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 年關緝兇

沈嚴笑著擺擺手:「我沒事。」

「還逞能,剛才說讓你少喝點你就不聽,明天有你難受的。」程晉松扶著沈嚴笑罵。

沈嚴確實有點喝多了,聽到程晉松說他也只是笑著擺擺手,也不知聽懂沒聽懂。見他這樣子,程晉松有點不放心:「沈皓,我看你哥真有點喝多了,要不我陪你把你哥送回去吧?」

「沒事,不用。我自己能行。」沈皓笑笑,伸手扶住沈嚴,「走了哥,我們回家。」

沈嚴迷糊地點了點頭,將身子靠在弟弟的身上。沈皓扶著自己的哥哥,目光中現出關切之情。

見到這兩兄弟的模樣,程晉松心念一動,便鬆開了手。

「那我幫你們叫車。」

程晉松替兩人攔下了一輛計程車,又幫著沈皓將沈嚴扶上車。看著兩兄弟離開,程晉松的嘴角露出了滿意的微笑。

chapter07再起波瀾

當沈嚴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窗外早已豔陽高照。看了看手機,居然已經是中午十一點多了。

沈嚴坐起了身——昨晚實在有些喝多了,對於上了車之後的一切,沈嚴都已沒了印象,也不知沈皓是怎麼把自己弄回家的。沈嚴揉揉腦袋,還好,疼得不是很厲害。

大概是聽到了屋裡的聲音,沈皓推門走了進來,他手裡端著一個杯子,對沈嚴說:「哥你醒了啊?要喝水嗎?」

「好。」沈嚴還真是有些口渴了,接過杯子一口氣喝了個精光。

「這是什麼水?」沈嚴咂咂嘴——這水裡怎麼好像有股甜味?

「蜂蜜水,晉哥說是解酒的。」沈皓說著將杯子取了回來,「怎麼樣,哥你餓不餓?我飯已經做好了,早上看你睡得實就沒叫你。」

看著沈皓和他如此自然地對話,沈嚴心中有種暖洋洋的幸福,他點點頭:「你不說我還沒覺得,還真是有點餓了,走,吃飯去!」

說著,沈嚴起身下床。

等沈嚴洗漱完畢,沈皓已經將午飯擺上了餐桌。白米飯,兩菜一湯,都是些家常菜,然而這已經夠讓沈嚴吃驚的了:「小皓你還會做飯?」

「網上查的菜譜,我也是第一次做,不敢保證味道怎麼樣。」

「嗯,味道不錯,好吃。」沈嚴嚐了一口,讚道,「你就是聰明,看看食譜就能把菜做好。」

聽到這句話,沈皓忍不住噴笑:「這和聰明有什麼關係?」

「聰明的人看書也學得快唄。」沈嚴答,「你從小就聰明,看什麼書總是很快就能記住。」

閒談間,兄弟倆已經就座開始吃了起來,沈嚴邊吃邊問沈皓:「對了,小皓,我之前就想問你,你大學畢業後怎麼會想到當警察的?我聽說你們專業畢業不都是去什麼大公司的嗎?」

聽聞此言,沈皓正在夾菜的手一頓。

沈嚴本是覺得氣氛很好,想和沈皓閒話一下家常,可見沈皓這反應,沈嚴生怕他生氣,連忙補充道:「我就隨便一問,你不愛說就不說,沒關係。」

沈皓此時已經恢復了正常,他夾起菜放入口中,說道:「也沒什麼,當時公安部去我們學校招聘,說國家現在想提高警隊的專業水平,想從重點大學中招聘一些專業化人才進入警隊,我覺得還挺有發展前途的,就應聘了。結果就被錄取了。」

「不過警察這行太累了,掙得也不多,你不如選個公司了。」沈嚴說。

「還行,我覺得還挺有意思的。等我真要哪一天堅持不下去了再轉行也來得及。」沈皓隨口應道——他沒有告訴沈嚴,在大學期間,他一直對警察一行抱有濃厚的興趣,更是對家鄉發生的大案、要案極為關注,究其原因,恐怕他自己也說不清楚吧。

在沈家兄弟享受溫馨時光的同時,程家的飯桌上此刻也頗為熱鬧。今天是休息日,而且是難得的一家三口全在家。程父程母都已到了退休的年紀,但因為各自的專業技術都被原單位返聘。二老平時各有各的工作,程晉松工作也忙,一家三口連坐在一起吃頓晚飯的時間都不多,更別說這中午飯了。今天難得一家三口齊全,三人正好藉著吃飯好好聊聊天。

「說起來,刨錛那小子判了沒?」程母問程晉松。

「還沒,不過已經排期了,估計年前能開審,肯定是死刑。」

「該!這樣的人就該殺!到處害人,手太狠了!」程母一貫的評論風格。

一直沒怎麼說話的程父開口了:「這次偵破不容易吧?」

「嗯,我們和法醫都沒能發現什麼線索,還是最後一個被害人手機開了定位功能,才幫我們找到的人。」程晉松說著笑了出來,「對了,那女的長得還不錯,聽說禮源對人家姑娘挺有意思的,大夥兒都鼓動他去追呢!」

「是啊?」程母也有點驚喜,但她很快就皺起了眉頭,「說起來,小松你歲數和禮源也差不多,你打算什麼時候找個物件啊?」

「咳咳咳……」程晉松沒防備引火燒身,一口湯直接嗆了出來。

「你這孩子,我就問這麼一句,你至於怕成這樣嗎?!」程母一邊責備著,一邊給程晉松拍背順氣。

「咳咳……媽,就說讓您別嚇唬我嗎……咳咳……」程晉松邊咳邊說,「這事不急……」

「不急不急,你都33了,還不著急!你爸像你這麼大的時候你都能打醬油了!」程母瞪眼。

「呵呵,媽,就算急我也得找個合適的不是?」

「人家都能找到合適的,怎麼就你找得這麼費勁呢?!」程母數落,「你說說看,你到底想找啥樣的?」

就在程晉松正被母親逼得不知怎麼開口時,一陣手機鈴聲解救了他——是他的電話。

「啊啊啊有電話!我去接個電話!」程晉鬆放下筷子便向屋內奔去。

「欸?」程母眼見著程晉松逃走,又好氣又好笑,「這臭小子!」

程晉松躲回房間,心中暗自讚歎這電話來得及時。然而他拿起手機看到來電號碼時微微一怔——竟然是局裡打來的。

「喂?王局?嗯……是嗎?有這事?行,那我準備準備,好。」

程晉松走回飯廳:「爸,媽,過兩天我要出趟差,去澳大利亞。」

「澳大利亞?」程母吃了一驚,「怎麼還出國了?」

「嗯,澳大利亞要召開個刑偵技術交流會,幾個國家的警方一起交流一下刑偵技術。王局說我們所的法證在全國都屬於搞得比較好的,讓我過去跟他們交流交流,順便也學學其他國家的經驗。」

