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01臉型是個大問題
「公主一碰到紡錘呀,立刻就倒在了地上,咒語真的應驗了!可是啊,她並沒有死,只是沉沉地睡著了。然後啊,國王和王后也跟著睡著了;馬廄裡的馬,院子裡的狗,屋頂上的鴿子,牆上的蒼蠅,全都睡著了……王宮的四周長出了一道長長的大籬笆,年復一年,它們越長越高,越長越茂密,最後竟將整座宮殿遮得嚴嚴實實,甚至連屋頂和煙囪也看不見了……」
年輕的母親繪聲繪色地講著童話,床上的小女孩兒安靜地聽著,烏黑的小眼睛睜得大大的。
「一百年以後,一位王子來到了這裡,他來到籬笆面前時,那些籬笆都自動為他開啟。他就穿過籬笆,來到公主的房間。啊!公主好漂亮啊!王子就親了公主一下,然後,奇蹟發生了,公主就這樣張開了眼睛……」
「那後來呢?」小女孩急切地追問。
「後來王子就和公主舉行了盛大的婚禮,從此,他們就幸福歡樂地生活在一起了。」母親合上書,微笑著結束了今晚的故事,「好了,寶貝乖,該睡覺了。」
小女孩聽話地閉上了眼睛,母親在她額頭親了一下,然後走到窗邊,輕輕地關上了窗子,關燈離開房間。窗外的樹木在夜色中顯得寧靜安謐。
然而,就在那片樹叢中,一張蒼白的臉龐悄悄顯出輪廓……那人嘴角上挑,露出一個神經質的笑容:「你們這些笨蛋,都被騙了……」
「故事的真正結局是公主從此陷入了永遠的沉睡……」
進入九月下旬,s市終於擺脫了夏日的潮溼,進入天高氣爽的秋天。雖說天兒不那麼悶了,但太陽卻更毒辣了。沒有了雲雨的阻擋,燦爛的陽光肆無忌憚地投射到地面每一個角落,每天下午兩點多鐘,室外溫度都會達到30攝氏度左右,無論是誰,只要在陽光下曬上那麼一會兒,準會汗流浹背。
而就在這麼個人人躲著太陽走的時候,s市警局的廣大幹警們,卻浩浩蕩蕩地走上了街頭——嚴開啟始,人人有責。
說起來,警察這個職業也挺悲摧的。越是人民大眾清閒休息的日子,他們越是忙到不可開交——春節、國慶這種法定假期就不用說了,就連聖誕節、情人節這種沒假期的節日都能把警察折騰個夠嗆。每到假期,各種嚴打行動就會接連展開,尤其是國慶——國慶本來就是安全治理的重要時期,更何況s市離帝都很近,所以更是不容有失。於是,九月下旬,王局的命令便下來了:全員出去掃街!務必保證全市過個消停節!
而就在這個普通警員忙到腳打後腦勺的時候,有些人卻閒了下來——沒錯,就是重案組的這些傢伙。應該這麼說,每年國慶節前,市內的犯罪率都會有一個比較明顯的下降,這個時期交警天天查酒駕,片警到處反扒,只要是有點腦子的人,都不會挑這個時候犯事。所以一般這個時候重案組的人要不就是應付突發的惡性案件,要不就是查查之前的老案子。但是今年的情況好得有點特別,連續幾天沒有任何案件發生,再加上之前又中大獎般一週之內迅速解決了兩起陳年舊案——於是,破天荒的,重案組的組員們首次感受到了「閒得無聊」是種什麼滋味……
「哈啊……」秦凱在辦公室又打了一個哈欠。
「靠!我說秦凱你能不能別打哈欠了!你看你這一上午一個接一個,跟犯毒癮了似的。」程海洋嫌棄地說。
「我有什麼辦法,實在沒事幹哈啊……」秦凱懶洋洋地又打了一個哈欠。
「看你那點出息!就該讓你忙死哈啊……」
一屋子人瞬間笑開,秦凱指著程海洋笑得直打跌:「哈哈哈,讓你說我!看!你還不是一樣?」
「我是被你傳染的好不好?你不知道打哈欠傳染啊哈……」
「我去靶場動彈動彈。」江厲起身往外走——再這麼待下去,他也要打哈欠了。
「慢走……」秦凱懶懶地揮揮手,繼續趴在桌子上無聊。
「我說凱子,咱們這麼待著太沒勁了,要不咱倆也出去晃晃?」程海洋走到秦凱身邊說。
「少來,不去……外面那麼熱,你平時沒曬夠啊?」秦凱眯著眼。
「哎呀不出門!咱們去七樓法證那邊轉轉唄,我昨天聽嘉宇說他們好像最近又在弄什麼新系統,好像挺好玩的,咱們過去看看唄!」
「嗯?真的?」秦凱一聽也來了精神。
「真的!走走走……」程海洋拉著秦凱站起身,回頭看向方禮源,「禮源,一起去啊?」
「不了。」方禮源正在整理之前的結案報告,聽到程海洋的話笑著抬頭,「頭兒不在,這屋裡不能沒人,我留下來看著點吧。」
「啊,也對!要是王局過來看到咱這裡沒人的話,非發飆不可。那禮源就辛苦你了哈!」
程海洋揮揮手,拉著秦凱離開房間。
兩人溜上七樓,正巧程晉松也不在,透過玻璃窗可以看到,法證組的所有人都擠在沈皓的工作間裡,連蔣睿恆也在。所有人都看著面前的大型電子螢幕,臉上都帶著興奮的表情。
「嘿!看什麼呢?」程海洋鑽了進去,興沖沖地問。
「你們怎麼來了?」看到這兩人,李嘉宇有點意外,「有案子了?」
「沒有,閒得蛋疼,上你們這兒來遛遛。」
「我說程海洋,你說話能不能注意點兒?」許柔一臉嫌棄地看著他,「你自己聽你說話那個腔調,跟個不良青年似的。這裡還有女孩子呢!」
「呵,你玩槍比我還彪悍呢,還女孩子?你比春哥還爺們兒!」程海洋撇嘴。
「程海洋你是不是又皮癢了?」許柔發飆。
程海洋躲過許柔的一腳飛踹,趁勢湊到螢幕前:「我說,看什麼呢?」
只見巨大的螢幕上,顯示的是一個巨大的頭骨三維影像。
