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 奪命詛咒

chapter01光棍節的煩惱

午夜。

濃雲遮蔽了彎月投下的最後一抹微弱的光芒,霧氣漸漸湧上,讓陰暗的夜色多了一些詭秘不明。世界陷入黑暗的統治中。不時烏鴉叫聲劃破夜空,沙啞,淒厲。

屋內沒有開燈,透過狹小窗子射入的晦暗月光完全無法驅散一室的陰暗,僅僅照亮了窗下書桌上一個小小的區域。

在這張木桌之上擺著三根蠟燭——細長,黑色,蠟燭頂端尖細彎曲,彷彿魔鬼的黑色手指。

哧——一聲微弱的摩擦聲,一根火柴被點燃,彷彿夜色中的鬼火。很快,這火光點亮了黑蠟燭,蠟燭發出幽幽火光,好似惡魔睜開了眼睛。

丁零零,丁零零,丁零零。

銀鈴搖動,三次。

縹緲的聲音響起,有人用耳語般的方式輕輕誦出一段古老的咒語——

icalltothemightybringeroflight,lucifer……

spiritsoftheabyss,heremycall

allmostpowerfuloneandall

lucifermythoughtsdosing

throughtheuniversetheynowring

takethineenemy,takehimsmite

breakhim,scornhiminthenight

fromthemightydepthsofhell

castyourdarknessonhisshell

ohlucifer,ohshinningstar

touchhim,burnhimfromafar

revengenowwillhaveitsday

forthineenemystartstofray

somoteitbe!

唸咒者的語速越來越快,聲音也越來越陰森,當他近乎切齒地從齒縫中吐出最後一句時,蠟燭竟突然爆了一個燈花,彷彿惡魔也被他的惡意所點燃。

終於,咒語結束,那人拿起一個精緻的玻璃杯,將裡面的液體倒在蠟燭上。

嗤——

蠟燭熄滅,一道扭曲的煙霧悠悠升起,彷彿一個詭異而邪惡的微笑。

「我愛的人,不是我的愛人,她心裡每一寸都屬於另一個人……」包廂內歌聲震耳,秦凱手握話筒,用一種近乎號叫的狂野方式演唱著。無奈先天資質有限,儘管伴奏聲已經開得很響,但仍是掩蓋不了人聲與音樂間巨大的誤差。

一曲終了,秦凱像大牌歌星唱到high處一般將麥克風砸到沙發上,音響中爆出「嘭」的一聲,所有人一起怪叫起來,鼓掌叫好的,捂著耳朵叫救命的,笑鬧成一團。

「我說秦凱,你這是被誰甩了啊?」程晉松看著秦凱恨恨的樣子,好笑地說。

「晉哥,你這就不對了,你應該問他是第幾次被甩了。」程海洋幸災樂禍地說,「凱子昨天去相親,又被人拒絕了。」

「哦——」一眾人拉長聲音地點頭。

「秦凱,你歲數也不大,幹嗎這麼著急相親啊?」沈嚴有點不解地問。

「還不是什麼光棍節。」秦凱灌下一大口啤酒,然後才不滿地開口,「你說是誰想出來光棍節這麼氣人的節的啊?一年已經有情人節、白色情人節、七夕這一堆節了,幹嗎還要弄出一個光棍節來?還嫌不夠刺激人啊?我媽每次一看到電視報道這種節就條件反射似的數落我一頓,然後就安排我去相親,只要我不答應她就給我一通長篇教育,煩都煩死人了。今年我提前就告訴她我們警局這天有事,結果可好,她老人家把相親定到昨天了!我昨天一回到家就見著一個女孩兒坐我家,我當時就傻眼了!」

「然後呢,然後呢?」程海洋追問,一臉的八卦興奮,「那女的長什麼樣?」

「什麼樣?我壓根兒沒看出來!」秦凱翻了個白眼,「那女的大冷天穿一紅色的泡泡裙,黑靴子,最誇張的是她還戴了一副白手套!整個一cosplay!」

噗!江厲正在喝酒,聽到秦凱描繪的這副尊容,一不小心噴了出來。

「凱子這就是你不懂了,人家那叫日系美少女。」程海洋故意逗秦凱。

「日系?嗯,我看像,」秦凱撇撇嘴,「她那臉是塗得跟日本藝伎似的。」

大家在頭腦中腦補了一下女孩的樣子,也都忍俊不禁。方禮源笑著問:「這你媽也同意?」

「不只,我媽還讓我領人家出去吃飯呢。」秦凱繼續翻白眼,「你說出於禮貌我也不能不請一下吧?我就讓她挑地方,結果這小丫頭片子挑了一間巨貴的餐廳,別看她個頭不大卻賊能吃!一頓飯吃進去我500多!吃飽喝足後一抹嘴對我說:‘我覺得我們倆不合適。’」

秦凱細聲細氣的模仿引發了眾人一陣笑聲。

「這女孩子也太不厚道了。」程晉松笑著搖頭。

「反正相親這些次,各種稀奇古怪的人我是見得多了。」秦凱笑得無奈,「其實最主要的問題還是我媽,總像我娶不到媳婦似的。我就跟我媽說,我還年輕,不著急,再說就算要找也要幫我找個靠譜點兒的,結果我媽倒生氣了,說你要有本事你就自己找!你說氣不氣人?」

秦凱一番抱怨,引發一屋子單身漢的嚴重共鳴。大家紛紛開始講述起自己被迫相親的種種離奇遭遇,各種往事不堪回首。

「嘿,頭兒,你呢?你就沒有被逼著去相過親嗎?」秦凱看向沈嚴——剛才沈嚴一直沒有說過話。

沈嚴一怔。

大家都被秦凱的問題吸引著將目光轉向了沈嚴。看到沈嚴發愣,才反應過來——沈嚴、沈皓的父母都已經不在了……

程海洋暗暗給了秦凱一拳——哪壺不開提哪壺。

「啊!」秦凱同志不愧反應快,立刻改口,「我是說你以前的局裡沒有那種熱心老大媽給你介紹嗎?晉哥都被後勤的大媽介紹過好幾個呢。」

「咳咳!」程晉鬆一下子嗆到了,「怎麼又扯到我身上了?」

秦凱剛想解釋,那邊沈嚴卻先出了聲。

「沒有,」沈嚴表情自然地說,「我當年剛到警隊沒多久就去了緝毒科,後來又被派去做臥底,所以沒在辦公室待過多長時間。不過……」沈嚴看了眾人一眼,然後淺笑,「我臥底的時候,那個老大倒是曾經想把他女兒介紹給我。」

「哇!」眾人一陣驚呼。方禮源笑贊:「不愧是我們的頭兒。」

「喂,你們說什麼呢?這麼熱鬧!」李嘉宇的聲音突然出現,眾人回頭,果然見到李嘉宇剛剛推門進了包廂。

「在譴責你們這些有異性沒人性的傢伙!」秦凱瞪眼說道。

「喂喂喂!我可是從飯桌上半道跑出來的,把我爸我媽都扔那裡了!」李嘉宇睜大眼睛辯解,「我這還不叫夠意思啊?」

「嘉宇,你們家裡聚餐,你這麼跑出來不好吧?」程晉松問。

聽到這句話,李嘉宇面色一僵。他有點尷尬地說:「其實不是家庭聚餐……是我爸媽非拉著我去相親……」

「哦!」大家又一次笑起來。

「那你是怎麼跑出來的?」方禮源問。

「還不是老辦法?偷偷給10086發簡訊,然後裝作有案子出來的。」李嘉宇接過遞來的啤酒喝了一口,然後問,「對了,怎麼沒見小柔和墨涵?」

「墨涵說他今晚要去大學聽講座,就不過來了。小柔說家裡有事,我估計十有八九跟你是一樣的情況。」程晉松說。

「最有異性沒人性的就是睿恆了,」秦凱接著說,「這傢伙,問了一圈時間地點人物事件之後,最後才告訴我一句:‘對不起,晚上我約了人了。’」

已經喝得有點高的秦凱舉起手中的啤酒瓶:「總之,今天是我們光棍的節日,咱們要喝個痛快,不醉不歸!」

「好!」眾人也響應地舉杯。

「乾杯!祝全天下所有相愛的人都是失散多年的兄妹!」

「哇!你不是這麼狠吧!」笑鬧之聲再次響起。

唱歌結束時,已經是晚上11點多。雖然早已夜深,但大概是過節的緣故,街上竟然還有不少行人,一些小飯店也還亮著燈。意猶未盡的秦凱、程海洋嚷嚷著要再去吃第二輪,方禮源、江厲表示無所謂,而其他四人則明確地搖頭。

「法證組這兩天在整理資料,明天要忙一天,我就不去了。」程晉鬆解釋道。

「要不這樣吧,」沈嚴看向自己的幾個組員,「你們幾個去吃,我就不去了,明天早上我先去局裡頂著,你們9點之前到就行。」

「哈!謝謝頭兒!」秦凱、程海洋興奮地高呼,秦凱甚至還歪歪扭扭地敬了個禮,真是醉得不輕。

繼續去喝的先行離開,而剩下的幾人則沿街漫步,準備走出步行街去打車。

「當年真有黑幫老大打算把女兒嫁給你?」程晉松想起剛才沈嚴說的話,好奇地問。

沈嚴一愣,抬起頭來,發現不只程晉松在看著自己,就連李嘉宇和沈皓臉上都露出感興趣的表情。沈嚴無奈,只好滿足這幫人的好奇心,點了點頭。

「怎麼樣?漂亮不?」程晉松立刻八卦地追問。

「喂!」沈嚴翻了個白眼,程晉松哈哈大笑,另外兩人也笑了出來。

幾人邊說笑邊往前走著,突然,沈皓看到了什麼,驚訝地一指前方:「睿恆哥?」

其他三人同時抬眼——

果然,前方十字路口處站著的那個瘦高的男子正是蔣睿恆,此刻的他穿著一件黑色的風衣,窄版牛仔褲,合身的衣著不僅襯托出了他的好身材,還帶出一種雅痞的氣質。不過他此刻並不是一個人,他的身邊還有一個面容嬌美的年輕女人,兩人有說有笑地穿過馬路,直至消失在街頭轉角。

「看來,睿恆今天真是‘佳人有約’啊。」程晉松看著那兩人的背影,微笑著說。

其他三人也都笑了出來,李嘉宇笑道:「明天非得讓他請客吃飯不可,有這麼漂亮的女朋友也不告訴我們。」

「嗯,必須狠宰!」程晉松深以為然地點點頭,「明天早上我們就過去把這件事落實下來!」

雖然程李二人計劃得很好,然而,世事往往是計劃沒有變化快。第二天一早,還沒等兩人去蔣睿恆的辦公室「興師問罪」,一個案件,便打亂了一切。

chapter02工地命案

b上午8點37分,某工地/b

「這是個動遷的小區,」程海洋一邊領著法證組的幾人往裡走,一邊介紹情況,「三天前開始進行拆樓。今天早上工人們按計劃推倒最後一棟,清理現場的時候卻在石頭堆下面發現了一個人,工人們便趕快報了警。」說著,程海洋抬手一指,「喏,就在那邊。」

四人踩著高高低低的碎石走到屍體旁邊。這具屍體面朝下,周圍堆著不少碎石,看樣子是從廢墟堆裡扒出來的。屍體旁邊,沈嚴剛剛正在跟一個年輕人說話。程晉松一眼就認了出來,那人是蔣睿恆的副手,助理法醫小王。

「小王,怎麼就你一個人?睿恆呢?」程晉松走近兩人,問道。

「晉哥,」小王和程晉松打了個招呼,「蔣醫生今天早上有點事情出去了,我剛才給他打過電話,他說讓我先把屍體運回局裡,他一會兒回局裡就會驗屍的。」

「這樣,那也好。」程晉松點點頭,繼而對沈嚴說:「那就咱們先開工,睿恆的讓他回局裡慢慢幹吧。」

「好。」

兩人走到屍體邊,這是一個成年男性的屍體,他下身穿著一條長褲,因為灰塵的緣故已經看不出本色,上身卻是赤裸著,上面佈滿了傷口。但受傷最重的地方應該是腦部——這人的後腦幾乎被砸扁,腦漿都溢了出來。

