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 奪命詛咒

「我已經打過電話了,」那個助手連忙回答,「她說馬上就到,馬上就到。」

羅鼎興重重地冷哼一聲,轉過身來,便看到沈嚴等人。

「沈隊長?」羅鼎興眼中閃過一絲意外,他板著臉問,「你們怎麼會來這裡?」

「我們聽說您兒子家中失火,所以過來看看。」

聽到沈嚴的這個說法,羅鼎興皺了皺眉,還沒等他開口,就聽見樓道那端傳來一陣腳步聲,只見兩個人走了過來,靠左邊的是一個年輕人,他穿著一件單薄的羊毛衫,臉上有一道道黑色的灰印,毛衫與褲子上有被火燒焦的痕跡,這人右手纏著紗布,看樣子是剛剛才包紮好的。沈嚴一眼就認出,他就是上次在羅鼎興辦公室外碰到的青年人。而走在他旁邊的,則是姜建東。

沈嚴沒想到姜建東也會跟來,只見姜建東一手拎著一件厚外套,另一手扶著羅志源,對沈嚴微微一頷首。

羅鼎興兩步走了過去,關切地問青年:「志源,你怎麼樣?」

「沒什麼,醫生說我的手只是一下子受力過猛,扭到了。敷上藥休息幾天就沒事了。」羅志源說。

「你啊,這次是命大。」一旁的姜建東看著羅志源說,「眼看著那麼大的火還敢往裡衝,要不是消防的人及時找到你們,恐怕你自己都會有危險。」

羅志源笑笑,沒有開口。羅鼎興則是一手按在羅志源肩上,半晌沒有說話,那眼神中滿是感動與後怕。羅志源回給自己父親一個微笑,然後看了一眼手術室,開口問道:「手術怎麼樣了?」

羅鼎興聞言也回頭看了一眼,目光中滿是憂慮:「還在搶救,醫生說他傷得不輕……」

聽到這話,羅志源沒有再說話。沈嚴正打算走過去詢問情況,突然走廊中又響起一陣腳步聲,幾人一起回頭,只見一個穿著華麗的女人急匆匆地跑了過來。這女人30多歲,妝容精緻,上身穿一件高檔的呢料大衣,下身蹬著一雙黑色長筒皮靴,手上還拎著三個紙袋,一看就是剛剛購物歸來。女人一路小跑,細高跟砸在地上,在安靜的樓道里發出巨大的迴響。

「爸,」女人一路跑到羅鼎興面前,氣喘吁吁面色焦急地問:「志強他怎麼樣了?」

「你上哪兒去了?!」羅鼎興一臉不滿地怒斥,「你老公出了這麼大的事,你倒不見人影!成天不好好在家,就知道買東西!」

女人顯然不敢跟羅鼎興還口,垮著臉挨下了這一頓批。她看向周圍,很快找到了發洩的物件。

「小李!」她叫過羅鼎興身後那個助手模樣的人,「你不是一直跟著志強的嗎?!怎麼會出這麼大的事?」

「嫂子,」那個助手苦著一張臉回答,「今天經理身體不大舒服,中午就回家休息了。我也不知道怎麼會這樣……」

「那你也……」那女人還要開口,卻被羅鼎興打斷,「行了!要不是他和志源臨時過去,發現著火先把人背了出來,志強恐怕早就沒命了!要是你下午在家陪著他,就不會搞到這麼嚴重!還敢說別人?!」

羅鼎興大概真是氣急了,當著外人的面,對兒媳婦劈頭蓋臉一通批,絲毫沒留情面。羅志強的妻子撇撇嘴,終於沒再出聲。

就在這時,「砰」的一聲,手術室的門開啟了。一張病床推了出來,病床上的人整個頭幾乎完全被紗布包住,只有鼻孔、眼睛處留出了幾個洞來。然而這人畢竟沒有面蓋白布——人還活著。

「志強!」羅鼎興等人一起擁了過去。

「讓一讓,病人要送去加護病房。」護士們一邊說一邊推著車子往外走,給羅志強進行手術的醫生也跟著走了出來,羅鼎興一見連忙迎了上去。

「醫生!我兒子的情況怎麼樣?」

「病人的情況很嚴重,」醫生一句話,就讓羅鼎興等人白了臉色。「他全身二度以上燒傷面積接近50%,屬於重度燒傷。燒傷最大的問題是後期傷口可能會出現感染或惡化,所以他現在還沒有脫離危險期,你們也要有個心理準備。」

醫生的這番話讓剛剛還面露欣喜的羅家人又掉入冰窟之中。羅志強妻子焦急地哭了出來,羅鼎興臉色蒼白地倒退了兩步,羅志源和姜建東趕快在後面扶住了他。

沈嚴等人相互看了一眼——看來,情況遠比他們預想的要嚴重。

看著羅志強被送入監護病房安頓好,羅家人才從病房裡走出來。羅志強的妻子眼睛紅紅的,顯然已經哭過。羅鼎興則是陰沉著臉色來到沈嚴面前。

「沈隊長,」羅鼎興沉聲對沈嚴開口,「你們來這裡到底是想幹什麼?」

「我們是來了解一下火災的發生經過。」

羅鼎興冷哼一聲:「你們重案組還管火災?這我倒是不知道了。」

「因為我們懷疑有人借王大慶一案而故意針對你們公司,」沈嚴看著羅鼎興,又補充了一句,「或者是你們父子。」

聽到這話,不只羅鼎興,包括他身後的所有人都吃了一驚。

羅鼎興沉了臉色,片刻後才開口問道:「沈隊長,你們發現了什麼?」

「具體的細節我們不方便透露,只是現在有線索表明,有人似乎故意想把王大慶的死和你們公司扯上關係,所以我們聽說您兒子出事後就想過來了解一下情況,看看是不是真有人想對你們不利。」沈嚴說完,轉頭看向羅志源:「這位也是您兒子吧?我聽剛才你們說話的意思,他應該是進過火場?能不能跟我們說一下當時的情況?」

羅志源似乎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只是看向自己的父親。羅鼎興皺著眉頭,沒有立刻開口。姜建東湊到羅鼎興的耳邊,輕聲地說了兩句,羅鼎興這才微微點了點頭。

「志源,」羅鼎興對自己的兒子說,「你跟他們說說當時的經過。」

羅志源捂著受傷的手臂,點了點頭開口道:「我今天找大哥,是想商量關於公益捐款的事情。我打了幾遍他的電話都沒人接,我過一陣子就要回美國了,這件事再不弄就來不及了,於是我就打給了李哥,」說到這裡,他指了指羅志強的秘書,「李哥跟我說我哥今天中午就回家了,所以我就讓李哥陪我一起去我哥家,希望把這事定下來。誰知道一到那裡卻發現很多人在往外跑,說著火了。我在樓下見到我哥家的保潔阿姨,她說我哥喝多了,她走的時候我哥還在屋裡睡覺,估計人還在裡面。我怕我哥有危險,就問阿姨要了鑰匙,然後就衝了進去。我們一路跑到20樓,開啟房間門就發現裡面全是火,我見我哥的鞋還在門口,擔心他還在裡面,就衝了進去,然後就在臥室裡發現我哥倒在地上,我就連忙衝過去,就在這個時候消防的人也趕過來了,就把我們倆一起救了出來。」

「你看到你哥時,他還有知覺嗎?」

羅志源回憶了一下,點了點頭:「我記得我把他扶起來的時候,他好像嘴裡說了一個詞,好像是‘詛咒’……」

咣噹!

一聲響聲突然發出。眾人循聲望去,只見羅志強的助手小李正手忙腳亂地扶起身旁的垃圾箱。沈嚴等人都注意到,他的臉上有難以掩飾的驚慌。

「你是羅志強的秘書是嗎?」沈嚴立刻追問,「你是不是知道什麼?」

「小李?」羅志強的妻子也著急起來,「志強他是不是有什麼事兒?你快說啊!」

被沈嚴和羅妻兩人追問,小李顯得比剛才還要慌亂。他抬眼看向羅鼎興,卻見羅鼎興沉沉的眼神中也帶著詢問之意。

姜建東走過去輕聲說道:「別慌,你知道什麼就說出來。」

小李秘書看了看姜建東,又看了一眼羅鼎興,嚥了下唾沫開口道:「其實今天上午,羅經理跟人吵過一架……」

「吵架?!跟誰?!」羅妻連忙追問。

小李看了一眼羅鼎興,遲疑地說:「是……跟……那個叫駱海的……」

「駱海?!」

chapter11報應連環

「駱海?!」

此言一齣,重案組所有人都是一驚。程海洋忍不住開口:「他也知道駱海?!」

沈嚴看向羅鼎興,只見羅鼎興面色陰沉,雖有意外,卻顯然並非全不知情。於是沈嚴說:「羅總,您應該知道是怎麼回事吧?」

羅鼎興沉默了一陣,才沉聲開口:「志強是跟我說過,想找那個神棍談談,不過我並不知道他真的找到了。」

「找他談什麼?」程海洋略帶嘲諷地問,「談封口費?」

羅鼎興冷冷抬眼,還沒等他開口,沈嚴已經攔在了程海洋前面,他繼續對秘書發問:「羅志強跟駱海都談了什麼?」

秘書一見這些人的反應,也知道自己大概說了不該說的東西,但此刻想閉嘴也晚了,只好硬著頭皮繼續說下去:「具體的我不太清楚。羅經理只是讓我查出最近一直給我們公司造謠的那個算命的地址,說想要跟他好好談談,讓他不要總汙衊我們公司。我昨天查到了人,羅總今天上午就讓我跟他過去了。不過到了那裡之後羅總就自己進去了,並沒有讓我進屋……所以,我也不知道他們具體談了什麼……」

「但是你聽到了他們發生了爭吵。」沈嚴說。

「是……」秘書說到這裡,有點畏懼地看了羅鼎興一眼,才繼續開口,「他們談了一陣子,我就聽到裡頭傳來咣噹一聲,然後是嘩啦啦東西掉地上的聲音,我剛想看看裡面到底怎麼了,就見到羅經理怒氣衝衝地走了出來,我透過屋門一看,屋裡的桌子都被掀翻了……羅經理指著那個算命的大聲說‘別敬酒不吃吃罰酒’,那個算命的冷笑了一聲,說了句‘從今天起小心點’,經理一聽更生氣了,說‘我還怕你個神棍的詛咒不成?有本事你就真把我咒死’……我見羅經理氣得不輕,連忙過去勸勸他,然後就拉著人走了……經理大概就因為這個很不高興,就跟我說不回公司,讓我把他送回家了……」

羅志強的妻子似乎並不瞭解內情,聽到秘書的這番說法,頓時火冒三丈,她對著沈嚴等人說:「警察同志,肯定是那個算命的!一定是他不懷好心,才去我們家放火的!你們趕快去抓他!去抓他!」

「嫂子,」姜建東在一旁勸道,「現在我們連火災到底是怎麼發生的都不知道呢,怎麼能去隨便抓人?再說,那個算命的也就是說說而已,他連你們家住哪裡都不知道,怎麼可能去放火?」

這番話說得相當有道理,然而羅妻卻不知是急昏了頭還是就是不講理,轉臉瞪向姜建東:「這是我們家的事,你個外人插什麼嘴?!」

姜建東面上現出一絲尷尬,羅鼎興則在一旁沉聲呵斥兒媳:「夠了!這不該你管的事情少插嘴!照顧好志強就是!」

羅志強的妻子啞了啞口,終於不甘地一甩手,重新鑽回病房去。

羅鼎興見兒媳終於離開,這才看向沈嚴:「沈隊長,火災的這件事情,希望你們查清楚真實原因後,能告訴我一聲。如果是意外,該我們賠償的我們一定會賠償;如果真是有人想對志強不利,」說到這裡,老人的眼神與聲音都轉向陰鷙,「我一定會讓那人付出代價。」

「這個我們一定會查清楚的。」沈嚴說,「如果真是有人縱火,我們自然會讓他接受法律的懲罰。」

說這句話時,沈嚴有意加重了「法律」二字。羅鼎興看了沈嚴片刻,最後一言不發地轉身離開。

火災原因調查一般都是由公安機關的消防機構負責的,但因為這場火有縱火的嫌疑,所以沈嚴聯絡了消防科的張科長,讓自己這組也加入了現場調查。如果最後的調查結果是意外,那麼重案組便不用再插手;如果發現有人縱火,便可直接繼續調查。第二天上午,沈嚴讓方禮源、江厲繼續調查王大慶的案子,自己則帶著秦凱、程海洋跟法證組一起去現場進行調查。

無論縱火與否,火災向來是大案子,法證組這次出動的人員是程晉松、李嘉宇、許柔和沈皓。對於前幾人,沈嚴並不意外,他沒想到的是沈皓竟也會跟來。

「哦,晉哥說火災現場難得一見,讓我跟著來學習學習。」沈皓解釋。

「火災有什麼少見的,你去消防隊待一個月,保管你看到膩味。」坐在他旁邊的沈嚴笑著說——按說他們這些人出去,應該重案組一輛車,法證一輛車,但大家都知道沈嚴和沈皓最近剛剛和好,於是都自發地把兩人往一起湊。所以現在這一車是李嘉宇開車,程晉松坐前排,而把後排讓給了沈嚴、沈皓兩兄弟。

「嘿,這話你可就說錯了。」程晉松回過頭來插嘴,「現在消防他們遇到大火的時候也不多,成天都是什麼幫老太太上樹抓貓、幫家長下坑救孩子之類的,再不就是幫人剪戒指,成天的不務正業。」