程父點點頭:「這是好事。你什麼時候走?去多長時間?」

「交流會是下週開,我明天先去弄簽證,如果順利的話四天後出發。會要開四天,再加上來回往返的話,得六七天吧。」

「行,多見識見識是好事。」程母說,「那邊現在是夏天,一會兒我幫你把夏天的衣服找出來。」

程晉松點點頭。

簽證的事情辦理得很順利,四天後,程晉松坐上了飛往澳大利亞的班機。因為重案組的人還在放假,他也就沒有特意再打電話通知誰,只是讓李嘉宇代為轉達。而他沒有想到,就在他離開的這一週中,重案組——或者說沈嚴——迎來了一次巨大的考驗……

b1月18日,22時07分。/b

沈嚴、江厲和蔣睿恆三人來到南運河邊的樹林的時候,110的警員已經等在警戒線外了。看到沈嚴帶隊來到,那警員走過來介紹情況:「死者是男性,後腰中刀。你們法證的人已經到了,屍體在那邊。」

三人向案發地點走去,離著很遠就看到了前方透來的明亮燈光。走近一看,發光的是幾臺高瓦數的應急燈,它們都擺放在屍體的周圍。蘇墨涵正端著相機對現場進行拍照,而李嘉宇則在一旁調整著燈光。

看到沈嚴等人過來,李嘉宇起身走了過來:「這片太暗了,所以我們就放了幾盞應急燈。現場已經拍過照了,可以驗屍了。」

「謝了。」蔣睿恆衝李嘉宇笑笑,戴上手套走向屍體。只見一具屍體趴在甬路邊的地上,死者後腰中刀,深灰色的衣服已經被血跡暈染了一大塊。蔣睿恆將屍體翻過來,一張四十多歲的中年男子的臉進入幾人的視線。

蔣睿恆蹲下身子開始驗屍,沈嚴走到110警員的旁邊,指著旁邊的老大爺問:「就是他發現屍體的?」

110警員點點頭:「老頭兒姓劉,說是晚上遛彎兒經過這裡的時候發現的。」

說完,小警員過去,把老人領了過來,說道:「大爺,這兩位是負責這起案子的警官,你把你剛才發現屍體的過程再和他們說一下吧。」

劉大爺五六十歲的年紀,臉上還帶著發現死人的後怕。老人嚥了口唾沫,這才開口:「就是……那個,我晚上經常在這地方走,散步……今天晚上我一走到這裡就看到林子邊的地上鼓了個大包,也不知道是什麼東西。我往前走了點兒,發現好像是個人,我開始還尋思這人病了呢,等再一看,媽呀!那人身上插著把刀呢!我一看嚇壞了,就立刻打110了……」

沈嚴點點頭:「那你發現屍體的時候有沒有注意到,附近有沒有什麼人?」

老頭兒搖搖頭:「沒有……我當時還尋思呢,這時候要是有個人跟我一起過去看看,也能幫我壯個膽兒嗎,結果一個人都沒有……」

沈嚴抬眼打量四周——這裡是南運河邊的一片小樹林,南運河是s市的一條護城河,這裡有水有樹,想來夏天應該是個散步的好地方。可是現在是冬天,再加上這兩天氣溫驟降,晚上的溫度已經接近零下二十攝氏度,幾人在這裡站了這麼一陣子,只看到三兩個人經過。估計兇手也就是看準了這一點,才選在這裡下手。

江厲對沈嚴說:「我去附近轉轉,看看能不能找到目擊者。」

沈嚴點點頭。

那邊,蔣睿恆開始對屍體進行屍檢。他拔出死者後腰上的刀子,剛想招呼人,卻發現旁邊已經遞來了一個證物袋。蔣睿恆側過頭去,發現身邊的人是李嘉宇。

「謝謝。」蔣睿恆隨意地接過袋子,把兇刀放進去。

李嘉宇接過證物袋,替蔣睿恆寫好標籤,然後又把一旁的應急燈挪得更靠近些。

照在屍體上的光瞬間變得亮了許多,蔣睿恆抬眼看了一眼李嘉宇,問道:「你不用現場採證?」

「沒什麼可採的,」李嘉宇回答,「路上的雪早都凍硬了,找不到什麼鞋印。剩下或許能有點線索的,也就是那把兇刀了。」

蔣睿恆點點頭,他將死者翻過身來,開啟他的衣服檢查他的前面,而這時,一個商標吸引了他的視線。

「嗯?armani?」蔣睿恆看著外衣上那個標誌,微微皺了皺眉。他讓李嘉宇把燈再拿近一些,藉著燈光開始檢查死者的衣服,「armani,莎巴蒂尼,內褲是……prada?這人挺大款啊?」他抬頭看看眾人,「這人不會是被搶錢的盯上了吧?」

聽到蔣睿恆這麼說,眾人也留意起死者的衣著來,李嘉宇對蔣睿恆提示道:「看看死者的錢包還在不在。」

蔣睿恆點點頭,將手伸向死者的衣兜,而就在這時,一個突兀的聲音,卻突然從死者的胸口傳來……

chapter08謎一樣的死者

蔣睿恆被嚇了一跳,立刻把手收了回來。

其他幾人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弄得一驚,而後才反應過來,原來是死者的手機響了。

蔣睿恆看向沈嚴,見沈嚴點點頭,才再次小心地伸出手,從死者的外套裡掏出一個手機來。

手機鈴聲還在繼續響著,幾人一起看向螢幕,上面顯示的來電人是「辦公室」。

辦公室?三人有點詫異地互望一眼:這麼晚了,辦公室還打電話過來?

不過這樣也好,既然是辦公室打來的電話,那麼就可以知道這人到底是誰了。於是沈嚴從蔣睿恆手中接過手機,按下通話鍵。

「喂?」

「喂,你今晚到底還過不過來啊?」意外地,電話那頭竟傳來一個嫵媚的女人的聲音,女人尾音上挑,語調含情,怎麼聽也不像是辦公室同事的口吻。

沈嚴皺眉開口:「喂?請問您是哪位?」

大概是聽出這邊的聲音不對,對方的聲音立刻恢復了正常:「你是誰?這電話怎麼在你手上?」言語中帶著明顯的警惕。

「我們是警察,」沈嚴回答道,「請問你是這手機主人的什麼人?我們有些事想問你。」

沒想到,沈嚴剛說了這麼一句,那邊居然突然掛了電話。

「喂?喂?」

「掛了?」蔣睿恆看著沈嚴,有些奇怪地問,「對方說什麼了?」

沈嚴搖搖頭,他再次回撥回去,可那邊居然變成了無法接通。無奈,他只好暫時放下手機,問蔣睿恆:「怎麼樣?」

「死者死亡時間大概是一小時前,死因是失血過多。」蔣睿恆邊翻過屍體邊指給沈嚴看,「傷在左後腰,看刀子插的方式,兇手應該是在死者背後下手的,也就是說兇手……」

「是個左撇子?」

「沒錯。」蔣睿恆看著沈嚴,點點頭。

「還有什麼其他的發現嗎?」

「有,」蔣睿恆把屍體翻過來,拎著衣服對沈嚴說,「死者身上穿的全是名牌,應該是個有錢人。」然後他又從死者懷裡掏出錢包來,「兇手並沒有拿走死者的錢包,不過可惜死者錢包裡也沒有證明他身份的東西。」