「這幹嗎啊?骷髏頭啊!」程海洋嚇了一跳。
「是頭骨掃描及面部復原系統。」李嘉宇開口解釋,「局裡剛剛從國外引進了這套系統,沈皓根據我們的情況做了一些調整,正在和睿恆試效果。」
果然,隨著沈皓的操作,螢幕上的那個頭骨上出現了好多個定位點,接著,整個頭骨開始自下而上一圈圈地加上了皮膚,眼睛和眉毛等器官也慢慢出現,不一會兒,一個30多歲的女性面部復原圖就出現在了眾人眼前。
蔣睿恆拿起手裡的一張照片跟螢幕上的復原圖對比了一下,兩者幾乎一模一樣。
蔣睿恆露出滿意的笑容,秦凱在一旁看到也情不自禁地驚歎:「嗬!厲害啊!」
「這是六年前一起景區骷髏案中被害人的頭骨,」蔣睿恆解釋道,「園藝工人在挖土的時候意外挖出了屍體,當時屍體的肌肉組織已經高度分解,幾乎就剩一個骨頭架子了。為了確定被害人的身份當時可是花了好一番工夫。」
「說起來,我也聽說過那案子。」程海洋說,「我記得當時好像只能確定被害人的性別和大體年齡,然後在失蹤人口庫裡查了好久才搞清楚她到底是誰。」
「現在,只要做一個頭骨的三維掃描圖,然後再根據幾個定位點進行模擬復原,幾分鐘就可以確定死者的長相,準確率超過90%。」沈皓介面。
「真厲害啊!」程海洋讚歎一聲,然後想起一個問題,「那要是頭骨不完整怎麼辦?」
「一般來說,人的左右臉基本是對稱的,所以,只要有半邊臉上的幾個關鍵點的資料,就可以進行復原,不過這樣的話多少會有一些偏差。」沈皓說著又調出了剛才的頭骨掃描圖,這次他只選取了左半邊臉上的幾個關鍵點,然後對稱著複製出了右半邊,接著是同樣填上皮肉……大家都明顯感覺到,這次的這張臉和跟剛才的不太一樣了:首先,這張臉比剛才顯得瘦了些,而且,對稱之後,女人的顎骨變得更加突出,兩眼間的距離也近了一些,整個人莫名地有了種刁鑽的感覺。
「這差別可不小啊……」程海洋感嘆。
「一般來說,人的面部都是有些不對稱的。除了骨骼問題之外,大多數都是由於偏吃偏睡造成的。例如吃飯時常用某一邊的話,那一側的咬合肌就會比較發達,臉部就會顯得豐滿一些。再如睡覺的時候如果總向一個方向側睡的話,也可能會影響臉部肌肉。日本有位女星叫作香椎由宇,據說是100萬人裡才有一位的左右臉絕對對稱的人。」蘇墨涵再次展現了他移動百科全書的功能。
「不過,雖然會有誤差,但是對於一般人來說,這種復原照片還是能確定是哪個人的。」李嘉宇接著補充。
突然,秦凱撲哧一聲笑了出來:「這不就是網上那個左右臉的遊戲嗎!」
「啊?什麼左右臉?」其他人不解。
「就是把一個人的左右兩邊臉分開,然後複製到另一邊啊,網上可多這種圖片了,可搞笑了!這個跟那個幾乎一模一樣嘛!」
「真的?」程海洋一聽也來了興趣,「沈皓,你也弄一下試試唄?」
「啊?」沈皓一愣——這是要開玩的節奏嗎?
他抬頭看向李嘉宇,卻見李嘉宇含笑點了點頭:「那就試試吧!」
沈皓見狀便也沒再多說。他調出了所有人的證件照,然後問道:「誰先來?」
「我!」秦凱第一個舉手。
沈皓點點頭,將秦凱的證件照調到螢幕上,他簡單地敲了幾個鍵,瞬間,螢幕上出現三張照片。大家抬頭一看——
靜默了1秒,2秒……
「噗……哈哈哈!」
響亮的笑聲瞬間爆發——只見螢幕上出現了三張差異非常大的臉,中間那張是秦凱的原照,而左右兩張對稱照卻都發生了明顯的變形。特別是左邊的那張,臉瘦得出奇,原本有些可愛的單眼皮現在卻變成了三角眼,而且還帶著點對眼。更有意思的是,秦凱的嘴唇竟變成了兔唇的形狀,配上這臉型,怎麼看怎麼像卡通漫畫中的土撥鼠。
「哈哈哈!」程海洋笑得眼淚都出來了,「秦凱我頭一次發現你長得這麼喜感!哈哈哈哈……」
「那是證件照照得失真好不好?」秦凱大聲辯解,無奈眾人笑得太開心,根本沒人聽他解釋。秦凱搬起石頭卻砸了自己的腳,當然不肯善罷甘休,他大叫道:「你們都別樂!我倒要看看你們都能弄成什麼模樣!」
這一下子,屋裡的所有人都跑不了了,挨個被弄上臺接受檢驗。這麼一實踐大家才發現,原來所有人的臉都或多或少地有些不對稱,程海洋左臉對稱後變成了et一樣的尖下巴,而按右臉對稱後卻顯得方了許多;李嘉宇左臉對稱後線條更柔和了些,平白帶上了些女性的陰柔感,而右邊對稱後的男性特徵則相對更加明顯。變化最小的當屬許柔了,兩邊臉對稱後的照片與原來幾乎沒有差別,堪稱完美對稱,引發眾人的一陣豔羨。
「果真無愧美女的稱號。」蔣睿恆笑言。許柔得意地揚起了下巴。
所有實驗完畢,大家的變化都在可接受範圍之內,誰也沒有秦凱的那麼「笑果」十足。秦凱失望至極,最後想到了一個人。
「對了,還差沈皓呢!」
「我?」沈皓沒想到最後戰火竟會燒到自己身上。
「嘿,試試吧,反正就是個玩兒。」許柔拍拍沈皓的肩。
沈皓遲疑一下,倒也沒反對,他調出自己的照片,然後同樣進行操作——
屋內又是安靜下來了,這次不是因為搞笑,而是……
「我說沈皓,你這左臉對稱圖好像我們沈頭兒啊!」秦凱驚歎。
的確,沈皓有點娃娃臉,再加上年輕,給人的感覺像個大學生。可他左臉對稱後臉瘦了下來,稚嫩的感覺少了,整個人英氣了起來,真的跟沈嚴有了八九分的相似。
