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 年關緝兇

chapter01刨錛

b12月22日,清晨/b

北方的冬日,天總是亮得有些晚,然而,這個時候的馬路市場上卻已是人頭攢動了。

市場邊的小路上出現了一位50多歲的老婦人的身影。老人一邊走一邊翻撿著菜籃子裡的菜和肉,今日冬至,照習慣晚上應該包點餃子。一個人迎面走來,從老人身旁擦肩而過。正在考慮晚上菜譜的老人沒有注意到,那雙腳在走過她身旁之後便停了下來,然後無聲轉過——

半空中驟然閃過一道寒光——砰!

一聲悶響,老人應聲倒地,菜籃子裡的白菜滾落出來……

b12月25日,上午9點/b

今日的天有些陰沉,上午9點時,天空不見明亮的日光,倒是有些隱隱的微紅。歡快的聖誕音樂飄蕩在空中,播音員用甜美的聲音說:「今天有雪,將會是一個白色聖誕節……」

樓道中出現了噔噔噔的腳步聲,一位30多歲的女人一邊急匆匆地上樓一邊講電話:「喂,你幫我跟領導說一聲,我把檔案落家了,我取了東西就過去……」

女人腳步匆匆,迎面下來的人連忙側到一旁,給她讓開道路。

錯身而過時,女人正好講完了電話,她剛準備結束通話手機,就聽到後腦一陣風聲——

砰!

女人倒在樓梯上,手機沿著樓梯滾到臺階下方,聽筒裡還傳來對方不安的「喂喂」聲……

b12月28日,晚/b

一位40多歲的男子從飯店中出來,熱熱地打了一個酒嗝。飯店中還不時傳來推杯換盞的呼聲。男人笑笑——這些工人們辛苦了一年,也難得能這麼輕鬆地聚聚。今天人人都領了過年紅包,自己又留了錢請客,他們肯定又要不醉不歸了。

男人披著外套往外走,冬夜的風吹得臉有些疼,路上對面的行人都戴著帽子縮著頭,男人卻被酒蒸出了一身的汗,他沿著漆黑的小路往家走,這一片的路燈總是不太好用。今夜月色昏暗,所以男人完全沒有注意到,身後跟著自己的那雙腳正在無聲地靠近……

砰……

……

咔嚓,咔嚓。

照相機的閃光燈閃爍,將昏暗的樓道映得一陣陣的明亮。閃光燈下,一箇中年女性身體扭曲地倒在兩層樓梯間的緩步臺上,她的頭蜷在一角,透過凌亂的頭髮,依稀可以看到女人那已經青白的臉龐。她的後腦一片黑紅,血液在零下的空氣中已經凝結成冰。程晉松站在屍體下方的臺階上,看著蔣睿恆輕輕抬起女子的頭,仔細觀察她後腦的傷口,而沈嚴就站在蔣睿恆身旁,看著他驗屍。

「死因是顱骨破裂導致的腦出血,死者後顱骨有多處傷痕,這渾蛋下手越來越狠了。」程晉松看到蔣睿恆站起身,摘下手套走到沈嚴身邊,說,「這是第五起了吧?」

沈嚴臉色嚴肅地點了點頭。

記不得哪位作家在哪部作品中說過一句話:年關難過。這句話放在警察的身上似乎特別準確。每年一到12月份,就進入了一年中發案率最高的階段。這一時期北方苦寒,晝短夜長,諸如建築、裝修等臨時工種都進入了歇業期,閒散人員大量增多,整個社會也開始顯得不安定起來。再加上許多人都抱著「多撈一票好過年」的心理,盜竊等犯罪數量幾乎直線上升。而今年的年關似乎格外難過,因為從12月中旬開始,市內接連出現了四起刨錛案。兇手尾隨獨行人士進入偏僻地帶,然後用錘子猛砸被害人後腦,算上今天這起,已經造成4死1重傷的極度惡劣的後果。從五天前,市裡就將這起案件列為本市一號公案,要求所有部門通力合作,全力偵破此案。而沈嚴作為刑偵隊重案組組長,自然是此次行動的總負責人。這段時間,沈嚴幾乎就沒有離開過局裡,長時間的工作與壓力令他比之前更瘦了幾分,令他本就剛毅的面龐更顯冷峻。

沈嚴盯著屍體看了一會兒,轉過頭來問程晉松:「怎麼樣?發現了什麼?」

程晉松搖了搖頭:「看過了,小區同樣沒監控。」

沈嚴眼中有絲不易察覺的失望一閃而過——這次的這個兇手十分狡猾,總是選擇沒有安保監控的老舊小區或者是偏僻路段下手,而且刨完搶了東西就跑,到現在為止,警方几乎沒有掌握到任何實質性線索。這也是他們現在遇到的最大問題。

他剛想說點什麼,程海洋卻突然從樓上跑了下來:「頭兒,王廣薇的媽媽醒過來了!咱們可以過去問話了!」

「好。」沈嚴對程晉松說,「你們把這裡處理完就先回局裡吧,我等問完了被害人家屬再回去。

「嗯。」

沈嚴帶人來到位於六樓的王廣薇母親家,王家的大門敞開著,有陣陣哭聲從裡面傳出來。哭聲引來了樓上樓下的鄰居,有些人之前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當聽說命案就發生在自己所居住的這棟樓時,每個人的表情都是既驚恐又後怕。

沈嚴帶人走進臥室,只見一個年近70的老婦人靠坐在床上,老人臉色蒼白,但眉眼間都與王廣薇頗為相似。程海洋正坐在床邊安慰著老人。見到沈嚴進來,程海洋站起身來。

「頭兒,老太太剛才受打擊太大昏過去了,這才剛醒……」他低聲說。

沈嚴點點頭,他走到老人身邊,輕聲介紹:「阿姨,我是市公安局刑偵隊的,我姓沈……」

沈嚴話還沒說完,老人猛地拉住沈嚴的胳膊:「沈隊長!沈隊長我拜託你!一定要抓住害死我女兒的壞蛋!我求求你!我給你跪下了!」

老太太說著側身就要下床下跪,沈嚴等人連忙去扶,好說歹說才把老人勸住。待老人的情況稍微穩定些,沈嚴才開始詢問案情。

「這事兒都怪我,」老太太一開口,聲音中就又帶上了悲意,「從廣薇她爸死後我就自己住在這兒,這兩年我身體不太好,廣薇就說讓我搬過去跟她一起住,我不願意過去拖累她,就沒過去。廣薇不放心我一個人住,就動不動會過來看看我。結果誰知道,她就……」老太太說到這裡,忍不住再次號啕痛哭起來,「都是我害了我姑娘啊!我幹嗎不肯跟她搬出去啊!她要是不來也不會死啊!老天爺啊,你為什麼不要了我的命去啊!」

因為老人情緒激動,眾人花費了好長一段時間才完成了詢問,然而得到的有用資訊卻寥寥無幾,據王廣薇母親介紹,王廣薇並不居住於此,來探望母親的時間也不固定。今天是因為得知母親身體不舒服便臨時過來的。也就是說,兇手行兇也應是臨時起意。他大概是早就看中了這個老舊小區,然後獨行的王廣薇就這麼不幸地成為了被害人。

在詢問臨近結束時,王廣薇的弟弟與丈夫也都趕到了這裡,兩個大男人都悲傷得失聲痛哭。王廣薇的弟弟邊哭邊放聲大罵兇手,而王廣薇的丈夫則不知如何將這一噩耗告訴給他們年僅14歲的女兒。

一個親人的死亡,帶來的是對一個家庭,乃至所有親人的無盡傷痛。

儘管已經見過很多次類似的場景,然而每一次命案發生後,見家屬仍是重案組所有人覺得最難過的一關。面對他們,任何的言語安慰都太過蒼白。

從王家出來,每個人的臉色都很不好。幾人心頭都憋著一股惡氣,恨不得立刻能抓到兇手,將其剝皮拆骨。然而更令人氣憤的是,他們至今獲得的線索實在太過有限,根本無法鎖定目標。