沈皓忍不住轉開視線,這死相真是夠慘的了。

沈嚴在一旁解釋:「據施工的工人說,他們發現碎石下壓著人後,就趕快扒開石頭想救人,可是等挖開卻發現人肯定沒救了,於是就沒敢再動。」

程晉松盯著屍體皺眉,許柔和蘇墨涵的表情也有些奇怪,李嘉宇看向程晉松,似乎在詢問他的看法。

程晉松並沒有說什麼,只是讓沈皓給現場拍照後,然後說:「把人翻過來看看。」

秦凱和程海洋走過去翻過屍體,露出死者的臉——是個男的。

而就在這時,旁邊圍觀的工人們發出一陣聲音。他們相互看著議論著,很多人臉上都露出不可思議的神情。

「怎麼了?你們認識死者?」方禮源追問道。

工人們一起看向工地負責人,那負責人只好開口:「這人叫王大慶,是之前負責這片小區動遷動員的人。」

「說具體點。」沈嚴說

負責人猶豫了一下,說:「其實我們跟他也不算太熟,只知道他是負責動員這片小區動遷的。每次動遷的時候肯定會有人不願意搬,就需要有人去做工作,王大慶就是幹這活兒的。這片小區也是這樣,大多數人早就搬走了,但有幾戶就是不同意,弄得我們也沒法幹活。王大慶為了這件事來過好多次,我們也就是這麼才認識他的。直到上週那幾戶人終於都搬走了,我們這才開始開工。」

「既然人都搬走了,王大慶為什麼還會來工地?」

「這個……我們也不知道了。不過王大慶這人愛喝酒,以前就經常找人陪他一起喝酒,有時候喝多了就會跑這邊兒來睡覺……」負責人急切地開口,「警察同志,他今天肯定也是因為喝多睡著了才沒聽到我們的廣播的!我們動工之前真的廣播警告過好多次的……」

「頭兒,如果是這樣的話大概就能說得通了。」秦凱湊到沈嚴的耳邊說,「人喝多的時候都會覺得熱,你看這王大慶這麼冷的天兒光著上身,估計就是喝高了自己脫的,看來這應該是起意外。」

沈嚴沒說話,不過看錶情就知道,他也覺得秦凱的分析有道理。然而就在這時候,程晉松走到沈嚴的身邊,皺著眉頭低聲說:「這個案子有些問題。」

重案組幾人一聽都是一驚。沈嚴問:「什麼問題?」

「王大慶不是被砸死的。」程晉松表情嚴肅,「在被砸之前,他就已經死了。」

「什麼?!」重案組的幾人吃了一驚。程海洋忍不住壓低聲音追問道:「晉哥,你說真的?」

程晉松點點頭:「如果王大慶是被砸死的,那麼現場會有大量的血跡,可是現在的現場找不到多少血,死者身上的傷口出血量也非常少,這就說明死者在被砸之前已經死了。剛才小王幫著測量過死者的肝溫,他應該是昨天半夜就死了。」

「半夜?」方禮源皺眉,「那死者的死因到底是什麼?是自殺還是他殺?」

「這個就要等睿恆詳細驗屍之後才能知道了。」程晉松轉頭看向沈嚴,「所以,你們還是好好調查一下死者的情況吧。」

沈嚴點頭,轉頭吩咐眾人分頭去搜集資料。

眾人立刻忙開。大家將工地上30來個工人問了個遍,得到的資訊卻並不是太多。工人們以為是他們砸死了人,都害怕得不敢多說話。大家費了半天勁,終於從一個工人嘴中挖出了一條有用的訊息。

「頭兒,」程海洋對沈嚴彙報道,「有兩個人說他們曾經見到王大慶野蠻逼遷。」

「什麼時候?」

「就是上週。他們說最後剩下的那幾戶住戶不滿意動遷費,說什麼都不搬。王大慶急了,就半夜拿石頭把人家窗玻璃給砸了,還拿大水管子往裡面衝冷水……」

沈嚴皺起眉頭:「有這種事?」

「嗯。」程海洋點點頭,「他們聽說那幾戶人家好像去告過,不過卻沒人管。最後被弄得實在受不了,只好搬走。工人們說王大慶做這些事的時候似乎一點也不怕被人告,估計是有人給他撐腰。」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麼王大慶就有他殺的可能了。」江厲說。

沈嚴點點頭,對其他幾人說:「大家再去仔細問問關於王大慶逼遷的事情,另外聯絡跟王大慶一起工作的同事,把整件事查清楚!」

「是!」

因為出事的地點是一個拆遷的工地,所以現場除了磚塊之外,還有一堆各式各樣的垃圾,這給法證組的工作增加了相當大的強度,為了不漏掉線索,程晉松和李嘉宇圍繞屍體,將周圍分成四個區域,每人負責一塊,自內向外推進。待他們搜尋完整個現場、再回到警局的時候,已是天色近午了。

眾人進院下車的時候,正好看到了同樣剛剛回來的蔣睿恆。

「我就出去一會兒,你們就又弄回來個死人,用不用這麼有效率啊?」蔣睿恆邊走過來邊半開玩笑地抱怨,「什麼案子?」

「讓你大白天曠工,查的就是你!」程晉松張口接道:「說,幹什麼去了?」

「一點私事,」蔣睿恆隨口答道,而後看向從車上搬下來的屍體,「具體什麼情況?」

「工地上死了個人,」李嘉宇將現場情況和蔣睿恆做了個簡單說明,「所以一會兒死因需要你再詳細檢查一下。」

聽完李嘉宇的描述,蔣睿恆也收起了剛才玩笑的表情:「ok,交給我,我儘快給你們結果。」

「好。」

放下法醫法證這邊暫且不表,再說沈嚴的重案組。根據拆遷檔案,負責這片小區動遷工作的是城西區動遷辦,然而當城西區動遷辦負責接待的工作人員問明幾人的來意時,卻立刻調轉了口風。

「真是不好意思,我們科長剛剛出去,不在動遷辦。我剛到這裡工作,實在不太瞭解情況,各位還是等我們科長回來再說吧。」

「那請問劉科長什麼時候能回來?」

「這個我就不太清楚了。」

「那能給他打個電話嗎?」

「不好意思,我剛剛打過,他手機關機了,可能是沒電了。」

重案組的幾人相互看了一眼——這可是睜著眼睛撒謊了。

沈嚴沒什麼表情地站起了身:「既然如此,那就麻煩你跟劉處長說一聲,請他儘快聯絡我們。」

「好的好的,一定一定。」那人一看沈嚴要走,連忙笑臉盈盈地保證。

「不過,」沈嚴走到門口,突然回過頭來說:「這件事發生後,電視臺報社那邊很快就會知道。新聞出來後,恐怕會有不少記者過來採訪。如果找不到劉科長,他們很可能去找那些動遷的住戶,人多嘴雜,到時候會傳出什麼謠言來可就難說了。」沈嚴看著接待人那明顯變化的臉色,不輕不重地說:「所以,還希望劉科長能儘快聯絡我們——早點破案,咱們都安心。」

出了警局,重案組的幾人都有些不同程度的憤怒。雖說查案中吃閉門羹很平常,但這種表面和氣實際不講情理的,比直截了當的拒絕還讓人不爽。

「虧他們也是政府部門呢,大家都一樣幹活,有必要這麼給我們下絆子嗎?」程海洋不滿。

「你跟人家哪兒一樣?人家經手的都是上百億的大工程,你手上才有幾百塊?」秦凱撇撇嘴,「你知不知道,拆遷的事情,新聞媒體都不報,裡面水深著呢!」

「不過那個劉科長聽了頭兒的那番話後,應該會很快聯絡我們的。」方禮源笑笑。剛剛沈嚴的最後一番話,明顯是說給劉科長聽的。

「嗯,我也覺得。」秦凱贊同地點點頭,「那小子臉都快綠了。」

「那劉科長聯絡我們之前,我們怎麼辦啊?」程海洋問。

「我剛才不是說了嗎?」沈嚴微微一笑,「就從被動遷的住戶查起。」

事實證明,沈嚴的那番話還真的不是危言聳聽。當天下午,網上就有了這起事件的相關報道,而當天晚上,電視也報道了這個新聞。因為王大慶的死因沒有最終確定,所以各個媒體都只說了「發現屍體,死因尚在調查中」。然而網民的力量是不可小覷的,很快就有人爆出了王大慶的姓名和身份,再接下來,就有人開始爆料王大慶以往的種種野蠻事蹟……到第二天早上眾人再上班的時候,這條新聞下已經有了上百條的評論了。

「頭兒,好訊息!」秦凱小跑進辦公室,興奮地說:「拆遷辦劉科長來電話了,說一會兒就會帶著相關材料來警局!」

沈嚴淺淺一笑——一切全在預料中。

「頭兒,門外有個人來自首。」江厲突然走了進來,他神情嚴肅地開口,「他說王大慶是他殺死的。」

chapter03「投案自首」

坐在重案組審訊室中的自首者是個男人,50來歲,這人身材偏瘦,腦袋有點禿,留著一綹山羊鬍子。他眼睛小而細長,時不時地左右打量,看上去賊溜溜的。他上身穿一件暗黃色的綢料對襟中式長衫,下面則是一條黑色的布褲,整個人打扮得有點……怪怪的。

「你叫什麼名字?」沈嚴問。

「在下名喚駱海。」

幾人一聽一皺眉:這人說話的口氣怎麼這麼怪啊……

駱海的話顯然還沒說完,他笑了一下,又補充道:「不過,有時候圈中朋友會稱呼在下為滄海真人。」

滄海真人?

沈嚴也皺起了眉頭:「什麼圈子?」

「我們的道友圈。」

程海洋悄悄捅了捅秦凱:「哎,這人不是那種算命騙錢的吧?」

程海洋剛說完這句話,就聽那邊駱海回答道:「在下平日會幫人看看風水,也會算算命數。」

程海洋望天翻白眼——果然!

那邊,沈嚴繼續問:「你說王大慶是你殺的,你是怎麼殺他的?」

聽到這話,駱海重重嘆了一口氣:「唉,此事說來話長。我雖未殺伯仁,但伯仁確是因我而死……」

程海洋終於受不了這人不古不白的說話方式了,他一瞪眼:「說人話!」

那駱海被程海洋這麼吼了一嗓子,竟也沒有什麼不滿,他仍是以剛才的表情,清清楚楚地說:「實不相瞞,王大慶是被我的詛咒殺死的……」

「詛咒?!」幾人一聽全都愣了,還是頭一次聽見有人說是用詛咒殺人的。

「喂,駱海,你要搞清楚,現在我們說的可是殺人案!這可不是鬧著玩的!」秦凱大聲警告道。

「就是因為人命關天,所以老夫才會心有愧疚……」駱海一副痛心的樣子,只是這次將稱呼變成了「老夫」。

沈嚴看著他那略顯誇張的表情和動作,不動聲色地繼續問:「那你說說,你是怎麼用詛咒殺人的?」

「此事全怪老夫一時意氣。前幾日,老夫在街邊飲酒之時偶遇一年輕人,他跟老夫說起其悲慘經歷,他本與老母兩人相依為命,結果去年他們所住之地突然宣佈動遷,他和母親不願離開,結果一個王姓之人就用些卑鄙手段強迫他們搬走。他老母親一怒之下與人發生爭執,最後竟因此喪命。他用盡各種辦法,都無法為老母親討回公道。如今他死了母親,又沒了房子,可謂孤苦淒涼。老夫平素就好打抱不平,當日又多飲了兩杯,結果一時怒氣上頭,便教給他一種詛咒之法,讓他可以懲罰那個壞人。結果昨日,老夫占卜的龜殼突然無辜碎裂,老夫感覺不好,掐指一算,才發現是那個詛咒應驗了。果真,晚上就看到了新聞。」