秦凱拍了沈皓一下,笑著打趣:「還別說,他叫沈嚴,你叫沈皓,說不定你倆真有些什麼親戚關係呢!我說你要不回去……」
「沈隊那麼厲害,我可高攀不起。」出人意料的,沈皓竟突然打斷了秦凱的玩笑。他一下子關閉了軟體,然後起身,冷冷地說了句「我去洗手間」,便快步離開了工作間。
屋內瞬間一陣安靜。
「我剛才說了什麼不對的了嗎?」秦凱看看周圍的人,有點蒙。
李嘉宇搖搖頭,其他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都搞不清楚發生了什麼。
一陣電話鈴聲打破了尷尬,方禮源的聲音從聽筒中傳來:「快點回來,又有案子了。」
chapter02沉睡的屍體
眾人拎著裝備走向停車場,方禮源一邊走一邊介紹案情:「死者是女性,26歲,是她丈夫報的案。」
「地點?」江厲問。
「城北,麗湖遠景。」
「麗湖遠景?有錢人啊!不會又是什麼正妻小三爭風吃醋上吊自殺之類的吧?」秦凱立刻展開「瞎想」模式。
「秦凱,讀警校的時候老師沒教過你,查案不能先入為主嗎?」李嘉宇笑著說——這次法證組出任務的是李嘉宇和許柔——當然,還有法醫蔣睿恆。
「其實我這也不算先入為主,我這也是跟著資料說話,不信你回去可以去問問小墨涵,看看是不是這種型別的犯罪比例最大……」
閒話間,眾人已經來到了停車場,沈嚴和程晉松已經等在車子旁邊了。看到眾人到來,沈嚴簡單地一招手,招呼眾人上車出發。
兩輛車子一路疾馳,來到位於市郊的麗湖遠景小區。這是s市的一個豪華別墅區,它位於s市北部的風景區周邊,與一個淡水湖毗鄰。當年s市剛剛開始大興土木的時候,一個房地產公司看中了這塊地方,買下來建了一個高檔別墅區。這是s市最早建的一批別墅,而且又靠近風景區,在當時引起了不小的轟動。小區建成後不少有錢人都過來購房置地,一時熱鬧非凡。但沒想到的是,後來城市規劃出臺,s市的重點發展目標設在了城南,很快,城南新區就迅速發展了起來,而城北則因為缺少關注而顯得有些沒落了,相關的配套設施建設跟不上,這個小區也就成了荒地中的一座孤島。現在,這個小區裡真正常住的居民並不多,很多人都是週末或節假日度假才來這裡住上兩天。畢竟在這裡生活其實並不太方便,而有錢人又肯定不缺住的地方。
進入小區,眾人來到了報案的63號別墅。110警員和一個五六十歲的老大爺站在門口,看老人那有些張皇失措的神情,估計是小區的門衛。看到警局的車子來到,110警員跟老大爺說了一聲,然後向車子這邊走過來。
「什麼情況?」沈嚴直入正題。
「死者叫方敏,26歲,是這個小區的住戶。她丈夫叫李亞東,人在屋裡。」說著,110警員又指了指身後的老頭兒,「他是小區的看門大爺,小區物業負責人正在趕過來。」
「秦凱,你留在這裡,跟他了解一下情況。」沈嚴一邊走一邊安排,「其他人跟我進屋。」
幾人上了二樓,只見一個一身深色西裝的男子正站在臥室的門口,男人三十七八歲,高個子,國字臉,戴著一副金絲邊的眼鏡,一身價值不菲的西裝,標準的商務人士打扮。唯一與這精英派頭不配套的是這人已被揉搓得亂成一團的頭髮。男人在房門外來來回回地走著,表情恍惚而無措,看來是受到了不小的刺激。
「李亞東?」沈嚴問。
對方停下腳步,抬起頭來。
沈嚴走過來:「你好,我們是市公安局刑偵隊的,我叫沈嚴。」
李亞東輕輕點點頭,繼而指了指臥室,聲音沙啞地開口:「她在裡面……」
沈嚴走進房間中。這是一間歐式風格的房間,整個房間都貼著淺藕荷色的桌布,一盞巨大的水晶吊燈墜在房間的正上方,房間的傢俱也都是淺紫色的:衣櫃、床頭櫃、化妝臺,而且上面還雕刻著華麗的歐式花紋。而最顯眼處,是一張直徑超過兩米的圓形睡床,棚頂上方垂下來輕薄的紗幔,將睡床完全環住,淺藕荷色的床單之上,安靜地躺著一個人,一動不動。
沈嚴走過去輕輕撩起紗幔,死者的樣子更清晰地出現在眾人面前:死者二十五六歲,穿著一身白色的真絲蕾絲睡衣,仰躺在床上。她整個身子呈現一種非常端莊的姿態,雙手疊合放在胸前,長長的黑髮規矩地分散在頭的兩側,沒有一絲凌亂。女人的臉上明顯化過妝,嘴唇上還塗著口紅。她的臉上沒有一般死者的慘白,而是呈現出一種好看的櫻桃紅色。
看著這樣一幅場景,幾人一時都沒有作聲。老實說,如果床上躺著的那個不是個死人的話,這場景簡直像是偶像劇中女主角安睡的唯美鏡頭,但換成一個死者這麼躺著……就怎麼看怎麼讓人覺得心裡毛毛的了。
蔣睿恆湊了過來,看到死者的模樣一挑眉毛:「一氧化碳中毒?」
沈嚴輕輕地點了點頭——的確,那種櫻桃紅色的皮膚是一氧化碳中毒的死者特有的膚色。他又轉頭看向程晉松,想聽聽他的意見。卻見程晉松站在那裡,盯著眼前的場景,眼中似乎有些不解的神情。
「怎麼了?有什麼不對的地方?」沈嚴問。
程晉松看了一會兒才開口:「你有沒有覺得,這場景有點……彆扭?」他的話中間停頓了一下,似乎是在尋找合適的詞語。
沈嚴又看了看死者:「死狀太安詳了點。」那一絲不亂的頭髮,連褶皺都沒有的被罩,怎麼看也不像死者自己能辦到的。
「不是,我不是說這個,是……」程晉松話說一半卻又停住,他擰著眉頭,半天也沒說出到底不對勁在哪兒。