此言一齣,整車人都笑了起來。程晉松這話是有典故的,前些天公安消防系統搞了個先進事蹟聯合彙報,其中消防局的一位消防員就講述了他們遇到的許多稀奇古怪五花八門的任務,例如有位老太太養的小貓爬樹爬太高了下不來,是他們搭梯子爬上樹給抓下來的;再如有孩子貪玩掉進井裡,也是消防隊員下去把孩子撈了上來。而最誇張的是有個男的戴結婚戒指年頭太多,手指長胖,不但戒指取不下來、甚至還影響到了手指的血液迴圈,最後也是消防隊員用專門的鉗子夾斷戒指,這才保住了那男人的手指。當時大家就聽得哈哈笑,如今被程晉松這麼一提,仍是忍俊不禁。

「你就貧吧!」沈嚴笑著瞪了程晉松一眼。

「哎,沈隊你這麼說可就不對了,人家沈皓有志向做一名外勤刑偵人員,我們應該多給他機會,你不能因為怕人家影響你工作就不讓人出來。」程晉松一本正經地說。

沈嚴一聽就急了:「喂!我才沒有!」他一邊說一邊看向沈皓,卻見沈皓樂呵呵地看著自己,顯然根本沒有在意。

「哥,一般晉哥在開玩笑的時候我們組的人都是不出聲的,」沈皓湊近沈嚴耳邊,用全車人都能聽到的音量說,「否則他會沒完沒了的。」

一車人笑開,程晉松點著沈皓笑罵:「好小子,膽子越來越大了,別以為有你哥給你撐腰我就治不了你!」

沈皓立刻看向沈嚴:「沈隊,他這算不算恐嚇?」

說笑間,車子已經來到失火大樓下,消防科的人已經先到了,而在他們的旁邊還站著一個人——姜建東。

「建東,你怎麼會在這裡?」沈嚴有些意外。

「我是代表羅鼎興老先生過來看火災現場鑑定的。」姜建東微微點頭,回答得體有禮。

消防科的張科長今天也來到了現場,他緊走兩步將沈嚴扯到一邊,低聲解釋道:「羅鼎興說想要知道他兒子家的大火究竟是怎麼回事,提出派人來看現場鑑定……這人跟我說他跟你之前就認識,那應該不會給你搗亂的。小沈,你就體諒一下吧……」

張科長的話說得很委婉,但沈嚴一聽就知道,羅鼎興肯定是動用什麼關係,張科長大概也是被逼無奈。

姜建東見沈嚴看向自己,開口道:「放心,我是不會打擾你們正常工作的。」

沈嚴知道這人是推不掉了,只好點點頭。於是他回身對程晉松幾人介紹了一下姜建東的身份,又將程晉松幾人介紹給姜建東。

「這就是我們法證組的工作人員,他們一會兒會對火災現場進行採證,找出起火的原因。」

姜建東的視線在程晉松四人臉上一一掃過,最後對著程晉松微微一點頭:「那就有勞幾位了。」

大火有著驚人的破壞力,當眾人走進火災現場時,這裡已經被燒得完全焦黑,幾乎看不出原來的樣子。但法證組的幾人都是經驗豐富的老手,他們各自分工,邊拍照邊取證,一點一點地進行著勘測。程晉松帶著沈皓走在偏後方的地方,一邊走一邊就某些細節輕聲地給沈皓做著講解。

「一般我們可以通過煙燻的痕跡來判斷起火的地點和火勢蔓延的情況,一般來說,在起火點上方的牆壁上你會看到一種v字形的痕跡,這個v的底端就是起火點。當然,如果火勢大到一定程度時,這種煙燻的痕跡也會被火燒掉,那就會形成燒掉的v形痕跡。」

沈皓聽著,點了點頭。

「大火總是向上燃燒的,所以高層建築發生火災,樓層越高越倒霉,一個是火勢上行,上面比下面更危險;一個是人往下跑需要的時間更長;還有一個原因,你知道是什麼嗎?」

沈皓想了想,開口:「是因為水槍打不到那麼高嗎?」

「沒錯,一般的高壓水槍大概能打到10層,通過架設雲梯等大概可以夠到20層的高度,但是噴射越高水槍的力度越差,滅火效率也就越低;如果再遇到大風等天氣影響,方向也更難把握。」

因為採證不是重案組的強項,所以沈嚴等人一直安靜地跟在後面,姜建東走到沈嚴身邊,下巴微挑指了指前方的沈皓,輕聲問道:「你和你弟弟現在怎麼樣了?」

「和好了。」沈嚴看向前方的兩人,嘴角露出微笑,「小皓現在很喜歡這份工作,大夥也說他很有天分。」

姜建東點點頭,他順著沈嚴的眼神看去,前方的沈皓與程晉松,正在投入地討論著什麼。姜建東看看那兩人,再看看也在觀察火場的沈嚴,眼中有種複雜的情緒一閃而過。

chapter12現場分析

眾人一路勘查,最後來到了羅志強家中。一進到屋裡,所有人已經可以肯定,火災最初的起火點一定是在這裡,因為整個房間的灼燒情況最為嚴重,所有的牆壁都被燒得漆黑斑駁,各種傢俱擺設也在大火下完全變了樣子,簡直一片狼藉。

程晉松巡視了一圈整間屋子,然後盯著臥室開口:「沈隊,你們是不是有這房間的原樣圖?」

「有。」沈嚴回頭,秦凱立刻遞過來一張紙,這是昨天重案組特意讓羅志強妻子回憶的室內佈局圖。

程晉松拿著圖紙與現在臥室的殘骸進行比對:「所以,這邊是床,這裡有個床頭櫃。」——而眼前,所有這些木質傢俱都已經被燒成了黑炭。

程晉松拎起掉在床頭櫃下方的檯燈看了看,問沈嚴:「羅志強抽菸嗎?」

「抽菸。」

程晉松點點頭,他向旁邊走了兩步,仔細地觀察起靠在牆邊的一個焦黑的架子來。他盯著架子看了半天,又拿起圖紙比對,而後回頭有些意外地問沈嚴:「羅志強在屋內有個酒架?」

「是,」沈嚴點頭,「據他妻子說,羅志強喜歡喝酒,所以特別在屋內弄了個小酒架,就是為了隨時可以喝一杯。」

程晉松走到在那個已經被完全燒變形的酒架旁蹲下,一邊看著地面一邊問:「他喝什麼酒?」

沈嚴一愣,這個他們還真的沒問過。他剛想讓人打電話去問,卻聽到一旁有人回答道:「羅經理喜歡喝度數比較高的外國酒,我記得他說過他家裡有朗姆酒,還有瓶伏特加。」

沈嚴回頭——原來說話的人是姜建東,只見他雙手插兜注視蹲在牆邊的程晉松,似乎在看他會如何反應。

不過,程晉松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反應,或者說他似乎根本沒有注意到說話的人是誰,他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地上。只見他將地面的一些雜物搬開,然後在地毯廢墟中揀出一塊玻璃碎片。

李嘉宇湊了過來,看了看玻璃片,說:「是酒瓶碎片。」

程晉松點點頭,抬頭叫自己的組員:「所有人,立刻給我把臥室地面所有的玻璃碎片找出來!」

「好!」

幾人忙活了近三個小時,終於將現場初步勘查完畢。程晉松摘下手套看向沈嚴:「從現場的情況來看,起火點就在這裡。起火的原因應該是酒精引燃。我們在地毯上找到了至少三種酒瓶的碎片,它們分散在這面牆下方的區域中,應該是被人砸碎的。照現場推測,有可能是被害人坐在這個地方喝酒,然後不知什麼原因——也許是他喝多了,也許是別的什麼原因——總之,他將酒瓶子砸到了牆上,酒灑了出來,碎片就落在了這裡。這屋內的地毯是羊毛的,本就容易燃燒,再加上高濃度的烈酒作為助燃劑,一點火星就會引發大火。如果被害人又有抽菸的習慣的話,那麼……」

「不可能。」

一個突然插入的聲音將所有人都弄得一愣,程晉松和沈嚴同時抬眼,只見姜建東不知何時已走到了兩人的身邊。剛剛那句話,正是他說的。

程晉松似乎有點沒反應過來,問:「你說什麼?」

「我說事情肯定不是像你說的那樣。」姜建東看著程晉松,語調生硬,「羅志強確實愛喝酒,但卻絕不會爛醉到這種程度。根據目前這現場,你根本不能證明羅志強當天喝過酒,也不能證明當日沒有其他人在這屋子裡。你僅憑現在這點東西就下結論說羅志強是自己過失而造成的火災,未免太自大些了吧?」

在場的所有人聽得都是一愣,沈嚴也不悅地喝道:「建東!」

姜建東回過頭:「怎麼,難道我說得不對?」

「你……」

「沈隊,」程晉松拉開身前的沈嚴,他走到姜建東面前,依舊以平常平和的語氣說:「這位先生,聽你的口氣,似乎對我們這行挺了解的,那你就應該知道,傷者有沒有喝酒,會有法醫對其進行檢查;而火災當天這裡有沒有其他人則由重案組去負責核實;作為法證,我們所要做的就是對現場進行勘查並給出合理的解釋。我剛才所做的所有推測,都是建立在對現場進行分析的基礎上的。只有綜合了這三方面的調查結果我們才能最終確定火災的真相。」說到這裡,程晉松稍稍頓了一下,「你只聽其一而不聽其二,還斷章取義地把它當成最後的結論,這才是自大吧?」

程晉松一番話,將剛才姜建東的嘲諷原封不動地還了回去。姜建東有些意外地打量著程晉松。他沒想到,這個看上去隨和的男人嘴上竟也如此不饒人。

「好了,」沈嚴再次走到兩人中間,他看向姜建東,以一種公事公辦的口吻說,「姜部長,不管受害者是什麼人,我們都會同樣認真對待,你可以放心,也讓你老闆放心。我們的調查有結果後會跟你們聯絡的。」

聽到「姜部長」這個稱呼,姜建東的眉頭猛地一挑。此刻的沈嚴語調平淡,神情上帶著明顯的疏離。姜建東看著並肩而立的程晉松和沈嚴,心頭重重一頓——他突然意識到,自己已經不是當初那個站在沈嚴身旁的搭檔了,現在他們才是搭檔,而自己則成了當初自己最為不齒的警察的「對立面」。

想通這一點,姜建東突然覺得自己有些可笑。

「看來,是我太緊張了。」姜建東自嘲地挑挑嘴角,他看向沈嚴,「抱歉我有點忘記自己的身份了,行,這件事既然交給你們,我們就應該放心。你們繼續調查吧,有結果了告訴我就好。」

說完,姜建東轉身離開。

姜建東離開後,所有人都湊了過來,許柔看著姜建東離去的方向,不滿地說:「這人誰啊?牛成那個樣子?」

秦凱和程海洋看看沈嚴,都沒有開口——他們上次在鵬程地產就見過姜建東。

「他,是我以前警局的一個同事,後來辭職後調到了鵬程地產……我也沒想到他竟然會跟著過來。」沈嚴有些尷尬地解釋。

李嘉宇出來打圓場:「好了,我們把現場這些證物再歸攏一下,留著回去做進一步的檢驗。」

幾人點頭離開。沈嚴則看向程晉松,一臉歉意地說:「抱歉,建東那人說話有點衝,你別介意。」

程晉松笑笑:「沒事,這種事咱們又不是第一次遇見,還不至於這都應付不了。不過倒是你,我剛才那麼跟他說話,他不會因為這事兒記恨你吧?」

「不會。」沈嚴搖搖頭。

「嗯,那就行。」程晉松笑笑,開玩笑道,「不過你這同事怎麼不當警察了?難不成是脾氣太沖惹到人了?」

程晉松話本無心,但沈嚴聽到,笑容卻驟然一僵。姜建東辭職當然不是因為什麼脾氣,是因為那件事……沈嚴回想起剛剛姜建東最後那有些受傷的表情,他是還當自己是個警察。或許,他根本還沒能接受自己已經不是個警察了……

一念之差,大錯已經鑄成……

程晉松本是隨口和沈嚴開個玩笑,不想沈嚴的表情突然就變得落寞,程晉松知道自己剛才那句話大概觸到了什麼不該說的地方,便閉了嘴,繼續和其他人一起去忙了。

起火原因初步確定,剩下的便需要眾人去逐一確認了。羅志強的燒傷非常嚴重,暫時不適合進行活體取證,所以主要的工作都落在了重案組這邊。首先他們調出了羅志強所住大樓的監控錄影,結果發現,火災當天並沒有什麼形跡可疑的人進過樓內;接著沈嚴又帶人詢問羅志強的妻子王娟,卻發現王娟對羅志強當天所做的事幾乎一無所知。重案組感覺不對,幾番追問之下才得知,王娟在火災當日和羅志強吵了一架,之後就摔門出去購物發洩了,她只能確定羅志強是在中午11點左右回到家中的,而後面的事情則一概不知。反倒是羅志強家的鐘點工給出了一些有用的資訊。

「我那天下午過去給羅先生家收拾衛生,一進去就看到羅先生一個人坐在屋裡喝酒,嘴裡還罵罵咧咧的,好像挺不高興的。」

「他罵罵咧咧?罵什麼?」程海洋問。

「這……」這位40多歲的中年女人猶豫了一下,開口說,「我沒太聽清……」

程海洋一看女人的表情,心中就明白一二了。他笑了笑,對女人說:「大姐,您放心,你今天跟我們說的話我們一個字都不會說給外人聽的,羅志強和他老婆都不會知道。你知道啥就跟我們說啥,你如果真的給我們提供了重要線索幫我們破案了,羅家人感激你都來不及呢!」