「你教給他的是什麼詛咒?」

「是水咒秘法。」

「具體怎麼做的?」

「首先,取得那人毛髮三根,將其封於白蠟之中,再將白蠟塑成人形,在極陰之夜對著蠟像落咒,最後將蠟像扔於水中。則此人必將身受水刑,溺水而死。」

聽到最後一句,程海洋終於忍不住插口:「我說駱真人,你要編也編得像一點!那屍體是在工地被發現的,不是海里面。拜託你看看新聞再來搗亂!」

聽到這話,駱海抬頭看向程海洋:「年輕人,老夫修道人士,絕不打誑語。」說完,他又繼續看向沈嚴,「其實老夫第二日酒醒後就相當之後悔,因為這詛咒畢竟是邪惡之法,可是老夫再去尋那年輕人的時候卻怎麼也尋不到他。老夫又想,或許他並不會真的去做,又或者他不見得會記清那些咒語。可是誰想到那人竟真的施咒殺人……此事全因老夫所起,老夫願受懲罰……」

駱海這麼一番不文不白且玄之又玄的自首,弄得重案組幾個人簡直是哭笑不得。其實眾人當警察好些年,真是什麼樣稀奇古怪的人都見過了,什麼做夢夢見命案發生的,開天眼看見殺人兇手的,用秦凱的話說,就是「各種精神病全部見齊」,今天這駱海看著一切都與正常人全無二致,誰知道說話竟這麼不靠譜。

沈嚴顯然也不相信駱海所說,於是他站起身對駱海說:「行了,我們已經記錄下來了。你先回家吧,如果有什麼問題我們會再聯絡你。」

誰知道,這個駱海反而不依,非要警方將他扣押不可。眾人無奈,只好裝模作樣地記下他的家庭地址和聯絡電話,然後終於將人打發出門。

「媽的,又碰到個精神病,白折騰了一個多小時。」程海洋一屁股坐回凳子裡。

「行了,你又不是第一次遇到。你去問問110接線的那幫人,他們遇到的精神病比我們多去了。」秦凱說,「這叫‘精神病年年有,今年特別多’。」

「什麼精神病啊?你們又碰到精神病了?」程晉松的聲音從門邊響起。只見他和蔣睿恆兩人走進辦公室。

沈嚴走過去,笑笑說:「沒什麼,就是剛才來了個投案自首的,說王大慶是他殺的,結果說的東西根本驢唇不對馬嘴。」

「就是啊,」程海洋介面,「這老頭居然說王大慶是被他下了咒,然後被水淹死的,你說可笑不可笑!那王大慶是在施工工地被發現的,那地方除了磚就是土,怎麼死都不可能是被淹死的嘛!」

程海洋說得很自然,可沈嚴卻敏銳地發現,程蔣二人在聽到程海洋的這番話時,一下子變了臉色。

「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程蔣二人對看了一眼,最後還是蔣睿恆開口:「我想你要請那神棍回來一趟了,因為王大慶確實是溺水而死的。」

「哈啊?!」這下子,重案組的所有人全驚到了。秦凱和程海洋異口同聲地大聲問:「睿恆,你沒搞錯吧?」

蔣睿恆一挑眉毛:「你們不相信我的專業判斷?」

「當然不是。」秦凱立刻說,「只是那王大慶是死在工地上的,難道說,那裡不是第一案發現場?」

可是,蔣睿恆依舊搖頭:「由於屍體死後被大量碎石砸到,可能會影響判斷,不過我更傾向於屍體死後並沒有被移動過。」

方禮源皺眉:「可是王大慶是在碎石堆中被發現的,而且他身下也沒有水渠之類的東西。」

「其實嚴格來說,要溺死一個人,並不需要太多的水。」程晉鬆解釋道,「只要將他的口鼻浸沒於水中超過一定時間,水進入肺部,就可能造成他的死亡。所以,一臉盆的水都可能淹死人。」

沈嚴回憶著王大慶的死相,看向程晉松:「王大慶被發現的時候,確實是臉朝下的。」

程晉松點點頭。

「那也就是說,那裡真的是第一案發現場?」秦凱有點不敢相信。

「嚴格來說,從目前的屍檢結果,我只能肯定屍體是被溺死的,但並不能確定死者是自殺還是他殺,又或者是意外。「蔣睿恆說,「不過我可以肯定的是,死者是在淡水中溺斃的。」

程晉松看向沈嚴:「睿恆一發現王大慶的死因這麼奇怪,就立刻打給了我,我們倆都覺得應該趕快讓你們瞭解一下。不過沒想到,你們這邊的訊息比我們的還勁爆。」

「是啊,」蔣睿恆也一副來了興趣的樣子,「那人說沒說他是怎麼下咒的?放蠱蟲還是下降頭?」

沈嚴想起那個駱海,也不禁皺起了眉毛。他轉頭對自己的組員說:「禮源,你和小海、江厲帶人去把駱海帶回來。咱們看來得跟他好好聊聊了。」

也不知怎麼著,「有人用詛咒殺人且殺人後還來重案組自首」的訊息很快就傳遍了整個警局。當重案組的人把駱海帶回來的時候,一大批人湧到了重案組,都想聽聽這人到底是怎麼用詛咒殺人的。對於這些好奇分子,沈嚴當然把他們全都打發了回去。但他沒想到的是,程晉松和法證組的人竟然也來湊熱鬧。

「我說,你們不是應該去案發現場複查的嗎?」沈嚴無奈地看著程晉松。

「我們這也是想多瞭解一點情況嗎。說不定這個駱海還能多給我們提供點線索,我們去現場時也能查得更有針對性些。」程晉松一本正經地解釋。

沈嚴好氣又好笑地白了程晉松一眼——看他們這班人的眼神,明顯是八卦多過於查案好不好?

那邊,許柔也過來,雙手合十地求情道:「沈隊,我們就在外面旁聽,保證不影響你們工作。」

沈嚴無奈,不過畢竟法證組與這起案件調查有關,於是他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哈哈,謝謝沈隊!」許柔開心地說,然後幾人便立刻鑽進觀察室去了。

沈嚴拎著卷宗往審訊室走,程晉松跟在他身後。

沈嚴回身:「你跟著我幹嗎?」

程晉松回答得一臉坦然:「跟你一起去審疑犯啊!」

「審疑犯是我們的活兒,你要想聽就去觀察室聽去。」

「我說沈隊,你這就不對了。」程晉松一本正經地說,「雖然審問嫌疑犯是你的活兒,但是這個疑犯提出瞭如此不符合科學的論調,身為一個科學工作者,我有必要當面戳穿他虛偽的真面目!」

「我說晉哥,我以前怎麼沒覺得你這麼貧呢?」沈嚴笑斥道。其實就算程晉松自己不要求,沈嚴也打算請程晉松一起進去來著。畢竟這個駱海雖然說話玄得沒邊,但偏偏話裡好像又有些東西是真的,程晉松是搞科研的,或許可以從另一個角度給自己一些幫助也說不定。不過沈嚴沒想到程晉松竟會先開口求自己,而且還求得這麼……貧了吧唧的……

誰知程晉松竟毫無愧色:「那說明我工作敬業,在工作時當然要展示給人我專業的一面。」

「那你現在不是在工作?」

「你不同嗎,」程晉松搭上沈嚴的肩,笑呵呵地說:「我們關係這麼好,當著你我當然就不需要掩飾什麼了啊!」

看著程晉松這沒正經的樣子,沈嚴也忍不住開起玩笑來:「別,我還是喜歡你掩飾點的樣子……」

兩人一路雖有說有笑,可一推開審訊室的門,二人立刻都恢復了嚴肅的神情。重案組的其他人都已經等在裡面了。駱海坐在桌子對面,與早上不同的是,就這麼半天的工夫,他又換了一件紅色的衣服。

沈嚴和程晉松坐下,負責記錄的程海洋便開始問話。

「姓名。」

「姓駱名海。」

「年齡。」

「四十有八。」

「職業。」

「命理師。」

「平時在哪兒擺攤兒?」

「老夫以鑽研命理為畢生事業,占卜問卦並非謀生之術……」

程海洋一拍桌子:「問你什麼你就說什麼!少扯些沒用的!」

駱海停住了口,他直視著程海洋,彷彿在觀察他。

「你看什麼呢?!」程海洋怒。

「你生於小康之家,因是家中獨子,所以父母對你多有溺愛,令你驕縱非常。你命中註定多染桃花,然而飛花雖多,卻都無根無落。你八字中戌多,一生命犯口舌。」駱海一口氣說出一長串,他看著程海洋一點點變青的臉色,一字一句地說,「年輕人,謹言慎行。」

「你……」程海洋拍桌子就想走人,旁邊的人連忙將他拉住。

沈嚴看了程海洋一眼,然後轉過頭對駱海說:「你少玩花樣,既然是來自首的,就老老實實地交代你的事情!」

聽到沈嚴這句話,駱海將眼睛轉了過來,他盯著沈嚴的臉端詳了一陣,而後沉聲開口:「你印堂發黑,眼底見青,此乃大災之兆。你最近將有一場劫數,此劫乃你命中註定之災,若不小心應對,輕則仕途不暢,」他放緩了語速,語氣陰森地說,「重將性命不保……」

chapter04調查

駱海此言一齣,現場一陣莫名的安靜。儘管大家都知道這種話十成是騙人的,可是剛剛駱海說程海洋的那幾條說得太正確,現在他這麼一說沈嚴,難免讓人心裡犯膈應。

不過,沈嚴卻似乎並不太相信駱海的這些危言聳聽,他看著駱海,嘴角微微挑起,露出一個嘲諷的笑。不過,還沒等他開口,程晉松卻先出了聲。

「我說,」程晉松站起了身,走到審訊桌前,看著駱海說,「你這套騙人的把戲還玩得挺熟練的啊。」

「老夫從不打誑語。」

程晉松輕笑一下:「你所謂的批命,不過是察言觀色再加上一定的合理推測罷了。剛才是程警官帶你回警局的,你看他的衣著,就可以斷定他家的經濟情況;程警官年紀不大,他出生的時候,正是我國計劃生育政策實行最嚴的時候,猜他是家中獨子,九成都是對的;剛才你們進警局的時候,有不少警察過來旁觀,你見到那些女警大多與程警官說話,而程警官只是一視同仁地拒絕,再加上程警官英俊年輕,你便可以確定他桃花運好。這些都跟算命沒有任何關係。至於你跟沈警官說的那些,那是機率學的騙人把戲,‘你最近肯定會遇到一件好事’‘你將遇到一場災難’,這種結論放在任何一個人身上都適用,誰還不遇上點好事壞事啊?要不你給我說說,沈隊到底會遇到什麼事?」

程晉松一番充滿科學性的解釋算是狠狠地打了駱海的臉,儘管駱海極力掩飾,但所有人都看出了他的不自然。

沈嚴感謝地看了程晉松一眼,轉頭對駱海說:「這回你還有什麼話說?」

駱海看了沈嚴一眼,沒出聲。

見他不再作怪,沈嚴也開始步入正題:「前天——也就是11月11日——晚上10點到凌晨4點,你在哪裡?」

「那天是月晦之日,老夫在城外青雲觀與道友一同參禪悟道,焚香祈福。」

「具體有哪些人?他們的名字,聯絡方式。」

駱海看了沈嚴一眼,開始一個一個報名字,程海洋立刻逐條記下。

「你和王大慶是什麼關係?」

「素昧平生。」

「那你怎麼會知道他的死因?」

「算出來的。」

沈嚴一拍桌子:「說實話!」

駱海冷冷一笑:「你既不信,又何必問?」

「你說你曾經把詛咒的方法告訴給一個人,是什麼時候見到的?那人叫什麼名字,長什麼模樣?」

「不記得了。」

「你在哪兒喝的酒,總記得吧?」

「在下每日食無定所,那事又是好久以前了,我怎會記得是什麼飯館?」

沈嚴與方禮源對視一眼,兩人都發覺,這個駱海與早上來投案自首時的態度明顯不一樣。這駱海現在擺明了不合作。

方禮源開口:「駱海,你既然是投案自首的,就要主動交代你的犯罪過程,這樣才能爭取寬大處理。」

聽到這話,駱海竟冷笑一聲:「我的犯案過程在早上就已經交代過了,至於能不能判我刑,」他抬眼看向沈嚴,面帶挑釁地說,「就看你們的本事了。」

「你放心,就算你什麼都不說,我們也會查清楚的。」沈嚴說完這句,對江厲說:「把他帶下去,先關起來。」

江厲帶著駱海離開,重案組的其他人都圍過來,在隔壁旁聽的法證組的幾人也走了進來。

「媽的,開始以為這人是一神經病呢,現在才發現,他是一老渾蛋。」程海洋看著駱海的背影罵道。

「他是個渾蛋,卻是個聰明的渾蛋。」方禮源說,「他擺明了知道我們根本沒有辦法真正逮捕他。」

「可是這個駱海無緣無故跑來鬧這麼一齣,到底有什麼目的?」秦凱不解。

「別擔心,狐狸尾巴總會露出來的。」兩個人的聲音同時響起,竟是程晉松和沈嚴同時說了同一句話。這實在太過巧合,以至於所有人都愣了一下,繼而全體失笑。就連沈嚴和程晉松自己也忍俊不禁。