沈嚴點點頭——沒有拿走錢包,也就說明兇手行兇的目的不是劫財,而是直接針對死者本人。

這時,江厲也走了過來,他對沈嚴搖搖頭:「問過附近的人,沒人看到可疑人物。」

話音還沒落,又是一陣丁零零,死者的電話居然再次響了起來!

幾人再次一齊看向那個手機,這次上面顯示的是「王秘書」。

沈嚴再次接起電話:「喂?」

「喂,」電話那頭的聲音禮貌中帶著一點謹慎,「請問您是……?」

「我是警察。請問你是機主的什麼人?」

「我是他的秘書。」那邊的聲音中帶上了一點不安,「請問我的領導在嗎?」

「他出事了。」沈嚴簡單地回答道,「你能聯絡到他的家人嗎?」

聽到沈嚴這麼說,對方的聲音立刻變得緊張起來,那人連聲追問:「出事?出什麼事了?」聽到沈嚴沒有回答,他又連聲說道,「你們現在在哪裡?請等我一下,我立刻過來。」

沈嚴將地址告訴對方,那人匆匆答應,之後又連聲囑咐:「在我過去之前,請千萬不要離開,也不要再通知任何人。這個手機再來任何電話,請務必不要再接,一切等我來了再說。」那人語氣嚴肅,顯然很是認真。沈嚴點頭答應,那邊便立刻結束通話了電話。

「他秘書說馬上就過來,我們在這裡等會兒吧。」沈嚴對其他幾人說。

「他說沒說這人是誰?」蔣睿恆問。

沈嚴搖了搖頭。

「這麼神秘啊?」蔣睿恆略感奇怪地自言自語,「這是哪個公司的老總,一晚上又是辦公室找又是秘書找的?」

沈嚴想起剛才那個嫵媚的女人的聲音,微微皺起了眉頭。

深冬的夜晚十分寒冷,河邊更是要冷上三分。風吹在臉上像刀割一般,幾個人很快就都被凍透了。沈嚴想讓其他人都回車裡去暖和一會兒,結果蔣睿恆表示自己是法醫,要留下來盯著屍體;李嘉宇也說自己是法證負責人,也堅持要留下;江厲是特警出身,本來也不怕冷,最後只剩一個蘇墨涵,被幾人硬逼著攆回了車裡。

「說起來,真是便宜晉松那小子了,今天居然不是他值班。」蔣睿恆說。

「倒也不是,晉哥出差了。」李嘉宇說。

「出差?」蔣睿恆愣了一下,他看了看沈嚴,卻發現後者顯然也不知情。於是他問李嘉宇:「晉松去哪兒出差了?」

「悉尼。」

「悉尼?!」蔣睿恒大吃一驚,「澳大利亞的那個悉尼?」

「不是澳大利亞的,哪兒還有悉尼?」李嘉宇翻了個白眼。

「不是,我是說,他怎麼跑那麼遠的地方去開會?什麼國際會議啊?」

「是一個刑偵技術的交流會,晉哥好像也是臨時接到的通知,他這會兒應該才上飛機。」

蔣睿恆點點頭,剛要說話,而就在這時,江厲卻似乎發現了什麼,挺直了身子。幾人順著他的視線望去,只見一個人正在向這邊跑來。

「那秘書到了?」蔣睿恆詫異,「速度夠快的啊!」

「好像不是。」江厲皺眉搖搖頭。

人影漸漸清晰了起來——居然是蘇墨涵。

「墨涵?你怎麼又回來了?」

「這裡太冷了,我拿了點東西,給大家暖暖手。」蘇墨涵說著,將手中的東西分發給大家。

三人接過一看,竟然是保暖貼!

「這……」幾個人都忍不住笑了出來。

「所以墨涵,你剛才回去就是去取這個東西啊?」沈嚴笑著問。

蘇墨涵靦腆地笑笑,發東西的動作卻沒有停。「天太冷,如果不注意保暖的話,很容易被凍傷的。所以我就多預備了些,你們拿著焐焐手,也能暖和點兒。」

保暖貼已經拆封了,正在隱隱透出熱度。雖然小東西不大,但是捂在手裡,總歸多了些暖意。

蔣睿恆笑著接過去:「那就多謝了。」

蘇墨涵將保暖貼一個個分發掉,最後發到江厲手中:「喏,給你的。」

「謝謝。」江厲接過,沒戴手套的手指已經凍得微微發紅。

「欸,你怎麼沒戴手套啊?」蘇墨涵問。

江厲一怔,繼而淡淡地說:「習慣了。」

「這個習慣不好,冬天不戴手套,很容易凍傷的。」說著,蘇墨涵將自己的手套脫下來遞給江厲,「你先戴我的。」

江厲有點意外,他搖搖頭,舉起手中的保暖貼:「不用了,你不是給我這個了嗎?」

「可是你現在手已經有點凍到了,冷熱相激,一會兒會更難受的。你先戴我的手套把手緩過來,然後才能用這個。」

蘇墨涵不容分說地搶走了江厲手上的保暖貼,然後將手套塞到了他的手中。江厲一怔,待回過神來,手上只剩了一副手套。拿著那副還帶著主人餘溫的手套,再看看已經轉過身去的蘇墨涵,江厲臉上露出從未見過的溫暖表情。

又過了十幾分鍾,路邊再次響起了汽車的聲音。那車子在路邊停下,一個身影迅速從車中鑽出,然後立刻向這邊跑了過來。

「來了。」沈嚴說。

那人很快來到了眾人面前,這人看上去有三十一二歲,臉上帶著幾分書卷氣。沈嚴問道:「王秘書?」

「是我。」王秘書點點頭,急匆匆地問道,「人呢?」

沈嚴側身讓開,露出身後的屍體。

王秘書一下子呆在當場。

「屍體是一個多小時前被發現的,你知不知道死者的家屬,我們需要聯絡他們一下。」

那邊,王秘書終於從驚呆中回過神來,他向後退了兩步,磕磕絆絆地說:「你……你先等等……我打個電話……」說完,也沒等沈嚴開口,這人便跑到一邊急匆匆地撥起電話來。

蔣睿恆湊到沈嚴身邊,低聲問:「他去聯絡死者家屬了?」

沈嚴搖搖頭,心中也對這人的反應感到奇怪。而江厲卻看著停在路邊的那輛車的車牌號,微微皺起了眉頭。

不一會兒,那個秘書掛了電話走了回來,他的神情比剛才冷靜了一些。沈嚴剛想開口,王秘書卻先說道:「我已經把這件事彙報給你們領導了,你們領導一會兒就會過來。」

其他幾人同時一皺眉——打給我們領導?!