看到程晉松這樣子,沈嚴也沒再追著問。他看了一眼已經開啟了工具箱的李嘉宇和戴上了口罩手套的蔣睿恆,衝他們示意:「這裡就交給你們了。」
那兩人對沈嚴點點頭,開始各自忙開。
這邊,沈嚴帶人走出臥室。只見李亞東還在走廊上,正拿著手機打電話。見到沈嚴等人出來,他對電話低低說了兩句,便匆匆結束通話了電話。
「江厲、海洋,你們去其他房間看看。」沈嚴回頭,輕聲對身後的兩人說。
江厲和程海洋點點頭,轉身往其他房間走去。
李亞東走到沈嚴面前,一臉的悲憤:「沈隊長,我愛人一定是被人殺害的!你們一定要幫我找到兇手!」
「你妻子的死因,我們正在調查。」沈嚴開口,「現在,請你把發現屍體的經過再詳細講一下。」
「我……我們其實平時不住這裡。我三天前出差,今天早上才回來。我發現方敏不在家,打她手機也沒人接,就想她是不是到這裡來了,她以前無聊的時候就會過來住兩天……於是我就過來看看,誰知道卻發現她竟……」
「那你進屋的時候,有沒有發現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不對勁?」李亞東下意識地複述了一下,他皺著眉頭想了一陣子,猛然想起,「對了!當時大門沒反鎖!我當時就是發現大門沒反鎖,才知道她肯定在這裡的……」
方禮源在本子上記下了這個資訊,接著問:「除了這個以外呢?」
「除了這個……好像沒有什麼了……」
「你進門時有沒有聞到什麼味道?」
「味道?」李亞東又想了想,最後還是搖搖頭,「應該沒有……抱歉我現在腦子有些亂,我……」
說到這裡,他抽了抽鼻子,彷彿又要忍不住哭出來,但他立刻用手捂住了嘴,轉頭抬眼憋住了眼淚。
沈嚴點點頭示意明白,接著問:「請問您是做什麼的,去哪裡出差?」
聽到這個問題,李亞東的身子頓時一僵,他瞪大眼睛轉回頭來,神情中帶著點戒備:「警察同志,您這是……」
看到李亞東的這個反應,沈嚴的眉毛微微挑動了一下,一旁的方禮源則解釋道:「你別緊張,我們就是循例問一下。」
聽到方禮源這麼說,李亞東才放鬆了些:「我是做電子產品生意的,這次是去北京談業務,我是今天早上才回到s市的,不信你可以問我的秘書……」
程晉松和蔣睿恆從臥室裡出來,沈嚴見狀對方禮源使了個眼色,方禮源會意,對李亞東說:「你跟我過來一下,我想再跟你確認些細節……」
見方禮源把李亞東引開,程晉松和蔣睿恆走到沈嚴身邊,蔣睿恆先開口:「初步確定,死者的死亡時間是昨天晚上9點到12點,死因是一氧化碳中毒。屍體沒有被挪動過,這裡就是第一現場。」
沈嚴點點頭。
程晉松接著說:「屋內幾個重要的地方都沒有指紋,估計不是被人擦去了,就是兇手戴了手套。小柔檢查過大門和房間門,都沒有被強行撬開的痕跡。」
正說話間,程海洋從樓下跑了上來,他面色嚴肅地對幾人說:「廚房有發現,你們最好都過來看看……」
chapter03尷尬
幾人跟著程海洋來到一樓的廚房。因為是獨體別墅,所以廚房也很大,一整套白色的櫥櫃,餐桌上乾乾淨淨,一看就知道這地方几乎沒怎麼用過。
然而很快,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爐灶下方那扇敞開的櫃門所吸引了。
程海洋開口:「我進來的時候,這裡就是這個樣子了。你們再過來看。」
櫃門裡面是煤氣的開關,然而讓所有人都皺眉的是,現在這煤氣開關與橡膠管居然是分離的!開關的閥門關著,但是橡膠管卻被拔下來扔在了地上。
「看來,兇手就是這麼取到一氧化碳的了。」程晉鬆開口。
李嘉宇立刻拿著指紋刷過來,開始在櫃門把手和煤氣開關上提取指紋。可是他掃了半天卻仍是搖搖頭:「沒有……」
看來,這裡的指紋也被兇手擦掉了。
這時,秦凱從外面走了回來,一臉的無奈不滿:「頭兒,物業負責人來了,說沒有案發當天的監控錄影。」
沈嚴一聽就是一皺眉:「怎麼回事?」
「說是沒錢。」說起這個理由,秦凱也不禁撇了撇嘴,「那負責人說,這個小區現在入住率特別低,很多人根本都不住,也不交物業費,物業公司沒錢,服務也就跟不上了。小區的路燈壞了好幾個,幾個監控鏡頭也不好使,但是就是沒錢修。看門老大爺告訴我,因為小區收不上來物業費,沒法給保安開工資,這小區現在就兩三個保安,還都只白天上班,晚上就留一個老頭看門。看門老大爺剛才跟我說,他的工資都兩個月沒發了。」秦凱無奈地聳聳肩。
「不是吧?混這麼慘?」程海洋撇嘴,「這裡不都是有錢人嗎?他們還拖欠物業費啊?」
「你不知道越是有錢人越摳啊?」秦凱回了程海洋一嘴,然後轉頭繼續對沈嚴說,「我讓那負責人把好用的幾個攝像頭錄下來的帶子交給我了,看看能不能有用。」
沈嚴點點頭,來到屋外,抬眼看向四周——剛才進來的時候他就注意到,這棟別墅位於小區的最西邊,位置比較偏,平時估計很少會有人從它門前經過。如果監控錄影再壞了的話,想知道案發時有誰來過估計就更困難了。
這時,方禮源和李亞東也從樓上下來。沈嚴問李亞東有沒有進過廚房,李亞東愣了一下之後說沒有,看錶情應該說的是真話。蔣睿恆最後出來,指揮兩個人將方敏的屍體抬上車,準備回警局做進一步的屍檢。