「這是不是就叫作‘英雄所見略同’啊?」秦凱笑著說。

「好了,」還是沈嚴先止了笑,「不管這個駱海究竟是何目的,我們不要被他影響,該怎麼查案還是怎麼查。之前我們說過,從動遷辦和住戶兩方面入手,現在還是這個思路。」

「嗯,」方禮源也表示贊同,「以駱海能說對王大慶的死因來看,他很可能知道些這起案件的內幕訊息,而他也說,那個跟他學詛咒的人是被王大慶逼遷的住戶。」

「所以,我們現在還是分頭去了解情況。至於駱海那邊,他的不在場證明也還是查一查。海洋,這事交給你,問的時候留意一下那次活動是誰組織的,什麼時候定下來的。」

「好!」程海洋點頭。

「一會兒動遷辦的劉科長就會來了,到時候我們就能得到那些動遷戶的資料,然後咱們就順著這條線索查下去。」

「至於我們這邊,」程晉松介面,「我們一會兒就再去工地一次,爭取查清楚王大慶到底是怎麼被淹死的。」

「好,分頭行動,晚上大家再碰頭。」

兩組人商定計劃,便各自準備去忙開。沈皓走在最後,臨走之前下意識地回頭看沈嚴一眼,而沈嚴也正在看他,見自己弟弟回頭,便給了沈皓一個鼓勵的微笑。沈皓似乎沒想到自己的偷瞄會被沈嚴看到,一時竟似有些尷尬,他僵硬地點了下頭,便迅速回頭走開。

兩隊人馬各自行動了起來。沈嚴那邊劉科長很快便來到了警局,他跟沈嚴表示,王大慶只是動遷辦僱用的臨時工,他的行為不能代表動遷辦。對於這些官腔,沈嚴向來懶於應對,他應付了幾句之後,便直接切入主題,要求動遷辦提供所有王大慶參與動遷的專案中那些動遷戶的名單。劉科長一聽臉一陣白,但是這起事件現在在網上已經炒得很厲害了,不查清楚恐怕根本沒法交代,所以最後,他還是把材料交了出來。沈嚴立刻將這些材料分發給幾人,讓大家分頭展開調查。

放下沈嚴這邊暫且不說,再說程晉松的法證組。

一行人很快再次來到了建築工地。自從發現屍體後,警方就封鎖了這個工地,所以現場的一切都保留得很完好。大家很快來到發現屍體的地方。這是這片小區最邊上的位置,因為是最後拆的一棟樓,所以地上堆著大量的碎石。只有發現屍體那一小塊被清理得見了底。大家低頭看看,屍體頭部所處位置偏北一點的地方的確有一塊地方比四周凹了些,但是裡面並沒有任何水的痕跡。

幾人詢問性地看向程晉松。

程晉松只乾脆地說了一個字:「挖。」

大家開始挖了起來。幾人以發現屍體的地方為圓心,開始向外清理石塊。由於事發那天這樓剛剛推倒,所以現場有大量的碎石,好多都需要幾人合力才能搬動,於是,程晉松、李嘉宇、沈皓全做起了力工,而身體比較瘦弱的蘇墨涵和唯一一位女性許柔則負責對石塊進行檢查,以便不放過任何一個線索。11月的s市已經入冬,雖然是白天,溫度也已經不高了,可是幾人這麼忙活著,不一會兒竟都已大汗淋漓。

「等等!」突然,蘇墨涵叫了起來。他指著剛剛清理出的地面說:「你們看那是什麼?」

程晉松等人將手裡的碎石放到一邊,全都湊了過來。

那塊剛剛露出的地面上,竟結了一小塊冰。

「冰?」許柔奇怪地說,「這裡怎麼會有冰?」

李嘉宇轉頭向四周看了看,然後突然指著右側說:「你們看那裡。」

幾人順著李嘉宇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見那裡立著一個半人高的水龍頭,水龍頭孤零零地立在那裡,外面連水槽都沒有。一根長長的塑膠水管卷著放在水龍頭旁。

李嘉宇走到水龍頭邊,伸手在水龍頭出水口處摸了一下,是溼的。

李嘉宇抬頭對程晉松點點頭:「有水。」

程晉松對李嘉宇點點頭,示意他擰開水龍頭。

水流緩緩流出,因為沒有水槽阻攔,水便隨著地勢高低自由地流淌。重案組的幾人看著那水流很快便流到那塊冰所在的位置,然後又繼續向前,在屍體邊的凹陷處形成一個小小的水窪。

法證組的幾人一起皺眉。依照蔣睿恆的驗屍報告,王大慶體內的酒精含量為1.0毫克/毫升,屬於重度醉酒。醉酒狀態下,王大慶會感覺口渴,身體發熱,而他死時赤裸的上身也印證了這種推斷。那麼,眼前的這個情況……

「你說,王大慶的死會不會真是一個意外?」李嘉宇對程晉松說,「他喝完酒後來到這裡,因為酒勁上來口渴,於是就在這個水龍頭喝水。但是因為他醉得太厲害了,所以忘記關掉水龍頭。王大慶後來醉倒在地上,這麼湊巧的,水流過來淹沒了他的口鼻……」

「可這會不會太巧合了?」許柔說,「這麼巧的他恰好忘了關水龍頭,這麼巧的他正好臉朝下地倒在那個坑裡,這麼巧的水正好淹沒過他的口鼻……」

「而且,」沈皓補充了一句,「如果真是意外的話,那水龍頭應該是一直開著的吧?第二天早上工人們來的時候難道不會發現?」

程晉松點點頭,並且補充了一句:「最重要的是,這場意外還這麼巧的被一個江湖騙子給預言中。」

幾人都不再作聲。這看似意外的死亡背後,到底隱藏著怎樣的秘密……

chapter05故人重逢

駱海的不在場證明很快便得到了證實,那幾個「道友」都表示,案發那天,他們的確都在青雲觀,而且是聊了一整晚。確定這個訊息後,沈嚴便下令釋放駱海。

「頭兒,你真打算放了那老小子?」程海洋一聽到沈嚴的命令就急了,「那些人都說了,那個活動就是駱海發起的,擺明了是這老小子故意製造不在場證明嘛!」

看到程海洋著急的模樣,沈嚴和方禮源相視一笑,方禮源站起來,對程海洋說:「小海,你彆著急,頭兒就是知道這傢伙有事,才故意放了他的。」

「故意的?!」程海洋瞠目,「為什麼?!」

「不給狐狸點兒地方,狐狸尾巴怎麼露出來?」沈嚴淡淡一笑,開始解釋,「法證那邊已經基本確定王大慶的死為他殺了。雖然駱海是知情人,不過他有不在場證明,那說明人並不是他殺的,他充其量是個幫兇,主謀明顯另有其人。他來投案不知是出於什麼目的,但很大的可能是想幹擾我們的視線。這老狐狸很狡猾,我們與其跟他耗下去,還不如放他去折騰,我們好專心查現有的線索。畢竟,兇手殺王大慶,總應該有一定的原因。至於這個駱海,」沈嚴說到這裡,眼中閃出自信的光芒,「等他再次折騰起來的時候,我們就可以知道他到底想要幹什麼了。」

重案組的預料很快就得到了證實,駱海出去後第三天,s市某報紙就以《下咒殺人?工地命案又有新發現》為題,對駱海的事情進行了報道。這個記者也不知是不是為了博人眼球,竟將駱海下咒殺人的事情描寫得確有其事一般。而更過分的是,報道中提及死者王大慶曾有過野蠻逼遷的行為,說駱海是受被害者所託才下咒殺人,儼然將駱海塑造成了為民除害的地獄判官。

「駱大師說:‘雖然我確實做了違背道家真義的事情,但是我絕不後悔,為民除害是每個有良知的人的義務。’媽的他有良知,我們都是惡棍是吧?他媽的這記者到底有沒有腦子?!」程海洋放下報紙拍案大罵。

「人家相當有腦子呢,」秦凱捏著報紙說,「你看,這篇新聞雖然前面寫了不少亂七八糟的東西,可是最後卻來了句‘案件真相尚在調查中’,這樣,無論最後我們的結論是什麼,人家都可以說我報道得沒問題。這報紙死精著呢!」

「××晨報向來喜歡打擦邊球,報道一些不實新聞博人眼球,這也不算什麼新聞了。」江厲放下報紙,「只是沒想到他們居然會找到駱海。」

「或許是駱海自己找過去也說不定。」程海洋說,「我們上次去抓他的時候,他們那裡就有不少人信他的這套邪門歪道了,這回再來這麼個報道,他還不得被捧上天啊!」

「如果他只是想借機出名,那還是小問題。」方禮源皺眉,「就怕這個駱海的目的不那麼簡單……」

雖然駱海開始折騰起來了,但是重案組的偵破步調並沒有因此被打亂,沈嚴只是讓江厲盯住駱海,其他人工作不變。很快,眾人又有了新發現。

「王大慶,男,40歲,他是動遷辦僱用的‘動員搬遷小組’的負責人。」會議室中,秦凱開始對眾人介紹,「s市這兩年不少老舊小區拆遷,有些居民因為各種原因不願意搬,動遷辦就找專門的人負責‘動員’他們搬家——其實也就是逼遷了。我問了一些人,王大慶這人的確如網上所傳的那樣心狠手辣,逼人動遷什麼招兒都敢使,他曾經用大喇叭在小區裡24小時沒日沒夜地放廣播,弄得人家都沒法睡覺;還曾經大冬天的砸人家玻璃,往裡面潑冷水……總之是不擇手段。」

「真的搞到這麼誇張?」江厲皺眉,「難道沒人告他?」

「怎麼沒有?聽說有好幾家想去告他的,可是最後都不了了之,原因嘛,一方面是動遷這件事本來就敏感,新聞媒體都不敢報;另外一方面好像據說是王大慶背後有人撐腰,」秦凱說到這句,稍稍停頓了一下,「大家有沒有注意到王大慶參與工作的幾個工程的開發商是誰?」

「嗯?」所有人一起看向手邊的檔案,然後一個個表情都有些變化。

「怎麼樣?你們也發現問題了吧?」秦凱說,「王大慶最近參與的幾個動遷專案,都是鵬程地產的樓盤,確切地說這個王大慶就只為鵬程地產幹活。」

沈嚴盯著檔案看了一陣子,抬頭問秦凱和程海洋:「鵬程地產給王大慶撐腰,這訊息確定嗎?」

「我覺得應該可以確定。」回答的是程海洋,「兩年前鵬程地產買下的一塊地,當時有幾戶人家嫌動遷費少,說什麼都不肯搬,動遷辦去動員了好久都沒成功。後來據說鵬程地產的領導著急了,動遷辦就開始從外面找人,然後就找到了王大慶。王大慶去了就把其中一戶的男的給揍了,那人當時想要上告,但是鵬程地產把事情給壓了下來。有了鵬程地產撐腰王大慶就更加膽大了,又連著折騰了幾次。後來那幾戶實在受不了,就都搬走了。這事情之後鵬程地產老總給動遷辦打過電話,說對動遷辦的工作效率很滿意,還說既然是幫他們幹活,就一定會支援他們的工作,話裡話外就是暗示會幫他們擦屁股。」程海洋說完這些之後補充道:「這是動遷辦內部的一個工作人員洩露出來的,應該可靠。」