程海洋的一番話顯然打消了女人心中不少顧慮,她猶豫了一下,才探身向前,一臉緊張地說:「我要說了,你們真不能跟他家人說啊!」

「你放心,我保證。」

女人這才放心地點點頭,說:「我聽到羅先生罵,說家裡和外面都有小人!」

「家裡和外面……都有小人?」

「嗯。」女人很認真地點點頭,「你們都不知道吧?他們兩口子啊,看著好,其實倆人經常吵架!羅先生就嫌媳婦成天不著家,他媳婦就嫌他抽菸喝酒還在外面搞三搞四,那天我在他家樓下看著他媳婦氣哼哼地往外走,再一上樓就看到羅先生在那裡猛灌酒,就知道這兩口子肯定又吵架了。」

「羅志強在外面搞三搞四?他有二奶?」

「這個我可就不知道了。」

「那外面有小人又是怎麼回事?」

「這個羅先生也沒說,大概是工作上的事?反正我看他當時穿得像是剛從班上回來似的。」

程海洋記下這些,點點頭:「你接著說。」

「說起來也不怪他媳婦生氣,這羅先生是真愛喝酒,我進屋的時候那屋裡一股酒味,我一看原來他把一個酒瓶子砸牆上了,酒灑了一地。我想過去收拾,結果他還不讓。我剛勸了一句他就不樂意了,又往牆上砸了個酒瓶子,我一看嚇壞了,也不敢多說話,趕快把其他地方收拾好就走了。」

程海洋點點頭——這倒和現場發現的情況很吻合。他接著問:「那他有沒有抽菸?」

女人回憶了一下,搖了搖頭:「這個,我走的時候還沒有,不過當時他的煙盒就在床邊,我估計他後面很可能抽。」

「好,謝謝你,如果還有什麼需要的地方,我們可能會再聯絡你。」

送走了保潔員,程海洋看著筆錄對沈嚴說:「頭兒,這麼看,那火災還真可能是羅志強自己搞出來的。」

沈嚴看著筆錄沒有立刻說話,似乎是在思考。還沒等他開口,門口突然響起敲門聲,秦凱探頭進來,面色嚴肅地說:「頭兒,又出事了,那個駱海又弄么蛾子了……」

chapter13突變

兩人跟著秦凱回到大辦公室,發現蔣睿恆竟也在這裡。此刻的蔣法醫坐在電腦前,他身旁站著方禮源和江厲,兩人正看著電腦螢幕皺眉。見到沈嚴過來,方禮源回頭說:「駱海又開始在網上折騰了,睿恆發現的。」說完,他側開身子,給沈嚴空出位子。

「我今天早上一起床就發現微博上有好多人@我,我一看竟然都是同一條新聞。」蔣睿恆說完,把顯示器螢幕扳過來。

顯示器上出現的是一條微博,發微博的是「××晨報」,正是上次報道駱海詛咒殺人的那家報社,這次這個新聞更嚇人了,叫《烈火熊熊,詛咒再現神威》,說前天s市發生的一場火災是因駱大師的詛咒而生的。因為該樓的一位住戶不滿駱大師幫人打抱不平,竟上門威脅,駱大師於是對其加以懲戒。而且,新聞中還報道說,駱大師稱手中有該人恐嚇他的錄影。至於火災可能危及其他人生命,駱大師的說法是他的詛咒只針對一人,因此也只會懲罰一人,其他人絕對不會因此而死云云。報道者依舊一副「保持中立」的嘴臉,可是最後卻提到「會等警方給出一個明確說法」。

「因為大家都知道我就在警局工作,於是就都發訊息問我關於這案子的事。」蔣睿恆說,「這新聞現在在網上傳得很兇,我估計恐怕很快會有人找上你們,你們最好想好應對的辦法。」

沈嚴看了一眼,這條新聞的轉發量已經達到了16549次,評論數更是高達28908條之多。再看看下面大家的評論,質疑的,叫好的,罵警察的,甚至求拜師學藝的……各種聲音甚囂塵上。

程海洋氣得大罵:「媽的,這個××晨報是不是欠揍啊!發這種不負責任的新聞,還嫌不夠亂啊?!」

沈嚴的臉色也很不好。他皺著眉頭把新聞又從頭看了一遍,雖然全篇新聞都沒有給出真名,但是有點兒心的人都會知道,最近媒體報道的火災事件只有羅志強家這一起,而且羅志強重傷入院的訊息也已經在網上網下傳開了,所以把兩件事聯絡在一起一點也不困難。他掃了掃下面的留言,果然有人推測說那個恐嚇駱海的人是羅志強,接著就有人聯絡起之前鵬程地產僱人逼遷的傳聞,說羅家害人終害己,現在遭到報應云云,而且這個回覆還得到了很多人的認同。

「咱們真該管管這些人了,不能由著他們給我們添亂。」方禮源對沈嚴說。

沈嚴點點頭:「禮源、海洋,你們倆去一趟××晨報,讓他們不要再發布這種未經證實的謠言;秦凱、江厲,你們倆去一趟駱海的家,問問他怎麼回事,如果他真有錄影,要過來,我們也看看他和羅家到底有多大仇。」

「是!」

其他幾人分頭離開,沈嚴則對著那條新聞又看了許久。這次的事件,明顯是有人想把鵬程地產牽連進來。從羅家人的反應與後來的調查結果來看,駱海所說的並不是空穴來風的汙衊,那麼也就是說,設套的人是一個與鵬程地產或者是羅家有仇,而且對鵬程地產的事情很瞭解的一個人。以羅鼎興的精明,他應該不會對對手沒有了解。

想到這裡,沈嚴站起身來——他覺得自己應該找羅鼎興再好好地談一談。

沈嚴驅車來到鵬程地產大廈,前臺接待的人顯然並沒有忘記他。在問明沈嚴的來意後,接待人員略帶歉意地說:「抱歉,董事長現在不在公司。」

「他有沒有說什麼時候回來?」

「沒有。」

「那他是去幹什麼了?」

「這個……董事長也沒說。」

聽到這裡,沈嚴忍不住冷笑一聲。這套避而不見的把戲他實在見得太多了,於是他板起臉,加重語氣道:「給你們董事長打電話,告訴他這麼避而不見是沒有用的,我是來了解情況,不是來找麻煩的,他這麼拖著,坑的是他自己。」

「他沒有避而不見,是真的有事。」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沈嚴回頭,只見姜建東站在自己身後,此刻他表情嚴肅,似乎還有些沉重。沈嚴以為他還在生自己的氣,於是冷笑反問說:「是嗎?那姜部長應該知道羅董事長去哪裡了吧?」

姜建東看了一眼沈嚴,又看了看沈嚴身後面容緊張的前臺工作人員,轉回目光對沈嚴說:「沈隊,咱們出去談。」

兩人來到大廈外面,沈嚴停下腳步,問:「現在可以說了吧?」

姜建東也停下腳步:「今天早上醫院打來電話,說羅志強病情出現了惡化。」

「什麼?!」

「是感染引發的併發症,早上醫院已經搶救了一次,據說情況不太樂觀,」姜建東的表情嚴肅,顯然不是在說謊,「羅鼎興一聽到就立刻趕過去了。我估計,羅志強沒脫離危險期之前,他都不會回來的。公司的一些人也打算去醫院看看,你還是先回去吧。」

沈嚴發現姜建東手裡拿著車鑰匙,知道他大概也是要去醫院,他思量了一下,對姜建東說:「你是要去醫院嗎?我也去。」

姜建東打量了沈嚴一眼,最後點了點頭。

兩人各自驅車來到醫院時,羅志強的病房外已經圍了不少人了,他們大部分都站在距離病房不遠的地方,而羅鼎興、王娟、羅志源則緊靠著監護病房外的玻璃窗,緊張地注視著屋內正在忙碌的醫生們。

姜建東拉過站在一旁的羅志強秘書,低聲問:「總經理情況怎麼樣?」

秘書小李看看左右,低聲回答:「醫生進去搶救好久了,出來的護士也不說到底怎麼樣……看樣子恐怕……」

沈嚴見到這樣的情形,知道自己現在不便過去發問,於是便站在一旁安靜等候,姜建東也走過來站在了他的旁邊,遠遠地看著病房,等待搶救的結果。

兩人都沒有說話。

沈嚴倚著牆,打量著走廊上的這些人——劉大力家的遭遇,王大慶與鵬程地產間的關係,能夠了解到這些情況的人,要麼是鵬程地產的對手,要麼就是鵬程地產的自己人。辦案這麼多年,這種自家人陷害自家人的案子數見不鮮。而如果真是內鬼作亂的話,那麼,這個人很可能現在還在鵬程地產內部……

沈嚴目光掃過走廊內的每一個人——每個人的表情都大同小異,看似關心擔憂,實則並不在意,他甚至看到有幾個人在無聊地擺弄著手機。沈嚴收回視線,看向身旁的姜建東。從下車到現在,兩人幾乎沒有說過什麼話,可是,如果想要了解鵬程地產及羅家內部的事情的話,除了羅鼎興之外,他暫時大概只能相信姜建東。

於是,沈嚴咬咬牙:「建東。」

「嗯?」姜建東回過頭來。

「以你的瞭解,你知不知道有誰對你們公司或者羅鼎興父子有仇?」

姜建東眼中精光一閃:「羅志強家的火災不是意外?」

「不,」沈嚴搖搖頭,「我們暫時還沒有證據能夠證明那場火災是他人蓄意縱火,不過我不知道你們有沒有注意到,網上又有人將火災這件事和你們公司聯絡起來了。所以,即使羅志強家的火災是意外,也有人想借機對你們落井下石。」

姜建東畢竟也是做刑警出身,很快便領會了沈嚴的意思。他想了想,問沈嚴:「你懷疑是外面人,還是內部的?」

「都有可能。尤其是與羅鼎興、羅志強個人有矛盾的。」羅志強在火災中受了這麼重的傷,還有人對他落井下石,如果是商業對手,那也太冷血了點。

聽到沈嚴這麼說,姜建東輕輕扯了扯嘴角:「老實說,羅鼎興這個人為人比較強勢——無論公司內還是公司外,所以,你說有人恨他,我一點也不意外;至於羅志強這個人,他只學到了他爹的架子,而沒學會老爺子的本事,不待見他的人也不會少。」

沈嚴回想起上次見到羅家父子時的情形,點了點頭。忽然,他又想起了一件事:「對了,你不是說你們公司最近才來s市嗎?他倆怎麼會這麼快就有這麼多仇家?」

「羅鼎興是最近這段時間才過來的,不過鵬程很早就在這邊有分公司,羅志強在這邊待了好一陣子。」

「也就是說,羅志強樹敵的可能性最大……」沈嚴一邊思考一邊自言自語,繼續問姜建東,「你知道有誰很恨羅志強嗎?」

「我來鵬程時間不長,不過就我的瞭解,似乎所有部門經理公司中層都被羅志強罵過,跟他關係越近被罵得越厲害。你就比如他那個秘書小李,我見過他被罵都不是一次了,摔東西罵娘都有。羅志強這個人就是這樣,外人前還懂得裝裝樣子,在自己人前就什麼形象都不顧忌了……不過,能知道鵬程兩年前的事情的,肯定是老人。我可以幫你打聽打聽,看看有哪些人是在那之前就跟著羅志強乾的。」

沈嚴點點頭,看著遠處的羅鼎興三人:「羅志強他們家人之間的關係怎麼樣?」

姜建東看了一眼沈嚴,似乎有些意外,但他並沒有多問什麼,只是繼續說:「羅志強是羅鼎興的長子,雖然他對這個兒子有很多不滿意,但是總歸不會對親生兒子下狠手;羅志強他老婆跟羅志強貌合神離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了,兩人平時就各玩各的,就連羅志強這次被燒得這麼嚴重,她都沒來過醫院幾次;至於羅志源,我跟他不太熟,他是一直在外國唸書,今年是給他媽掃墓才回來的,而且據說過一段時間還要走。」

「我看那個羅志源,怎麼跟羅志強長得不太像?」

聽到沈嚴這麼問,姜建東笑了笑:「你眼挺尖的,他倆的確不是親哥倆,羅志源是二奶生的,據說是羅鼎興大老婆還沒死的時候羅鼎興在外面就有人了,還生下了羅志源。等大老婆死了後,他就把二奶正式娶進了門,羅志源也跟著進來了。不過這已經是好多年前的事情了。現在羅鼎興的這個老婆都已經去世了。羅志強似乎一直不太喜歡他這個弟弟,平時就連當著外人都會甩臉子,但這回他出事,羅志源倒是來醫院看過他好幾回。呵,這就叫大難見人心。」

沈嚴看著姜建東說話時嘴角那略帶嘲諷的笑,心下突然有些不忍,他問道:「你跟著這樣的老闆,挺不容易的吧?」

姜建東略帶意外地轉過頭來:「你這是在關心我?」

他的表情雖然戲謔,但嘴角卻第一次流露出發自內心的微笑。

沈嚴似乎尷尬了一下,但他很快便調整了表情:「作為朋友,我當然希望你能過得舒服些。原來幹警察就夠累了,這次當然希望你找個舒心的工作。」

聽到沈嚴不留任何遐想空間的回答,姜建東的笑帶上了些苦澀。這個人還跟以前一樣,做了決定就絕不心軟。不過,這點關心也總比沒有強了。於是他還是點點頭,說:「放心,我應付得了。」

