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節

「什麼?傀儡?」

也許是資訊量太大,我一下子沒能明白沈琴的意思。

「其實就是木偶啦!」沈琴見我一臉茫然,進一步解釋道,「你知道傀儡戲嗎,就是操縱傀儡進行一些戲劇表演。」

「是不是就類似於布袋戲那種?」

我想起了小時候看過的一個叫《霹靂布袋戲》的動畫片。

「對啊,那種叫布袋傀儡,還有杖頭傀儡、懸絲傀儡、藥發傀儡等各種形式的傀儡。」沈琴見話題扯遠了,忙接上道,「剛才我說還有一件事特別奇怪,其實就是和傀儡有關。弇山村村民集體消失後,按說廢村裡應該沒人才對。可當那些驢友誤闖進弇山村後,卻發現村裡到處都有傀儡,少說也有百來個,而且那些傀儡身上都刻有名字。後來,經過周邊村莊村民回憶以及核實發現,這些傀儡身上所刻的名字,都是當時失蹤的弇山村村民的。」

「也就是說,消失的村民都變成了傀儡,再現人間?」我驚愕得張大了嘴巴。

「是不是特別奇怪?」可能是看見我被嚇著了,沈琴露出一抹淺笑。

「嗯,不過我也懷疑,這會不會是人為的。」

從理性角度出發,無論如何都難以相信消失的村民會化身傀儡。

「我當然也這樣想過,只是,有必要嗎?」

「什麼?」

「我覺得沒必要吧,做這種事。」沈琴微微皺眉,不解道,「誰會做這麼無聊的事呢。就算是惡作劇好了。可那是上百個傀儡啊,要製作這麼多傀儡得花很多時間吧,而且製作者也無法預測什麼時候會有驢友闖入村莊啊。弇山村荒廢二十年了,就算再有耐性恐怕也等不了這麼久吧?」

沈琴這麼說也有她的道理。不過我總覺得不妥,可能漏掉了什麼。

「所以這次《神秘探索》的專題就是弇山村消失的村民?」

「是的。」

「明白了,至於網上為何把弇山村稱為傀儡村,也正是因為村民消失之後,廢村內出現了大量的傀儡,是吧?」我確認道。

「可以這麼說,但也有其他理由。」

「什麼理由?」

沈琴先從挎包中取出了一沓厚厚的資料,看來她為了這次專題做了相當多的準備工作。她從中取出一份材料,然後遞給了我,說道:「其實在村民集體消失事件之前,弇山村就已經被人稱作傀儡村了。」

她遞給我的,是一份關於弇山村木偶戲的田野調查報告。我粗讀了一遍。原來弇山村最早就以製作各種傀儡著稱,因為手藝精湛,做工精良,直到民國時期,尚有不少劇團經常會去村裡採購,所以當地的傀儡文化才得以流傳下來。

在我閱讀田野調查報告的同時,沈琴也沒閒著,繼續道:「弇山村製作木傀儡以及演繹傀儡戲的歷史有兩三百年,起源於清朝康熙年間。到弇山村村長李富安這一輩,已經是第八代了。根據當時的縣誌記載,當地人多信奉神道,不信醫藥,每於節例,常常端木偶於肩膊,男女巫唱答為戲,曰驅魔妖,習以為常。所以傀儡戲對於弇山村的意義,除了藝術欣賞外,還有驅魔的實用價值。其實從民俗學的角度來解釋更直觀一點。史料記載,最初弇山村村民每逢災害或病禍,就抬著神像、燒著高香繞村遊行,試圖用唸咒跳舞來驅趕鬼怪,後來才慢慢變為演出傀儡戲來祈福的傳統習俗。」

「竟……竟然有二三百年曆史?」

聽到這裡,我心裡竟然有些難過。在中國,有多少像弇山村的傀儡戲這樣的傳統文化正在逐漸消亡。這不禁讓我想起了鄰國日本,不少中國古代的技藝被他們完好地儲存下來,併發揚光大。茶道如此,香道也是如此。在我們讚歎日本匠人精神的同時,為何不能回頭看看曾經屬於我們的技藝。中國也許就像一個紈絝子弟,因為太富有,所以太過揮霍。

「對啊,我記得乾隆年間還有一個文人看了弇山村的傀儡戲,專門寫了一首詩呢。我只記得其中兩句:登臺漫作侏儒舞,過眼堪憐傀儡忙。不過新中國成立之後,由於某些原因,傳統的傀儡戲漸漸淡出了人們的視野。現在雖然有不少木偶劇團,但和以往的傀儡戲表演可大不相同了。」沈琴萬分感慨道。

「傳統傀儡戲和西洋木偶戲有什麼區別嗎?」我提出了一個外行的問題。

「儘管都是演員在幕後一邊操縱木偶,一邊演唱,但區別還是很大的。先不談操縱技術和演繹方式,在中國,光是傀儡戲的種類就很多,而且各地都有自己獨特的表演方式。傀儡戲的曲調和唱腔一般都與當地的民間音樂風格相接近,不少也用其他的戲曲腔調,像漢調、山歌、皮黃、梆子等,大家看傀儡戲的同時,還能欣賞家鄉的音調。」

可以看出,沈琴為了這次專題,查閱了許多這方面的資料。我不禁讚歎:「不愧是《神秘探索》的記者!看來,你已經成為傀儡方面的半個專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