程海洋話一說完,秦凱就在旁邊介面:「人家動遷辦的小秘書對我們小程警官一見傾心,那叫一個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絕對信得過。」

此言一齣,辦公室內頓時響起一陣笑聲,程海洋惱羞成怒地拿資料夾敲秦凱的頭,秦凱連忙一個閃身躲開。

「如果王大慶的死真的跟鵬程地產有關的話,那麼有件事倒是可以解釋得通了。」笑聲過後,江厲開了口:「頭兒你不是讓我留意駱海的動向嗎?自從那個新聞報道出來之後,駱海在那一帶就更有名了。現在有很多人都去他那裡求籤算卦,不少人都稱他為‘大師’了。」

「媽蛋,什麼大師,整個一大騙子。」程海洋罵道。

「那裡是郊區,農村人口多,本來就都比較迷信。」江厲對程海洋說了一句,接著轉頭看向沈嚴:「這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現在網上也有了關於這件事情的各種傳言,其中傳得很廣的一個就是說王大慶是本市某房地產商的走狗,幫著商家做了不少傷天害理的事情。如果這麼看的話,那很有可能說的就是鵬程地產。」

沈嚴看向方禮源:「這個鵬程地產是個什麼樣的公司?」

「鵬程地產應該是最近這幾年才起來的一個房地產開發商吧,」方禮源介紹說,「我沒記錯的話他的老總叫羅鼎興,原來是做進出口貿易的,後來轉行做了房地產。不過這個人似乎有些手腕,市內幾個黃金地段的地皮都被他們公司給買了下來,估計賺了不少錢。」

「是嗎,」沈嚴輕笑一聲,「那我們就去會會這位羅鼎興。」

鵬程地產的總部大樓位於市區的金融中心地帶,整棟30層的高樓都歸它一家公司,顯然生意做得很大。沈嚴等人走進一樓大廳,接待處負責接待的小姑娘歲數不大,一聽說來人是警局重案組的,差點嚇到花容失色,連忙打電話去請示。

「你們請稍等一下,我們公司的姜部長馬上就下來。」小姑娘放下電話對沈嚴說。

「好的。」沈嚴點點頭,轉頭看向大廳,等著那個部長過來。不一會兒,便聽到一個聲音從他背後響起。

「各位好,我是鵬程地產安保部部長姜建東,請問各位警官找我們有什麼事?」

聽到這個聲音,沈嚴身子一震,他猛地轉身,果然在視線中看到那個熟悉卻又許久未見的身影。

「沈嚴?」姜建東臉上也露出了顯而易見的驚訝表情,但是他很快反應了過來,對沈嚴點點頭,「好久不見。」

沈嚴點點頭,看著一身西裝的姜建東,神情有些許不自然:「你什麼時候來這裡工作的?」

「來了有一陣子了。」姜建東簡單回了一句,用眼睛掃視了一圈眾人,問道:「請問各位想見我們羅總,是有什麼事情?」

沈嚴也回過神來,他開口說:「前幾天在你們一個施工工地上發生了一起命案,我們今天來,是想就這件事情跟羅總瞭解一下情況。」

「這件事是拆遷工人的行為,要了解情況也應該與施工隊進行了解,我不清楚各位有什麼問題需要問到總公司。」姜建東語氣溫和,態度卻並不配合。

沈嚴卻也毫不相讓:「我們既然找到羅總,就一定有我們的理由。這是一起殺人案,還希望羅總能夠積極跟我們警方配合,為我們提供必要的線索。」

姜建東看著沈嚴堅毅的目光,凝視片刻,竟突然笑了出來。

「即使我這次不同意,沈隊長也一定會再來的,是吧?」姜建東開口,有種看透沈嚴的熟稔,「不達目的,決不放棄,沈隊一貫的原則。」

這話題轉得太快,以至於重案組的所有人都聽得一愣。沈嚴似乎有些尷尬,不自然地輕咳一聲,而他身後的秦凱等人,則相互交換了一個眼神。

「好吧,你們請稍等。」姜建東說了一句,轉身拿起電話走開,眾人看他不知給什麼人打了個電話,然後很快就再次走了回來。

「各位,羅總請你們上去。」他對眾人做了個「請」的手勢,「請跟我來。」

chapter06交鋒

鵬程地產的董事長辦公室位於頂樓,姜建東在門口敲了敲門,得到裡面的回答後才開啟房門。走進裡面,首先看到的是寬敞的辦公室,深色的實木桌椅看著很是氣派。老闆臺後有兩個人,坐在椅子上的是一位五六十歲的老者,他穿著一身西裝,面容嚴肅,而他身邊則站著一位三十五六歲的男人,他與老者的容貌有著七八分相似,只是那張臉上帶著明顯的不滿之色。

「董事長,總經理,這位就是重案組的沈嚴警官,」姜建東給兩方進行介紹,「各位,這位就是我們的董事長羅鼎興先生,這位是我們的總經理羅志強。」

羅鼎興,羅志強,看來是父子了。

還沒等沈嚴開口,羅志強倒是先出了聲,他雙手插兜,以一種質問的語氣開口:「你們警察來得正好,那個砸死人的案子你們怎麼還沒破?你們警察破案不行也就算了,怎麼還讓那個神棍胡說?!現在外面好多人都在傳這件事跟我們公司有關,你們趕快給外界解釋清楚!」

重案組的幾人都沒想到羅志強居然上來就先劈頭蓋臉地把警方指責一通,程海洋剛打算開口反擊,沈嚴卻先攔住了他。他看著羅志強,說:「我們警察自有我們的辦案方式,會嚴格遵照程式進行,絕對不會因為著急就去做違法的事情。」

沈嚴聲音不高,語調也不嚴厲,只是金屬質感的聲音配上犀利的詞鋒,卻是威力十足。

羅志強一聽頓時大怒:「你說什麼呢?!」

「行了!」一個沉穩的老人聲音響起,羅鼎興沉著臉,冷聲開口。羅志強似乎仍有不滿,但看了自己父親一眼,還是把話憋了回去。

羅鼎興用不悅的目光掃了兒子一眼,然後轉頭看向姜建東:「建東啊,你先出去吧。」

姜建東點點頭,又看了沈嚴一眼,然後轉身離開。

羅鼎興看著姜建東將房間門關上,才轉回視線,打量起沈嚴來。不知是久經商場的習慣使然,抑或只是純粹想給沈嚴個下馬威,老人的眼神頗有幾分懾人,然而沈嚴只是不卑不亢地立在那裡淡然回視,不鋒利,氣勢卻也完全不輸老人。

羅鼎興頗有幾分意外,他又看了沈嚴幾眼,這才收回了目光問:「沈隊長,你們想問什麼?」

「本月11日,在你們萬華小區的動遷工地上發現了一位死者,死者名叫王大慶,不知兩位羅先生知不知道這個人?」

「他又不是我們公司的人,我們怎麼會知道?」羅志強搶著開口。

「可是王大慶之前一直在幫你們公司進行動遷動員,我們有證據可以確認,你們曾經幫著處理過一些有關他的投訴。」

羅志強還想說話,卻被羅鼎興抬手攔住。羅鼎興看著沈嚴說:「沈隊長,我們公司是蓋房子的,拆房子的事情不歸我們來管。」

「那為什麼動遷戶投訴王大慶,貴公司卻會出手呢?」沈嚴反問。

羅鼎興淡淡笑了下,用長輩教育後輩的口吻開口:「年輕人,做生意是講究互惠互利的,大家相互幫幫忙,以後共事就會更融洽些。」他注視著沈嚴,放緩了語速,「與人方便,與己方便,這個道理你應該明白吧?」

沈嚴似乎聽懂了什麼,他笑了笑:「羅老先生果然會做生意,難怪可以交到這麼多朋友。」

見到沈嚴笑了,羅鼎興也笑了出來:「沈隊長如果想的話,我們也可以成為朋友。」

沈嚴很是配合地點了點頭,繼續開口:「相信羅總也注意到了,似乎有人想把王大慶的死和你們公司扯上關係,不知道羅總知不知道誰有可能這麼做?」

羅鼎興低頭撣了撣自己的衣角:「我們公司做得這麼大,總會有些人看著眼熱的,這次這麼不巧有人死在我們公司的工地上,肯定有人會藉機搞點事。」

「難道不是那個鬧出人命的動遷戶?」

沈嚴突如其來的一問讓羅鼎興一怔,他下意識地抬眼,卻發現沈嚴的眼睛並沒有看向自己,而是看向自己的身旁——

羅鼎興心中一驚,迅速回頭,果然看到兒子羅志強瞪大了眼睛,眼中滿是心虛不安。羅志強見到自己父親回頭,也反應過來,但再想掩飾卻為時已晚。

羅鼎興緩緩回頭,但見沈嚴立在那裡,嘴角帶著一絲瞭然的淺笑。想到沈嚴跟自己說了半天,目的卻在這裡,羅鼎興原本輕鬆的表情頓時轉為陰沉。

羅志強也明白自己被詐了,惱羞成怒地掩飾:「你胡說什麼呢?!」

「也沒什麼,只是有個神棍信口開河而已。」沈嚴目的達成,遂不在意地笑笑,「既然如此,我們不耽誤兩位的時間了。如果再有需要了解的情況,我們會再與你們聯絡的。」

羅鼎興辦公室的門開啟,沈嚴帶著重案組的幾人走了出來。門外,羅鼎興的女秘書站在一旁,緊張地看著這一群警察離開。在她身旁還有一個二十六七歲的年輕男子,同樣以一種不知所措的表情看著眼前的這一幕。

辦公室內,羅志強恨恨地咒罵:「這幫死警察,該查的不查,不該查的倒是查得起勁。」

羅鼎興沉著臉坐在那裡沒有出聲,似乎在思考什麼。

正在此時,剛剛一直等在門外的年輕男子走了進來,他看著羅鼎興難看的臉色,小心翼翼地問:「爸,出什麼事了?」

「出什麼事?有人來找公司麻煩唄!」羅志強不耐煩地回答。

「是前兩天工地上的那件事嗎?」

聽到這句,羅志強的脾氣似乎更大了:「你問這麼多幹嗎?你能幫著乾點什麼是咋的?」

「志強!」羅鼎興瞪了羅志強一眼,轉頭看向青年,「志源,你來幹什麼?」

「我過來是想問問關於為我們社團贊助的事情……」羅志源一句話還沒說完,就被羅志強再次不耐地打斷:「贊助贊助!你幾年不回來一趟,一回來就要錢!家裡要完現在還上公司來要錢了!」