而就在這時,沈嚴的手機也響了起來。沈嚴一看電話號碼,就是一皺眉。他看了一眼那位王秘書,然後才接起了電話。

「喂,王局,是我……」

其他幾人聽到沈嚴的回話,心中也都一驚。他們同時看向那個秘書——這人到底是何方神聖,居然能這麼快就讓王局親自打電話過來?

那邊,沈嚴已經結束通話了電話,他轉過頭來,面容嚴肅地開口:「江厲,打電話把其他幾人都叫來。這次的事情嚴重了。」

chapter09他鄉遇「故知」

半個多小時後,重案組的其他幾人到齊了。很快,王局也趕到了現場,他身邊還跟著幾位不知是什麼身份的人。幾人看了一眼屍體,都是一臉的凝重。王局將沈嚴叫到一邊,開始詢問事情的經過。

「欸,我說,」秦凱走到江厲身邊,壓低聲音問,「死的這個是什麼人啊?幹嗎把我們都叫來?」

「大概是市裡的哪個領導吧。」江厲看向路邊。

路邊停著兩輛車。其中一輛是死者的秘書過來時坐的,另一輛則是剛剛那些人過來時的座駕。這兩輛車的車牌號分別是「so00008」和「so00005」。一見這車牌號,秦凱立刻便明白了——以so字母開頭的都是政府機關的車,而數字越小,就證明乘坐者職位越高,這兩輛車都到008和005了,大概是什麼級別的人,也就不難猜了。

就在這時,那邊的對話似乎也告一段落。王局帶著沈嚴向這邊走來,在他們身後跟著另外兩個人,其中一個就是那位王秘書。

「各位,」王局用凝重的目光掃視了一圈眼前的幾人,然後才沉聲開口,「兩小時前這裡發生了一起兇殺案,我們現在已經確定,死者是我們市城東區的區長馮建民。」

所有人眼中都露出驚詫的神色。儘管早有準備,但聽王局親口說出死者的身份,大家還是難掩心中的驚訝。

「馮區長是我市的重要領導,他被殺一事市裡相當重視,這起案子就交給你們負責。」王局說著,指了指身邊的兩個人,「這位是城東區區長辦公室的主任肖國越,這位是馮區長的秘書王維軒,他們會配合我們來進行調查。你們大家要嚴肅對待,抓緊時間,儘快破案!」

「是!」眾人回答。

王局又跟肖國越和王維軒說了幾句,然後才與其他幾位領導一起離開。肖國越走到沈嚴的身邊,對沈嚴說:「沈隊長,在沒有查清楚馮區長被殺的原因之前,還希望你們能夠將這件事暫時保密,以免引發外界不必要的猜測。」

「這個沒問題。」沈嚴點點頭,接著對肖國越說,「按程式,我們現在應該通知一下馮區長的家人,不知你們知道馮區長家住在哪裡嗎?」

「這個……」肖國越稍微猶豫了一下,「這麼晚了,我們就這樣通知馮區長的家人,會不會對他們打擊太大……」

「這件事早晚是要做的,何況我們還需要跟他的家人瞭解一些情況,越早開始詢問,他們記得就越清楚,這樣也有利於我們的偵破工作。」

看到沈嚴態度堅決,肖國越只得點了點頭:「那好,我安排一下。不過……」他看了看沈嚴的身後,繼續開口,「沈隊長,現在天很晚了,馮區長家裡就他愛人和女兒,我們就不用去這麼多人了吧?」

「這個我明白。」沈嚴回過頭去說:「禮源跟我去,其他人先回去吧,具體的調查等明天再說。」接著他又將目光轉向蔣睿恆和李嘉宇:「睿恆,麻煩你回去稍微做下準備,明天早上馮區長的家人應該會過去認屍。嘉宇,你先把證物帶回警局,後續的工作就麻煩你們了。」

所有人各自領命,沈嚴帶著方禮源離開,蔣睿恆和李嘉宇看著沈嚴離去的背影,又看看身後的屍體,臉色都有些沉重。

蔣睿恆嘆了一口氣:「晉松這個差出得可真不是時候……」

沈嚴和方禮源跟著肖國越上了那輛尾號為008的轎車,沈嚴問道:「肖主任,馮區長家都有些什麼人?」

「馮區長一家三口,妻子姓李,比區長小了幾歲;他們有個女兒,今年上初中了。」

「馮區長的父母呢?」

「區長的父母已經去世有些年頭了。」說到這裡,肖國越頓時傷感起來,「沒想到區長居然也走得這麼早……」

沈嚴聽完沒有作聲,又將目光轉向正在開車的王維軒:「王秘書,你跟馮區長工作幾年了?」

王維軒臉色有些憔悴,似乎還沒有從馮建民被殺的震驚中緩過神來。他微微愣了一下才開口:「有快五年了。」

「那你應該很瞭解馮區長了,他今天為什麼會去那裡?」

「區長今晚去那邊是去見一位朋友的。」王維軒回答,「我們下午的時候把區長送到了他朋友家,之後區長就讓我們回去了。可能他是從朋友家出來才會路過那裡……」

「他是去什麼朋友家?」

「是市局的一位領導。我可以告訴兩位他的住址,不過如果兩位要去的話最好提前通知我一下,我陪二位一起去比較好些。」

沈嚴點點頭,接著問:「在王秘書你來電話之前,還有一個人打給了馮區長,我看電話上顯示是辦公室……」

「哦,那個,那是我們辦公室的另一位同事打的。區長後天有個會要開,有個發言稿交給了辦公室的一位新人來寫。結果她也不太懂事,竟大晚上的給區長打電話……」

沈嚴劍眉微挑——他注意到了王維軒在說這番話時的不自然。那通電話絕對不可能是秘書打的。王維軒這麼說,究竟是想瞞騙自己,還是瞞騙肖國越……

後面的事情乏善可陳。馮建民的妻子李光玫聽到丈夫暴斃的死訊,震驚到久久沒有說出話來。肖國越和王維軒在一旁連番安慰,沈嚴和方禮源的身份也不便多說什麼,只是定下明天認屍的時間,然後便起身告辭。

