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弗蘭琪……」我抱住她,「你永遠是我最好的朋友。」
「我只是有點生氣而已。」她趴在我肩上翕著鼻子,抬起頭來之後,我發現她的眼線已經弄花,假睫毛掀起一個角,看上去像粘在眼皮上的毛毛蟲,我很想咯咯地笑出聲來。
就在這時,萊昂穿過雙層門,帶出來一陣「綠日」樂隊的歌聲,他一手拿著一瓶k蘋果酒,雖然我更喜歡「白鑽石」,但他花了那麼長時間排隊,我不忍心告訴他。看到我時,他的眼睛一亮。「你在這啊。」他說,遞給我一瓶蘋果酒,「嘔,這歌真難聽。」然後他才注意到弗蘭琪,我看到他稍微退縮了一下。「弗蘭琪。不知道你今晚會來。」
「我和索菲約好了一起來的,但是,當然,她最終會和你一起來,我不怪她。」她露出潔白的牙齒,給他一個閃閃發亮的笑容。
自從萊昂告訴我,是弗蘭琪對他死纏爛打之後,我就沒再見過他們兩人在一起,他還叫她「跟蹤狂」,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女!假如我過去還懷疑萊昂可能撒謊的話,那麼今晚同時看到他倆之後,我篤定萊昂說的是真的:萊昂推開雙層門走出來之後,弗蘭琪變得忸怩作態,視線開始往地上飄(加上半掛在眼皮上的假睫毛,看上去有點詭異),手指絞擰著自己的頭髮,萊昂的姿態則顯得非常戒備,似乎隨時都會受到襲擊一樣:肩膀聳起、手臂交叉,一副挑釁和防備的樣子。過去我竟然以為他暗戀弗蘭琪,真是個傻瓜。看到她看著他的樣子,很容易就能得出結論:她愛上他了。她在他面前的表現與她在傑森面前的表現如出一轍,以前我不曾細想,也許是因為擔心萊昂在撒謊。我第一次遇到萊昂的那天晚上,弗蘭琪對我說了謊,我始終感到很憤怒,卻也理解她這麼做的原因,她單方面喜歡他,不希望他和別人約會,我不應該忽略她的這一層感受。
那一刻我想告訴她,我很抱歉,假如我知道她喜歡萊昂,我絕不會和他約會,但當著萊昂的面,我什麼都說不出來,我不能讓她知道萊昂告訴過我真相,弗蘭琪總是很驕傲,如果她知道我清楚是她主動去追萊昂,一定會很尷尬。
「所以,」萊昂開口道,聽得出他有些不自在,「索菲告訴過你她的大計劃嗎?」
弗蘭琪轉向我,瞪大眼睛,「什麼大計劃?」
我很想把手裡的酒瓶扔到他頭上,雖然我知道早晚都要告訴她,但不是現在,假如她告訴阿利斯泰爾怎麼辦?
「噢,」我故意裝出不在乎的樣子,「我在倫敦找到一份工作。」我擺了擺手,似乎沒什麼大不了的。
「哦,我的天!」她興奮地跳起來,「這真是個好訊息,索芙。幹得好。」然而她的熱情有些虛假,我能看出來,她的歡呼和雀躍之下隱藏著深深的失落,如果找到工作的是她,我也會有同感。「是你和我說過的那個出版公司嗎?伊令的那個?」我緊張起來,她還記得,她最好不要知道得太多,否則都會告訴阿利斯泰爾的。
「是的,但我要去他們的倫敦辦公室上班。」我輕而易舉地說了個謊,畢竟此前我積累了大量的實踐經驗,萊昂朝我皺起眉頭,神情疑惑。
「你不是說……」他說,但趁他沒有說出來之前,我動作誇張地擁抱了弗蘭琪,打斷了他。
「我會想你的,」我說,「等我安頓下來,你可以去找我。」
那天晚上,萊昂送我回家,他問我為什麼說謊。
「因為我不想讓她知道太多。」我說。我們在我家的車庫門口徘徊。
他的臉上閃過一絲失望。「為什麼?我以為她是你最好的朋友。」
「是的,但是……你知道她是什麼樣的,雖然我愛她,但我也想和她保持一定的距離,否則她每個週末都會早早過去找我的!無論如何,我已經答應下週要和她一起去買東西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沙漠靴的鞋尖戳著地面,我們倆並沒有喝多少酒,但萊昂顯得很激動。
「你怎麼了?」我問。
他抬起頭,傷心地問:「你也想和我保持距離嗎?」
「當然不會,你可以過去找我,等你實習完了,也可以搬到倫敦。」雖然我們之間存在謊言的隔膜,但我非常希望能和他一起住在倫敦,遠離這個地方,遠離阿利斯泰爾和傑森的陰影和幽靈。遠離這一切,重新開始。但過往會不會始終跟隨我們呢?我們真的能逃脫嗎?
他眼中的希望讓我的心痛了起來。
他輕輕地把我拉進他的懷裡,我們緊緊地靠在一起接吻,彷彿能穿透彼此的衣服感受肌膚相親,他的手搭著我的腰,我的一條腿纏在他的身上。我聽到一輛汽車的引擎呼嘯聲從路的另一側傳來,卻因為親吻得太投入而沒有多想,但汽車慢慢地開過去時,我瞪大了眼睛,毫無疑問,那是阿利斯泰爾的黑色寶馬,在我還沒有做出反應之前,它就迅速開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