李亞東回頭看了一眼裝著自己妻子的屍體袋,迅速轉回來,悲憤不已地對沈嚴大聲說:「警察同志,你們一定要找到殺害我妻子的兇手!敏敏她不會自殺,她這個人特別開朗,我們生活得很開心,她不可能自殺!」
「你放心,我們會調查清楚的。」沈嚴回答,既沒有太多安慰,也不顯得冷淡,「好了,我們要回警局了,有調查結果我們會通知你的。」
李亞東這才稍微冷靜下來,他點點頭,目送幾人離開。
眾人收隊。臨上車前,沈嚴又回頭看了一眼李亞東,卻見他又掏出了手機,開始給什麼人打電話。
沈嚴冷笑一下,關門上車。
車子駛離了麗湖遠景。方禮源開車,沈嚴坐在副駕駛,坐在後排的秦凱跟程海洋打聽屋裡的情況,當聽到那女人詭異的死相的時候,吃驚地開口:「這麼安詳啊?這麼說真不是爭風吃醋啊?我還以為是那男的變心她老婆才自殺呢,以為她死前不定得怎麼詛咒那姦夫淫婦呢。」
「沒,現場沒發現遺書。」程海洋說。
這時,坐在前方的沈嚴卻突然開口:「自殺不是,不過未必與她老公無關。」
後座兩人同時睜大了眼睛。
這時,方禮源也來了一句:「我也這麼認為。」
「頭兒,你們就別賣關子了,說說到底發現了什麼?」秦凱追問。
「你們剛才有沒有注意到,從頭到尾,李亞東其實都並不太傷心?」方禮源問。
秦凱沒怎麼看到李亞東,不瞭解情況。程海洋回想了一下,點點頭:「別說,好像還真是。」
「一般人至親突然去世,人都會受到巨大打擊,精神恍惚、語無倫次,甚至是大哭大鬧都很正常。可是你們看看李亞東,剛才他說話時一直都很有條理,完全沒有我說的那些情況。而且頭兒問他案發時他在哪裡時,他明顯特別警惕,直到我說只是循例問問時,他才放下心來。」方禮源解釋說,「更明顯的是把他妻子的屍體搬上車的時候,一般人見到這情景,就算不撲上去大哭大叫,至少也應該多看兩眼吧?可李亞東只看了一眼就轉過頭來了。」
「可李亞東卻還偏偏不斷強調他和他妻子關係有多麼的好……」沈嚴冷笑著開口,「欲蓋彌彰。」
前排的兩個組長你一言我一語地說著,後排秦凱突然悄悄捅了捅程海洋:「嘿,你發現沒有,從這個角度看,頭兒和沈皓真的很像……」
程海洋一愣,然後湊過去,從後方打量沈嚴。此時的沈嚴嘴角微挑,臉顯得圓了點,果然與沈皓很是相似。
兩人悄悄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八卦的光芒。
感覺到後方兩人的注視,沈嚴回過頭來:「怎麼了?還有什麼發現?」
兩人立刻同時搖頭。秦凱忙說:「我和小海商量後面該怎麼查呢!」
「就從李亞東和方敏的夫妻關係查起。」沈嚴回答,眼中閃著篤定的光芒。
明確了方向與分工,大家便分頭忙開。蔣睿恆驗屍,法證組驗證物,重案組查人,所有人都折騰了足足一天,到第二天下午4點多的時候,各個部門終於都有了初步的調查結果。於是所有人會議室集合,召開第一次案情分析會。
沈嚴也是剛剛從外面跑了一天才回來,往會議室趕的過程中正好遇到了程晉松。程晉松看著沈嚴有些發白的臉色皺了皺眉:「怎麼了?不舒服?」
「哦,沒什麼,可能是沒吃東西,有點餓了。」沈嚴左手捂在了胃的位置。
「你不是餓得胃疼了吧?小柔辦公室有吃的,我讓她給你拿點兒?」程晉松停住腳步。
「別,沒那麼嚴重。一會兒開完會我去吃點東西就好。」沈嚴擺手,「大家都等著呢,走吧,先去開會。」
「你真能行?」程晉松有點猶豫,沈嚴這臉色可真不太好。
「我真沒事。」沈嚴露出一個笑容,他輕輕推了推程晉松,「走吧。」
兩人就這樣走進會議室。沈嚴習慣性地掃視一圈,檢視人員有沒有到齊,誰知竟看到了一個讓他十分意外的身影——沈皓就坐在李嘉宇旁邊,正在低頭看檔案。
程晉松在沈嚴身後進門,發現沈嚴盯著沈皓髮怔,瞬間瞭然。
「沈皓以後也要參與辦案的,我讓他過來聽聽,多學點東西。」程晉松輕聲在沈嚴身邊耳語。
沈嚴點點頭,回看程晉松的眼中帶上了一些感激。程晉鬆了然微笑,輕輕拍拍沈嚴的後背。
兩人來到桌邊坐好。沈嚴開口:「那我們現在開始。大家都有什麼發現?」
「我先來吧。」蔣睿恆將驗屍報告分發給所有人,「屍檢結果跟我們預想的一樣,死者死因是一氧化碳中毒,屍體身上沒有外傷。不過死者血液裡有微量的三氯甲烷(俗稱氯仿,是一種麻醉劑),也就是說,死者是被迷暈後才吸入一氧化碳的。我檢查過,死者沒有被性侵犯的痕跡——無論是死前還是死後。」
「既然都把人迷暈了,為什麼不直接一刀捅下去,非要費勁巴拉地給她吸一氧化碳啊?」程海洋不解地問,「這得多花不少時間吧?」
蔣睿恆聳聳肩:「一氧化碳中毒的致死時間和中毒者自身體質以及吸入一氧化碳濃度、時間都有關。一般來說人腦的缺氧極限大約是4到6分鐘,所以,多花時間是一定的。」
「她是不是化妝了?」方禮源看著照片問。
「是,塗了粉,也擦了口紅。從油脂分泌情況來看應該是死前塗的。哦,說起這個我想起來,死者身上很乾淨,頭髮上也沒有油脂,應該是死前剛洗過澡。」
「我同意。」李嘉宇插話進來,「我們檢查過死者家的浴室,在地漏上確實發現了還溼著的女性長髮。而且浴室玻璃上也還有水跡,應該是剛被使用過。」
「老公出差,老婆大晚上跑到一個平時不常去的房子,洗了澡,換了睡衣,還化了妝……」秦凱一條一條地數著,「這還真是會情郎的節奏啊!」