兩人的聊天告一段落,那邊,緊閉了許久的重症監護病房房門也終於再次開啟,等在病房外的羅鼎興等人立刻圍了過去。

「醫生,我兒子怎麼樣?」羅鼎興聲音發顫地問。

醫生摘掉口罩,略顯疲憊的臉上帶著一些沉重:「病人這次搶救過來了,不過他的情況不樂觀,你們最好有些心理準備……」

聽到醫生這麼說,羅鼎興頓時臉色發白,猛地一個踉蹌,站在他一旁的他的助手和羅志源趕緊扶住了他。而羅志強的妻子王娟則拉著醫生,不停地哭求:「醫生,你救救我老公!你想想辦法,想想辦法……」

醫生搖搖頭,嘆了一口氣:「聽天由命吧……」

chapter14山雨欲來

醫護人員從病房中離開,在病房外等了好久的那些人紛紛走了過去。

「董事長,別太難過,羅經理吉人天相,一定會好起來的……」

面對這些人的安慰,羅鼎興點了點頭,然後略顯疲憊地說:「謝謝各位的關心,公司的工作不能放,大家都先回去吧,你們的心意我心領了。」

沈嚴待其他人離開才走上前,羅鼎興一見他,先開口說:「沈隊長,你也看到了,志強的情況很不好,除非你告訴我火災的事情是另有內情,否則,就請過一段時間再談吧……」

見到羅鼎興那難過又強打精神的模樣,沈嚴心中多少也有些不忍。於是他對羅鼎興說:「羅老先生,您放心,您兒子的案子有什麼進展的話,我一定會立刻聯絡你的。」

羅鼎興點點頭。

沈嚴轉身往外走,跟在他一旁的姜建東也打算離開,可羅鼎興卻開口叫住了他:「建東啊,你留一下。」

姜建東有點意外地轉回頭來,他看看羅鼎興,點頭:「是,董事長。」

接著,羅鼎興又轉過頭去,對身旁的王娟說:「王娟啊,你這兩天照顧志強也挺累的,先回家歇歇吧,叫保姆過來替你頂一會兒……」

聽到羅鼎興的這番安排,沈嚴猛地一皺眉——羅鼎興這是在把人支開?!他要幹什麼?!

b半小時後/b

羅家的幾人終於從醫院大樓中走了出來。羅鼎興和羅志源走在最前面,羅鼎興一臉嚴肅,目光深沉得有些嚇人;羅志源則面帶一些不滿,他幾次看向父親,似乎想要說什麼,可卻終究沒有開口;姜建東和羅鼎興的私人秘書則走在最後,兩人臉上都沒有什麼特別的表情。很快,一輛車開到四人面前,羅鼎興父子和秘書上車離開,姜建東則自己向停車場方向走去。

「建東。」突然有人開口。

姜建東回頭,意外地發現沈嚴還沒走。沈嚴快步走到他身邊,單刀直入地問:「剛才羅鼎興特意叫你留下,是不是給你安排了什麼事?」

姜建東的臉上閃過一絲變化,但他很快便恢復了正常:「只是工作上的事情罷了。」

「真的?」沈嚴追問,「我聽說,羅志源並不參與鵬程的工作的。」

「你也知道,羅志強都這個樣子了,羅鼎興怎麼可能不考慮未來公司繼承人的問題?羅志源也是他的兒子,當然要讓他試著學學了。」

「學習公司事務的話,為什麼還要讓你留下?」沈嚴毫不留情地揭穿。他盯著姜建東,認真地說,「建東,跟我說實話。」

在沈嚴目光的逼視之下,姜建東終於有些無法招架,他嘆了一口氣。

「沈嚴,我不能跟你說。」

「建……」

姜建東抬手攔住沈嚴:「不,你先聽我說。這是羅家的私事,我無權將它洩露給外人。不過我可以跟你保證,所有的事情都絕不違法。」看到沈嚴還想說什麼,姜建東又補充了一句,「你不是總對我說,做人要堅持原則嗎?所以,抱歉。」

沈嚴完全沒想到姜建東會以這樣的理由拒絕自己,竟一時結舌。而姜建東也並沒有給沈嚴再開口的機會,而是轉身離開。

沈嚴看著姜建東的背影,一時思緒錯雜。而這時,他的手機響了起來,是辦公室的電話。

「頭兒,」秦凱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我們拿到羅志強恐嚇駱海的錄影了。」

沈嚴趕回警局時,其他四人已經都回來了,程海洋嘴急,迎上沈嚴就介紹情況:「××晨報已經答應了,在案件查清楚之前,不會再報道關於此案或駱海的任何訊息。」

沈嚴點點頭,看向秦凱:「錄影呢?」

「在這兒。」秦凱舉起一個小錄影帶,似乎欲言又止,「頭兒你先看看吧。」

秦凱說完,把帶子放進錄影機,按下播放鍵。

幾人一起圍了過去。

「老子今天過來跟你談是看得起你,你他媽的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一聲怒喝從音箱中驟然爆了出來,把所有人都嚇了一跳,只見畫面中羅志強站在駱海面前,指著駱海的鼻子大罵著。

與羅志強的暴怒不同,坐在他對面的駱海卻顯得比較平和,他對指了指身旁桌上放著的一個雕像一類的東西,對羅志強一本正經地說:「年輕人,神佛面前,切莫放肆。」

「佛你媽個蛋!」羅志強罵了一句,抄起桌上的佛像便往地上砸去。「砰」的一聲巨響,瓷質的佛像被砸得四分五裂,一塊飛起的碎片甚至從鏡頭前飛過。

「大膽!」駱海顯然來了脾氣,他一拍桌子站了起來,他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片,抬眼沉著臉色對羅志強陰森森地說,「這尊是老夫從華山請回來的已開光的祝融像,如今你對神佛不敬,必遭報應!老夫敢斷言,不出三日,火神必降罪於你!」

「好啊!你讓他來啊!有本事你就讓他出現在老子面前!老子倒要看看你這神棍成天嘴裡胡咧咧的鬼神長什麼模樣!」羅志強似乎氣瘋了,幾乎毫不顧忌身份顏面。

「年輕人,」駱海冷笑一聲,「保持清醒,小心火燭。」

羅志強轉身往外走,他的身影從畫面中消失,兩秒鐘之後,又傳來一聲巨大的摔門聲。

畫面至此結束。

沈嚴微蹙眉頭看向秦凱:「就這麼點兒?」

秦凱有點無奈地點點頭:「那老傢伙說,他是看羅志強情緒激動了,怕他會做出什麼事情來,才錄了這段以防萬一的。」

「扯吧!」程海洋插嘴,「誰沒事閒的在家安偷拍機?」

「人家說是為了防止有人對他不利。」秦凱拉了長聲。

「他是國家主席啊?還對他不利。」程海洋撇嘴,「擺明著這老傢伙就是故意設套的。他之前不一定怎麼氣羅志強呢,等人家發脾氣了,他就開始錄影,這個老狐狸。」

「老不老狐狸的其實不重要,我覺得最邪性的是駱海最後說的那兩句話,」秦凱介面,「他怎麼就算準了羅志強家會發生大火呢……」

沈嚴聽著兩人的對話,轉頭問江厲:「查過駱海的不在場證明嗎?」

「查過。」江厲說,「他當時跟幾個鄰居在一家飯店裡吃飯,已經證實了。」

沈嚴接著問:「你去見過駱海,你對他怎麼看?」

「駱海肯定是有備而來的。」江厲說,「我感覺他似乎很確定羅志強會去,所以早早就做好了準備。而且,他似乎也想到了我們會去,我們說要錄影的時候,他直接就拿給我們這個帶子,顯然是早就預備好了的。我們問他不在場證明的時候他回答得特別順,連想都沒想。」

沈嚴點點頭,他盯著螢幕上定格的最後畫面,然後吩咐:「拿著帶子,上樓!」

幾個人拿著錄影帶一起來到七樓,法證組這邊李嘉宇和許柔不在,程晉松和蘇墨涵、沈皓圍在一起,似乎正在研究什麼。看到沈嚴等人來到,三人都抬起頭來。

沈嚴簡單說明事情經過,然後問沈皓:「能幫忙分析一下錄影帶嗎?」

「沒問題。」沈皓接過帶子,手一指,「去影音室。」

幾人跟著沈皓走進了影音分析室。沈皓先是拿著錄影帶仔細看了一遍,然後抬頭對沈嚴說:「帶子上看沒什麼問題,沒有剪下痕跡。」

沈皓將錄影帶放進機器中,將裡面的影片全部拷進了電腦。然後他開啟了一個軟體。立刻,螢幕上出現了一堆東西,上方是影片畫面,下方有一堆波形的東西,應該是音訊。眾人看著沈皓雙手在鍵盤上飛速操作,那些畫面、波形也隨之不斷變化,就這樣,過了大概兩分鐘,沈皓停了下來,他回過頭對眾人說:「我逐幀檢查過,這段影片是一鏡到底的,也就是說,中間沒有過剪下;另外,音訊和影片對得很準,波形電流音都很連貫一致,也就是說,音畫是配合的,不是用不同的音訊、影片合成的。」

沈嚴點點頭,這個結果他也並不意外。

程晉松在一旁說:「沈皓,從頭到尾放一遍。」

沈皓點點頭,按下播放鍵。

短短幾分鐘的錄影,即使再看一遍,依然讓人覺得詭異。

程晉松皺著眉頭看向沈嚴:「駱海跟羅志強說過小心火燭?」

沈嚴點頭:「你也覺得奇怪吧?可是江厲、秦凱問過,火災發生時駱海有明確的不在現場證明。所以我還想問問你,那火災有沒有可能是通過什麼方法遙控縱火的?」

「遙控?」程晉松一愣,繼而搖搖頭,「我們目前從現場以及證物中找不到任何遙控點火的裝置,而且就算有這種裝置,他是怎麼放到羅志強家的?難道羅家最近搞過裝修?」

沈嚴搖搖頭:「我們問過羅志強的妻子,他家最近一年都沒搞過裝修,也沒有更換過傢俱。所以我才奇怪,他是怎麼算準了羅志強家會發生火災的。」

「這個,或許也沒那麼難。」一旁安靜許久的蘇墨涵突然開口。

「嗯?」所有人立刻看向蘇墨涵。

「這個駱海利用了羅志強對他的逆反心理。」蘇墨涵說,「一個人當他牴觸某個人的時候,就會下意識地做出與他所說的話相反的行為,例如有的小孩子跟父母作對,父母越讓他做什麼,他就越不做什麼。這兩人的情況也是這樣,羅志強極度厭惡駱海,所以他就會下意識地做駱海不讓他做的事。駱海說讓他保持清醒,他就會故意去喝醉;駱海讓他小心火燭,他就故意去點火抽菸。」看到秦凱、程海洋臉上出現不以為然的神情,蘇墨涵接著補充:「當然,駱海跟別的人這麼說也許達不到這效果,但問題是羅志強本來就是一個既愛抽菸又愛喝酒的人,在聽到這樣的話後,去抽菸喝酒也再正常不過了。」

秦凱有些疑惑地開口:「墨涵,照你這麼說,那駱海是用催眠讓羅志強自己放火燒自己的?」

「沒到催眠這麼嚴重,不過也確實有些心理暗示的作用。只是羅志強即使抽菸喝酒了,但會醉到不小心釀成火災的可能性也是極低的。」蘇墨涵頓了一下,接著說,「如果駱海真是靠這句話讓羅志強自己把家裡點著了,我只能說駱海的運氣實在是太好了些。」

「頭兒,你說會不會駱海就是因為這個才沒敢之前就把東西拿出來,而是等羅志強家真發生火災,才把錄影公開,好讓人們以為他真能詛咒別人啊?」秦凱小聲問沈嚴。

「有可能。」沈嚴轉頭問程晉松:「火災的事情,有新發現沒有?」

程晉松搖搖頭:「暫時還沒有。不過證物太多了,想要都驗完需要時間。不過你放心,我們會盡快的。一有新發現,我會立刻通知你。」

「我也會把這段影片再好好分析一下,看看能不能再找到其他線索。」沈皓也回過頭來說。

「好。那就拜託你們了。」

沈嚴說完,帶著所有人走出了法證組的辦公室。這時候已經是晚上7點多了,警局大部分的人已經下班了,透過走廊的玻璃窗,可以看見外面早已黑下來的天色和昏黃的路燈。

沈嚴回頭看看自己的幾個組員,四人眉宇間也現出了疲憊之色。從早上8點到晚上7點,大家已經忙了十多個小時,於是沈嚴拍拍幾人:「今天大家都辛苦了,都回家歇歇吧,明天咱們再繼續。」

秦凱問:「頭兒,那你呢?」

「我收拾收拾也回去了。你們先走吧。」

幾人點點頭,相繼離開。

沈嚴看著幾人走下樓梯,才回過頭來,他看了看法證組的辦公室,再次推門走了進去。

沈嚴再次來到影音分析室,沈皓還坐在電腦前,正對著剛才的那段錄影在仔細地研究著。聽到有腳步聲,沈皓回過頭來,看到沈嚴有點意外:「嗯?你還沒走?」

「過來看看你。」沈嚴說,「你還不下班?」

「這幾天為了分析火場的證物,我們一直兩班倒來著。昨天晉哥、嘉宇哥他們幹到快後半夜,今天墨涵和小柔姐也要加班,我雖然還幫不上什麼大忙,但是留下來跟著看看,能長不少知識。」

「別把自己弄得太辛苦了。」

沈皓全不在意地一笑:「沒事,這裡挺好。我們宿舍那幾個哥們總愛抽菸聊天,挺吵的,我在這裡效率還能高點。」

聽到弟弟這麼說,沈嚴心中暗暗心疼。當初沈父治家甚嚴,從小就告訴兩個孩子不能抽菸。加上沈母身體並不是很好,怕煙味兒,所以沈家兄弟從來就不抽菸。即使是沈嚴臥底那會兒,他也只是裝裝樣子,臥底結束他就戒了。而沈皓就更不用說了,他之前一直在大學唸書,周圍抽菸的人本就不多,所以更是連碰都不碰。然而,警局這地方几乎個個都是老煙槍,警察的工作時間長壓力大,很多人都靠吸菸來減壓。警局的宿舍都是四人一間的,讓沈皓跟這麼幾個吸菸的人住在一起,還住了好幾個月,真是難為了他。

想到這裡,沈嚴心中滿是愧疚之情,是自己這個做哥哥的沒有照顧好弟弟。想起上次程晉松建議自己和沈皓租房子出去住的話,他猛然發現,這個問題是如此重要且亟待解決。

想到這裡,沈嚴下定了決心,他對沈皓說了句「別熬得太晚」,便轉身離開了房間。

沈嚴快步走出法證組的辦公室,程晉松從衛生間出來時,剛好看到他一閃而過的背影。

看到沈嚴去而復返,程晉松先是一怔,繼而很快反應過來,沈嚴應該是來看弟弟的。他剛準備過去跟沈嚴打招呼,卻發現沈嚴走得很快,臉上的表情也有些難看。程晉松心中一驚,難道他和沈皓又吵起來了不成?