「頭兒,我們再去周邊問問!我就不信這渾蛋從作案到逃跑,竟然沒人看到過!」程海洋走到沈嚴面前請纓。

沈嚴點點頭,剛想說話,卻見程晉松從樓下跑了上來,見到沈嚴等人,他眼前一亮:「太好了!正好你們出來!我和睿恆在外面找到了一個老頭,他可能見過兇手!」

「真的?!」眾人立刻來了精神,沈嚴追問道,「人呢?」

「就在外面!」

「好,趕快過去!」

幾人跟著程晉松奔到樓外,只見蔣睿恆正和一位六七十歲的老大爺站在一處,見到沈嚴等人出來,他衝幾人招招手。

「老爺子當時剛剛遛狗回來,說見到一個男的從樓內出來。」蔣睿恆對沈嚴低聲介紹,「具體你再問問吧。」

沈嚴點點頭,走了過去,介紹了自己的身份後便向老人詢問事情的經過。

「我當時剛遛完狗,正往家走,就看到有個穿羽絨服的男的從那樓洞子裡出來,然後就往院外走了。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就是你們說的那個殺人犯……」

「您看到那人的時候,大概是幾點鐘?」

「快到9點半,」老爺子開口,「我每天都是看完了8點半的新聞帶著狗出門,然後遛完回家正好9點半,那時候也就是個9點二十四五的樣子。」

沈嚴抬眼看向蔣睿恆,蔣睿恆點點頭——老人所說的時間,的確與推測的死亡時間很吻合。

於是沈嚴轉回頭去,繼續問老人:「那大爺,您還能記得那男的長什麼樣子麼?」

「我沒看著他正臉,他出來的時候扣著個帽子,然後直接往那邊兒拐了,我眼神兒又不太好,就瞅見了個背影……」

「沒關係,您能記得些什麼就說什麼,多小的事兒都行。」

「嗯,那男的大概也就我這個頭,挺瘦,穿個羽絨服,扣著個帽子……別的我就真的記不住了。」

「他的羽絨服是什麼顏色的?帽子是什麼樣的?」

「就是那種藍黑色的羽絨服,帽子就是那衣服上自帶的帽子……」

沈嚴又問了幾個問題,無奈老人實在印象有限,除了之前說的幾點,別的再也回憶不出有用的資訊。沈嚴試了幾次都一無所獲,只得對老人表示了感謝,然後讓人離開。

天空中再次飄起了零星的雪花,幾人望著黑沉沉的天空,都深深皺起了眉頭。

chapter02案情分析

沈嚴一回到警局,就被局長叫去了辦公室。

王局一見沈嚴進門,張嘴就問:「那傢伙又作案了?」

沈嚴點點頭:「被害人當場死亡。」

聽到這回答,王局再次皺起了眉頭。兇手在半個多月的時間內已經作案五起,手段之兇殘,作案頻率之高,都令人髮指。

「有沒有人看見兇手?」

沈嚴搖搖頭:「兇手挑的依舊是沒有安保的老小區,我們在附近問了一圈,只有一個老大爺記得在案發時間看到個陌生男人,但是他只記得那男人中等身材,穿著羽絨服戴著帽子,沒有給出更多有用的線索。」

「你們到現在為止都有什麼進展了?」

「結合之前幾起案子中目擊者的說法,我們現在可以基本確定的是,兇手是一箇中等身材的男人,年紀在30歲到40歲之間。他行動很小心,專挑沒有攝像頭的老舊小區或是無人地段下手,而且襲擊之後拿了東西就跑,作案時間很短。幾起案子都發生在城東區,從這一點上判斷,兇手應該是在城東區居住或工作。我們目前正在設法排查城東區符合條件的嫌疑人。現在最大的困難是,我們問不到被害人的證詞,沒法得到關於兇手的第一手資料。不過局長您放心,我們一定會全力以赴,儘快破案的。」

王局點點頭:「沈嚴,你也知道,現在全社會都對這起案子非常關注,兇手一天不抓住,我們都沒辦法消停。很多人都跟我說現在不敢一個人出門。眼看到年底了,總不能讓老百姓連春節都過不好。市長今天還來過電話,打聽這個案子的進展。你們要想盡一切辦法,儘快抓到這個兇手!」

「是!」沈嚴立刻回答,面容中帶著堅毅的認真。

沈嚴回到辦公室,屋內的幾人立刻湊了過來。方禮源關心地問:「局長怎麼說?」

「就是問問情況,讓我們抓緊時間,儘快破案。」沈嚴簡單地回答。

方禮源沒有再多說什麼,其實不用問也知道,局長絕對不可能就說了這麼兩句。這段時間局裡光關於這個案子的專項會議都開了多少次了,宣傳那邊幾乎每天都要接到各種媒體打來的詢問案件進展的電話。所有的眼睛都在盯著這裡。為了這個案子,最近十來天重案組辦公室的燈就沒滅過,每個人都在拼命努力著,可是,s市的常住人口有600多萬,茫茫人海中,尋找一個連具體體貌特徵都不清楚的人,談何容易?而最可惡的是,在這樣的情況下,兇手居然還在不斷地犯案,簡直是對全市警察赤裸裸的蔑視與挑釁。一想到這,所有人的怒火都燒到了頭頂。

「媽的,等抓到這渾蛋的時候,我非狠狠揍他一頓不可,這個人渣。」秦凱捏著手骨恨恨地說。

「揍都不夠,我想活剮了他。」程海洋咬著牙。

「等抓到他,自然有人會收拾他的。」沈嚴拍拍自己的組員,「行了,咱們別想那些了,還是想想眼前的案子吧。」他靠坐到桌邊,對幾個人說:「來,咱們還是把之前得到的資訊再整理一下,看看有沒有什麼新發現。」

幾個人點點頭,於是大家再次從頭梳理起案情來。

「按照時間順序,」秦凱看著資料夾,開始逐個敘述,「第一起案子發生在12月22日,被害人是52歲的退休大媽錢鳳清,時間是早晨6點30分左右,遇襲地點是城東區的四季小區院內;第二起是12月25日,被害人是30歲的公司職員馮莉,時間是上午9點,地點是城東家樂福旁蓮花小區的樓道內;第三起是12月28日,被害人是42歲的建材廠老闆趙廣建,時間是晚上9點40分左右,地點是建材廠附近的小衚衕;第四起是12月31日,被害人是38歲的工廠職工李雪娟,時間是上午10點10分左右,地點是城東區錦園小區,不過因為有人經過,兇手逃走,李雪娟沒死;最後一起是今天,也就是1月5日,死者是43歲的王廣薇,自由職業者,時間是上午9點25分左右,地點是東江小區。所有這些人都是被錘子砸中頭部,最多的砸了3至4次,最少的也砸了兩次。關於兇手,目前有三個目擊證人,他們的說法中比較一致的是兇手是中等身材,30來歲,衣著低調,走哪兒都扣著帽子,看不清楚臉。」

沈嚴點點頭:「兇手很謹慎,我們目前關於他的資料很有限,所以我們需要從他的行為上來分析。大家都來說說看法。」

「一般來說,」方禮源最先開始分析,「用‘刨錛’這種方式行兇的,大多數都是想要報復社會。他們一般是在生活上受到了比較大的打擊,轉而開始忌恨整個社會。兇手的行兇物件不固定,隨機性很大。這次的這個案子,兇手下手的物件大多數是女人,說明兇手對女性的恨意比較大,很可能他受到的打擊就是和女性有關。又或者是他本身身體條件一般,擔心會遭到激烈反抗,所以選擇女性作為襲擊物件。」