沈嚴輕輕頷首,轉頭看向程晉松:「還有什麼發現嗎?」
「從她家各處提取到的指紋,經過比對,都是死者和她丈夫的,完全沒有發現其他人的指紋。」程晉松說,「我們在現場的時候就注意到了整個房間裡指紋非常少,問被害人的丈夫,他說他們那棟別墅定期會請工人去打掃,案發那天白天應該才打掃過一次。沒有發現其他人的指紋,也就是說兇手戴了手套。至於監控錄影,」說到這裡,程晉松幾乎被氣樂了,「那小區裡就沒幾個攝像頭是好使的,難為沈皓熬夜把所有的錄影都看完了,一點有用的東西都沒發現。」
當聽到沈皓熬夜看錄影的時候,沈嚴忍不住抬頭看了沈皓一眼。然而沈皓依舊低著頭,根本沒有抬頭。
秦凱和程海洋都注意到了這個細節,兩人相互交換了一個眼色。
那邊,沈嚴已經轉回了視線,他看向自己的組員:「有什麼發現?」
方禮源先開口:「我和江厲查了一下李亞東,他是品牌電腦代理商,他們公司代理了好幾個知名品牌在咱們市的銷售業務,生意做得很大。案發前三天他和秘書一起去北京談生意,他給我看了高速公路的發票。李亞東的父母在國外,暫時沒有查出來他有什麼情人。」
「至於方敏,」秦凱接著彙報,「她老家是四川一個小縣城的,念大學的時候來到s市,然後認識了李亞東,聽說李亞東為了她甩了跟自己談了八年戀愛的女友,然後方敏大學一畢業倆人就結婚了。結婚之後方敏一直沒出去工作,就在家做全職太太。方敏這個人感覺有點拜金,我和小海去她家看過,一屋子的名牌衣服、名牌首飾,還有好幾個名牌包。聽她朋友說,方敏平時沒什麼事就出去逛街,每次逛街必定不會空手。但是李亞東好像也不在意,方敏買多少,他就付多少。」
「至於方敏有沒有情人,她的朋友都說不知道。」程海洋接著說,「但是我和凱子查她的手機時發現一個問題,方敏的手機qq上存了兩個號碼。可是方敏的朋友卻都只知道第一個號碼,第二個沒人聽說過。我們懷疑這可能就是她和情人聯絡的方式。」
「那有沒有查到她那個q號碼的聊天記錄?」
「這個啊……」程海洋無奈地看向秦凱,秦凱見狀,瑟縮地舉手,「報告頭兒,這個……我技術有限,能不能……請求外援?」
秦凱說這句話的時候,目光轉向了一旁。其他人順著秦凱的目光看去,發現原來他看的是沈皓。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看向沈嚴。
沈嚴臉上有一閃而過的不自然,他有些拘謹地開口:「那麼,沈皓,這件事……」
「沒問題。」沒等沈嚴話說完,沈皓便已乾脆地答應。他抬起頭——不是看向沈嚴,而是對著秦凱——說:「一會兒你把手機給我,我今晚幫你搞定。」
沈嚴的眼光瞬間有些失落。
「哦,好……」看著這兩人間明顯詭異的氣場,秦凱不知道自己該不該表現得很開心。
氣氛有一瞬間的尷尬。屋內只有江厲和程晉松沒有看到沈皓的那張照片,其他人都已猜到了兩人的關係。但這倆人之間的氣氛明顯不對,也不知是發生過什麼事。眾人不敢隨便亂說話,生怕踩到地雷。
感覺到了屋內的低氣壓,程晉松笑著出來打圓場。
「我說秦凱,你總讓我們組的人幫你做事是什麼意思啊?」他拖著官腔說。
「啊?」秦凱頓時發矇,「晉哥您這是什麼意思?難道我又得罪了您不成?」
「你把沈皓拉去幫你幹活兒了,那沈皓的工作誰來做啊?」程晉松拿手指敲敲桌面,一副黃世仁的模樣。
「啊……啊……這個啊!」秦凱這才反應過來,連忙堆笑討好,「這好說!我來我來!」
「好,這可是你說的啊!」程晉松頓時露出腹黑的微笑,「我們的證物間好久沒人打掃了,你就去幫忙擦擦灰吧。」
「啊?!」秦凱臉上的笑容瞬間僵掉,他磕磕巴巴地問,「所有的?老天,誰不知道你們證物間裡的東西多到堪比小型倉庫啊?!晉哥您不是這麼狠吧?!」
「沒事秦凱,沈皓上週已經幹完兩排櫃子的了,你慢慢來,我們不著急。」李嘉宇聽出來程晉松是在有意逗秦凱,也笑著開始幫腔。
「如果你還有時間的話,我那裡還有幾張解剖臺需要人幫忙好好擦擦。」蔣睿恆也跟著湊趣。
「各位大哥!」秦凱快崩潰了。
眾人一陣笑開。
「行了,別開玩笑了,」沈嚴開口,神色已經一如往昔,甚至還配合地帶著些微笑的痕跡,「我們來安排一下下一步的調查吧。秦凱,你跟沈皓去分析被害人的手機;海洋、江厲繼續調查李亞東、方敏兩人;禮源負責跟被害人的父母聯絡,問問看他們知不知道自己女兒的事情……」
其他人都認真地聽起沈嚴的安排來,只有程晉松看著沈嚴轉瞬即逝的失落與一直按在上腹部的左手,再次皺起了眉頭。
chapter04關心
剛安排完了明天的工作,沈嚴的手機就又響了起來。沈嚴結束通話電話便匆匆往外趕,估計又是有什麼要緊的事。程晉松看著沈嚴的背影有些擔憂,也不知道這傢伙會不會想著先吃些東西再去幹活,要不他的胃估計會受不了的。
秦凱將方敏的手機交給了沈皓,還稍微狗腿地感謝了一把,無奈對方似乎並不太承情,只是簡單地說了句「明天早上給你結果」,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靠!老子忍不了!我非要看看你倆到底是怎麼回事不可!」秦凱一臉悲憤地衝進了辦公室,直接衝到自己的電腦前開始敲鍵盤。