「志強!」羅鼎興沉聲呵斥,「怎麼跟你弟弟說話呢?!」

羅志強本還想再說,看到父親不悅,終於閉上了口。

羅鼎興轉頭看向沉默不語的羅志源,開口道:「志源,這兩天公司的事情比較多,你那贊助的事等等再說。你先出去吧,我跟你哥哥有事要說。」

羅志源看了一眼自己的父親,沒再說話,點點頭沉默離開。

待羅志源離開後,羅志強湊到羅鼎興身邊,擔憂地開口:「爸,你說這幫警察是不是查到了什麼?」

羅鼎興瞪了羅志強一眼,斥道:「慌什麼?!跟你說過多少次遇事要沉穩些,你看你現在這樣子!」

羅志強被罵一句,閉上嘴沒再作聲。

羅鼎興又思量了片刻,沉聲開口:「那家人家現在在哪兒,你知道嗎?」

羅志強搖搖頭,道:「我叫人去查了,但從那件事後就沒人知道他去哪兒了……」

「那個工人現在已經死了,死無對證,他們警察就算想查也查不出什麼。」羅鼎興分析道,「我現在比較擔心的是那個算命的……」

「爸,那人就一神棍……」

羅鼎興擺擺手:「他是不是神棍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怎麼會知道那件事。」

羅志強反應了過來,面上一驚:「爸,你是說……是有人告訴他的?!」

「我可不信是他算出來的。」羅鼎興冷哼一聲,他吩咐道,「志強,你去瞧瞧那個算命的,看看他到底知道多少,低調著點兒,別被別人知道。」

「好!」

「這種算命的,大多數都是騙騙錢。」羅鼎興冷笑一聲,「只要能用錢解決,那就不是個問題……」

再說另一邊,重案組的幾人走出大樓後,都覺得一陣神清氣爽。秦凱佩服地對沈嚴說:「頭兒,你剛才那招兒真絕!兩句話就把他們詐來了!」

「活該,讓那羅志強囂張,看他這回還敢不敢了!」程海洋也出了口惡氣。

沈嚴淡淡一笑,沒言語。

「看來王大慶逼遷時鬧出過人命的事應該是真的了。」方禮源開口,「說不定他的死也與這件事有關。」

其他幾人深以為然地點點頭。

「所以我們要趕快找出那戶人家來。」沈嚴說,「我相信,羅鼎興、羅志強他們也一定會去找,我們一定要趕在他們前頭。」

說話間,幾人已經來到了停車場,沈嚴剛打算開門上車,卻突然聽到身後響起一個聲音。

「沈嚴。」

沈嚴回頭,發現竟是姜建東。

姜建東站在停車場邊的草坪上,看樣子似乎已經在這裡等了有一陣子了。見沈嚴回頭,他緩緩走過來,對沈嚴說:「好久沒見了,有時間坐坐聊聊嗎?」

沈嚴背後,秦凱和程海洋悄悄對視了一眼。

沈嚴想到身後的眾人,稍稍猶豫了下,可還沒等他開口拒絕,姜建東就又開口:「現在已經是中午11點多了,你就算工作忙,也總要吃午飯吧?」

姜建東話已說到這個份上,再拒絕也不合適。於是沈嚴點點頭,回身對身後的組員說:「你們先回去吧,就按剛才說的查。我一會兒就回去。」

此刻幾人早已看出姜建東與沈嚴是舊識,於是都點點頭,上車離開。

沈嚴回頭看向姜建東,說:「走吧。」

chapter07故人往事

兩人來到了鵬程地產旁邊的一家商務餐廳,姜建東熟練地拿起選單點菜。

「你愛吃牛肉,他家的牛腩燉得不錯,也不是很膩,你嚐嚐?」

「好。」沈嚴點點頭。

「那好,給這位先生來一份牛腩套餐,我要一份排骨套餐。小菜都要土豆絲,飲料嗎,就來果汁吧。」姜建東對服務生說完,回頭看向沈嚴,「你下午還上班,不喝酒,對吧?」

沈嚴再次點點頭。

「好,就這樣。」姜建東將選單交還給服務生,服務生轉身離開。

姜建東回過頭來,發現沈嚴在盯著他看,問道:「怎麼了?」

「沒什麼,就是覺得你點菜點得挺熟練……」

姜建東微微一怔,繼而微笑:「經常來這裡吃,已經叫習慣了。」

沈嚴輕輕點點頭,猶豫了一下,再次開口:「你是什麼時候換工作的?」

「換了快兩個月了。」姜建東說,「那件事情之後,領導雖然沒多說什麼,但是我自己心裡明白,我是不適合再在警局幹下去了,所以就跟領導提出了申請,後來聯絡工作又折騰了一段時間,直到找到工作,我才正式辭職。」

「怎麼會想到來s市?」

「其實鵬程的總部是在h市,只是它想向s市拓展業務,所以最近領導才常駐這邊,我是跟著過來的,過一陣子說不定還會跟著回h市。」

「羅鼎興、羅志強做事不那麼規矩,你在他們手下做事,自己要當心些。」

姜建東淺淺笑了笑:「我好歹之前也是個警察,這點分寸總歸是有的。我錯過一次,難道還不知錯嗎?」

「不,我不是那個意思。」沈嚴連忙解釋。

「別緊張,我跟你開玩笑呢。」姜建東笑著說。可是,沈嚴的表情卻還是有些不自然,姜建東本想開口說什麼,但就在這時,服務生端著菜走了過來,於是他便停了口,幫著沈嚴把飯菜端上桌。

「嚐嚐看,」姜建東對沈嚴說,「他家東西味道不錯。」

沈嚴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牛腩放到口中,肉質鮮香滑嫩,確實很好吃。

「怎麼樣?」

「嗯,不錯。」

一時有些安靜。當初沈嚴與姜建東本是好友,可如今再見,卻有些不知說些什麼。無論是當初的事還是現在的工作,似乎都不太適合。正尷尬時,突然響起的手機鈴聲解救了沈嚴——是程晉松。

「抱歉,我接個電話。」沈嚴立刻起身,拿著電話離開餐桌。

沈嚴離開餐桌几步,才接起電話,還沒等開口,那邊就傳來了程晉松輕鬆悅耳的聲音:「喂,沈隊,你在哪兒呢?中午一起吃飯怎麼樣?」

沈嚴原以為程晉松找自己是工作上有了發現,卻沒想到竟是為了約飯局,他舒了一口氣,說:「抱歉,我們出來查案,就在外面解決,不回去吃了。」

「嗯?你還在外面?」程晉松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意外,「我怎麼看你們的車回來了呢?」

「哦,禮源他們先回去了,我有點事,晚回去一陣。」

「什麼?你把他們都甩了自己出去吃飯?跟誰?」有人的八卦病開始發作了。

「咳咳,沒誰,遇到一個以前的同事而已。」沈嚴有點尷尬,他知道,這個法證組組長在工作以外的時間是相當的貧嘴加八卦的,於是趕快轉換話題:「你找我到底什麼事?」

程晉松故作無奈地長嘆一口氣:「唉,沈隊,我本來是想幫你省些錢的,可是誰讓你不在,那就只能讓你大出血,晚上請吃一頓大餐了。」

沈嚴被程晉松拿腔拿調的說話方式給逗笑了:「行了,別貧了,到底出什麼事了,非讓我請客?」

程晉松咳了兩聲,然後換上正經的腔調:「是這樣,我們組的沈皓同志在市裡舉行的警務科技比賽中獲得了資訊科技組的一等獎,我們決定為他慶祝一下,他請客,你做東!」

程晉松話音未落,沈嚴就聽到電話那頭傳來一陣歡呼聲。

「真的?!」沈嚴驚喜地問。

「如假包換,證書就在我們這裡,等你回來就能看到!」程晉松笑著回答,「你就等著請客吧!」

「沒問題!你們定地方,我請!」沈嚴爽快地答應。

「聽到沒沈皓?你哥說他請客!」那邊,程晉松似乎衝著屋內眾人大聲宣佈了這個訊息,然後不出意外地又聽到了一陣歡呼聲。

沈嚴聽著那邊的歡呼聲,自己也帶上了笑容。聽到程晉松又拿起電話,便微笑問道:「小皓參加比賽的事,你怎麼都不告訴我一聲?」

「你弟緊張,不讓我說嘛。」電話那邊安靜了些,看樣子是程晉松走出辦公室到了走廊裡了。「這比賽涉及不少刑偵技術的東西,我也只是讓他去試試,沒想到他竟然真的得了個第一。你這個弟弟,還真是了不起。」

程晉松說這番話時,口中帶著讚歎。

沈嚴臉上現出欣慰的微笑:「看來,他是真的很喜歡這份工作。」

「不只喜歡,而且很有天分。你還記得上次那個畫家殺人的案子嗎?當時是他第一次出現場,可是他就能注意到一些細節,並且發現問題,真是相當難得。你們兄弟倆還真是當警察的料。」

「那當然,那是我弟弟。」沈嚴說,語氣中充滿了自豪,還有種平時少見的活潑。

「嗯,是,您沈隊最了不起了。」程晉松配合地恭維,說完這句他又轉回正常語氣,「我一會兒讓小柔定地方,你晚上可別遲到。」

說完,他又低聲補充了一句:「你弟弟挺想你來的。」

「放心,我一定到。」沈嚴說完,又鄭重而真誠地開口,「晉松,謝謝你。」

聽筒中傳來程晉松一聲溫柔的輕笑,然後他結束通話了電話。

沈嚴帶著笑容收起手機,抬眼一看,才發覺自己已經把人晾在那裡許久。

「抱歉,打了個電話。」沈嚴連忙收起手機走回座位,他坐下才發現姜建東面前的飯菜幾乎沒動,似乎他一直在等自己。沈嚴頓時有些歉疚,「你倒是先吃啊,等我幹什麼?」

「看你笑得開心,怎麼,有什麼好事了?」

「哦,警局的同事告訴我,我弟弟在警務科技比賽中得了一等獎。」

「哦,對了,我都忘了,你弟在s市。他也當警察了?」

「嗯,在法證組,就是咱們那兒的刑偵技術員。不過這邊是一個獨立的建制,人很多,技術也很全面……」

說起工作,沈嚴的話多了起來。姜建東看著沈嚴介紹的樣子,笑笑:「看來你在這兒幹得挺順心的。」

沈嚴的笑容微微一僵:「建東……」

「別,別這個表情,你幹得順心,我也替你開心。」姜建東擺擺手,「要知道,沈嚴,之前的事兒,我覺得挺對不起你的,因為我犯的錯,不只連累你遭埋怨,還鬧得要調動工作……是我連累你了。」

「都過去的事,就別提了。」沈嚴開口。

午餐的後半段,兩人雖不再像之前那麼相對無言,但氣氛卻也始終有些尷尬。吃過飯後,沈嚴便準備打車回警局。姜建東幫他攔下計程車,看著他上車。

「你回去吧。」沈嚴說,「鵬程那邊,我們可能還會過來。」

「沒關係,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儘管說。」

「別了,你在他們手下工作,我怕你難做。我們自己能查。」

姜建東笑笑:「你這麼說,就是跟我見外了。」

「不,一碼歸一碼。」沈嚴態度卻很認真,「我走了,拜拜。」

「那好,拜。」

車子緩緩駛離。沈嚴扭頭回望,只見姜建東還站在那裡,沈嚴轉回頭來,將頭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嘆了口氣。那些並不久遠的往事彷彿再次浮現在眼前。

「978環,好槍法。」

「你也不差,977環。」

「認識一下吧,我叫姜建東,掃黑組的。」

「沈嚴,刑偵隊重案。」

「沈嚴?你就是那個去大軍手下臥底的沈嚴?」

「嗯。」

「哈哈原來是你!嘿!謝謝你們哈,你們抓了大軍之後,我們也弄到了好幾個傢伙的罪證,端了好幾個團伙。說起來真得謝謝你了!」

「花園路的那個私家車主被殺案,你們查得怎麼樣了?」

「姜隊你不是在查崗吧?」

「嘿嘿,就問問。」

「還在查,案發時間在半夜,沒有目擊證人,不太容易。」

一張紙扔在桌面上。

「這是?」

「昨天逮了幾個地痞,他們正好是在那一片兒混的,我就幫你問了幾句,他們說那片兒有幾個小混混總愛半夜砸車偷東西,我已經讓把那幾個傢伙的姓名長相寫出來了,你去查檢視,說不定有收穫!」

「真的?謝了!」

「沈嚴,你不是說你們刑偵隊人手不夠嗎,今天調個副隊長給你。」

「沈隊,警員姜建東向你報到,以後請沈隊多多指教。」

「建東?!」

「沈隊,以後我可就跟著你混了!」

「呵呵,掃黑組的破案高手來我們隊,是我們賺到了。」

「得了,你們倆少在這兒互相戴高帽了,我可告訴你們倆,你們倆這回到一組了,以後重案組的破案率一定要比現在還高!」

「是!」

「沈嚴,你中午怎麼又沒去吃飯?跟你說了多少次,你胃不好就更要好好吃飯。喏,今天食堂做了紅燒肉,我給你打了一份回來。快點吃吧。」

「建東……」

「嗯?怎麼了?」

「我們去李光北情婦家搜查那天,剛子的那串鑰匙,是你發現的是嗎?」

「是啊,怎麼了?」

「你能把發現的過程再跟我說一遍嗎?」

「嗯?怎麼突然想起問這個了?案子都已經送審了,你別太擔心了。」

「你再跟我說一遍。」

「就是我進去搜查的時候,在他客廳沙發下面發現的,怎麼了?」

「我今天又去了那個小區,正好碰到了物業的清掃工。他跟我說,李光北情婦曾經僱他去給她家做過全面的清潔——就在我們去的前一天。」

「那又怎麼了?擺明是李光北怕現場會留下他殺人的證據,才故意讓她情婦出面,找人去做全面的清潔。」

「不,你沒明白我的意思。我問過那個工人,他說因為李光北情婦說她那屋子最近有些鬧螞蟻,所以工人們就給她的屋裡全面噴灑了滅蟲藥——包括沙發下面……」

「沈嚴,你到底想說什麼?」

「我想說,剛子是在我們去搜查前三天遇害的,如果那串鑰匙真的是剛子被殺時掉在那裡的話,鑰匙上一定會被均勻地噴上一層殺蟲劑,可我昨天從檢察院那邊瞭解到,那鑰匙上只區域性有零星的殺蟲劑成分!也就是說,那鑰匙不是剛子掉在現場的,而是有人在事後特意放到那裡的!那屋子除了李光北之外再沒人去過——直到你發現那串鑰匙!」