程海洋看著方禮源說:「你說,兇手這麼恨女的,會不會是因為他被女朋友或老婆甩了?」

「不太像,」沈嚴搖頭,「兇手最初襲擊的女性都在40歲上下,最早的一個更是50多了,而兇手大概不到40歲,不可能是女朋友,工作上的女性同事或上司的可能性更大些。」

「從行兇時間看的話,」這次開口的是江厲,「它們大部分都集中在上午,說明兇手不是沒工作就是工作時間晚或不固定,有可能是臨時工或者是工廠的晚班工人。」

沈嚴點點頭。

「地點的問題咱們上次研究過了,」程海洋說,「兇手行兇範圍都集中在城東區,說明兇手對這一區比較熟悉,知道哪裡什麼時間比較僻靜,方便下手。他很可能就住在這一區,或是在這一區工作。再有就是……」

「再有就是工具,」一個聲音突然從門口處響了起來,所有人同時回頭,只見程晉松正走進屋來。

「晉哥!」幾人跟程晉松打招呼。看著他手中拿著幾張紙,程海洋充滿期待地問:「怎麼樣?是有什麼發現了嗎?」

「發現是有點,但是並不太具備指向性。」程晉松說著,將手中的幾張紙遞到沈嚴手中。其他幾人立刻湊到沈嚴身旁,一起看向那幾張紙。

「我們剛剛對第五個死者王廣薇的頭部傷口做了復原倒模,經比對,這次兇手所使用的兇器與之前幾次均不相同。」程晉松看著那幾人眉頭皺起的樣子,繼續說,「到目前為止兇手一共採用了四把不同型別的錘子,前兩起一把,後三起每起各一把,而且砸的部位也不完全一致,我懷疑兇手是在……」

「他在不斷嘗試,改進技術。」沈嚴接道。

「對。」程晉松贊同地點點頭。

聽到這句話,其他幾人的眉頭皺得更深。兇手有這樣的舉動,也就意味著,他接下去還會繼續殺人……

沈嚴也知道問題的嚴重性。這起案件,他們必須迅速破案,否則死傷的人數將會越來越多。可是他們目前實在是缺乏有效的線索,剛剛大家說了半天,都沒有什麼新的發現,於是沈嚴決定換一個思路。

「這樣,大家來說說你們覺得有可疑的地方,或者是下一步的調查角度。」

「排查我覺得還應該繼續,」方禮源最先說,「雖然這個方法有些大海撈針,但是現在我們線索太少,任何能幫助縮小些範圍的方法都值得去嘗試。」

沈嚴點點頭。

「贓物肯定是一條線,」江厲說,「我們目前知道的,被害人被偷的東西有手機、錢包以及手電筒等零碎物件,雖然目前我們還沒發現被銷贓的贓物,但兇手總歸會想辦法處理這些東西。」

「還有,錘子也可以再查查。」秦凱接著發言,「如果兇手不斷換錘子是因為想找個最好用的,那他應該會買新的錘子或是改造原來的,咱們可以去賣錘子的地方再多看看。」

「其實我有一個不明白的地方,」程海洋皺著眉頭開口,「就是兇手為什麼會殺趙廣建?其他所有的被害人都是女的,只有趙廣建一個男的,會不會兇手對趙廣建這人有仇,所以特意殺他的?」

其他幾人聽著程海洋的分析,也陷入沉思。

程晉松一直聽著大家的發言,視線也隨著說話人而改變。此刻大家都沒出聲,他便看回沈嚴。這一看他才注意到,沈嚴的手一直在頂著胃——這個人,一定是又胃痛了……

大概是感受到了程晉松的目光,沈嚴轉過眼來:「怎麼了?有沒有什麼建議?」

程晉松一怔,這才注意到,自己剛剛居然走神了。他挪了挪身子,輕咳一聲開口:「關於錘子,我倒是覺得兇手不見得會去找人改造,現在全市風聲這麼緊,這個時候無論是買錘子還是找人改造都很容易引起別人的注意,所以我懷疑兇手可能會自己動手。我覺得你們可以再留心一下賣改造工具的,銼刀、鉗子都應該列入考慮範圍。」

沈嚴認同地點了點頭:「好,那我們就按照這個思路繼續查。禮源,你還是負責可疑人物排查這方面,把城東區的民警片警都調動起來,儘快縮小範圍;江厲,你仍舊負責贓物這條線,各種手機市場、回收手機的攤位都要排查,要讓每一個回收二手手機的人或網點都知道我們在找這幾隻手機;秦凱,你負責五金工具這方面,你跟法證法醫再好好確認一下可能用到的工具,然後去賣這些工具的地方再仔細問一遍;海洋,你聯絡一下趙廣建的家人,約個時間我們再去跟他們聊聊,看看能不能發現什麼線索。大家保持聯絡,有什麼訊息立刻彙報!」

「是!」

所有人領了任務,立刻分頭忙開。秦凱奔著程晉松走過來:「晉哥,能給我列個需要調查的工具的清單嗎?越詳細越好。」

「哦,這件事你上樓找嘉宇,他之前一直在做兇器的模擬與分析。」程晉松回答。秦凱點點頭,轉身上樓找李嘉宇去了。

大辦公室一下子空了下來。程晉松走到沈嚴辦公室門前,敲了敲門便走了進去。

沈嚴正坐在那裡看檔案,聽到聲音抬起頭來,見是程晉松,問道:「怎麼了?還有什麼事?」

程晉松指著沈嚴還頂在胃上的左手,說:「看你一直捂著胃,是不是胃又疼了?」

沈嚴一怔,連忙放下捂在胃上的手,笑笑說:「一時忙忘了,沒事。」

「再忙也要按時吃飯,」程晉松教育道,「你胃本來就不好了,這麼下去會落胃病的。」

「沒那麼嚴重,我就是中午忘吃了而已。一會兒晚飯我會去吃的。」沈嚴說著,眼光又落迴檔案之上。

程晉松嘆了口氣。他早就注意到,沈嚴這段時間瘦了很多。連續半個多月的不眠不休讓他本就瘦削的身形現在顯得愈發單薄。然而程晉松也知道,這時候勸沈嚴休息是不可能的,市裡面出了這麼大的案子,身為刑偵隊隊長的沈嚴身上的壓力有多大可想而知。在破案之前,他恐怕都無法真正地歇上一歇。見又已經埋頭於卷宗的沈嚴,程晉松微嘆了口氣,或許自己現在出去給他買點吃的可能更實際一些……

想到這裡,程晉鬆開口:「那我先出去了。」

「嗯,好。」

沈嚴並沒有注意程晉松已經離開了辦公室,他此刻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卷宗上。這起案件,還有什麼線索是可以繼續調查的?他們是否還有遺漏?

正凝神思索的時候,辦公室的門再次被人推開,程海洋探頭進來:「頭兒,趙廣建的家人說現在就有時間,咱們現在就可以過去。」

「好。」沈嚴起身拎了外套,「走,咱們現在就去。」

chapter03搜尋

趙廣建所開的建材廠位於s市建築大學旁邊,這裡位於三環外,是絕對的市區邊緣,再往東500米就是高速公路的入口。站在建材廠大門外,沈嚴和程海洋不時看到有大貨車從門前的路上駛過,或者從高速公路那邊將建材運到這裡,或者將東西運出市外。見兩人的表情,趙廣建的妻子苦笑著說:「老趙死了,這生意也不能不做了不是?」

趙廣建的妻子叫劉梅,是一位40歲左右的北方女人,臉上有著北方人的直爽與生意人的精明。她雖然還沒有完全擺脫丈夫死亡的悲痛,但卻也沒有再如那天那般哭天搶地,她對二人問道:「警察同志,你們找我想問什麼?」

「大姐,你丈夫出事那天,是和同事出去喝酒的,對吧?」程海洋開口,「都有什麼人知道這件事?」

「這裡的人基本都知道,」劉梅說,「這是老趙一貫的規矩。大家都忙了一年,請人吃頓好的也是應該的。所以,每年這時候老趙都會請廠子裡的所有人吃一次飯,一般也就是月末這兩天。」

「那最近這段時間,你們廠子裡有沒有開除過什麼人?」

劉梅想了想,搖了搖頭:「現在給廠子裡幹活的基本都是幹了幾年的老夥計了,老趙平時待他們不錯,沒啥人不幹;再說了,就算不想幹了,也不會挑這個時候,一般都會過了年再說。過年廠子會發紅包,這時候走了就沒有了。」