「凱子,你咋了?」程海洋不解。
秦凱將自己剛才和沈皓「交流」的過程說了一遍,語氣中滿含著被騙被欺侮的不甘。「他倆絕壁是兄弟!那板起臉來生人勿近的模樣簡直一模一樣!」
此時屋內除了沈嚴其他人都在,江厲剛才也注意到了沈嚴和沈皓之間的不妥,此刻再聽秦凱一說,也不禁好奇了起來。方禮源無奈地把之前幾人在法證組發現沈皓臉型與沈嚴相似的事情說了,江厲乍一聽有些驚訝,仔細回想了卻也點了點頭:「好像真有點像……」
「哪是‘有點兒’像?是‘非常’像!媽的今天不弄清楚這件事老子死不瞑目……」
秦凱一邊控訴,一邊噼裡啪啦地開啟了公安局的戶籍檔案軟體。程海洋一見雙眼一亮:「戶籍檔案?聰明啊!」
方禮源卻比較持重,他拉住秦凱的胳膊:「秦凱,你這麼查頭兒和沈皓的戶籍檔案不好吧?這可是人家的隱私。」
「禮源,我們只是悄悄查一下嘛,又不告訴別人。」程海洋不在意地擺擺手。
秦凱也轉過頭來。這回他臉上沒了剛才的誇張表情,甚至還有那麼點認真:「禮源,我也不是真想八卦,可是你不覺得他們兩個人確實很不對勁嗎?大家一起工作,抬頭不見低頭見,咱們弄清楚了,以後也好心裡有數,免得大家都尷尬啊。我保證,我就查檢視他們倆的關係,絕不多查。」
方禮源一時無法反駁。秦凱說的也有道理,再說大家都在警隊工作,如果真想查,根本看不住。當然,他也無法否認,自己心中也有那麼點好奇……
「那好,就看看他們倆之間的關係,不許多看。」
「是!」
秦凱很快便找到了沈嚴的戶籍檔案,幾人同時向親屬一欄看去——
同時一愣。
讓他們發呆的不是沈皓是沈嚴親弟弟的這個資訊,而是沈嚴的戶籍上親屬一欄中,只有沈皓一個人……
「所以,」程海洋遲疑著說,「頭兒和沈皓的父母,都已經不在了?」
其他幾人沒有回答。戶籍檔案上沒有父母的原因無外乎幾種:一是人不在了,二是人移民國外了,可看沈嚴、沈皓的情況,估計不會是後者……
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不知道說什麼好,好像自己不小心窺探到了人家的秘密……
看來,查戶口真不是一個好主意……
「好了,」還是方禮源最先反應過來,他關掉軟體,對其他幾人說,「現在我們知道頭兒和沈皓是親兄弟了,至於他們之間有什麼問題,不是咱們需要知道的。大家以後工作中遇到涉及他們兩人的事,稍微注意一點就好。今天看到的所有內容,都不許對外洩露。」
其他幾人默默地點點頭。
放下重案組八卦的幾人暫且不提,再說程晉松。剛才會議一結束沈嚴便被電話叫走,程晉松不放心,就打了個電話給相熟的同事,這才得知警方在酒吧街臨檢時發現了一些軟性毒品,因為懷疑涉及幫派組織販毒,於是把沈嚴也叫了過去。程晉松知道一會兒他們肯定要把查到的毒品送到法證這邊來,索性就留在了警局,一邊等證物,一邊等沈嚴。結果,直到晚上11點多,他才聽到樓下傳來汽車進院的聲音。
過了沒多一會兒,就有人抱著一大箱子東西推開了法證組辦公室的門。
「嗬,收穫不小啊?」程晉松看著桌上近百袋的藥片有點吃驚。
「是啊。」同事笑笑,「大學生。我們進去的時候都嗑得high起來了,光把他們按住就費了我們好大力氣。你說一幫孩子學什麼不好學人家吸毒?太不知道愛惜身體了。」
「這年頭,不愛惜身體的人多了去了。」聯想到沈嚴出門前那難看的臉色,程晉松不禁笑著介面。
同事一聽笑了:「也是哈。行了,東西送到了,你們儘快,我先撤了哈。」
「行!你們也累了一晚上了,快回去歇著吧!」程晉松擺擺手。
待同事離開,程晉松便開始清點藥品。這次一共搜繳到了87袋毒品,每袋裡面都裝著10來粒藥丸,總數量在900粒以上。而且這毒品絕對不止一種,光從外觀上就能看出明顯的差別。程晉松將所有這些毒品都鎖進保險櫃——剩下的檢驗工作,可以明天早上過來再開工。
看看時鐘,已經是半夜11點半了,也不知沈嚴有沒有回去。程晉松覺得不放心,還是決定去重案組辦公室看看。
下樓來到五樓的重案組,大辦公室早已空了,可是往裡一看卻能看到沈嚴的房間還亮著燈,他果然還沒走。
程晉松走過去,敲了敲門,卻發現門沒有鎖。
「沈隊?」程晉松推門進去,只見沈嚴坐在房間一側的沙發上,他皺著眉頭微閉著眼,一隻手按著自己的胃部,臉色蒼白難看。
程晉松吃了一驚:「沈嚴,你怎麼了?」
沈嚴似乎沒想到有人會進來,聽到程晉松的聲音連忙想掩飾,可他還沒等起身就被程晉松按了回去:「行了,你別裝了,是不是胃疼了?」
沈嚴臉色很是蒼白,他抬眼看了看程晉松,咬著嘴唇點點頭。
「你是不是一直沒吃飯?」程晉松問,沈嚴沒有出聲,可他那表情已經清楚地給出了答案。程晉松既生氣又無奈:「你怎麼就不知道自己弄點什麼東西吃呢?中午不吃飯晚上不吃飯,你當你是駱駝啊?」
聽到這一句,沈嚴忍不住笑了。他開口,聲音有點無力:「我剛才真沒覺得餓……」
「得了吧,晚上開會那會兒我看你臉色就不對了。我告訴你,你總這樣會得胃潰瘍的。」程晉松白了沈嚴一眼,「你屋裡有吃的東西沒?」
沈嚴搖搖頭。
程晉松無語,他走到飲水機旁邊,接了一杯溫開水,遞到沈嚴的手中:「喏,先喝杯溫水,我上樓給你取點吃的來。我告訴你,給我在這兒老實歇著。」說完,也不待沈嚴回答,他便轉身離開房間。