走出馮建民家時,已經是後半夜了。沈嚴抬頭,看著綴滿繁星的夜空——想來,程晉松應該已經飛到大洋上空了吧……

第二天,重案組的組員們都早早就來到了警局。

「馮建民,男,45歲,祖籍山東,畢業於××大學工程系,曾任s市道路交通管理局局長,城東區區長。」秦凱念著從網上搜尋來的馮建民的個人資訊,又比對了一下自己從警隊資料庫蒐集來的資訊,驚訝地說:「欸,這個馮建民幹得也算不錯了啊!他父母都是普通老百姓,他卻能幹到城東區區長,有點本事欸。」

程海洋左右看看,湊到秦凱身邊小聲說:「我跟你說,我昨天聽那幾個領導說,本來明年市領導改選,打算讓馮建民當市長呢!」

「真的啊?!」秦凱驚詫,繼而感嘆,「唉,點子背,沒那個命啊。」

「議論什麼呢?」方禮源用資料夾輕拍了一下秦凱和程海洋,提醒道,「你們可別忘了王局說過什麼了,這次的案子要調查的人好多都是區市的領導,得罪哪個都夠我們受的。不該說的話千萬別往外頭說。」

「那當然不會了,這不也就咱們自己人說說嗎。」秦凱說著湊到方禮源的身邊,好奇地問,「嘿禮源,昨天你們不是去區長家了嗎,怎麼樣,區長家是個什麼模樣?」

此言一齣,就見程海洋的眼中也閃出八卦的光芒。

「獨門獨戶,安保嚴格。我們也就在客廳待了一會兒,也沒見到太多。」方禮源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不過,馮建民的老婆倒是挺厲害的。」

「厲害?怎麼個厲害法?」

「一般我們通知被害人死訊時,他的家屬都會大哭一陣吧?但是昨天我們告訴馮建民愛人的時候,她完全沒有。」方禮源回憶起昨晚的見聞,接著說,「沒有哭鬧,沒有崩潰,最後我們走的時候她還能送我們到門口。」

秦凱、程海洋對視一眼:區長的老婆,果然不一樣……

正說著,就聽外頭傳來一陣腳步聲,方禮源站起身:「你們不是想見見區長的老婆嗎?說曹操,曹操就到。」

李光玫是在王維軒的陪同下過來的。與昨晚相比,李光玫的面容憔悴了不少,眼睛也有些許的紅腫,看得出曾經哭過。王局和沈嚴陪著李光玫來到法醫室,這邊,蔣睿恆已經做好了準備。

「馮夫人,節哀順變。」蔣睿恆說完,領著李光玫走到一張蒙了白布的屍體臺邊。

李光玫在那裡站立了好久,才顫抖著手掀開那張白布。當看到白布下的那個人時,李光玫再次哭了起來。

「馮夫人,節哀。」王局和沈嚴在一旁勸慰道。

正在此時,王維軒的手機突兀地響了起來。王維軒有些尷尬,立刻拿著手機離開了房間。

李光玫哭了一陣子,終於漸漸止住了哭聲。她抬眼問蔣睿恆:「請問,我丈夫是怎麼死的?」

蔣睿恆剛準備解釋,就在這個時候,王維軒快步走了進來,他走到李光玫身邊,低聲說了一句什麼。李光玫一聽臉上一動。

沈嚴和蔣睿恆對視了一眼,都不知發生了什麼。

那邊,李光玫開口道:「王局長,沈隊長,不好意思,我父親知道了建民的事,想過來看看,他現在就在樓下。」

「哦,沒問題。」王局立刻點頭。

不一會兒,樓梯那邊便傳來腳步聲。上來的不止一個人——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位老者,他大概六十歲,腳步利落,神情威嚴。在他身後跟著幾個保鏢模樣的高壯男人。

老爺子好像有點身份啊——蔣睿恆心中暗道。他轉過頭去想看看沈嚴的反應,卻發現沈嚴也在盯著老人,一貫冷靜的臉上竟露出一絲驚愕與戒備。

蔣睿恆微微一怔——沈嚴認識這個人?

「爸。」李光玫走過去扶住老人,老人拍拍自己女兒的手,眼神中帶著些對女兒的疼惜與撫慰。

「王局長,沈隊長,這位是我父親李興國。」李光玫向幾人介紹,然後又轉頭對父親說:「爸,這位就是王局長,這位是沈隊長。」

李興國走上前兩步,跟王局長握了握手,然後面容凝重地開口:「王局長,我女婿的屍體在哪裡?」

「在裡面。」王局指了指解剖室。

李興國立刻邁步向那邊走去,王局和李光玫跟在後邊。蔣睿恆和沈嚴跟在最後,蔣睿恆一路打量沈嚴,他發現沈嚴的雙眼一直盯著李興國,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看到屍體,李興國本就嚴肅的臉上更多了幾分沉重,還有一絲隱隱的憤怒。他放下白布,轉頭對王局說:「王局長,兇手方面,你們現在有線索了沒有?」

「我們正在努力調查。」

「請你們一定儘快找到兇手。」李興國說,「如果有需要,我們可以懸紅,數目不是問題。」

「這個暫時不需要這樣。」王局連忙安撫道,「我們已經派出了我們局最精銳的同志負責這件案子。這位就是重案組的組長沈嚴,您女婿的案子就由他負責。沈嚴他們破過很多大案,一定能很快抓到兇手的。」

當聽到沈嚴名字的時候,李興國一直冷肅的眼神微微一動。他轉過頭來,看向一直被他忽視的沈嚴。

「沈嚴?」李興國用一種審視的目光上下打量了沈嚴一眼,然後緩緩地開口,「沈隊長是本市人?」

「不是,」沈嚴回答,金屬質感的聲音中帶著少見的戒備,他直視李興國,緩慢而清楚地說,「我來自h市。」

「嗯。」李興國若有所悟地點點頭,再次看向沈嚴的目光中多了一些旁人看不懂的成分,他微微點頭,緩緩地說,「沈隊長,久仰大名……」

chapter10背景

李興國這話一齣口,其他幾人都有些意外。不過李興國似乎沒有解釋的意思,他再次將頭轉向王局:「王局長,那這件事就拜託你們了。有訊息請儘快告訴我們。」

「這個一定。」

「那我跟我女兒就先走了……」

「您女兒暫時還不能走。」

說話的是沈嚴。

李興國轉過身來,略帶不悅地看向沈嚴:「沈隊長,你還有什麼事?」

「李女士是死者的丈夫,按照規矩我們需要問她一些事情。」

李興國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兒,又打量了沈嚴幾眼,然後點頭:「那好,我陪我女兒一起。」