程海洋看了看沈嚴,見沈嚴默許,回頭繼續問:「那你丈夫有沒有跟什麼人結怨?」

「結怨?」劉梅終於發現了不對,她有些懷疑又有些焦急地問,「警察同志,你們不是說那壞蛋是逮誰砸誰嗎?為什麼這麼問?難道說老趙他……」

「不不不,」程海洋連忙解釋,「我們就是想多瞭解些情況,看看能不能得到些線索。你仔細回想一下,你丈夫有沒有什麼仇家?」

「仇家……」劉梅半仰著頭想了一陣,還是搖了搖頭,「我倆從外地到這裡開了這個廠子,基本上一天都在廠子裡,哪有啥仇家?咱們這兒從來不拖欠工人工資,就那些幫著運貨的司機,老趙都每回多給個紅包,出點什麼事也不跟他們多計較,關係都挺好的。至於外面的,倒是有些人看我們生意好有眼熱的,可是買賣不成,總還有份仁義在吧?不至於到掄錘子這麼狠吧?」

問了一通,依舊一無所得,從廠子裡出來的時候,程海洋多多少少有些洩氣。沈嚴安慰地拍了拍他,也沒多說話——現在這種情況,大家誰心裡都不好受。案子一天不破,沒人能開心得起來。

「頭兒,既然這邊沒線索,我跟凱子一起去查五金那條線去,行不?」程海洋問。

「也好。」沈嚴點點頭。程海洋見沈嚴同意,立刻掏出手機給秦凱打電話,問清楚對方的地點,便直接叫了輛車找秦凱去了。

沈嚴乘車回到警局時,已經是下午3點半多了。在外面忙了多半天,中午又沒吃飯,本就隱隱作痛的胃此刻痛得更厲害了。沈嚴正打算翻片胃藥出來壓一壓,卻聽到門口傳來敲門聲。

「欸,正好你在。」蔣睿恆探頭進來,見到沈嚴一笑,拎起了手上的快餐盒,「怎麼樣,你吃飯了沒?」

「沒。」

「那我來得剛剛好。」蔣睿恆微笑著走了進來,將餐盒放到沈嚴的桌子上。

沈嚴不解地眨眨眼,見蔣睿恆微笑示意,便伸手開啟面前的快餐盒。一股香味撲面而來——兩個餐盒中,一個裝著的是皮蛋瘦肉粥,另一個裡面則放著五個半大的包子。所有食物都還冒著熱氣,散發出誘人的飯香。

沈嚴微微愣了一下,有點驚喜地看向蔣睿恆:「這是你買的?」

「哎,這個功我可不能冒領,」蔣睿恆擺擺手,「東西是晉松買的,他說看你中午就沒吃東西,所以就出去替你買回來了。只不過他回來的時候你已經又出門了。然後他剛才出門前就拜託我把這東西拿給你。」

聽到蔣睿恆的話,沈嚴露出感激的微笑。程晉松這個人還真是細心。然而看著食物冒出的熱氣,沈嚴又想起一件事來——現在屋外的氣溫是零下10攝氏度,這種天氣,就是剛出鍋的東西,帶回到警局也一定冷掉了,這熱氣騰騰的東西是怎麼弄出來的?

想到這裡,沈嚴又轉回來看蔣睿恆:「那這熱的……」

見沈嚴問,蔣睿恆眼睛一動,他很放鬆地靠上沈嚴的辦公桌,用手指點了點餐盒:「這個嘛,我見著東西冷了,於是就用我屋裡的微波爐加熱了一下。」

沈嚴先是一愣,繼而才反應過來——蔣睿恆的辦公室中有一個微波爐,最初大家都以為這是蔣睿恆自己買的電器,用來偶爾加熱個食物什麼的。當警察的很多時候都餐無定時,有時候打了飯菜還沒等吃就去出警了,等回來的時候飯菜又早已涼透……於是就有人去蔣睿恆那裡借他的微波爐加熱,而蔣睿恆也很好說話,要借就給借。直到有一天,李嘉宇告訴剛剛熱了泡麵的秦凱,那臺微波爐其實是當年為了研究一個分屍燒屍案而新增的實驗器材……

據說,當時秦凱臉一白手一抖,一碗泡麵全倒在了腳背上,然後捂著嘴就跑去了廁所。

這之後,法醫室這臺微波爐的故事就傳遍了警局。年輕的小警察再也沒人敢去借這微波爐加熱東西了。而蔣睿恆卻似乎用得很順手,一直將它放在自己的辦公室中。於是,「法醫都是變態」的觀念就在很多人心中變得愈發牢固。

沈嚴看了一眼蔣睿恆,只見蔣睿恆嘴角帶著似狡似黠的淺笑,藏於鏡片後方的眼睛眼角微挑,似乎是想看沈嚴有沒有這個膽量。

說實話,沈嚴並不相信這個謠言。蔣睿恆一看就是一個注重生活品位的人,說他這樣的人會把食物和屍體放一個東西里加熱,沈嚴還真是相當的懷疑。再說,就算是真的,他蔣睿恆能吃,自己也沒什麼不敢的。於是沈嚴笑著拿起包子,大大地咬了一口:「不瞞你說,我中午就沒吃飯,別說你現在只是拿話嚇我,就算你把我領你們屋去站那幾個屍體旁邊,我也能吃得下去。」

嗯,這包子味道倒是真不錯。

見沈嚴沒有被自己嚇住,蔣睿恆臉上露出了笑容。「不愧是沈隊。」而後,他起身走向門口,「那我回去了。身體是革命的本錢,別總虐待你的胃。」

沈嚴笑笑:「好,謝了。」

「甭謝我,等晉松回來你謝他去吧。」

「好。」

兩天之後,大規模的排查終於取得了一些成果。根據法證組的建議與提供的工具排查清單,眾人終於在城東區東南方的一家五金店發現了疑似嫌疑人的行蹤。據店老闆回憶,上個月聖誕節後,有一個30多歲的年輕人來到這家店,購買了兩把銼刀和一把鉗子。那人的身型特點與幾位目擊者描述的嫌疑人十分吻合。據店老闆回憶,那個人是本地口音,給人的感覺很斯文,完全看不出有暴力傾向。不過由於時間較久,他記不清那人具體的容貌了。這條資訊對於現在的重案組來說簡直是太重要了,眾人立即放棄了對外來務工人員的排查,而將目標鎖定在受過一定教育、並且已離職的本市男性身上。就在重案組逐漸靠近目標的時候,犯罪嫌疑人竟囂張地再次行兇——只是,這一次,他終於為他的囂張付出了代價。

b1月8日,醫院/b

這次被襲的女傷者名叫張美薇,是一位28歲的公司白領。她一看到沈嚴等人出現,就急著要從床上坐起來:「警官……」

「你別激動,先躺下,慢慢說。」沈嚴安撫道。

張美薇重新躺下,平靜了一下,開始講起她的遭遇:「我今天上午去一個當事人家裡談事情,上樓的時候正碰到一個男人往下走。我因為聽說最近有刨錛的人,就留了個心眼兒,一直注意著那男人的舉動。結果我剛從他身邊經過,就感覺到他似乎轉了過來,我連忙回身,他那錘子一下就砸在我肩膀上了……」

張美薇說著,指了指自己纏著繃帶的右肩。

「然後呢?」

「然後這個人還打算過來,我就掄包使勁砸他,邊砸邊喊救命。他大概是害怕了,扯過我的包就跑了。」

「那你有沒有看清他的長相?」

「他戴著口罩,我沒太看清,不過那人大概1米75,挺瘦的,穿著一個黑色的短款羽絨服,下面穿的是牛仔褲,他走路鞋子沒什麼聲音!」

張美薇人似乎頗為大膽幹練,人才剛剛遇襲,說話居然還能如此有條理。沈嚴見狀,接著問道:「關於他,你還記得些什麼?」

「他搶走了我的手機,我能查到他現在在哪兒!」

「什麼?!」

「我開了手機的追蹤定位功能,」張美薇睜著一雙美目,迎著所有人驚愕的目光,十分確定地說,「只要登入我的賬號,就可以定位出手機的位置。所以,只要他還沒扔掉我的手機的話,我就能知道那個渾蛋在哪兒!」

