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我回到思南路的住所後,將這些事告訴了陳爝。
聽完我冗長的講述後,陳爝似乎並沒有特別大的興趣,只是架腿坐在沙發上,喝著冒熱氣的茉莉花茶。他總是這個樣子,對我愛理不理。不過我瞭解他的為人,所以並不怪他,雖然表面上很冷淡,但內心深處,他還是一個很柔軟的人。
在這裡,我覺得有必要先給讀者簡單地介紹一下陳爝這個人。他曾經在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擔任數學系副教授,同時又是洛杉磯警察局的「犯罪刑事顧問」。回國之後,偶爾也會協助上海警方偵破一些惡性案件。而我作為他的室友,在空閒之餘,也會將他介入的案件整理之後出版。當然,為了避免當事人難堪,我會做一些技術上的處理,讓這些案件看上去更像是一部部推理小說。陳爝對於我的做法,一開始持強烈的反對態度,認為我侵犯了他的隱私,但時間久了,也聽之任之,放棄了抵抗。
「是不是很奇怪?一夜之間,村民全部消失,是不是特像恐怖電影中的情節?」我故意用很誇張的語調來引起陳爝的注意。
「恐怖?我只覺得好笑。」陳爝冷笑一聲,「我說韓晉啊,你應該成熟一點。」
「什麼?」
我不明白他的意思。
「你的網名叫‘疾風之狼’吧?」
「很早的事了吧!這和我成熟不成熟有什麼關係?」
「不覺得很蠢嗎?」
「不覺得!請你解釋一下,為什麼認為我不成熟?」
「在二十一世紀的當下,你竟然還會相信這種無根無據的超自然現象,我該說你天真還是愚蠢呢?」陳爝說完便站起身,去廚房拿了電水壺給茶杯續水。
陳爝的藐視激起了我的好勝心,於是我拿出手機,一邊翻閱回家路上在網上搜集的資料,一邊對他說:「弇山村發生的集體消失事件,在歷史上可不是孤證。比如說一五九○年羅阿諾克村民神秘消失事件。當時這個村莊正在英國的殖民統轄下,英國士兵經常會去那兒掠奪一些資源。在一個夜晚,一隊英國士兵悄悄地進入村莊。當他們來到村莊的時候,發現村民每家的門都是開著的,但是詭異的是,羅阿諾克村總共一百一十六個居民,以及家畜等活物,居然全都消失了,像突然從人間蒸發了一樣。士兵們還發現餐桌上燃燒的蠟燭,灶上做好的飯菜都還熱著。在這個村子裡唯一留下的線索,就是在教堂附近的一棵樹上刻出來幾個不知其義的字母。就在這年,英軍派去了四支搜尋隊,卻都沒有發現一點線索。」
「也許是村民的惡作劇呢?」陳爝衝我笑,表情像是在戲弄我。
「怎麼可能有那樣興師動眾的惡作劇?你別打岔,我還沒說完呢。除了羅阿諾克事件,還有一九三九年發生在葉門一個熱帶部落的神秘失蹤事件,也和弇山村的故事很像。在以前這裡也是英國的一個殖民地,到一九三九年的時候這裡仍然駐守著英軍。這一年八月的一天,在這裡一個叫作拉達的部落,全體居民突然消失得無影無蹤。這一天,英國士兵像平常一樣來拉達吃他們盛產的棗子,可是,卻發現家家戶戶都不見了人影!沒有動亂的痕跡,一切都保持著原來的樣子,很多戶家裡的桌上甚至還擺放著準備好的飯菜。如果是大規模的集體遷移,為什麼沒有收拾好行囊?」為了說服陳爝,我又從網上讀了一個故事給他聽。
「這茶真不錯,清香撲鼻,口感柔和,不苦不澀,原料的嫩度也很好。對了,是宋伯雄隊長託唐薇送來的,你要不要嘗一口?」聽了我的敘述,陳爝還是無動於衷,整個人似乎都陶醉在茉莉花茶的香氣中。
「你有沒有聽我說話?你知不知道這樣很不尊重人!」我有點生氣了。
「我在聽啊。」陳爝態度極其敷衍,「這茶應該是福建產的吧?在這杯花茶裡,我可以聞到春天的氣味。」
說起福建,在清朝道光年間也發生過類似的事件。
根據網上的描述,福建省晉江深滬鎮坑邊村畲下自然村,村民也是在某一個晚上集體神秘失蹤。據說村莊裡有很多姓謝的村民,事件發生後,多名謝姓先祖,只有生辰,死亡日期卻留下了空白。當然,這個故事我並沒有說出口,因為陳爝壓根兒沒興趣聽我講。
「我在和你談論村民消失的事件,你卻和我談茶?」
「韓晉,我覺得與其和你談這些子虛烏有的事,聊聊這杯茉莉花茶更有實際意義。」
「你憑什麼認定這些資料都是假的呢?」
「人類集體失蹤事件在歷史上太多了,不勝列舉,有時候真假難辨很正常。不過,我認為這都是因為資訊不對等所造成的。換句話說,如果條件完備,真相完全能夠推理出來。」陳爝言之鑿鑿,看上去胸有成竹的樣子。
「我有時候覺得你太自大了,對不瞭解的事就妄下斷言,而且不尊重人,你這種性格會遭人唾棄的!」
聽我這麼說,陳爝不怒反笑。
「妄下斷言?哈哈,好吧,我承認。且不論你那些所謂證據的真實性,就單說弇山村事件,你認為真的會有不可知的力量帶走村民?這可能嗎?其實你心裡已經有了答案。如果不是那位貌美如花的沈琴小姐,恐怕你對這件事的熱情也會打折扣吧。韓晉,你這樣會遭到很多女性讀者的唾棄喔,簡直像電車痴漢一樣。」
「你胡說什麼!事情一碼歸一碼,我不否認我對沈小姐有好感,但對於二十多年前弇山村發生的事,我也有相當濃厚的興趣。你不是好奇心也很重嗎?怎麼樣,陳爝,想不想一起去一探究竟?」我慫恿道。
「不去。」陳爝的回答很乾脆。
「為什麼?」
「沒有為什麼。」
「你……你怎麼能這樣?去年你說要去鏡獄島,我二話不說陪你去,這次我邀請你去弇山村,你反倒不願意了?有點不公平吧?」我氣急敗壞道。
「二話不說?」陳爝揚了揚眉毛,「如果不是我威脅你,你會答應和我同行?韓晉啊,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會顛倒是非黑白了?」
「不管怎麼樣,總之我陪你去了。這次你也要答應我。我們明天就出發。」
我的語氣很堅決,容不得他拒絕。
「不去。」但陳爝還是拒絕了。
「你明天有事嗎?」
「沒事啊。」
「那為什麼不去?」
「沒有為什麼。」
陳爝說完,放下茶杯,在沙發上伸了個懶腰。
我站起身來,不滿道:「想不到你這麼不夠兄弟,虧我還把你當最好的朋友呢。」
「看在你把我當作最好的朋友的分兒上,我也提醒你一句。離那個沈小姐遠一點。」陳爝面無表情地看著我,「我怕你被她啃得連骨頭都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