「可以。」沈嚴乾脆地回答。他手向樓梯方向一伸,「兩位,樓下請。」

b重案組,會客室。/b

「馮夫人,出了這樣的事,希望您能節哀順變。不過為了查清您丈夫遇害的原因,我們還是需要向您瞭解一些情況,希望您能夠配合。」沈嚴給李光玫遞上一杯熱水,語氣溫和地說。

李光玫點點頭:「沈隊長,你想問什麼就問吧。」

「昨天晚上,馮區長出門前,他有沒有跟您說過什麼?」

「建民昨天晚上沒有回家。」李光玫回答,看到沈嚴的表情,李光玫微微嘆口氣,「其實這也不是什麼新鮮事了。建民他平時工作就很忙,經常加班到很晚,有時候一宿不回家也是常事。現在又快過年了,他的事情就更多了……昨天下午四點多他給家裡打了個電話,告訴我說晚上有事,可能不回來了。」

沈嚴點點頭,接著問:「那他有沒有說什麼事?」

「說是去見一個老朋友,這人現在在市裡工作,建民說有些工作上的事跟他商量。」

「那請問馮區長有沒有什麼仇人?」

「仇人?」李光玫皺著眉搖搖頭,「建民這人辦事很有分寸,我沒聽說過他得罪了什麼人。雖然他並不怎麼跟我說工作上的事,但是如果他有什麼煩心事的話,我應該能夠感覺得出來。」

沈嚴表示理解地點點頭。而後他猶豫了一下,試探性地開口:「馮夫人,我可不可以問問……您和馮區長的關係如何?」

李光玫一怔,還沒等她回答,一旁的李興國卻不悅地開口:「沈隊長,你這是什麼意思?你難道懷疑我女兒跟這事有關不成?!」

沈嚴抬頭看向李興國:「我們只是照例瞭解一下。」

「照例?」李興國冷笑一聲,「丈夫死了就懷疑妻子,我倒是不知道警局有這種規矩了!」

「李老先生,」一直負責記錄的方禮源禮貌地開口,「我們現在不能確定兇手行兇是與馮區長的工作有關,還是與他的生活有關,所以兩方面我們都需要進行調查。您也不希望我們遺漏了什麼線索而影響破案吧?」

李興國冷哼一聲,沒有再說話。

沈嚴見李興國不再出聲,轉頭繼續看向李光玫。

李光玫端正了身體,緩緩地說:「我們夫妻感情很好。」

「請您原諒我的冒昧,但是馮區長工作這麼忙,您能確定……」

「建民他雖然工作很忙,」李光玫打斷沈嚴的話,以一種略顯壓抑卻依舊有禮的態度說,「但是他經常給我打電話,我們感情一直很好,沒有出過問題。」

說這番話的時候,李光玫姿態端莊,目光坦然似又帶著隱隱的倔強。

沈嚴對李光玫打量了片刻,然後點點頭:「我知道了。謝謝您馮夫人,如果有需要的話,我們可能還要麻煩您。」

李光玫點點頭:「好,有事你們儘管給我打電話。」

幾人一起起身,沈嚴和方禮源將兩人送到樓梯口,臨下樓前,李興國停住腳步。

「光玫啊,你先下去,」李興國對女兒說,「我有話想和沈隊長說。」

李光玫愣了一愣,剛想開口卻被李興國攔住。李興國轉身對自己身後的那幾個保鏢模樣的人說:「你們都陪著光玫去車裡等我。」

那幾人點點頭,走到李光玫身邊。李光玫見狀只好跟著那些人下了樓。

「沈隊長,方警官,」李興國開口,「我女婿突然被殺,我女兒很傷心。光玫是我唯一的女兒,看著她這個樣子我很心疼。所以,」李興國將視線轉向沈嚴,「我希望你們能認真破案,儘早查出殺害我女婿的兇手。」

沈嚴聽得出李興國在「認真破案」四個字上加了重音,他點點頭,不卑不亢地回答:「您放心,無論是什麼人的案子,我們都會同樣認真對待。我們一定會抓住兇手,給您女兒一個交代。」

李興國深深看了沈嚴一眼,點了點頭,他沒再說什麼,轉身離開。

「這老爺子是什麼人?」待李興國走後,方禮源問沈嚴。

沈嚴剛打算開口,卻見秦凱走了過來:「頭兒,王局剛才走的時候說,讓你跟李光玫談完之後就去他那裡一趟。」

「行,我知道了。」沈嚴點點頭,轉頭對方禮源說:「你先帶人把資料整理一下吧,我一會兒回來再跟你細說。」

局長辦公室。

「王局,聽說您找我?」沈嚴推門進去。

「進來。」王局招招手。待沈嚴坐下後,他單刀直入地問:「你之前認識李興國?」

沈嚴微微一愣,他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他在h市很有名。我之前調查一起案子的時候跟他有過些接觸。」

「案子,什麼案子?」

「就是他兒子李光北的事。」

「李光北?」王局回憶了一下,想了起來,「就是你調來之前那個警察被殺案的嫌疑人?」

沈嚴點了點頭。

王局的眉頭皺了起來。他對李興國這個名字早有耳聞,這人可以算是h市乃至全省一個有頭有臉的人物。據說他是以遠洋貿易起家,生意做得很大,而且老爺子行事頗有手段,黑白兩道都吃得開。前些年就聽說他已經退居二線,把生意都交給了兒子。沒想到,原來竟正是沈嚴他們那案子的疑犯。

想到這一點,王局原就嚴肅的臉上更多了一絲沉重。「沈嚴,你要知道,區長被殺這件事可不是一個普通的案子,調查要涉及區市的領導,一定要小心。至於那個李興國,」王局思量了一下開口,「不管他過去是什麼身份,他現在畢竟是區長的老丈人。你在調查時,一定要注意分寸。」

「是,王局,我明白。」

「另外,也留個心眼。我看那老頭子說話行事不那麼好應付,當心別讓他給你搗亂。」王局說完,又補充一句,「有什麼難辦的事情立刻告訴我,別自己硬挺著,當心出問題,知道嗎?」

沈嚴聽得出王局對自己的關心,微微笑笑:「謝謝王局,我知道了。」

「行,那你出去吧。」

沈嚴起身離開辦公室。看著他的背影,王局的表情卻比剛才還要凝重幾分。他思考了片刻,拿起手中的電話……

回到重案組辦公室後,沈嚴首先將幾人集合起來,把李興國的身份問題告訴給了大家。

「靠,敢情老爺子是個‘教父’啊,怪不得那個馮建民能爬到這個位子。」秦凱吐舌。

「他是怎麼爬上去的與我們無關,我跟大家說這件事是想提醒大家,這起案子的每個調查物件都很不簡單。」沈嚴掃視了一圈自己的組員,以一種極其嚴肅的態度說,「大家一定要謹慎行事,明白嗎?」