如同暗夜的戰場上突然升起一顆閃光彈,痛苦摸索許久的眾人終於找到了攻擊的方向。所有人摩拳擦掌,只待最後收網擒敵!

chapter04抓捕

根據谷歌地圖顯示的定位結果,張美薇的手機現在位於城東區方江小區的五號樓中。保險起見,沈皓又拿幾臺iphone做了實驗,發現谷歌的定位存在一定的誤差,並不能保證完全精確。但抓捕行動是不允許有任何意外發生的,所以,必須要想出更加萬全的方案。

b下午3點40分,方江路街道辦事處/b

當聽說最近一個月作惡多端的刨錛惡魔可能就住在自己所管理的這片地方的時候,方江街道辦事處的趙主任的臉上露出了極度震驚的表情。她看著沈嚴問:「沈隊長,你說,需要我們幫忙做什麼?」

「首先,我需要一個這片小區的地圖,要詳細一點的。」

「好。」趙主任轉身出去,很快就拿了一張圖紙過來。

「這就是方江小區的地圖。」趙主任說著將圖紙鋪開攤在桌面上。

「好。」沈嚴等人圍攏過去,沈嚴指著圖紙上的一棟樓說:「大家看,這就是訊號現在所顯示的五號樓。按照沈皓估算,誤差的範圍大概是一百米。」沈嚴說著,用手在圖紙上畫了一個圈,「也就是說,這個範圍之內都有可能。」

圓圈之內,一共有五棟樓房。

「趙主任,這五棟樓裡都住了什麼人,你們清楚嗎?」沈嚴問。

趙主任點點頭:「我們有登記。」

「好,那你現在查查,這裡面有哪戶是單身男性居住的,這個人應該在30至40歲,身高在1米75左右,偏瘦,受過一定程度的教育,原來有不錯的工作,但最近失業或辭職了。」

趙主任一邊聽著這一連串的要求一邊嘴裡唸叨複述著,似乎有點發蒙,秦凱見狀開口:「趙主任,你們的居民記錄是登記在本上還是存電腦裡了?我幫你翻吧?」

「啊!那個,我們是存在電腦裡的。」

秦凱點點頭,跟著趙主任來到電腦邊,兩人開始在電腦記錄中查詢,其他人都圍在一旁,焦急地等待著結果。只見這倆人一邊翻看一邊低聲研究,突然,趙主任手指著一條記錄,停了下來。

「這個……」

「怎麼了?」沈嚴追問。

趙主任有點猶疑地開口:「那個,找到一個挺像你們說的人的,不過這人有正經工作,沒聽說他辭職或不幹什麼的……」

「不要緊,先說說看。」

「行。這人叫李宏偉,住在4號樓2單元4樓。這人家是外地的,現在在這邊工作,住了有兩三年了吧,他30出頭,模樣個頭跟你們說的都挺像的。」

「他是做什麼工作的?」

「我記得他好像說過,他是做律師的……」

「在哪個律師事務所上班?」

「哎喲,這個我可不太清楚了,可能得問了解他的人。」

「那你有沒有他的照片?」

「這個我這兒沒有,不過我們這邊有他的身份證號。」

「那就行!」眾人大喜。不待沈嚴命令,程晉松已經拎過了警局的筆記本,調出了戶籍查詢系統。將身份證號輸進去,立刻,一張男人的照片出現在螢幕上。程晉松用手機對著照片拍了張照,然後將它發給正在醫院為張美薇驗傷的蔣睿恆。

「睿恆,我給你發了一張照片,你讓張美薇看看,兇手是不是這個人。」

很快,他的手機便響了起來,程晉松接起,黑眸豁然一亮。

「張美薇說,應該就是這個人!」

「好!」沈嚴一聲令下,「出發!」

為了確保抓捕順利,大家在小區的幾個路口都佈置下了人手,沈嚴帶著重案組的幾人躲在房門兩邊,而秦凱則化裝成檢查煤氣的工作人員過去敲門。

「有人嗎?檢查煤氣。」秦凱連問了幾聲。

裡面一直沒有回應。

秦凱小心地將耳朵貼上門板,仔細聽了聽,然後回頭對沈嚴搖搖頭。

眾人輕輕湊過去,秦凱掏出工具開始撬門。很快,就聽「咔嗒」一聲,屋門被開啟了。眾人繃緊精神,推開房門——

裡面一片寂靜,沒有一點燈光。眾人快速進入,立刻開始搜查各個房間。

「安全!」「沒人!」各個房間傳來聲音,看來,李宏偉確實沒在家。

眾人緊繃的神經稍稍放緩了下來,沈嚴示意眾人搜查房間,自己則拿對講機對外面的人說:「疑犯不在家,各部門注意觀察,發現疑犯行蹤立刻彙報。」

就在這時,裡屋傳來程海洋的叫聲:「頭兒,有發現!」

眾人立刻奔了過去。只見程海洋站在書桌前,他面前是兩個拉開的抽屜,其中一個裡面放著3部手機,3個錢包,還有一些雜七雜八的東西,而另一個裡面則赫然放著兩把鐵錘!

江厲拿起其中的那部iphone,開啟一看,桌面背景正是美薇的照片。

果然,兇手就是這個人!

沈嚴看了看抽屜內的其他東西,另外兩部手機的電池和sim卡都已經被拔了出來,看來疑犯具有一定的防追蹤意識。只是因為iphone電池無法拔下,又或者是兇手還沒來得及動手,這才給了眾人追蹤過來的機會。

方禮源從外面走了進來:「廚房裡有不少快餐盒,看來李宏偉自己不怎麼開伙,估計是出去買飯去了。」

沈嚴一聽點點頭,立刻開始安排下一步的行動:「禮源、海洋,你倆留在屋內,秦凱、江厲和我去屋外埋伏——咱們就在這裡等李宏偉回來!」

眾人從李宏偉的房間中退了出來,按照沈嚴剛才的佈置分散埋伏到小區的各處。天色漸漸暗了下來,零星的雪花從天空中慢慢飄落。眾人緊繃著神經,全神貫注地盯著那個單元的入口與疑犯可能出現的所有方向。

漸漸到了下班時間,小區中時不時有人經過,可是大家始終沒有看到李宏偉的身影。

「頭兒,李宏偉還沒回來,」程海洋的聲音從耳機中傳來,「他會不會是發現我們了?」

「應該不會。你看他屋內的東西,不像是準備逃走的狀態。」沈嚴冷靜地說,「彆著急,再等等。」

時間就在眾人焦急的等待中一分一秒慢慢地磨蹭著。天色越來越暗,眾人心中也越來越擔憂。

這時,沈嚴所藏身的樓道內傳來一陣腳步聲,一個女人領著孩子走下了樓梯。女人行色匆匆,並沒有注意沈嚴等人在做什麼,而那個小孩子卻一邊走一邊看著樓道內的幾人,似乎奇怪他們為什麼躲在這裡。沈嚴剛想對小孩子比一個安靜的手勢,但就在這時,耳機中傳來彙報的聲音:「注意,有一個疑似疑犯的人進院了。」

沈嚴立刻向外望去,果然,一個男人從路口拐進了院中,正慢慢地往4號樓這邊走來。這人中等身材,穿著一件藍黑色的半長羽絨服,他腦袋上扣著帽子,口鼻也用圍巾遮住,根本看不到臉。男人手中拎著一個購物袋,似乎剛從超市買東西回來。

「全體注意,」沈嚴輕聲命令,「別輕舉妄動,看清楚再說。」

男人緩緩走近,經過沈嚴藏身的一單元,正好與剛剛出門的那對母子擦身而過。

而也就是在這個時候,那個小孩子突然抬頭問了一句:「媽媽,那些叔叔藏在裡面幹什麼啊?」

孩子童稚的聲音,在安靜的傍晚中,顯得清脆而清楚。

沈嚴大吃一驚,他立刻向外看去,只見那個男人驟然停住了腳步,他抬眼望向自己這邊,眼中帶著明顯的戒備與警惕——

就是那雙眼睛!