想到這裡,程晉松連忙返回辦公室。

來到沈皓的房間,沈皓還在電腦前用著功。聽到腳步聲,沈皓回頭:「咦?晉哥你還沒走?」

「哦,忘了點東西,回來取一下。」程晉松說。

沈皓點點頭,便繼續埋頭用功了。程晉松細心觀察,發現沈皓的表情很放鬆,看不出一點剛吵過架的跡象,於是他不動聲色地試探:「你哥剛才來過了?」

「嗯,過來叮囑我注意休息。愛操心。」沈皓嘴上似乎在抱怨,笑容卻有些溫馨。

看沈皓這模樣,程晉松更摸不著頭腦了,這麼說這倆人沒吵架啊?那沈嚴剛才怎麼那副表情?

想到這裡,程晉松轉身出門——他要弄清楚,沈嚴到底怎麼了。

chapter15物色新居

程晉松小跑著追了出去,卻一路都沒有看到沈嚴的身影。他不死心地走出警局大門,站在路口四下觀望,終於發現一個很像沈嚴的身影在某個路口一閃而過。

程晉松立即跑向路口,拐過去一看——果真是沈嚴!此刻他正站在一間房產中介外面,讀著櫥窗上的房源資訊。

程晉松先是一怔,接著立刻反應了過來——這傢伙,應該是想租房子了吧?

彷彿印證程晉松的想法一般,那邊,沈嚴推門走了進去。

程晉松終於放下心來,他笑了笑,也邁步向那家中介走去。

當程晉松推開店門的時候,正好聽見屋內的女工作人員在給沈嚴介紹房子。聽到推門聲,兩人同時回頭。

「晉松?」沈嚴吃了一驚,「你怎麼來了?」

「剛準備下班,卻看到你進了這裡,就跟過來看看了。」程晉松臉上帶著笑容,「決定帶你弟弟搬出去住了?」

「嗯,」沈嚴點點頭,「小皓說他們宿舍吵,又有人抽菸,肯定影響他休息。」

程晉松這才明白剛才沈嚴臉色難看的原因,於是他點點頭:「嗯,警局宿舍那就是個臨時歇腳的地方,本來也不適合長期住,正好,這次你倆全搬出來,都能住得舒服些。對了,看得怎麼樣了?」

「剛想讓她幫我查呢,你就進來了。」沈嚴微笑說。

「嗯,正好。」程晉松說著湊了過來,看工作人員調出來的房屋資訊。

「欸……」程晉松這一舉動弄得沈嚴有些意外,「你……你不回家?」

「沒事,反正我也不著急,正好幫你參謀參謀。」程晉松說完了抬頭,調皮地眨眨眼,「怎麼?不歡迎?」

「當然不是!」沈嚴忙說,「我只是怕太麻煩你……」

「嗨,朋友之間這麼客氣幹什麼?」程晉松爽快地笑笑,拉過沈嚴,「來來來,趕快看看。」

之前沈嚴跟中介說要找警局附近的一套兩室一廳的房子,工作人員已經調出了符合條件的房屋資訊,程晉松看著螢幕上的一溜資訊,逐個篩選。

「不要清水房,還得買傢俱,太費勁了……這個不行,那小區太老了,房子都快拆了……」程晉松看著螢幕一個個地排除,認真得好像在給自己選房子,反倒是沈嚴被晾在一旁,完全插不上話。

「嗯,這四個看著還不錯。」十幾分鍾後,程晉松終於挑完,他回過頭來,看著被晾在一邊的沈嚴,這才反應過來,抱歉地一笑:「抱歉抱歉,我在這兒選了一通,竟忘記問你意見了。」

「沒事,你在這片兒待了這麼多年了,你肯定比我熟。」沈嚴說。

「嘿,這個你可就說對了。」程晉松笑著將沈嚴扯過來,「來你過來看看,我覺得這四個房子都不錯,離警局比較近,樓也比較新,裡面都有傢俱,而且價錢也算公道。最重要的是,這幾個房子都是可以短租的,你倆可以先找個差不多的地方住著,然後再慢慢找更合適的。你覺得怎麼樣?」

沈嚴認同地點點頭:「看著是挺不錯的,不過我想去現場看看,然後再定。」

「也是。」程晉松贊同地點點頭,他轉頭對工作人員說:「這幾個房子,現在能去看看嗎?」

中介的小姑娘一直聽著兩人的對話,知道這兩人很可能立刻定下,服務得也特別熱情,見程晉松說要看房子便立刻去打電話。一圈電話打下來,巧得很,居然有三家都可以現在去看。

「走!去看看去!」程晉松圍上圍巾準備出門。

「別了,」沈嚴有點不好意思,「天都這麼晚了,我自己去看就行。你昨天熬到半夜,早點回家歇著吧。」

「哎呀行了!」程晉松打斷沈嚴的話,「你一會兒還有別的事嗎?沒有,那不就成了!快走快走!」

沈嚴就這樣被程晉松拖著去看房子。每到一處,程晉松都自動地跟房主詢問房屋的資訊,檢視屋內的各種設施,甚至還開啟水電煤氣進行檢查,相當認真細緻。有他這麼積極主動,沈嚴樂得閒在一旁,就這麼看著程晉松幫他忙活。

「行,那先這樣,定下來我聯絡你。謝了哈。」那邊,程晉松結束了和最後一戶房主的對話,沈嚴也從糾結中回過神來。

三人往外走,程晉松邊走邊對沈嚴說:「沈嚴,我覺得這家不錯,裡面條件不說,屋主人看著也蠻好的,而且,我看到他家樓下還有一個快餐店。」

「嗯?」沈嚴一愣,「這有什麼關係?」

「怎麼沒關係?」程晉松一瞪眼,「你們兄弟倆工作起來都那麼玩命,誰來做飯?」

沈嚴反應過來,忍不住笑了出來:「那好,我問問小皓的意思。」

「行。搬家的時候說一聲,有需要幫忙的地方儘管開口。」

「好。」沈嚴點點頭。

此時,天色早已暗了下來。沈嚴看了看手錶,驚覺竟已是晚上8點半多了。剛才兩人忙著看房子,一直都沒有吃晚飯,沒想到竟折騰到了這個時候。沈嚴連忙道:「真不好意思,竟害你跟我一起折騰到這個鐘點,你餓了吧?咱們趕快去吃飯吧?」

「嗬,都8點40了?」程晉松看看時間,也嚇了一跳。他笑著摸摸肚子,「你不說還沒覺得,這麼一說,我還真有點兒餓了。」

「走走走,咱們趕快去吃飯!」沈嚴說,「怎麼樣,你想吃什麼?」

「就剛才那家快餐店吧!正好幫你去試試菜!」

第二天,沈嚴早早就來到了警局,他沒去自己的辦公室,而是直接來到七樓,果然不出預料地見到沈皓已經在辦公室開始用功了。沈嚴想起程晉松昨天吃飯時說的「你們兄弟倆都是工作狂」的論調,不禁露出了微笑。

沈皓看到沈嚴這麼早過來,微微吃了一驚:「怎麼了?找我有事?」

「嗯。」沈嚴點點頭,給自己鼓了鼓勁,對沈皓開口:「小皓,你有沒有想過咱倆租個房子出去住?」

「嗯?」沈皓一愣。

「你現在住的是警隊的宿舍,那裡條件太差了,也影響你休息。我昨天看好了個出租的房子,離這裡不遠,走路15分鐘就能到。那房子兩室一廳,咱倆可以一人一個屋,我尋思咱倆一起搬過去,住得也能舒服些。」

沈嚴連珠炮似的說著,沈皓在一旁安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什麼表情。沈嚴怕沈皓覺得自己得寸進尺,連忙又補充道:「那個,我平時事多,估計真能回去的時候不多,大多數時間應該就你一個人。那地方我看過了,條件挺好,而且樓下有飯店有超市,你吃飯買東西也都挺方便……」

「我今天下班可能有點晚,」沈皓開口,打斷了沈嚴的嘮叨,「咱倆6點去看房子行嗎,哥?」

那個久違的稱呼從沈皓口中發出,沈嚴竟一時愣住。當他看到沈皓嘴角的微笑時,才終於反應過來,剛才的那個字不是他的幻覺!曾經以為,自己這輩子都再聽不到那個稱呼了……

沈嚴眼中一熱,幾乎落下淚來。他連忙點點頭:「行!行!那就晚上6點!」

太過激動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

「ok,那晚上見。」沈皓露出一個笑容,與八年前一樣可愛。

了卻一件大心事,沈嚴只覺全身輕鬆,連日來的疲累也都一掃而空。他回到辦公室時,嘴角還帶著幸福的微笑。不一會兒,重案組的其他四人也都到了,於是沈嚴把幾人叫過來,說了自己的想法以及昨天從姜建東那裡獲得的資訊。

「所以我覺得,我們現在可以轉換一下思路,去查與駱海和鵬程地產都有關的人。這個人瞭解鵬程地產最近兩年來的事情,對鵬程地產或者羅家人心中有很深的怨恨,他利用駱海來轉移我們的視線,並藉此達到他的目的。」

其他幾人邊聽邊點頭,都覺得沈嚴的分析很有道理。

「所以咱們就從這兩邊同時入手,江厲、秦凱,你們倆負責調查駱海,看看他都跟誰有聯絡;禮源、海洋,你們倆負責調查鵬程地產,他們外部的仇家,內部的員工,包括羅家人都不能放過。大家及時聯絡,溝通訊息。」

「是!」幾人點點頭,各自忙開。

沈嚴回到自己辦公室中,開始給姜建東打電話。昨天他答應過自己會給出一些鵬程內部員工的資料,以姜建東的工作效率,現在應該有些結果了。

然而讓沈嚴有點意外的是,姜建東的電話卻一直無法接通。

沈嚴皺眉——做慣了警察的人都有一個習慣,就是手機24小時不關機,可為什麼姜建東的手機會打不通?難道,與羅鼎興給他安排的「特殊任務」有關?

想到這裡,沈嚴立刻去翻電話簿,打算打姜建東的辦公室電話去問個究竟。可剛一拿起電話,那邊卻響起了急促的敲門聲。

「頭兒,你出來看看!」秦凱推門進來,急匆匆地對沈嚴說,「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chapter16烈火焚身

「我剛剛調查駱海的時候,竟在網上發現了這麼個東西。」秦凱指著顯示器對沈嚴說。

沈嚴看向螢幕,又是微博的網頁,只是這次發微博的人不是××晨報了,竟然是一個名為「滄海真人」的賬號。

「滄海真人?」沈嚴皺眉——這難道是駱海自己的微博賬號?