「明白。」幾人認真地點點頭。

囑咐完這些,沈嚴才略微放下心來,開始帶著眾人分析案情。「馮建民的死亡時間是昨天晚上九點鐘,死因是左後腰中刀。雖然現在詳細的驗屍報告還沒有出來,但是初步屍檢已經可以基本確定,馮建民是被一個左撇子的兇手從背後殺死的。兇手殺了人卻沒有拿走錢包,說明不是為了搶劫。也就是說,兇手很有可能就是衝著馮建民下手的。所以,我們就從馮建民的工作和生活入手。」沈嚴停頓了一下,接著補充了一句,「尤其是他的個人問題。」

此言一齣,所有人都抬眼看向沈嚴。

「頭兒,你發現什麼了?」秦凱問。

「昨天我們剛發現馮建民屍體的時候,馮建民的手機上曾經接到過一個電話,來電顯示上寫的是辦公室,可是我接起電話後,裡面卻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而且,她開口就問‘你今天晚上還過不過來’……」

幾人一聽,立刻都明白了過來。

「所以,馮建民很有可能在外面包二奶?」方禮源說,「怪不得你剛才會問李光玫,她和馮建民的夫妻關係怎麼樣。」

「是,而且我覺得李光玫似乎也有所隱瞞,」沈嚴看著方禮源說,「你覺不覺得,她在說她和馮建民關係很好的時候,顯得不太自然?」

方禮源回憶了一下,認同地點點頭:「確實有一點。」

「所以,我懷疑李光玫也有所感覺。我們可以順著這條線先查下去。當然,工作那方面也要跟進。」沈嚴說完,想到一件事情,問道,「馮建民的秘書和司機來了嗎?」

「來了。」秦凱回答,「他倆在會議室等著呢。」

「那好,」沈嚴開始分配工作,「一會兒禮源和我負責跟馮建民的秘書王維軒談,秦凱、海洋你們倆跟他的司機聊,就按照剛才我說的兩方面去問。江厲,你去趟法證那邊,查檢視昨晚給馮建民打電話的到底是什麼人,順便問問法證有沒有什麼新發現。」

幾人點點頭,各自準備行動。而就在這時,桌頭的電話突然響了起來。

程海洋接起電話,那頭傳來李嘉宇的聲音:「小海,沈隊在不在?」

「在,你等等。」程海洋說著把電話遞給沈嚴:「頭兒,嘉宇找你。」

沈嚴接過電話:「喂,嘉宇。」

「沈隊,麻煩你現在上來一趟,現在這邊有點麻煩。」李嘉宇壓低了聲音快速地說著,口氣中帶著難以掩飾的焦急。

chapter11低調的天才

沈嚴帶著方禮源和江厲來到七樓,一進辦公室就看到了肖國越的身影,李嘉宇及其他法證組成員都站在他的對面,正面帶焦急地跟肖國越爭辯著什麼。

看到沈嚴到來,李嘉宇立刻走了過來:「沈隊,你來得正好,肖主任說要把馮區長的電話拿走。」

礙於有外人在場,李嘉宇話說得比較含蓄,但眼神中卻明顯地透露出焦急。

沈嚴一聽也有些意外,他給了李嘉宇一個少安毋躁的眼神,然後走到肖國越身邊,禮貌地問:「肖主任,出了什麼事,為什麼要拿走馮區長的手機?」

「哦,沈隊長,是這樣的,區長的手機中有許多區市領導的電話,有些還是私人號碼,不方便洩露。」肖國越說,「如果你們需要聯絡哪位領導,我們可以幫忙聯絡,但是這個手機,我們真的需要收回。」

「我們需要知道馮區長在案發前那段時間聯絡過什麼人,這對於我們查案來說很重要。我可以跟您保證,這些號碼絕對不會外洩。」

肖國越委婉地笑笑:「沈隊長,我明白您的意思,可我們實在不敢冒這個風險。您看,現在馮區長已經出事了,萬一哪個領導的號碼洩露出去再出點什麼事,你我都承擔不起是不是……」看到沈嚴沉下去的臉色,他補充道,「如果你們需要區長的通話記錄的話,我可以給你們抄出來。我直接把部門標出來,你們還省得挨個去查了,怎麼樣?」

說這番話的時候,肖國越的臉上一直帶著商量的笑,語氣也很溫和,但是言語背後卻毫無商量的餘地。

「那可不可以告訴我們馮區長的手機號碼?我們好進行調查。」

聽到這個,肖國越為難地一笑:「沈隊長,不是我不告訴你,只不過,這個是區長的私人手機,我恐怕不太方便說吧?不過你們可以問問區長夫人,如果她願意告訴你們的話,我沒有意見。」

肖國越說完這番話,打量著沈嚴的反應,見沈嚴沉默不語,他又補充道:「要不這樣,沈隊長,我跟你們王局請示一下,您看怎麼樣?」

話說到這個份兒上,顯然是打算直接拿領導來壓人了。

「不必了。」沈嚴開口。他看向李嘉宇,語氣平靜地開口:「把馮區長的手機拿過來。」

「沈隊!」李嘉宇焦急地叫了一聲,沈嚴用眼神阻止了他:「拿過來吧。」

李嘉宇見情況無法改變,這才從化驗室中取出了手機。他將手機一把砸到沈嚴手中,臉上的不滿已無法掩飾。

沈嚴將手機遞給肖國越:「肖主任,馮區長的手機。」

「謝謝。」肖國越立刻接過。他目的達到,說話更加客氣:「我回去就列出一個區長打電話的清單,然後交給你們。」

「好。」沈嚴點點頭說,「另外,我們需要一張區長各個辦公室的人員名單,包括各辦公室的電話,好方便我們找相關人員來了解情況。還有,馮區長昨天晚上被害前說是去見一位老朋友,我們想見見這位朋友,瞭解一下當時的情況。」

「沒問題,我回辦公室就辦,一會兒就給你們發過來。」肖國越連聲答應。

待肖國越離開,屋內立刻爆發了起來。李嘉宇將手套摔在了桌子上:「媽的,我們是幫他們查案,他們犯得著這麼防備我們嗎?!」

許柔也憤恨地說:「就是!把我們當賊啊!」

沈嚴的臉色也非常不好,他看向李嘉宇:「那手機檢查過沒有?」

「還沒呢!」李嘉宇煩躁地說,「我們是從兇刀和死者的衣服開始的,誰知道那個肖主任會突然要把手機拿走?!早知道我們就昨晚連夜把手機檢查了!」

江厲還算冷靜,他對沈嚴說:「要不我去電話局試試看,我們知道馮建民的名字,如果他是實名買的電話卡,應該可以查到,那就能調出通話記錄了。」

沈嚴皺眉點點頭,這大概是唯一的辦法了。

而就在這時候,一個乾淨的聲音突然響起:「如果你們只是要通話記錄的話,我記下來了。」

眾人吃驚回望,發現說話人是蘇墨涵。

「墨涵?你記下來了?!」李嘉宇連忙追問。

「嗯,」蘇墨涵點點頭,對李嘉宇說,「昨天我們回來的時候,我在車上沒事,就隨手翻了翻他的通話記錄。」說到這裡,他有點歉意地看向沈嚴:「不過沈隊,我只記住了頭幾個,後面的我沒看……」