「李宏偉!」沈嚴大叫一聲,一下子從樓中衝出!

而樓外的疑犯則猛地扔下東西,轉身就跑!

「站住!別跑!」沈嚴大叫,其他幾組埋伏的人馬也同時衝出。

眾人從四面向李宏偉包抄過去,不想疑犯的身手相當靈活,只見他一個縱身便越過了院內的花壇,撒腿衝向院外。沈嚴也立刻緊跟追出。疑犯出了小區便奔上了馬路,沈嚴帶人在後面緊追不捨,雙方就這麼在傍晚的街路上展開了追逐戰。疑犯估計是被逼得發瘋了,在車來車往的馬路上依舊狂奔不止,弄得許多車子被迫剎車轉向,馬路上頓時亂成一團。沈嚴一見情況不好,心中發狠,猛地提腰抬腳,啪啪啪幾步,竟生生從面前的車上飛了過去!

後方跟著的幾個小警員看到沈嚴這飛車特技,頓時驚呆。

就在他人驚呆的瞬間,沈嚴已經接連越過了兩輛汽車,他猛地向前一撲,一下將疑犯撲倒在地!

而就在這時,後方傳來秦凱大叫的聲音:「頭兒小心!」

沈嚴猛地抬頭,一道刺眼的燈光晃入眼簾,一輛中巴車正在尖銳的鳴笛聲中迅速靠近。那司機顯然注意到了沈嚴兩人,死命地踩下了剎車,只是原本的車速太快,加之雪天路滑,車子根本無法減速,直衝著兩人衝了過來!

說時遲那時快,只見沈嚴迅速拎起身下還沒反應過來的疑犯,然後帶人死命往旁邊一撲——

嘎!

伴隨著刺耳的剎車聲,中巴車終於停了下來——在距沈嚴腳邊不到兩米的地方。

被嚇得心臟停跳的眾人終於喘上了這口氣。大家迅速奔過來,將那個疑犯死死按住。扒開帽子一看,那張臉與剛剛在照片上看過的一模一樣——

正是李宏偉!

chapter05對質

抓捕到李宏偉之後,眾人立刻進行了補充調查,經調查,李宏偉本來是s市某律師事務所的一位律師。三個月前,他在代理一樁強姦案時作偽證而被發現,被判處有期徒刑一年,緩刑兩年,並被吊銷律師執照。這件事對李宏偉的打擊非常大,他從此開始痛恨整個社會,最終決定用刨錛的形式來報復社會。眾人找到他曾經供職的長江律師事務所,查閱了當初他打官司時的庭審記錄,發現當初案件的審判長和李宏偉律師事務所的上司都是女性,大概也就是因為這個原因,讓他對女性極度憎恨,所以才選擇女性作為下手物件。重案組仔細地搜查了李宏偉的家,不僅又從陽臺找出另外一把錘子,還在他家中發現了案發時李宏偉穿著的染有血跡的羽絨服。法證組檢查了這三把錘子,發現它們的錘頭與後三個被害人頭部的傷痕完全吻合。其中一把帶有明顯的改裝痕跡,改造後的錘頭殺傷力明顯大大加強。而對李宏偉羽絨服上的血跡化驗發現,那血跡屬於第五位死者王廣薇。

鐵證如山。

面對如此確鑿的證據,李宏偉也明白狡辯是沒有任何意義的。審訊室中,他不在意地一笑,說:「你們還想讓我說什麼?」

沈嚴將幾位女被害人的照片扔到桌面上:「這幾個人,都是你打死的嗎?」

李宏偉拿眼睛往桌面一瞥:「是。」

「為什麼到處殺人?」

「因為我高興。」

「你高興?你就為了自己高興,就到處殺人?你還有沒有人性?!」

李宏偉露出一個邪性的笑:「人性?這社會又他媽的有人性嗎?!我辛辛苦苦拼了那麼多年,好不容易才當上了律師,可就因為犯了一個錯,這幫人就把我一擼到底!我工作沒了,以後都當不了律師,誰他媽的管我死活了?!」

「什麼犯了個錯?你是作偽證!」方禮源忍不住斥責道,「你身為一個律師知法犯法,買通被害人翻供,還怪別人說你?!」

「切,這年頭作偽證的律師多了去,哪個律師敢說自己完全乾淨?要是當初我們律師事務所幫我使使勁,我完全不會落到今天這個地步,結果那老孃兒們不但不幫我,還把我報了上去,吊銷了我的律師執照!根本是不給我活路!我看到這幫賤女人就想殺人!我刨一個心情就好一點!」李宏偉越說越激動,說到最後雙手握拳,眼中迸出血紅的光。

這時,沈嚴突然開口道:「那趙廣建呢,你又為什麼要殺他?」

「誰?」

「趙廣建,你不會連你殺了誰都不記得了吧?」沈嚴將照片扔到李宏偉的面前。

李宏偉拿過照片看了看,眼神一動。他將照片扔回桌上,嘴角露出一個冷笑:「我還以為你們警察有多麼了不起,原來也就是這麼回事。」

「你什麼意思?」

「我說你們跟我也差不多,都是能蒙就蒙。」李宏偉說完,嘲諷地一笑,「呵呵,也對,成王敗寇,從來不都是這樣嗎,逮到一個,就把所有的屎盆子都扣他一個人的腦袋上。沒關係,我被抓到,我認栽。」

沈嚴皺起眉頭:「你是說趙廣建不是你殺的?」

「不,人是我殺的。」

方禮源一拍桌子:「到底是不是你殺的?」

「是。」李宏偉懶懶地拖了個長音。

沈嚴顯然對他說的話有些懷疑,於是問:「你為什麼要殺他?」

「看著不順眼,就殺了。」

「你是在哪兒殺的他?」

「不記得了。」

「時間呢?」

「忘了。」

「你給我老實點!」沈嚴一拍桌子,「李宏偉我告訴你,我們警方抓每個人都是有足夠的證據的!你刨錛殺人,這些你想抵賴都沒門。但是我們絕對不會把別人的案子安到你頭上,是你做的就是你做的,不是你做的就不是你做的,少給我扯這些沒用的!」

聽到這話,李宏偉再次露出一個不在意的笑:「既然你們這麼厲害,那就自己去查吧,」他看著沈嚴,一字一頓地說,「警……察……同……志……」

說完了這一句,李宏偉便徹底裝起了啞巴。沈嚴與方禮源再問他什麼他都不再回答。

從審訊室出來,沈嚴問方禮源:「你怎麼看?」

「我覺得他可能不是殺趙廣建的兇手。」方禮源說,「你注意到沒有,你給他看趙廣建照片的時候他似乎有點驚訝,感覺好像沒看過似的,而且聽他說話的意思,好像也是說我們故意把趙廣建的案子安在他的頭上。」

沈嚴點點頭:「我也這麼覺得,看來趙廣建的案子,還需要再調查一下。」

兩人正在商量著,那邊,秦凱從辦公室中小跑著奔過來:「頭兒,局長電話,讓你現在到他辦公室去一趟。」

沈嚴知道局長一定是要詢問審訊的結果,於是他點點頭,立刻往局長辦公室走去。

沈嚴來到局長辦公室門口,卻見程晉松也在這裡。程晉松見到沈嚴便問:「李宏偉招供了嗎?」

沈嚴點點頭:「差不多了。王局也叫你過來了?」

「是啊,王局也心急著等結果吧。」

沈嚴點點頭,敲響了局長辦公室的門。

「進來。」

兩人推門進去。王局似乎剛結束通話電話,看到沈嚴和程晉松,立刻招手讓兩人進屋。待兩人一坐定,王局就看著沈嚴問:「怎麼樣?李宏偉招供了沒有?」

沈嚴點點頭:「已經基本招供了,他說是因為他被判刑並吊銷律師執照的事情而對社會產生不滿,然後開始報復社會的。我們讓被害人和目擊者看過李宏偉,他們也都確認了,就是這個人。」