「沈嚴,我……」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偽造證據是犯法的!你是警察,怎麼可以知法犯法!」

「我這麼做也是想為剛子報仇!你想想看,剛子出事前,就是在調查李光北小弟的事情!之前李光北就對我們很不爽了,剛子又在剛接手案子後就出事,不是李光北乾的還能是誰?!」

「就算兇手是李光北,我們也要真的找到證據,而不是偽造!更何況,現在已經有人發現證據有問題了,我們連把他弄進監獄都夠嗆!」

「不,沈嚴你想想,李光北的情婦已經死了,李光北並不知道噴藥這件事,只要你不提物業公司的口供,就沒人知道……」

「不行!這事如果我不知道便罷了,可是現在我知道了,我就絕對不會讓你這麼做!」

「沈嚴!這案子都已經送審了,你現在抽走這份證據,這案子很可能就審不下去了!」

「審不下去就抽回來重新查!總之我不能讓這案子這麼糊里糊塗地過去!」

「再查,再查你就保證能有證據證明是李光北殺人嗎?!沈嚴你自己說說,李光北逃過多少次事兒了?有多少個案子我們明明知道主謀是他,可是就是抓不了他!是,這次是我給他下套,可他李光北進監獄也不冤枉!」

「總之我絕對不允許你這麼做!建東,這件事你最好自己去跟局長說,如果你不去……我就自己去找局長。」

「沈嚴,你!」

「沈隊?沈隊?沈嚴!」

一聲震耳的叫聲終於將沈嚴拉回了現實。沈嚴回神,只見程晉松站在沈嚴的辦公桌前,一臉好笑地看著他。

「你想什麼呢,想得這麼入神?」

「哦,沒什麼。來找我有什麼事?」

聽到沈嚴這麼問,程晉松撇撇嘴,一臉的不滿:「你忘了你答應過你弟弟什麼啊?!」

「啊?」沈嚴一驚,這才想起來晚上一起吃飯的事情。再一看錶,竟然已是快6點了!

「糟了!我把這事兒給忘了!」

「沈嚴,不是我說你,你對你弟弟能不能上點心?」程晉松擺出一副嚴肅教育的神情,「要不是我走之前過來看你一眼,你是不是就又對你弟弟失約了?」

「明白明白,抱歉抱歉。」沈嚴一邊說,一邊趕緊穿衣服。其他人早就已經出發了,是沈嚴自己有事沒忙完才多留了一會兒,可誰知道他憶起往事,竟差點錯過時間。

「我可告訴你沈嚴,我可是費了好大力氣才把你弟弟勸得對你有些改觀的,你要是再這麼三心二意的話,小心你弟弟對你徹底失望!我也幫不了你!」

「是是是!晉哥大恩大德,小弟沒齒難忘。」沈嚴說著拉起程晉松的胳膊往外走,「走走走!咱們這就過去!」

兩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樓梯拐角處,只有愉快的對話聲透過樓梯間,隱隱傳來。

chapter08良機

許柔訂地方是海底撈,這家火鍋店因為菜好服務好,歷來顧客都不少。現在又是初冬,天氣轉冷,來吃火鍋的人就更多了。一幫人等了半個多小時,才等到一間包間。這倒成全了沈嚴、程晉松,因為大家剛剛坐進包廂的時候,兩人恰好趕到。

「你們倆這時間算得可夠準的啊。」李嘉宇笑著對二人說,一邊招呼服務生加椅子。

程晉松看了沈嚴一眼,似乎想要吐槽。沈嚴連忙眨眼求他口下留情,程晉松撇了下嘴,終於還是忍住。

沈皓是今天的主角,所以雖然他百般拒絕,還是被眾人拱到了主位上。現在服務生在他兩邊各加了一把椅子,沈皓順勢起身,坐到了偏一側的位子上,留出了兩個空位。

程晉松推了推沈嚴,示意他去挨著沈皓坐。沈嚴愣了愣,下意識地抬眼看沈皓,卻見沈皓也正在看著他。見沈嚴要坐過來,沈皓沒有任何表情地幫忙把身旁的椅子擺正。

沈嚴心中頓時湧起一陣喜悅,連忙向那個座位走了過去。

眾人坐定,便開始張羅著點菜。這種事情向來都是程海洋和許柔負責,於是沈嚴便利用這空當跟沈皓聊了起來。

「你是什麼時候去參加的考試?」沈嚴試探著開口。

「一個月前。」沈皓回答,或許是許久沒有跟自己的哥哥這麼心平氣和地說話了,沈皓的表情似乎也有些不自然。

「我竟然都不知道你報名的事,你們組長也是,都不告訴我一聲。」

「也不是什麼大事,就是試試而已。」沈皓在說這句話的時候,不自覺地嘟了嘟嘴,這是他從小就有的習慣,當年的小沈皓臉圓圓的,每次做起這個表情時,都是說不出的可愛。沈嚴看到弟弟露出自己熟悉的表情,心中一陣暖暖的幸福,於是他微笑著說:「你還有考不上的?從小到大你哪次考試考得不好?」

沈皓剛想說什麼,就在這時那邊許柔叫了他一聲:「沈皓,你看看還有什麼想吃的沒?」

「哦,來份午餐肉吧。」沈皓回答。

「行,那就再加份午餐肉,就這些。」許柔交回選單,微笑著對服務員說。

服務生拿著選單離開,那邊大家已經聊了起來。秦凱看著沈皓說:「小沈皓,厲害啊,不聲不響地就考了個第一名,真行!不愧是名牌大學畢業的!」

沈皓笑了笑:「沒有,我也就是試一試。」

「我跟你們說,沈皓這個第一名可不一般,其他局參賽的都是從事刑偵十來年的老警察了,咱們沈皓資歷最淺,成績卻最好!而且現在全系統都在提倡技術練兵,沈皓接下去會去省裡參加比賽,如果成績優異還將代表省裡到全國參賽呢!」程晉松說,「我說沈皓,咱們局的歷史就等待著你去創造了!」

大家的讚許讓本就有些靦腆的沈皓更加臉紅了。沈嚴看著自己的弟弟,笑得滿是欣慰與自豪。

所有材料很快擺了上來,啤酒也已經倒上,程晉松端起酒杯:「來,慶祝沈皓同志首戰告捷,並且預祝他後面一路過關斬將,馬到成功!」

「乾杯!」一群人全都舉起酒杯。

大家就這樣一邊吃,一邊聊了起來。沈皓多多少少還是中心人物,他一會兒跟這個聊聊天,一會兒跟那個打聽打聽以往的比賽,聊得很是投入。沈嚴慈愛地看著自己的弟弟,見他一直聽人說話忘記了吃,便挑他愛吃的東西放到他碗裡,沈皓也不知有沒有注意到,一口一口全都吃了下去。

「嘿!沈皓,這午餐肉是你點的吧,可以吃了哈!」程海洋對沈皓說。

「哦,好。」沈皓回過神來,從火鍋中夾起一塊午餐肉,然後,出乎所有人預料的,他將這塊午餐肉放到了沈嚴的碗中。

所有人都是一怔,沈嚴更是愣住了。

「我記得你以前就挺喜歡吃這個的,」沈皓半低著頭,用很輕卻很清楚的聲音說:「你嚐嚐。」

屋內一陣安靜。在座的所有人都知道沈嚴、沈皓這對兄弟的感情不太好,兩人之間似乎有過什麼矛盾,沈皓曾經因為別人提到他和沈嚴相像而發脾氣,而沈嚴幾次示好也都被他拒絕,所以大家一直很小心不在兩人面前提到對方,就是為了避免尷尬。可沒想到今天沈皓居然會主動向沈嚴示好,沈嚴更是意外,他不可置信地盯著沈皓的動作,好一陣子才反應過來,連忙說:「好!謝謝。」

太過激動的聲音,甚至帶上了一些顫抖。

沈嚴夾起東西放到嘴裡,對沈皓微笑著點頭:「嗯,好吃。」

在座的其他人相互看了看,都露出欣慰的笑容。

「今天是個好日子,」程晉松微笑著端起酒杯,「最近大家都挺忙挺累,難得沈皓同志給了我們一個出來吃飯的理由,又難得我們沈隊大方請客,所以,大家今天放開了吃,我們沈隊是一定不會怪大家吃太多的,對吧?」

「沒問題!我說了今天我請,大家儘管吃!」沈嚴爽快地大聲宣佈。

「謝謝沈隊!」「謝謝頭兒!」所有人齊聲歡呼,舉起酒杯。

沈皓看著沈嚴那瞬間變得燦爛的面容,也輕輕露出一個開心的笑。

這頓飯吃了三個多小時才結束,散場後大家各自回家,程晉松和沈嚴則照舊留在最後,看著大家打車離開。

沈嚴今天顯然特別開心,不僅所有敬他酒的來者不拒,還幫沈皓擋了好幾輪,所以是真沒少喝。饒是他酒量不錯,現在也有了幾分醉意。程晉松見狀,走到他身邊扶住他:「早跟你說讓你少喝點。」

「沒事,我沒醉。」沈嚴擺擺手,示意自己還清醒。

「沒醉也不能這麼喝,你忘了你胃不好了啊?」

沈嚴笑笑,沒說話。

就在這時候,一旁的沈皓突然對程晉鬆開口:「晉哥,要不你陪我哥在這裡等一會兒吧,這裡車少,我去路口叫輛車,然後讓他開過來。」

「也行。」程晉松點點頭,沈皓立刻小跑奔向路口。

沈嚴睜大眼睛,看著沈皓的背影,一時愣住。

「今天開心了是嗎?」程晉松看著呆住的沈嚴,微笑著說。

沈嚴慢慢轉回眼來,帶著些不可思議地開口:「你知道嗎,快八年了,他第一次叫我哥……」

他的聲音略帶顫抖,是驚訝,又是感動。

「恭喜你,八年抗戰,苦盡甘來。」程晉松微笑著說。

沈嚴點點頭,眼中微微泛起了淚光。

「真要謝謝你,」他真誠地開口,「如果不是你,我可能這輩子都沒辦法跟小皓和好……」

「我沒做什麼。」程晉松微笑著說,然後他似乎想到了什麼,接著說,「對了,你要不要考慮弄個房子?你倆現在都是住警局的宿舍,那地方總歸不是個家,現在你哥倆也和好了,找個房子一起住吧,買也行租也行,都能比現在住得好一點兒,也能更增進些感情。你倆都多少年沒見了,努努力,把過去那幾年補回來。」

沈嚴認真地點了點頭。

或許真是一事順事事順,在沈嚴與沈皓關係破冰的同時,案件的調查也取得了突破性進展。重案組翻查了動遷辦提供的過去幾年鵬程地產負責地段的動遷記錄,又託房產局的熟人幫忙,結果發現,雖然圍繞拆遷問題不斷,但真正惹出流血事件的只有兩年前一起拆遷事件。