「沒關係,有幾個已經不錯了。」這已經是意料外的收穫了。

李嘉宇立刻拿來紙筆,遞給蘇墨涵。蘇墨涵坐下來,凝神想了一會兒,開始在紙上寫了起來。

沈嚴站在一旁看著蘇墨涵流暢地寫出一長串的電話號碼,頗有些詫異。

「沈隊,沒見識過我們小墨涵的本事吧?」許柔站到沈嚴身邊輕聲說。見沈嚴不解,許柔微笑解釋道:「墨涵他過目不忘,凡是看過的東西,他都能記住。」

沈嚴不可置信地揚眉。這時,一旁的方禮源也看著蘇墨涵讚歎道:「以前就聽晉松說過墨涵過目不忘,想不到竟是真的啊。難怪晉哥當初費那麼大力氣把人從外省挖過來。」

沈嚴再次看向蘇墨涵,眼神中多了些驚訝與欽佩。

幾人在說這些話的時候,江厲站在一邊,安靜地看著蘇墨涵默寫。當初程晉松挖人的事情他也聽說過,不過他以為那只是一種誇大的讚揚,從沒想過竟是真實的表述。此刻的蘇墨涵表情很專注,寫一會兒會停下一陣子,用筆桿頂著下巴,微微蹙起眉頭,過不了多久,又低下頭去繼續動筆。低頭看看,那紙上已經列出了一長串記錄,時間,物件,電話號碼,竟一應俱全。紙上的字跡沒有塗改,顯然書寫的人相當確定,沒有絲毫猶豫。

想不到,這個從不起眼的小個子竟然如此深藏不露。

蘇墨涵大概默寫了十分鐘,然後他抬起頭來,將單子遞給沈嚴:「沈隊,我就只能記得這些了。」

紙上有20來條通話記錄和10多個電話號碼,沈嚴一見,驚喜地說:「這些已經幫了我們大忙了!」說完,他似乎猶豫了一下,「不過,這些號碼……」

蘇墨涵知道沈嚴在猶豫什麼,於是笑笑開口:「這些號碼我應該沒記錯的。要是沈隊你不放心,我可以跟你們一起去電話局,如果發現哪個號碼不太對我也可以再想想。」

「這樣最好了。」沈嚴點點頭,轉頭看向江厲,「江厲,那你就和墨涵去一趟電話局,查查這些電話號碼都是誰的,順便查查馮區長最近這段時間的通話記錄。」沈嚴說完,低聲追加一句,「尤其是昨天晚上的那個‘辦公室’。」

「明白。」江厲點點頭。

走出警局大樓,一陣寒意撲面而來。江厲向來耐寒,倒也沒覺得如何,不過身後的蘇墨涵倒是倒吸了一口冷氣。江厲回頭,只見蘇墨涵戴著帽子和圍脖,把自己包裹得嚴嚴實實。就這樣,他還縮著脖子跺著腳,一副冷得不行的樣子。

江厲覺得有點好笑:「你有那麼冷嗎?」

蘇墨涵點點頭,笑得有點慚愧:「我從小就比較怕冷。」

聽聞此語,江厲突然想起,蘇墨涵的手套還在自己這裡。他立刻從衣兜裡翻出手套,遞給蘇墨涵:「這個還你。」

「欸?」蘇墨涵一怔,繼而搖搖頭,「你總凍著手不好的,還是你戴吧。」

「沒事,我今天自己戴了。」江厲舉起自己戴著手套的右手。蘇墨涵這才接過自己的那一副迅速套上,然後又趕快把手插回衣兜裡。

看著蘇墨涵有點孩子氣的舉動,江厲忍不住露出微笑。細細想來蘇墨涵確實挺像個孩子的,個子不高,人也偏瘦,再加上那張乾淨秀氣的臉,像大學生遠多過像個警察。不過這人確實有些本事,只過目不忘那一招,就足夠在人才濟濟的法證組立足。

想到這裡,江厲忍不住問道:「你真能過目不忘?」

「嗯?」蘇墨涵聞言一愣,眨了眨眼睛才反應過來江厲在說什麼,然後他一下子笑了出來,「哪有那麼誇張,我又不是超人。」

「那你剛才……」

「哦,那是因為我特意去記了。」

「特意記的?」江厲回想起昨晚開車回警局那短短的時間,更覺驚奇,「那麼短時間就能記住這麼多?!」

聽到這句話,蘇墨涵笑了出來:「我小時候練過,所以記東西還蠻快的。」

「練?怎麼練?」

「練記東西啊,」蘇墨涵微笑著解釋,「我爸是小學數學老師,他沒事就喜歡研究怎麼培養學生的記憶力,我從小就被我爸當試驗品,結果就培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江厲驚訝:「那你爸豈不是在培養神童?」

「不是。其實人記東西分為有序記憶和無序記憶兩種,那些有意義的東西我們記得會比較快、比較牢,而沒有意義的東西,比如電話號碼這種,我們記起來就比較費勁。而我爸就是教我們如何把無序的東西變成有意義的東西,這樣記起來就快了。」

「那你爸教出來的每個學生都像你這麼厲害?」

「也沒有,我是效果比較好的,教學效果也要看學生的。」蘇墨涵說著一吐舌頭,調皮中又帶著點小驕傲。那模樣,還真的有點可愛。

兩人就這麼邊走邊聊,走了一會兒,江厲發現不對勁了:蘇墨涵怎麼每走幾步就要跑兩步啊?這孩子以前好像沒這毛病啊?

江厲不自覺地放慢了步子,蘇墨涵見他停下,奇怪地問:「怎麼了?」

「沒什麼。」江厲再次抬腳。這次他走得慢了些,邊走邊觀察,結果這回蘇墨涵沒有再小跑,步速也慢了許多。江厲這才恍然大悟——原來剛剛是因為自己走得太快了,這孩子跟不上!想來也是,江厲身高183cm,腿長,步子也大;而蘇墨涵也就170cm左右,步子自然要小不少。本來自己是想快點帶人到車裡暖和暖和,沒想到竟是好心辦了壞事。

思及此處,向來冷峻的江厲也忍不住微挑起嘴角,他悄悄放緩腳步,然後,兩人就這樣一路並肩,向停車場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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