王局點點頭,又看向程晉松:「你們那邊呢?」

「我們化驗了李宏偉家搜出來的三把錘子,跟後三起刨錛案中被害人身上的傷口完全吻合,」程晉松說,「錘子及衣服上的血跡也證實是被害人的。還有那些贓物,被害人的家屬也都辨認過,除了沒有第一個死者錢鳳清和第三個死者趙廣建的東西之外,其他幾個被害人的東西都在裡面。」

程晉松最後的這句話更加重了沈嚴本就有的疑慮,於是他開口道:「王局,我有點懷疑,趙廣建不是李宏偉殺的。」

此言一齣,王局和程晉松都有些意外。

「怎麼回事?」

「我們剛才審問李宏偉的時候,他對殺害其他幾個被害人的事情都承認得很痛快,可是對於趙廣建那起,我發現他似乎並不知情。我聽他說話的意思,他覺得我們故意把其他的案子往他腦袋上扣。我懷疑,趙廣建的死可能是別的人做的。」

王局一邊聽一邊翻看著桌面上的卷宗,他看了一陣,抬眼看向程晉松:「晉松,你怎麼看?」

程晉松也在回想著案情,聽到王局問他,思考著說:「從我們這邊的檢驗結果來看,李宏偉家裡的三把錘子,確實沒有一把與趙廣建頭上的傷口吻合,不過李宏偉對錘子進行過改造,錘頭的形狀已經發生了變化,我們無法確定原來的錘頭是何形狀。其實不光是趙廣建,最開始的兩個被害人錢鳳清和馮莉,殺害她們的兇器我們也沒找到。而贓物的話,在李宏偉家找不到兩個人的東西,一個是錢鳳清,另一個就是趙廣建。所以我覺得沈隊的推測有可能,那個時候大家都知道出了個刨錛的兇徒,也可能是有人藉著刨錛案故意行兇。」

王局聽完了兩人的說法,思考著點了點頭,他再次看向兩人:「趙廣建先不算,其他的一系列刨錛案的兇手是李宏偉,這個已經沒問題了對吧?」

兩人一起點頭。

「好,那我們就釋出公告,告訴老百姓,我們已經抓住了嫌疑人。」王局說,「這個案子社會關注度太高,既然咱們抓住了嫌疑人,就趕快把訊息放出去,讓老百姓也可以安下心來,也斷了那些想渾水摸魚的人的念頭。眼看著就快過年了,總要讓老百姓過個安心年。至於趙廣建的案子,」王局說著看向沈嚴,「如果你們感覺有問題就接著查,直到查明白為止。」

「是!」兩人異口同聲。

說完了正事,王局嚴肅的臉上露出了笑容:「這段時間你們都夠辛苦了。」說著他看向沈嚴:「我聽說你昨兒個是在大馬路上把嫌疑人給摁住的,差點兒被車撞到,嗯?」

沈嚴笑了笑:「沒有,沒那麼誇張,局長你別聽他們瞎說。」

「王局,您別光口頭表揚啊,沈嚴他們這麼辛苦,」程晉松湊了過去,賊笑兮兮地問,「怎麼樣?最少得是個集體三等功吧?個人能再給個不?」

王局瞪了程晉松一眼:「這些就不用你小子操心了,該有的都不會少你們!」

程晉松笑著衝沈嚴眨了眨眼。

沈嚴倒似乎並不在意什麼嘉獎,他開口說:「局長,為了查這個案子,我們組那幾個人最近都累壞了。如果可以的話,過陣子能讓他們歇兩天嗎?」

「行,你們儘快把案件材料整理好,然後就都回家去好好歇歇!」

沈嚴一聽頓時露出笑容:「謝謝王局!」

從局長辦公室退出來,程晉松和沈嚴一起往樓下走。程晉松邊走邊問:「我聽秦凱說,你昨天在馬路上連著飛過兩輛汽車?」

沈嚴笑笑:「你別聽秦凱瞎說,沒那麼誇張。」

「抓嫌疑人也要注意自己的安全。你不是超人,真被車撞到不是鬧著玩的。」昨天實施抓捕時程晉松他們都沒在場,他是今天早上才聽說沈嚴抓嫌疑人時的「英勇舉動」的。秦凱當時講得眉飛色舞,程晉松卻是聽得兩手冷汗。他沒有親見沈嚴飛車抓嫌疑人的樣子,但他見過太多次車禍現場,高速行駛的車子可能給人造成多大的傷害他再清楚不過。更何況,昨天晚上還下著雪,如果沈嚴一個躲閃不及的話,後果真是不堪設想。

「以後不許這麼玩命,知道不?!」

沈嚴笑笑:「行,下次我注意。」

「我看你啊,是屬於‘虛心接受,堅決不改’那夥的,」程晉松笑著吐槽,「之前跟你說讓你好好吃飯,你也是嘴上答應,壓根沒看你執行過。」

提起這個,沈嚴突然想起了前兩天的事來:「哦對了,那天,謝謝你的包子。」

程晉松笑笑:「你下次好好吃飯,就算謝我了。對了,剛才你和王局說有個男死者死因可疑的事情,你打算怎麼辦?」

聽聞此言,沈嚴笑容斂了斂:「繼續查。如果趙廣建真的不是李宏偉殺的,那麼兇手就是另有其人。等把這邊結束,我就會帶人繼續去查。」

程晉松點點頭:「有需要我們做的儘管開口。」

「好。」

chapter06慶功

抓捕李宏偉後的第三天,s市警方對外發布公告,宣佈刨錛傷人案的嫌疑人已經落網。訊息一齣,全市轟動。所有在這個案子中無辜慘死的被害人的家屬終於盼到了兇手落網的這一天,好多人都來到警局,一面向警方表示了感謝,一面要求嚴懲兇手。李宏偉刨錛案是s市近幾年來最大的一起目標隨機的系列殺人案,這起案件從一開始就引起了媒體的關注,如今此案迅速告破,媒體當然更要大書特書。一時之間,要求採訪的電話幾乎打爆了警局的公關科。公關科科長找到沈嚴,希望重案組能出面介紹一下案件偵破的經過,沈嚴向來不喜面對媒體,於是便將這活兒全都推給了方禮源。

另外一邊,隨著偵破、取證工作的結束,案件的審理定罪工作也開始進入了程式。檢察院法院都排出時間分派人手,力爭在年前將案件宣判,給百姓一個最終的交代。

當然,這些已經與重案組的人們沒有太大關係了。遞交上材料,後面的事就由檢察院負責了。大家辛苦忙碌了一個月,現在終於可以鬆口氣了。

「嘿,搞定!」秦凱將最後一份檔案整理好,舒服地伸了個懶腰。今天一早所有人就被告知,明天開始放假五天,眼看著美好的假期馬上就要到來,秦凱忍不住開始暢想未來:「最近真是快累死了,這回放假,我非在家好好睡上個一天一宿不可。」

秦凱這邊才剛一開口,那邊程海洋就湊了過來:「嘿我說凱子,難得明天放假,咱們今天晚上一起出去吃頓好的怎麼樣?」

「吃飯?」秦凱眨眨眼睛。

「是啊,最近忙成這樣,現在破案了,還不該吃頓好的慶祝一下啊?」

「也是哈!」秦凱坐直了身體,招呼江厲:「嘿江厲,今晚出去吃飯咋樣?」

「行。」江厲點頭。

「不過就是不知道頭兒他們今天能行不。」沈嚴和方禮源今天下午代表警隊去慰問被害人家屬,現在還沒有回來。

「哎呀!頭兒你還不瞭解?他一天除了工作還有啥重要的事?」程海洋揮揮手,「至於禮源,我負責搞定。」

「行,」秦凱也來了興致,開始跟程海洋計劃,「既然這樣,咱們乾脆把法證法醫他們也都叫上唄?」

「成!那你在屋裡等頭兒,我這就上樓去問他們去!」程海洋說完,一溜小跑跑出了門。

重案組兩隻活寶的提議得到了所有人的大力支援。警隊精英出手,效率非比尋常。半個小時不到,所有人已經將晚上的一切都安排妥當。於是,當沈嚴和方禮源回到警局的時候,這邊早已是「萬事俱備,只欠東風」了。