「這戶居民是母子二人,」秦凱拿著資料對沈嚴介紹說:「兒子叫劉大力,當時29歲,是個普通工人,他母親叫崔桂榮,50多歲。崔桂榮據說精神上有點問題,比較怕吵。但是因為王大慶他們在小區裡成天拿大喇叭廣播,還去他家砸門砸窗戶,結果有天就把老太太給折騰得發病了,拿起斧子就要砍人,不過她一個老太太哪兒打得過王大慶那幫五大三粗的男人,不但人沒攆走,還砍傷了自己的胳膊——當然了,當時一團亂,具體是怎麼回事誰也說不清楚。劉大力回來之後發現自己老媽又犯病又流血,當時就急了,去動遷辦大鬧了一場,而且還說要找電視臺去法院,可惜人家電視臺不肯採訪,原因據說一是因為拆遷是敏感問題,本來就沒地方管;二是崔老太太本身就有精神問題,而且又沒人能證實老太太的手是被動遷辦的工人弄傷的,所以劉大力鬧騰了好一陣子,卻最終沒有討到個說法。說起來這老太太也挺倒霉,崔桂榮本來身體就不太好,這犯病受傷住院後,也不知是怎麼搞的,竟然病情惡化,沒多久就死了。劉大力這下子更不幹了,決定去北京上訪。不過聽說是沒去成,有人說是半路就被抓回來了,但誰也說不清楚了——因為當時崔桂榮的事情一齣,那些沒搬家的鄰居就都有些害怕,陸陸續續都搬走了。我問過最後搬的那幾戶住戶,他們都說再也沒看到過劉大力,不過沒多久那棟樓就全扒了,也不知道是他們強拆的還是劉大力自己搬走的。」

沈嚴一邊聽著秦凱的彙報,一邊看著當初駱海的口供:母子二人,母親因拆遷殞命,兒子投訴無門。雖然在有些細節上還有些出入,但總體上真的竟有八九分相似。於是他點點頭,命令道:「全力找出這個劉大力來!」

chapter09再起風波

劉大力的行蹤是在「去上訪」之後消失的,所以重案組就從這裡開始查下去。可是問了好多人,卻沒有人記得有這個人。幾人發動認識的同事去幫忙查詢,最後竟是從某個拘留所打聽出了劉大力的訊息。

「劉大力?嗯,我有印象,這個人在我們拘留所待過。」

「他怎麼被關到你們拘留所了?」方禮源問。

「因為他在火車上用斧子砍傷了一名鐵路警察。」同事說起一年多以前的事情,仍是記憶猶新,「那應該是去年過年時候的事情了吧,據說當時火車上人很多,劉大力跟旁邊的人因為座位的事情吵了起來,結果劉大力一激動,從包裡拎出了一把斧頭來。火車上的鐵路警察立刻就趕了過去,可是劉大力像瘋了似的,掄著斧子就要砍人,還傷了一個警察。後來一幫人一起上,這才把人制住。看他的身份證發現是我們市的,就給送了回來。我們一見到這個人就發現他精神上似乎有些問題,有的時候人好像挺正常的,但有的時候說話就顛三倒四的,還有點神經兮兮。後來聯絡他的親屬時,他的鄰居才告訴我們他家發生了不少事,他老母親也去世了,而且聽說他媽精神也不那麼正常……遇到這種情況,你說我們能怎麼辦?好在那個同事傷得不重,所以把人關了幾天,批評教育一下,也就放出去了。」

「那你知不知道他後來去哪兒了?」方禮源問。

「這個我可就真不知道了。」

「那他當初買票上車的火車站你還記得嗎?」

「這個我記得,是s市南邊的郊縣火車站。就是因為這個小站沒有進站檢查,所以劉大力才能把斧子帶進去。聽說因為這件事那個鐵路站點還被處分了呢。」

得到拘留所同事提供的線索,重案組的幾人又再次翻查了劉大力的檔案,結果發現,劉大力老家就是s市郊縣的,他跟母親在搬到市內之前,都是住在那個郊縣。綜合這樣的情況,重案組的幾人決定,去郊縣那裡碰碰運氣。

幾人從市內出發,開車一個多小時,來到了郊縣火車站。幾人拿著劉大力的照片跟火車站的工作人員打聽,果然還有人記得他。可是再一問關於這人現在的情況,就沒人知道了。眾人沒有灰心,又拿著照片到車站、便利店等人多的地方打聽,終於在市場的一個賣菜人那裡問到了線索。

「哎?這不是斧頭哥嗎?」

「你認識他?」

「認識,這人是個做木匠活兒的,腦子不太好使,總弄個斧子放他家門口,上來一陣犯瘋病就拿斧子砍他家門口的樹,大夥都管他叫斧頭哥。」

眾人大喜過望,連忙追問:「那他住在哪兒?」

「就那邊兒,前面那條路,走到最頭上,門口有棵被砍得不像樣的樹的那家就是。」

幾人按照賣菜人指的方向找過去,果然很快便看到了那個門口有棵「被砍得不像樣子的樹」的小院子了。這裡雖然是郊縣,但因為離s市很近,所以其實已經半城市化,大部分人都住在高樓中。可眼前的這個小院子卻是一個半塌的圍牆,也沒有院門,只留著一個空蕩蕩的入口,簡直是破敗不堪。

幾人放慢了腳步,走進院子裡。小院內部與外部一樣破敗,右側有個牲口圈,現在已經被廢棄;院子左側是個水井,旁邊還有一個碎了一半的破水缸。正對著院門口的是一個兩間的小房,牆皮已經斑駁脫落。房門半掩著,隱隱能聽到裡面傳來刨木頭的聲音。

禮源走在最前面,他邊走邊試探地叫:「劉大力?」

一連叫了幾聲,門突然「吱嘎」一下開了,一個身材壯實的男人從裡面走了出來。他穿著一件略顯單薄的衣服,半長的頭髮亂糟糟的,顯然好久沒有洗過。這人用有點呆滯的眼神打量著院內的幾人。

「劉大力?」方禮源試探著說,「我們是s市公安局的……」

「啊啊啊……」

誰也沒有想到,就在方禮源剛剛說出「公安局」這個詞的時候,原本還有些呆滯的劉大力竟瞬間暴躁起來,他瞪大了眼睛大聲怒吼,然後奔向牆角,猛地拎起一把斧子!

「小心!」眾人立刻往後撤。

劉大力拎著斧子就朝眾人衝了過來。沈嚴迅速衝上前去,他先是側身躲開劉大力劈下來的一板斧,然後回身對著劉大力猛踹一腳。劉大力被踹了個趔趄,卻沒有摔倒。他轉過身,再次大叫著向沈嚴衝去。這時,江厲也奔了過來,從後方對著劉大力的小腿猛踢,一腳正中劉大力膝窩,劉大力「撲通」一聲跪到地上。沈嚴轉身衝回,格開對方的手臂,同時江厲也從後方猛擊他的手肘,伴隨著「咚」的一聲悶響,斧頭終於被打落在地。沈嚴、江厲踩住小腿反剪雙臂,終於將劉大力徹底制伏。

「啊啊啊啊——」劉大力還在嘶吼著,他面容痛苦憤怒,卻並不針對在場的任何一個人。

「這個劉大力,看起來精神是有些問題。」方禮源對沈嚴說。

沈嚴點點頭,他走過去,看著劉大力的臉,大聲問:「劉大力,你知不知道我是誰?」

「警察!壞蛋!啊啊啊!——」劉大力蹦出了兩個詞,然後又大聲叫了起來。

沈嚴一陣皺眉,這劉大力看起來絕對有精神問題。

「頭兒,你過來一下。」那邊,程海洋突然叫道。沈嚴抬頭,只見程海洋站在那口破水缸前,一臉凝重地盯著水缸。

沈嚴和其他人一起走到水缸邊,低頭俯視,然後同時心中一驚——

水缸內的水錶面已經結冰,透過冰面可以清楚地看見,一個白色的蠟人埋於水中。

一個小時後,程晉松、蘇墨涵帶著沈皓趕到現場。兩人敲破冰面,取出了水下的蠟人。這下子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這是一個長約一掌的蠟人,製作者顯然是努力在強調這是一個「人」的形象,蠟人的頭、四肢和軀幹都塑造得很明顯,蠟人的軀幹中線處有些淺淺的紋路,透過這些紋路向裡看去,隱約可以看到裡面有黑色的陰影。蘇墨涵用小刀沿著中縫輕輕劃了一刀,然後用鑷子輕輕一夾,一根黑色的頭髮便赫然出現在眾人眼前。

「頭髮粗而短,有可能是男性的頭髮。」蘇墨涵說。

重案組的幾人盯著那蠟人和蠟人中的頭髮,都覺得一陣說不出的詭異。片刻安靜後,秦凱不可置信地喃喃低語:「真是邪了門了……」

證物鑑定很快便有了結果,經過比對證實,蠟人中的三根頭髮都是王大慶的。然而,收穫也就僅限於此了,因為那個蠟人被泡在水中太長時間,所以已經完全無法採集指紋。而蠟塊也是最常見的石蠟,沒有任何指向性。物證沒有線索,人證也不順利,因為經過精神科醫生鑑定,劉大力確實患上了精神病。這種病本身就具有一定的遺傳性,當初劉大力的母親就是這種病,基因的遺傳再加上生活中的突變,最終導致了他也發病。

兩條路都被堵死,重案組的眾人卻並沒有灰心。大家坐在一起研究了一下現有的情況,明確了幾點結論:首先,劉大力精神失常,且伴有間歇性手震顫,因為這種病越是在人情緒激動的時候震顫得越厲害,所以劉大力不可能製造出那個做工精細有胳膊有腿的蠟人;其次,劉大力的一切情況都與駱海當初的「詛咒」一說不謀而合,然而以劉大力的精神狀態,他不可能去主動聯絡駱海,那麼他家中的這一切,很有可能是駱海所為。確定了這兩點,重案組幾人重回劉大力的家,大家在周圍四處查訪,終於在一個賣廢品的老大爺那裡得到確認,確實曾見到一個身形與駱海很相似的人在劉大力家附近出現。

「大爺,您還能不能記得是什麼時候見過那個人的?」

「嘿喲,那我可記不清了。」

「大爺,您再好好想想,比如說,見到那人那天天氣如何。或者你遇到了什麼特別的事情之類的?」程海洋幫忙啟發。

老頭兒仰著脖子眯著眼想了半天,突然眼睛一亮:「對了,那天下了點雨,後來還變成雪了,我記得當時那人走的時候還差點摔個跟頭。」

方禮源立刻拿出手機翻查天氣記錄——「9日下午本市區縣曾有雨夾雪。」

「是案發前兩天。」江厲看向沈嚴,「看來這個駱海是準備好了這些,然後故意躲了出去,製造不在現場證明。具體動手的人很可能是他的同夥。」

這時,程海洋也湊了過來:「然後駱海就來自首,混淆我們的視線。可是他這麼麻煩是想幹嗎啊?他不來報案我們也不見得能找到疑兇啊?」

「他出現實現了一件事,」沈嚴看了一眼眾人,緩緩地說,「就是將這一切指向了鵬程地產。」

其他幾人一愣,繼而反應了過來。的確,要不是駱海說到王大慶野蠻逼遷弄出過人命的話,他們不會這麼集中精力去查拆遷這一塊的事情;如果不是具體去查拆遷的事情的話,他們也不會這麼快注意到鵬程地產。

「那這麼說,兇手的真正目標是鵬程地產?」程海洋疑惑地問。

沈嚴剛想回答,就在這時電話響了,是留守警局的秦凱打過來的。

沈嚴接起電話:「秦凱,怎麼了?」

「頭兒,出事了。」電話那端,秦凱的聲音很是嚴肅,「剛剛接到訊息,鵬程地產的羅志強家中發生火災,羅志強重傷進了醫院,可能有生命危險。」

chapter10火災

當重案組幾人趕到醫院的時候,醫院裡幾乎人滿為患——羅志強所住的是一棟20層的高樓,火災發生後整棟樓的居民都向外逃生,不少人都受了傷。沈嚴找到消防隊的消防員瞭解了一下情況,火災應該是從頂樓——也就是羅志強家所在的樓層——發生的,火勢本就向上而行,再加上當時正值晚飯時分,大家及時外逃,所以樓下的傷亡情況並不嚴重。受重傷的只有羅志強一人,而且現在還在手術室中搶救。

沈嚴帶人來到手術室外,只見羅鼎興已經趕到,他正在大聲地訓斥一個助手模樣的人。

「怎麼這人到現在還沒來?!她老公出了這麼大的事,她人倒一點也不著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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