「我看過這個賬號的個人介紹,大概真是駱海本人,說話的語氣也像。」秦凱說,「我翻過他的微博,內容並不多,最早的一條是一年前發的。不過頭兒你看看最近的這條。」

沈嚴看向螢幕,只見最新的一條微博上寫的是:「思來想去,難以心安。他人過錯本無心,我輩更應慈悲懷。老夫決定,於明日在神樹廟前舉行祈福消災儀式,為死者超度,為生者祈福。歡迎各位道友善者同來。」微博的末尾還@了好幾個媒體及什麼道教組織的賬號。

「這是什麼東西?」沈嚴皺眉,「駱海要為羅志強祈福?」

「頭兒你也覺得是這個意思是不是?」秦凱說,臉上也帶著困惑不解的神情,「駱海不是跟羅家有仇嗎?怎麼突然來個180度大轉彎,開始幫人家祈福了?這不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嗎?」

沈嚴也覺得有些詭異,再看看微博上,這條微博的轉發量也已過了千,看看下面的回覆,依舊五花八門,不過有好多人都表示出了想要去看熱鬧的意思。

沒想到,剛擺平了報社,駱海自己又折騰了起來,而且,這次看來動靜似乎要更大。

沈嚴拎起衣服對秦凱說:「走,去駱海家。」

兩人來到駱海家門口,出人預料的,這裡居然圍了不少人,有幾個也不知是什麼地方的記者圍著駱海正在提問,而駱海本人就站在屋前,一臉和氣回答著幾人的提問。沈嚴、秦凱一走近就聽到一個人正在提問:「駱大師,你之前不是一直說鵬程公司是罪有應得嗎?怎麼這回突然間決定幫助他們祈福了?」

「老夫可從沒說過罪有應得的是鵬程公司。」駱海搖了搖手指,裝腔作勢地說,「再說,修道之人本就應該慈悲為懷,之前老夫太過戾氣,才會以怨抱怨。老夫反省自身,深覺這麼做太不應該,所以才決定行一場祈福的法事。」

一個記者接著問:「聽說鵬程地產的羅志強前幾天在火災中受了傷,你會幫他祈福嗎?」

聽到這麼別有用心的問題,駱海也露出個別有用心的微笑:「老夫此舉是想為所有遭受苦難的人祈福,如果那位羅先生需要,老夫自然也願為他祈福。」

沈嚴、秦凱一聽這話都皺起眉頭來。

那邊,駱海似乎已經表演完準備收攤了:「各位,在下還要去準備明天的法事事宜,恕不奉陪,抱歉,抱歉。」說完,他人轉身回屋,留下他的小助手在門口攔住眾人並送客。

沈嚴和秦凱對視一眼,兩人向駱海家門口走去。

駱海的小助手昨天就見過秦凱,知道他是警察,聽到兩人說要進去自然不敢攔。兩人走進屋內,只見駱海正在收拾東西,嘴角還帶著得意的笑容。

「駱海。」秦凱開口。

駱海一見秦凱和沈嚴,倒也沒太意外。他臉上還保持著笑容,問道:「兩位警官來找我有什麼事?」

「聽說你打算放過羅志強,還打算為他祈福,我們太驚訝了,過來看看是不是真的。」

聽到秦凱口中略帶嘲諷的語氣,駱海竟也沒生氣,他依舊微笑著說:「沒錯,老夫覺得做人還應寬和為本,羅經理年紀不大,偶爾板不住脾氣也是正常,老夫不該跟年輕人如此動氣。老夫心中愧疚,自然打算幫他做場法事。」

這說法前後變化得太大,很難不讓人起疑——怎麼不到一日,這人的說法就完全反過來了?

沈嚴立刻想起昨天羅鼎興奇怪的安排與剛剛姜建東的「失蹤」……

「心中有愧?」沈嚴冷聲開口,「該不會是收了人家的錢財,決定幫人消災吧?」

聽到沈嚴這麼說,駱海竟哈哈大笑了起來。他笑了一陣子,才停下來看向沈嚴:「沈隊長,如果你願意給老夫錢財的話,老夫很願意替你消災。」

這回答模稜兩可,然而沈嚴心中已有答案,他冷冷地說:「你這種時候改變立場,不怕你原來的老闆饒不了你?」

「沈隊長,您這是什麼意思?」駱海故作驚訝地反問,「老夫獨自一人,何來老闆之說?再說,老夫此生只畏神佛,」說到這裡,他故意看了沈嚴和秦凱一眼,意有所指地說,「區區凡人,老夫還沒怕過哪一個。」

沈嚴不理會駱海故意的譏諷,而是冷聲提醒他:「你可想清楚了,別沒給別人消災,倒給自己惹來大麻煩。」

聽到這話,駱海臉上的表情微微一沉:「抱歉兩位,老夫還有事要忙,恕不遠送!」說完,拂袖轉身。

沈嚴帶著秦凱離開駱海家。秦凱見旁邊無人,低聲問沈嚴:「頭兒,你懷疑駱海被羅家收買了?」

沈嚴點點頭,將昨天在醫院看到的事情跟秦凱說了一遍。「如果之前的案子,駱海是真兇的幫手的話,那麼現在他轉投羅鼎興一方,就很可能把真兇供出來。而兇手如果知道駱海叛變,一定也不會放過他。你帶人盯緊駱海,如果我沒估計錯,真兇恐怕很快就會有所行動了。」

沈嚴將秦凱留在駱海家附近盯梢,自己則返身回到市區。他一路給姜建東打過好幾次電話,卻始終無法接通。而羅鼎興本人也彷彿失蹤了一般,無論鵬程地產還是醫院都沒有人知道他的去向。沈嚴無奈,只好給姜建東留言。

「建東,我知道羅鼎興讓你做什麼了,你如果知道真兇趕快告訴我!你要記得你曾經是個警察,無論什麼情況下,千萬不要做違法的事!」

發完訊息,沈嚴盯著許久沒有回覆的手機螢幕,眉頭深深地擰了起來。

整整一天,沈嚴都沒能聯絡上羅鼎興或姜建東中的任何一個。而與此同時,駱海那邊則在繼續大張旗鼓地準備著祈福,原本敵對的雙方突然安靜下來,卻讓沈嚴更感到不安。這感覺,就好像暴風雨來臨前那最後的平靜……

b第二天上午9點,神樹廟前/b

神樹廟是s市近郊的一個寺廟,這廟裡有一棵很粗的歪脖樹,據說已有百年樹齡。奇特的造型再配上穿鑿附會的神話,就有了所謂「神樹」之名,據說在此樹下許願甚靈,因此香火不斷。早上8點不到,就有一大批人來到了廟裡,他們中有二十來歲的年輕人,也有五六十歲的老年人,看神情有的顯然是來看熱鬧的,而有的卻似乎真的相信確有其事。在院子正中已經擺上了一個臺子,臺子上蒙著紅布,上面還放著鼎爐香燭,似乎便是一會兒祈福的祭臺了。兩個宗教人士模樣的人正在那裡忙碌著,似乎在做最後的準備。

沈嚴也來到了神樹廟,他站在門口掃視了一圈,然後便安靜地走到旁邊的一個角落。

「怎麼樣?」沈嚴壓低聲音,問早已站在此處的秦凱。

「駱海早上7點多就來了,他一到就有人把他帶進了後院。那邊不對外,我們進不去。」

「有發現什麼可疑人物嗎?」

「暫時還沒有。」

沈嚴點點頭,再次看向院中——小院內已經彙集了一二百人了,而重案組以及借調過來另外五名警員則便衣分散在四周。所有人都不知道一會兒會發生些什麼。

9點鐘,祈福儀式準時開始。駱海一身道袍出現在眾人面前,人群中立刻發出一陣小小的騷動。重案組的幾人繃緊了神經,警惕地打量著圍觀的人群。

只見駱海來到祭臺前站定,他先是對著天拜了三拜,然後拿起桌上的鈴鐺噹啷啷地搖了幾下,開始念起什麼經文。一時間,圍觀的人群中也響起了唸經的聲音。過了一會兒,駱海突然拔高了聲音,他從桌上的香爐裡抓起一把把的香灰,拋撒向空中,同時口中大聲念道:「道生萬物,萬物有靈,天佑萬物,降福眾生!」

下方人群中有人也響起了應和的聲音:「天佑萬物,降福眾生!」

駱海放下了手中的鈴鐺,拿起了放在桌邊的香。接著他眼睛在桌上看了看,然後拿起了一旁的打火機。駱海一手拿著香,一手按下打火機——

呼!

一道火光猛起,駱海全身竟瞬間被火焰包圍!

「啊啊啊!」尖叫聲瞬間響徹寺廟上空。

圍觀的民眾沒想到會發生這種事情,所有人先是一愣,繼而大叫著四下逃開。

「去救人!」沈嚴大叫。全體警員立刻往裡衝,然而從裡往外跑的百姓太多,幾人逆流而動,很難擠得進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駱海身上的火越燒越猛。當沈嚴和江厲終於擠到駱海身邊時,駱海早已倒在地上燒成了一個火球。沈嚴和江厲脫下外套使勁撲打駱海身上的火,然而火勢兇猛,怎麼撲也撲不滅,只見到駱海不停地翻滾掙扎,叫聲也越來越淒厲。

「閃開閃開!水來了!」旁邊響起一陣喊聲。程海洋端著一盆水衝了過來。沈嚴、江厲連忙閃開,程海洋立刻將水潑到駱海的身上。其他幾個人也端著水趕了過來。一盆盆冷水猛潑上去,終於將駱海身上的火完全熄滅。

地上升起一股黑色的煙氣,駱海躺在地上,周身漆黑,已完全沒了聲音。

沈嚴湊過去探了探駱海的鼻息,然後抬起頭來,沉重地搖搖頭……

chapter17突破

幾人看著地上焦黑的屍體,一時都沒了言語。這意外實在發生得太過突然,眾人都沒有想到兇手竟然敢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行兇,而他們卻沒能救下人來。

重案組的幾人臉色凝重,暗暗握緊了拳頭。

「秦凱,打電話叫法證。」沈嚴盯著屍體開口,「其他人,把這廟裡的人和剛才的目擊證人都找來,挨個問話。」

神樹廟僧人並不多,只有三位常駐僧侶和幾個工作人員。沈嚴找來其中的負責人問話,沒想到對方几乎對駱海一無所知。

「我們這裡除了重要慶典外,平時經常承接一些組織或個人的宗教活動。」負責人介紹,「這種時候我們只提供場地,剩下的一切都由活動舉辦者自己準備。駱施主是前天晚上聯絡的我們,說想盡快辦一次祈福活動,我們正好今天也沒有別的安排,就同意了……」

「祈福的這些東西,都是師父和我一起準備的。」駱海的小助手劉令說話時戰戰兢兢,顯然還沒有從剛剛的慘劇中回過神來,「那些,那些東西是師父讓我買的……一直都是那些東西……我,我不知道怎麼會這樣……」

「這些東西,都有誰經過手?」沈嚴問。

「就,就我買完了,師父就讓我裝到一個箱子裡,然後今天拉過來的……到了這兒以後……師父突然說餓了,想吃包子,於是我就出去給他買……箱子就放這裡了,我也不知道有沒有人碰過……」

「這些東西之前就放在門口這裡的。」另一個工作人員回憶說,「我們一般都是這麼做的,如果東西多的話就讓人提前送來,放到後邊的庫房;如果東西少的就直接放在院裡。今天的儀式需要的東西不多,所以我們就把東西直接堆在了牆邊上。」

「有誰可以碰到這個箱子?」方禮源問。

工作人員的臉色變得有點難看:「這個院子是對外開放的,誰都可以進來,這種東西一般沒人動的,我們也沒想到會發生這種事……」

「你師父之前一直跟鵬程地產的人對著幹,為什麼突然要幫羅志強祈福了?」沈嚴問劉令。

劉令身子一震,悄悄抬眼看沈嚴。

「是因為鵬程地產答應給他好處,對嗎?」沈嚴一雙眸子犀利地看著劉令。

劉令被沈嚴的眼神看得一抖,何況現在駱海已死,他便點了點頭:「前天下午,是有個男的來找過師父,他說他是鵬程地產的,姓姜。」

沈嚴心中一震——果然是姜建東!

「他都跟駱海說了什麼?」

「這個我也不知道。」劉令苦著臉搖搖頭,「師父一見到那姓姜的,就把我攆出門去了,他倆在裡屋談了一陣子,那姓姜的走之後師父就開始打電話,說要準備做一場祈福法事。」

「那你師父對外公佈了要祈福的訊息後,有沒有人找上門或是打電話過來,口氣很不好的那種?」

「這個……好像是有過……」劉令揪著頭髮想了一陣子,說道,「昨晚上我幫忙收拾東西的時候,師父手機上來了一個電話,師父一看電話號,就讓我出去,我知道肯定又是那個人來電話了,就趕緊出去了。」

「那個人?」沈嚴聽到了重點,立刻追問道,「那個人是誰?」

「我不知道,師父從來沒說過,只是他時不時會接到一個電話,而每次師父一接那個電話時他都會讓我出去,所以我才猜,那應該是同一個人……」

「那個人經常給你師父打電話?」

「好像……好像打的次數也不多……我記得就兩三次吧……」

「都哪天打過?」

「哪天……」劉令半仰著臉苦思冥想,「好像……那姓羅的來那天打過一次,不對!那天好像是師父先打過去的!」說到這裡劉令垮下了臉,一副快哭出來的樣子,「警察同志,我真不太知道,我就是打點零工,我才跟他幹了半個月不到……」

沈嚴接著問:「你剛才說昨天晚上那個人又來電話了,而且口氣很不好,你都聽到他們說了什麼?」

「其實我也沒聽到啥,師父一看那人來電話,就讓我先回家,我知道他一向很注意這種事,也就準備回去了。可我往家走了一半卻突然想起來我把從我家拿的斧子落他院裡了,就轉身回去取,然後我就聽到師父還在裡面打電話,而且還說了一句‘別以為你了不起,信不信我把你的事說出去’,我一聽不對勁,就趕快跑了……」

「你有沒有聽到那人說話?」

劉令搖搖頭:「沒有……」

「那駱海的手機在哪兒?」

「在裡屋……」

沈嚴使了個眼色,程海洋立刻點頭離開。

沈嚴轉回頭來,接著問劉令:「然後呢,從昨天晚上到今天出事前,駱海有沒有見過什麼人?」

「這個……就這廟裡的這些人……不過我們到這裡後師父說餓了,讓我去給他買吃的,我就出去了,這中間他有沒有見過什麼人,我就不知道了……」

說話間,程海洋從裡屋走了出來,他遞給沈嚴一個手機,沈嚴看了看通話記錄,最後一通電話是早上8點43分打的,通話人正是姜建東。

沈嚴死死捏著手機,手上幾乎青筋暴起。

就在這時,門口響起一陣腳步聲,只見程晉松、蔣睿恆等人急匆匆地走進了小院。

「禮源,你跟其他人留在這裡陪法證;海洋,你跟我走,」沈嚴冷著臉開口,「去找姜建東。」

說完這句,沈嚴快步向院外走去,他面色嚴肅步速飛快,顯然是壓抑著極大的憤怒。這模樣把剛到的法證眾人都給嚇了一跳。

「禮源,出什麼事了?」程晉松立刻問方禮源,「沈嚴怎麼了?」

方禮源也不知從何解釋起,只能長嘆一聲,搖了搖頭。

沈嚴和程海洋上了車,沈嚴開了警燈,一路疾馳。車子很快便進了市區,程海洋看著車子行駛的方向,有點奇怪地問沈嚴:「頭兒,咱們不去鵬程地產?」

「我們去醫院,」沈嚴說,「姜建東現在肯定在醫院。」

兩人很快便來到了羅志強所住的醫院,兩人奔上樓,然而,還沒等他們走到病房外,就聽到了病房那邊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哭聲。

