳的地方,一個人爬上去幾乎都不可能,你認為揹著一具一百多斤屍體的兇手能做到嗎?」王師傅的話不無道理。一棵十多米高的樹,相當於四五層樓這麼高,且不說兇手的體力是否能夠揹負屍體爬樹,單是這個高度,已非常人能及了。

「金磊先生的死法,應驗了弇山村碑文的第二句,是不是?」徐小偉看著屍體問我。

「是的,他的死亡方式和碑文描述的絲毫不差。」我回道。

「為什麼會這樣……難道我們都會被詛咒殺死……」徐小偉皺著眉頭,面對如此違背常理的殺人場景,他倍感恐懼。

越是在這種時候,人的信念就越不能崩潰。必須要想辦法讓大家重新振作起來。

「先不要慌張,有兩種可能性。」

我儘量讓自己平靜下來,試圖驅走空氣中惴惴不安的氣氛。

「什麼可能性?」徐小偉看向我,眼神像是在求救。

「第一,我們進入弇山村後,確實觸發了這個村子對於外來者的詛咒。蔣超也好,金磊也好,甚至趙承德教授的失蹤,都是因詛咒而起。假設詛咒是真的,而我們又無法走出外面那片樹林,那等待我們的只有死亡,除非我們能化解傀儡的詛咒。對於化解詛咒的辦法,目前我們毫無頭緒。第二,所有發生的一切,都是人為的。」說到此處,我故意頓了頓,期待他們有所反應。

果然,徐小偉聽了之後,卻不以為然,搖頭道:「可是蔣超也好,金磊也好,他們的被殺現場都是無法用科學來解釋的啊!除了超自然的力量,還有什麼能辦到呢?」

我耐心道:「我已經說過了,在推理小說中,有一種類別,叫作不可能犯罪,指在邏輯上不可能發生的犯罪行為。蔣超遇害的斬首無足跡殺人,以及這次金磊遇害的高樹絞殺事件,其謎面早就在推理小說中出現千百次了,並不新鮮。」

「推理小說?你在逗我嗎?」徐小偉悶哼了一聲。

我放緩了語氣,解釋道:「就我個人的經驗來說,不可能犯罪的案子也見過不少,雖然破案的人並不是我。所以,我想說的是,如果這些超自然現象,是兇手故佈疑陣,那我們就沒必要害怕。只要揭穿兇手的詭計就行了。」

為了讓他安心,我又將自己從前和陳爝遇到過的不可能犯罪事件,簡略地講了一些。原本在狂亂的恐懼之中,徐小偉已失去了判斷的能力,聽了我的敘述之後,他的眼睛裡似又恢復了一點希望的光彩,看來我的鼓勵奏效了。

「只可惜你那位朋友不在這裡。」王師傅遺憾道。

「雖然他不在,但三個臭皮匠,賽過一個諸葛亮,我們同心協力,未必不能解開這次的謎團。」我分別看了徐小偉和王師傅一眼,大聲道。

「韓先生說得沒錯,剛才我也是魔怔了。世界上哪兒來那麼多神神鬼鬼,必定是有人裝神弄鬼!我們想想辦法,把躲在這村子暗處的殺人兇手找出來!」徐小偉在我的鼓舞下,臉上的憂鬱一掃而空,恢復了神采,咧著嘴笑了起來。

如果不是詛咒,而是人為,那麼兇手當然不是躲在村子暗處,而是在我們之中。這點只有我和兇手知道。當然,我不能保證他們兩人中沒有殺人兇手,所以不能在這個時候說出自己的疑慮,只能假裝不知情。

「那我們現在是不是應該把屍體搬下來?」

對於王師傅這個提議,我和徐小偉沒有異議。

雖然金磊不是什麼好東西,但讓他就這麼暴屍在風雨中,也有點太過殘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