「頭兒,今晚大家一起去劉一鍋吃飯,慶祝咱們破案成功。咱們組、法證還有睿恆都會去,你倆也必須來哈!」秦凱說完,追加一句,「不許請假!」

「行啊,我沒問題。」方禮源笑著點頭——剛才在回來的路上,他還和沈嚴在商量什麼時候大家一起吃飯慶祝一下呢。

沈嚴自然也痛快點頭:「行。」

「得嘞!」秦凱任務完成,看了看手錶,代替領導釋出命令,「行動時間到,全體出發,劉一鍋!」

劉一鍋是s市一家很有名的連鎖店,主營肉類火鍋,什麼牛肉、牛筋、板筋等,一股腦地扔到鍋子中,加上高湯辣油,小火燉到筋軟肉爛,很適合冬天吃。警隊裡男性居多,幾乎清一色的食肉動物,來這種地方是再適合不過了。這次來的除了重案、法證、法醫的這些人以外,還有參與辦案的其他部門的警員。大家前一段時間並肩作戰,都沒少挨累。現在破案了,自然應該全體犒賞一下。眾人開了一間三桌的大包房,團團圍坐,熱熱鬧鬧地吃了起來。

「我說,這次這渾蛋真是他媽的難抓,好幾年沒碰著這麼棘手的案子了。」程海洋邊吃邊感慨。

秦凱一聽笑噴:「我說海子,你才進警隊幾年啊?別整得你好像破過很多棘手的案子似的好不?」

此言一齣,一桌的人都笑了出來。程海洋不滿地回嘴:「一邊兒去!我雖然進重案的年頭不多,但是聽總還是聽說過吧?不信你問頭兒,頭兒你說,這兇手是不是算難抓的?」

沈嚴點點頭:「是不容易。我幹警察這麼多年,最頭疼的就是這種隨機殺人的案子了。這種報復社會型的兇手殺人沒有固定目標,逮到機會就下手,作案速度快,而且不易確定目標,偵破確實不容易。」

「說起來,我們這次真得感謝那個張美薇,」方禮源說,「要不是她提供了那麼重要的線索,我們可能真沒有辦法這麼快確定兇手。」

聽到這句話,秦凱突然「撲哧」一聲笑了出來,他賊笑兮兮地開口:「欸,禮源,這可是我第三次聽你說這話了,你是不是對人家姑娘有意思啊?」

眾人一陣鬨笑,程晉松私下向來八卦,一聽這話立刻追問道:「真的啊?禮源,那姑娘長什麼樣?」

方禮源連忙對程晉松說:「晉哥,你別聽秦凱瞎說。」

「什麼瞎說?咱們組所有人都可以為我作證!」秦凱環視一圈,桌上的重案組幾人全都笑著點頭。

「趕快趕快,秦凱,趕快說說,那姑娘長什麼樣?」程晉松繼續發揮著八卦精神。

秦凱和程海洋一起七嘴八舌地彙報:「長得還挺不錯的,長頭髮,大眼睛。」「關鍵是人膽大而且聰明,那渾蛋對這麼多人下手,就她逃過一劫,沒受什麼大傷不說,還記住犯人的模樣了……」

「欸?這麼說是挺不錯的啊?」程晉松笑著對方禮源眨眨眼,「禮源,看好了就把握機會,趕快追!」

「怎麼樣禮源?要不你再代表我們去慰問一下人家姑娘?」沈嚴笑著開口。

「對!這個主意好!」眾人一陣附和。這一群人的嘴都不是白給的,如今輪番上陣,把方禮源說得是一陣陣的臉紅,就像這鍋裡的牛肉,被大家涮得這叫一個開心。

「嗬,挺熱鬧啊!」一個爽朗的笑聲從門口傳來,只見王局帶著副局長走進了包間。

眾人連忙紛紛起身:「王局……」

「我就是來看看大家夥兒的!都坐都坐!」王局樂呵呵地擺擺手,「聽說你們今天出來吃飯,我就過來湊個熱鬧。大家這陣子辛苦了,這回大夥兒能這麼快把兇手抓捕歸案,表現相當不錯。局裡已經決定,為大家申請集體三等功!」

王局此言一齣,屋內頓時一片歡聲:「謝謝王局!」

「還有,」在歡聲之上,王局提高了聲音繼續開口,「今天這頓我請客,大家敞開了吃,敞開了喝,哪個不醉也不許回家!」

「好!」

王局的兩句話瞬間將飯桌上氣氛推到高潮。當領導的都很懂得用人的藝術,限期破案的時候絕不心軟,而大家完成任務,獎勵也必須得跟上。警察這個工作強度高報酬少,如果再不適當給一些鼓勵,真的會讓手下沒有幹勁的。

宣佈完了嘉獎,王局又跟每桌的人分別敬了酒,之後便起身告辭了——這種聚餐,有領導在,所有人都放不開。而待領導一走,屋內的氣氛就更活躍了,一輪輪的拼酒大戰開始上演。大家先組內再組外,最後,敬酒的目標都集中到了沈嚴這裡。

「頭兒,這杯酒是我敬你的。」秦凱站了起來,「這次的案子咱們都明白,你的壓力最大。這杯酒敬你!」

重案組的幾人也都端起了酒杯。

沈嚴笑了笑,說:「沒有,這段時間大家壓力都不小,都辛苦了。該我敬大家。來,咱們喝一杯。」

說完,沈嚴一抬手,一杯啤酒一口下肚。眾人也都跟著乾杯。

酒杯剛一放下,旁邊一桌的兩個小警員走了過來,他們都是跟著沈嚴一起抓捕犯人的。兩人各端著一杯酒,來到沈嚴面前:「沈隊,那天抓捕的時候,您那招飛車特技太厲害了,把我倆都看傻了。這杯酒我們敬你。」

「哪有那麼誇張,那天辛苦你倆了,跟著在樓洞裡蹲點蹲了那麼長時間。來,喝。」

沈嚴說完,又是一杯幹下。

程晉松坐在沈嚴旁邊,見他一杯一杯地喝,臉上都已泛出明顯的酡紅,忍不住勸道:「別喝太多了,當心胃疼。」

「沒事,今天開心,該多喝點兒。」不知是因為喝多了還是破案開心,此刻的沈嚴明顯比平時顯得放鬆許多,他給酒杯倒滿了酒,然後舉杯看向程晉松:「晉哥,這杯酒我敬你。」

程晉松頓時一怔:「敬我?」

「這段時間你辛苦了,要不是你們幫忙,我們也沒法這麼快破案。」沈嚴端著酒杯說,「其實從我來這裡後,你就沒少幫我忙。兄弟我真心謝謝你。」

沈嚴這幾句話說得頗為真誠。想他平日裡喜怒甚少表現於外,今天如果不是喝了這麼多酒,恐怕也說不出來。程晉松的表情從驚訝轉為溫和,他微笑著端起了酒杯。

「幹。」

兩杯在空中碰撞,發出動人的聲音。

這一場慶功宴從傍晚時分一直吃到了午夜飯店打烊。所有人幾乎都喝高了,沈嚴腳下也有些打晃。他開始還堅持著把組裡的其他人先送上計程車。等人都走得差不多的時候沈嚴的酒勁也徹底上來了,他只覺有些天旋地轉,一個不穩便向旁邊栽去。

「小心!」旁邊的程晉松一把扶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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