沈嚴與程海洋對視一眼:難道說……

兩人快步走進病房,只見羅志強依舊躺在病床上,但是他身上連著的種種儀器都已經停止運作,他的妻子王娟正趴在他身旁號啕大哭,羅鼎興也在一旁哭得老淚縱橫,羅志源、姜建東等人站在一旁,臉上都帶著悲傷的神情。

看來,羅志強最終還是沒能熬過去。

見到眼前的這幅情景,程海洋略微有些猶豫,然而沈嚴卻彷彿沒有受到任何影響,他徑直走到姜建東面前,在姜建東詫異的眼光中冷冷開口:「姜建東,我們懷疑你與駱海被殺案有關,請你跟我們回警局接受調查……」

b警局,審訊室/b

坐在審訊室中的姜建東,臉上並沒有什麼緊張。他只是打量著屋內的佈局,似乎在比較這裡與h市的有什麼不同。不一會兒,沈嚴和程海洋走了進來。沈嚴冷著臉將幾張照片扔到桌子上。

姜建東一看,立刻變了臉色。

「這是駱海?」姜建東拿起照片辨認著,無比震驚地問,「怎麼會這樣?!」

沈嚴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冷著臉問:「今天上午8點至9點這段時間,你在哪裡?」

姜建東詫異地抬起頭:「你懷疑我殺了他?沈嚴,我沒……」

「回答我的問題!」

「我在醫院,醫院的醫生護士和羅家人都能替我做證。」

「被害人在臨死前最後一通電話是你打給他的,你們說了什麼?」

「我們……」姜建東有一瞬間的猶豫。

「你問他陷害羅家的幕後黑手是誰對不對?」沈嚴怒視,「你在羅鼎興的授意下,揹著警方用錢收買駱海,讓他歸順你們,所以駱海才會突然改變態度,還公開表示要為羅志強祈福。他這麼做勢必會激怒背後的真兇,所以兇手就下手殺掉了駱海。我告訴你姜建東,就算不是你動的手,駱海也是被你害死的!」

沈嚴說著,一拳狠狠地砸在了桌子上。

姜建東聽著沈嚴的斥責,臉上現出複雜的神情;而程海洋偷眼打量著暴怒的沈嚴,似乎也有些意外。

就在這時,門外響起了敲門聲,程晉松推門進來:「沈隊,麻煩出來一下。」

沈嚴吸了一口氣,恢復了冷靜,他站起身來:「如果你還有點內疚的話,就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

說完,他轉身離開了審訊室。

門外,程晉松看著沈嚴,有點關心地問:「你剛才怎麼了?我在門外,都聽到你吼人的聲音了。」

「我不知道他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沈嚴的語氣頗有些失望,「他也曾經是個警察,收買幫兇讓人家叛變可能造成什麼後果他不會不知道!」沈嚴說到這裡,語帶氣憤,「一條人命啊!」

程晉松剛才已向重案組的人打聽過事情的經過,再聽沈嚴這麼一說,大概拼湊出了前因後果。他拍拍沈嚴的肩:「各為其主,你也不能太怪他。行了不說這個了,你跟我過來。」程晉松看著沈嚴,認真地說:「我們有了一個非常重要的發現。」

chapter18真兇

程晉松帶沈嚴來到法證組的證物檢驗室,沈皓和李嘉宇正等在屋子裡。程晉松一邊往裡走一邊對沈嚴解釋:「剛才沈皓在網上找到了一段影片,是一個網友拍到的駱海被燒死的全過程,我們在裡面發現了些問題。」

沈皓點開影片。

沈嚴看向螢幕,的確是駱海出事的錄影。拍攝人離駱海的距離比較近,拍攝的效果很是清晰。

「你看這裡,」程晉松指著螢幕對沈嚴說,「你有沒有注意到駱海的這個動作?」

沈嚴仔細地看著螢幕,這是駱海點火前的情景,只見他的眼睛在桌上掃了一圈,然後有些意外地盯著一處看了兩三秒鐘,接著他才向那裡伸手,拿起了打火機。

「駱海好像有點意外……」沈嚴辨認著說。

「沒錯,因為這打火機根本不是他的。」程晉松確定地說,「一般這種燒香拜佛的儀式,點香用的東西都應該是蠟燭或者火柴,而很少會用到打火機。我剛才問過駱海的那個助手,他很肯定地跟我說他給駱海準備的是火柴。」

沈嚴回憶起駱海著火時的情景,頓時醒悟:「所以,這個打火機是兇手放上去的?」

程晉松點點頭,指了指桌上的一個已經被燒得半邊焦黑的打火機:「這是我們在案發現場撿到的打火機,你看看就明白了。」

說著,程晉松對李嘉宇點點頭。李嘉宇點點頭,套上防火服與面罩,拿起打火機走到旁邊比較空曠的位置上。

「注意看。」

李嘉宇將火機遠遠拿在手裡,然後按下打火鍵,火機瞬間噴出一道巨大的火焰,足有半米多高,火大概燒了三秒鐘的時間,而等火光退去後,沈嚴發現,李嘉宇的護具上被火舌燎出一道焦黑的痕跡。

「這個火機被人動過手腳,一旦點火,裡面的丁烷會瞬間噴射出來,就會形成這種巨大的火舌,一般人沒有防備,一定會被燒到。我們撿到這個打火機的時候,裡面的丁烷都已經燒沒了,我們給它重新灌上氣,這才發現的問題。而且,香灰也被人動了手腳,裡面摻入了磷粉,當駱海撒香灰的時候,這些磷粉就沾到了他的身上。有了助燃劑,再加上這麼個點火裝置,駱海肯定難逃一死。」

「我們問過廟裡幫忙佈置的工作人員,」這次說話的是李嘉宇,「他們說他們擺桌子的時候,這打火機和香灰爐就已經在桌上了。也就是說,兇手趁人不注意拿走了駱海的火柴,再放上動過手腳的打火機和磷粉,就等著駱海中招。」

「所以,兇手今天去過現場?!」沈嚴懊惱,「該死!當時應該攔住那些人的!」

程晉松知道沈嚴在想什麼,忙對他說:「你先別擔心,我還沒說完呢。你還記得羅志強家的火災吧?」

沈嚴抬頭。

「我在火災現場發現了羅志強的煙盒,」程晉松說著,拎起桌面的一個證物袋,裡面裝著一個被燒焦了一大塊的金屬煙盒。「這煙盒被壓在倒掉的床頭櫃下面,開始我以為它是火災發生後被燒到,然後消防員救火時把櫃子碰倒,它才被壓住的。可駱海出事後我發現了一個問題,」程晉松說著走到李嘉宇身旁,將煙盒放在被火燒過的護具旁邊,「你看這兩道痕跡像不像?」

沈嚴一看,果然,兩道焦黑的痕跡十分相似!

「所以,羅志強家的火災根本不是意外!而是兇手將一個同樣做過手腳的打火機放進了羅志強家!」沈嚴頓悟,「羅志強一點火,那火機也這麼燒了起來。而且那天羅志強喝醉了,還砸了好幾個酒瓶子,所以大火才一發不可收拾!」

「是,這比羅志強自己失手點著家的可能性要大得多。」說到這裡,程晉松皺了皺眉,「不過我們檢查過現場帶回來的證物,並沒有發現打火機,就連殘骸也沒找到。我問過120的急救人員,他們說羅志強身上也沒有打火機。所以目前這還只是我們的猜測。」

沈嚴也皺著眉頭想了起來——如果真如程晉松所說,那那個打火機到哪裡去了?那天只有羅志強在家,然後著火,接著……

「我知道那打火機在哪兒了!」沈嚴看向程晉松,眼眸中閃著晶亮的光芒:「你忘了嗎?當時還有一個人去過現場……」

b重案組辦公室/b

「羅志源,男,26歲,他母親叫張美舒,是羅鼎興續絃的老婆。羅鼎興這個人據說年輕時比較風流,他大老婆沒死的時候他就跟張美舒好上了,還生下了羅志源。後來羅鼎興大老婆去世,他就把張美舒娶進了門,羅志源也就成了名正言順的羅家二少爺,那時候他都已經16歲了。四年後,羅志源在大一下學期的時候出國,之後就一直待在美國唸書。」秦凱對所有人彙報說:「我打給了羅志源的大學,據他的輔導員回憶,羅志源當時走得非常著急,不知究竟發生了什麼……」

「出國以後,羅志源就幾乎不怎麼回國,直到一年前他母親去世,他才回來待了一陣子,後來又回美國了。這次他是本月初才回來的。羅志源跟羅家人的關係比較一般,這次回來也沒住在家裡,所以基本上沒有人知道他的行蹤。不過,」說到這裡,秦凱看向沈嚴,「我問過姜建東,他說羅志強死那天,羅志源確實是很晚才到醫院的,也就比我們早了不到十分鐘。」

江厲接著補充:「我去電話局查過,駱海在最近一個月與一個陌生號碼通過幾次話,這個號碼駱海沒有存在手機裡,而且每次通話後也都刪了通話記錄,我們是在電信局查詳單的時候才發現的。那個號碼我查了,是一個用假身份證註冊的新號,它第一次使用也是在本月初。」

月初,也就是王大慶的案子發生前十來天的時候。

「時間上的確說得通,」方禮源說,「可是羅志源跟羅志強和鵬程地產有什麼仇,居然要殺掉自己的親哥哥?」

「這些事,我們問問羅志強的妻子,大概就會知道了。」沈嚴說。

坐在接待室中的王娟,眼睛還帶著明顯的紅腫,顯然還沒有從喪夫的悲痛中走出來。沈嚴簡單地說了句「節哀順變」,便直入主題:「我們這次找你來,是有些事情想問問你。這些問題非常重要,你一定要據實回答。」

王娟看著沈嚴無比嚴肅的神情,點了點頭。

「你丈夫和他弟弟羅志源的關係如何?」

「他倆……」王娟遲疑了一下,說,「挺好的……」

「真的?」沈嚴直視著她。

王娟被沈嚴的目光注視,終於有些扛不住,囁嚅著說:「他倆,好像有點矛盾……」

「有什麼矛盾?」

「就……我家有個保險箱,有次我不小心發現裡面放了份檔案,我開啟一看,是一份公證書,上面寫著,羅志源在老爺子死後,會將所有分到的遺產全都轉贈給志強……」

「什麼?」所有人都吃了一驚。沈嚴追問:「你確定?」

王娟看了一眼眾人,點了點頭。

「你有沒有問過羅志強為什麼?」

「我問過,可是志強他不說……不過有一次他喝醉的時候,提起羅志源來說過一嘴,說……」

「說什麼?」

「說那傢伙是畜生,亂倫的事情都幹得出來……」王娟聲音越說越小。

「亂倫?」重案組所有人一聽都陷入沉思,與誰?

「頭兒!查到了!」秦凱大叫著跑進重案組辦公室,「聯絡上了羅志源大學時的室友,他說羅志源那時候的確曾經交過一個女朋友!兩人本來處得挺好,後來不知為什麼突然分手了,而也就是那之後沒多久,羅志源就出國了。羅志源出國後沒多久,那姑娘就自殺了。」

「自殺?死了?」

「嗯。我查到了那姑娘的照片,」說到這裡,秦凱的臉上現出複雜的神情,「你看看吧……」

沈嚴一看,大吃一驚。

「秦凱,打電話給睿恆,讓他重新給羅志強驗屍,其他人跟我去找羅志源!」

沈嚴和程海洋開車來到鵬程地產,沈嚴一衝進樓裡就問:「羅鼎興呢?」

前臺被沈嚴的樣子嚇了一跳:「董……董事長他不在……」

「他去哪兒了?那羅志源在不在?」

「也……也不在……」

就在這時,沈嚴的手機響了,沈嚴接起電話,那頭傳來方禮源焦急的聲音:「頭兒,不好了!我們問過羅鼎興家的保姆,她說羅鼎興和羅志源在大約半個小時前出門了。」

「什麼?!」沈嚴大吃一驚,「不好,羅志源要對羅鼎興也動手!趕快找到他!」

「怎麼了?」姜建東跑了過來,問道,「出什麼事了?」

「你知不知道羅鼎興和羅志源去哪裡了?」沈嚴抓著姜建東的胳膊滿臉焦急,「羅鼎興有危險!」

b此時,墓園/b

羅鼎興緩緩睜開眼,第一眼看到的便是一座冰冷的墓碑。他吃了一驚,想要起身,卻發現自己全身無力。他驚惶地左右探視,這才發現自己正坐在一輛輪椅裡,雙手還被緊緊地綁在了身後。

「醒了?」羅志源的聲音從一旁傳來,羅鼎興連忙轉頭,這看到坐在墓碑前的羅志源。他手裡玩著一把鋒利的匕首,正笑著看著自己,只是那眼中沒有任何笑意,而是透著無盡的冷酷。

「志……志源?」羅鼎興有些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的二兒子,被麻藥弄得昏昏沉沉的大腦有些運轉遲鈍,他不解地問,「你……你這是幹什麼?」

「帶你來見一個人,」羅志源看向身後的墓碑,輕輕摩挲著上面的名字,滿含感情地說,「一個對你我都非常重要的人……」

羅鼎興看向墓碑,上面寫著一個他完全陌生的名字:吳志雅……

「定位到羅志源的手機了!」疾馳的車子中,沈皓盯著電腦螢幕,大聲叫道,「羅志源的手機在西南方13千米的地方!」

「西南方13千米?」程晉松對照地圖看了看,「是墓園!森林墓園!吳志雅的墓!」

「快,森林墓園。」另一輛車中,沈嚴結束通話電話,對開車的程海洋說。程海洋立刻按下警笛,車子疾馳而出,迅速駛向墓園。

車子中,姜建東焦急地撥打著羅鼎興的手機,卻始終無人接聽。沈嚴看著手中的照片,照片上的女孩子微笑著——一張與羅鼎興有許多相似的年輕笑臉……

chapter19結局

看著眼前的女孩子的照片,羅鼎興震驚得忘了言語。

「認識一下志雅吧,你大概還沒見過她,你看,她長得多麼漂亮……」

羅鼎興看著那張略微有些泛黃的照片,照片上,羅志源親密地摟著一個女孩子,兩人的表情很是甜蜜。那女孩兒有一張與羅志源很像的臉——不,應該說,她更像羅鼎興,尤其是笑的時候,那嘴角簡直與羅鼎興一模一樣。

「這……你……」

「對,她就是吳志雅,我曾經的女朋友。大家都說我們兩個長得很像,他們說這叫夫妻相,我們也一直以為這是一種緣分……直到有一天,羅志強把一張親子鑑定扔給我,告訴我志雅是你的私生女,我的親妹妹!」

「什麼?」羅鼎興震驚,「她是我的……」

「沒錯!志雅是你的私生女!是你和又一個女人生下的孩子!」羅志源癲狂地大吼,「你到處花心,生出孩子卻不管不顧,任她流落在外!而我,我卻愛上了我的親妹妹!」

羅鼎興看著照片上的一對兒女,又看看面前的墓碑與墓碑旁流淚大吼的羅志源,一時不知如何開口。

羅志源吼了兩聲,又突然笑了起來:「羅志強那傢伙,還拿這件事來威脅我,要我放棄羅家的財產,否則就將我們倆是兄妹的事情告訴志雅。他根本不知道,我從來不希望自己是羅家的人!」

「我答應了他,然後狠心跟志雅分手,去了美國……這麼多年來,我不敢回來,不敢打聽關於志雅的一點點訊息。我想,只要她不知道當年的事,一直不見到我,終究會忘記我,開始新的生活……可直到一年前我才知道,志雅早在我出國後沒多久就自殺了!」說到這裡,羅志源雙目通紅地嘶吼:「這一切都怪羅志強那個渾蛋!還有你!」

看著無比痛苦的羅志源,羅鼎興的心中終究起了一絲愧疚,他試著開口:「志源……我……」

「你不用說了,」羅志源幽幽地打斷他,臉上帶著一種因絕望而生的漠然,「不就是錢嗎?呵,要不是因為錢,你也不會到處玩女人,羅志強也不會查我威脅我……我們都該死,都該死……」

說著,羅志源再次擺弄起手上的匕首,羅鼎興大驚失色:「志源,你……」

「羅志源!」

遠處突然傳來一聲大叫聲,羅志源抬頭,只見姜建東和程晉松正在向自己這邊跑來,後面還跟著一個他沒見過的年輕人。

「別過來!」羅志源將匕首抵上羅鼎興的脖子,「你再過來一步,我就殺了他!」

對面的三人立刻停下腳步,姜建東試探地向前:「志源,你別做傻事……」

「別過來!」羅志源大叫,姜建東立刻停住,「好好好!我不動!我不動!你別激動!」

羅志源依舊拿匕首抵著羅鼎興的脖子,兩眼警惕地盯著三人。

「志源,」姜建東緩緩地開口,「我知道你的事情了,這不是你的錯……」

「不,是我的錯!我不該愛上志雅,我愛上了自己的妹妹!」羅志源大叫著,幾近崩潰,「我愛上了我自己的妹妹……就算我知道她是我妹妹,我還是……」

「你愛上她的時候根本不知道你們是兄妹,那不過是普通的男女相愛而已,有什麼錯?」一直沒有說話的程晉鬆開口,「吳志雅選擇自殺,與你選擇出國一樣,都是因為你們太愛對方了,所以才會感到無法面對。如果不是這樣的話,她大可以開始一段別的戀情,你也可以把她忘記,又怎麼會這麼多年還對她念念不忘?現在這年頭,真心相愛的有幾個?難得你們二人對這段感情都如此真誠,你怎麼可以因為身份的變化就否定它?」

羅志源怔怔地聽著,有些呆滯的臉上有眼淚滑落。

「現在,吳志雅已經不在了,你更應該為了她好好活下去,」程晉松繼續開口,「你想想,如果她還在的話,她也不會願意看到你做這種傻事吧?」

羅志源淚流滿面,終於緩緩地放下了手。早已從後方悄悄靠近的沈嚴和程海洋立刻衝了過去,奪走了羅志源手中的刀。

羅志源跪倒在吳志雅的墓碑前,放聲痛哭。

被捕後的羅志源,交代了自己的全部罪行。從一年前得知吳志雅死訊後,他就開始準備他的復仇計劃,他的目的不僅僅是殺掉羅鼎興、羅志強父子,還要摧毀鵬程地產,因為他認為這些財產才是導致他招致嫉恨的根本原因。為了達到目的,羅志源蒐集了大量資料,做好了充分的準備,才藉著母親週年祭的時機回國,開始他的復仇大計。他先是趁著王大慶醉酒將他拖至工地,並擰開水龍頭淹死他,而後讓駱海假意自首,趁機散佈謠言,引得警方與大眾去挖掘鵬程地產當年的罪行。重案組從羅志源住的地方搜出了被燒得發黑的打火機,這個酒瓶型的打火機設計得非常巧妙,它不僅可以遙控打火,裡面還裝有監聽裝置。羅志強家發生火災那天,羅志源就是利用監聽器確定他家沒有人,然後遙控操縱打火機點火,最終造成了大火。之後他衝進火場拿走打火機,順便也讓自己擺脫嫌疑。但是他沒有想到羅志強居然沒死,於是他便借探病之機再次對羅志強下藥。蔣睿恆驗屍發現,羅志強被人注射過微量的導致心臟衰竭的藥物,他本就身體虛弱,這一點藥,最終要了他的命。本來接下去羅志源就打算對羅鼎興下手了,可沒想到這個時候羅鼎興卻花錢買通了駱海,羅志源聽說駱海反水的時候找到他理論,沒想到駱海卻反過來威脅羅志源要說出一切,羅志源一氣之下便對駱海下了殺手。

「正因為他是倉促動手的,所以才會留下馬腳,讓我們查到他。我們一找王娟問話,羅志源就感覺到不好了,於是就加速行動,準備殺羅鼎興了。」沈嚴一邊說,一邊抬起沙發的一側,「說起來,這個羅志源也是個聰明人,他之前的設計太周密,我們被他牽著鼻子轉了好久。」

「嗯,」程晉松點點頭,抬起沙發的另一側,「聰明,卻也可憐。」

兩人一起使力,將沙發從一頭搬到另一頭。

「對了,」沈嚴想起當天的事,微笑著對程晉松說,「話說你還挺有兩下子的,我只想讓你幫我拖住他一會兒,沒想到你竟然能說服他放下刀子……你不去當談判專家可惜了。」

「你以為我就會在實驗室搞化驗啊?」程晉松白了沈嚴一眼,「醫院那次,你忘了是誰幫你抓賊的了?」

「嗯?哪次?」沈嚴故作不解地眨眨眼,「你是說你媽一隻手押著你去複查那次嗎?」

「嘿沈嚴!你別以為我治不了你!我就讓你見識見識程家點穴手!」

說著,程晉松擼胳膊挽袖子地朝著沈嚴就衝了過來,沈嚴連忙笑著躲開,兩個大男人就在小屋裡玩起了擒拿術。

「喂,兩位大哥,」沈皓從門口探頭進來,「我那屋可早就收拾完了,您二位能不能有點效率?我快餓死了……」

沈嚴和程晉松看看一團亂的房間,都笑了出來。

這三人在幹什麼?當然是搬家。

在徵求過沈皓的意見之後,沈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租下了那間房子,案子一結束,就帶著沈皓開始搬家。他們二人都住在警隊宿舍,東西倒也不多,程晉松一輛車就把兩人東西都拉了過來。到了新房後三人就開始大掃除,沈皓負責收拾自己的房間,沈嚴和程晉松則負責另一件臥室和客廳。程晉松有潔癖,硬是拉著沈嚴跑了一趟超市,買了一套全新的鍋碗瓢勺。

「不用這麼麻煩,這些東西改天再買不遲。」沈嚴說。

「怎麼不遲?我告訴你,新家都要開伙燎鍋底的,我可是連菜都買好帶過來了。」

「啊?」沈嚴吃了一驚,接著有點尷尬,「那個,我可不太會做菜……」

「行了行了,我本來也沒指望你,」程晉松像趕蒼蠅似的擺擺手,「今晚我來,所以,你給我把東西都預備齊了,」說著,他故意一瞪眼,「別影響我發揮!」

沈嚴忍不住笑了出來,他拉長了聲音說:「是——晉哥。」

在長達八年的分離後,沈嚴終於再次和弟弟住在同一屋簷下。兄弟的和好令向來面容冷峻的沈嚴臉上多了不少笑容。而與此同時,警隊還傳出來一個好訊息——蔣睿恆的小說即將公開發行。

「各位觀眾朋友,現在坐在我身邊的,是我市公安局的法醫主任蔣睿恆警官,這個名字也許大家不太熟悉,不過如果說起著名的網路紅人‘法醫rh’和他的小說《現代洗冤錄》,相信喜歡刑偵故事的朋友一定不會陌生。告訴大家一個好訊息,由蔣睿恆警官創作的刑偵小說《現代洗冤錄》即將出版發行了!」

「靠!睿恆你行啊!不聲不響居然連書都寫出來了!」重案組內,一幫人看著網上的新聞報道,對蔣睿恆連聲恭喜。

「就是,也不提前告訴我們一聲,真不夠意思!」李嘉宇說。

「其實我也沒想到。」蔣睿恆微笑回答,「我一開始就是覺得咱們辦的一些案子確實很有戲劇性,所以就想寫寫,本來就是一個樂,沒想到前陣子竟然有出版社來聯絡我,說感覺我寫得不錯,想要給我出版。我也沒當真,但沒想到他們真把這事辦成了……」

「那你這錄影是什麼時候錄的?」李嘉宇問。

「上週吧,應該就是光棍節之後那天……」

「啊我想起來了!」秦凱一拍腦袋,「對對對,那天早上我們正好遇到案子要出現場,結果你沒去,小王說你偷跑出去了!」

大家一陣鬨笑。蔣睿恆無奈辯解:「秦凱,我當時有和領導請假好不好……」

那邊,李嘉宇則笑道:「這麼說,前一天晚上,你和那位美女主播‘約會’,也是為了工作了?」

「嗯?」蔣睿恆驚訝地看向李嘉宇,「你怎麼知道?」

「我們當時都看見了,」沈皓笑道,「那天晚上我、我哥、嘉宇哥和晉哥往家走的時候正好看到你和那位美女一起走路,晉哥和嘉宇哥當時還以為你是揹著大家偷偷約會呢!」

沈皓的這話可是個大爆料,瞬間屋內沸騰起來:「真的?!」「有這種事?!沈皓你快講講快講講!」

程晉松本也是看著這幫人笑鬧,聽到沈皓這話才突然注意到,沈嚴並不在屋內。他問旁邊的方禮源道:「禮源,沈嚴呢?」

「哦,剛才姜建東代表他老闆過來辦一些相關手續,頭兒帶他去辦去了。」方禮源說著,指了指隔壁的房間。

「辦手續?」程晉松看看時間,他們來到這屋子已經半個多小時了,僅僅是個手續,早應該辦完了。想到這裡,程晉松決定去隔壁看看。

b而此時,在隔壁/b

姜建東對著相關手續,替老闆蓋章,而後轉身想要離開。沈嚴見狀叫道:「建東。」

姜建東轉回頭來。

沈嚴看著他,一時有些不知該如何開口。

姜建東見沈嚴沒有說話,於是開口道:「沈隊還有事?」

淡漠的表情,公事公辦的口氣,彷彿陌生人。

沈嚴心下微微有些失落,他不知為什麼會和昔日的同事兼朋友變成如今這副樣子。然而,自己並沒做錯什麼,就算再來一次,自己恐怕仍會如此選擇。

沈嚴嘆了口氣,說:「沒事了。你自己保重。」

聽到最後那句,姜建東表情微微一動,然而他終究沒有回答什麼,徑直走向門口。他開啟房門,正好與剛剛走到這裡,正想敲門的程晉松不期而遇。姜建東看了看他,又回頭看了眼沈嚴,最後無聲離開。

程晉鬆發現自己似乎來的不是時候,有些不知所以地看看沈嚴:「出什麼事了?我沒打擾你們吧?」

「沒,」沈嚴苦笑著搖搖頭,他凝望著姜建東離開的方向,目光中有無限的錯雜……

——卷三·奪命詛咒·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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