程晉松跑回樓上,到許柔的辦公桌去找吃的——他自己有輕微的潔癖,平時不會在辦公室吃東西,不過許柔卻一直都會在辦公室儲備些零食。程晉松在一堆餅乾、巧克力中挑挑揀揀,最後拿了一包黑芝麻糊跑回樓下。
程晉松把芝麻糊用熱水化開,又加了點涼開水,調得溫度適中,然後遞給沈嚴:「來,吃點這個。」
「這是什麼啊?」沈嚴看著眼前這一杯黑乎乎的東西問。
「芝麻糊,小柔那些吃的裡面,就這個東西最養胃了。你快吃吧。」
沈嚴接過,鼻中先聞到一陣甜香。他拿起勺子吃了一口,芝麻糊入口綿軟,雖然略微甜了點,但味道的確不錯。之前還沒發覺,現在吃上東西沈嚴才感到自己是真的餓了,他一勺接一勺,一杯芝麻糊很快就見了底。沈嚴用小勺將杯壁刮乾淨,最後還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勺子,這吃相看得程晉松忍不住笑了出來。
「你笑什麼?」沈嚴抬頭看程晉松。大概是吃了些東西的緣故,他的聲音也比剛才有力氣了些。
「笑你剛才的樣子,讓我想起一個廣告來。」
「什麼廣告?」
「就是這黑芝麻糊的廣告啊。那裡面那吃芝麻糊的小男孩也是把碗舔得乾乾淨淨的,然後那老闆娘就又給他盛了一碗,還這麼颳了刮他的臉。」
程晉松一邊說著,一邊曲起食指,像逗小孩子一樣在沈嚴的左右臉頰各颳了一下。
經程晉松這麼一「提示」,沈嚴也想起那個廣告來了,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見他笑了,程晉松也笑了出來:「你啊,以後可一定要長記性,身體可是革命的本錢。行了,這杯子吃完了要立刻洗,要不就難刷了。你先坐一會兒,洗完杯子咱倆一起下班。」
「嗯,好。」
程晉松拿著杯子出門,沈嚴看著他的背影,再想想這人剛才暖心的舉動,臉上露出一絲微笑。
待程晉松洗完杯子回來,沈嚴已經穿好了外套等在門口了。兩人一起下樓,沈嚴這才想起來什麼,開口問:「對了,你今天來找我是有事?」
程晉松猶豫了一下:「也不算……」
「怎麼了?」沈嚴問了一句,看到程晉松還在猶豫,不禁一笑,「你有話就直說,別這麼吞吞吐吐的。」
程晉松看看沈嚴,猶豫了一下終於下定決心:「其實我是想問問你,你有沒有想過……跟你弟弟緩和一下?」
沈嚴的笑容頓時僵在臉上。
程晉松早就預料到了沈嚴會有這樣的反應,他說道:「你別怪我多事,你倆在一個局裡,平日抬頭不見低頭見的,總這麼裝不認識不是個事兒。今天下午開會的時候,我看其他人好像都注意到了。你別忘了,你那一組人可都是搞刑偵的,你想一直瞞著根本不可能。再說,你就不打算跟你弟弟和好?」
沈嚴安靜地聽程晉松說完,一貫嚴肅的臉上現出一絲動容。他隔了好一陣子才微微嘆了一口氣:「不是那麼容易的……」
程晉松沒有說話,安靜地等待下文。
「我和他……七年前,我做了一個錯誤的決定……這麼多年來他都不肯原諒我,不肯見我。所以……」
「那你想不想見他?」程晉松突然插嘴。
沈嚴一愣,抬頭看向程晉松。
「既然你還想見他,那不就得了?」程晉鬆了然一笑,「以前做錯了,現在就改過來;他不肯接近你,你就多去關心關心他。血脈親情總是割不斷的。」
這話頗有幾分道理,沈嚴聽著,心中也升起了渺茫的希望。沒想到就在這時程晉松竟接著來了一句:「你連犯罪分子都能搞得定,還搞不定你弟弟?」
沈嚴一下子笑了出來:「喂,有你這麼類比的嗎?」
「嗯?怎麼不行?」
「審犯人只要抓住證據板起臉來使勁審就好,跟我弟也能這麼幹嗎?」
程晉松也笑了:「嘿嘿,使勁審肯定不行。對待敵人要狂風暴雨,對待自己人嘛,那就得和風細雨了。不過抓住證據這招兒倒是可以借鑑一二。」
「怎麼借鑑?」
「投其所好啊!你想想你弟弟喜歡什麼,然後悄悄給他送過去,開始別讓他知道是你給他的,慢慢地等他不那麼牴觸了再跟他一點點滲透。你弟弟知道你這個當哥哥的這麼關心他,總會被感動的。」
沈嚴聽著,若有所思。
程晉松還在說著:「很多事沒你想象的那麼困難。主席教導我們:人定勝天。再說,還有我幫著你呢!憑你這個親哥哥加上我這個頂頭上司的聯手發力,我不信你弟不乖乖投降!」
程晉松這話說得頗有幾分豪氣,沈嚴聽了忍不住嘴角泛笑,心中彷彿也亮堂了幾分。他開口道:「那好,不過我可事先宣告,你幫忙可以,但不可以拿工作來威脅他,他很愛這份工作的。」
程晉松一聽這話,立刻裝作不滿地提高了聲音:「喂!這還沒怎麼樣,你怎麼就開始幫著你弟說話了啊?好傢伙,不愧是親哥倆啊!」
「對啊,你也說了嘛,那是我親弟弟……」
chapter05發現嫌疑人
第二天清早,沈皓準時將解鎖的手機qq交到秦凱手中。果然不出所料,方敏這一qq中只有一位好友,兩人通訊頻繁,而且言辭十分曖昧。更重要的是,在案發那天白天,方敏曾發訊息給這個人,告訴他自己的老公出差了,她今晚打算去麗湖遠景居住,言辭中帶著明顯的暗示意味。
「查到這個人是誰沒有?」沈嚴問。
秦凱眨了眨眼:「我查了這人最後一次登入ip,頭兒你猜這人在哪兒?」
b當日上午11點,警局,重案組問訊室/b
坐在問訊室裡的人叫孫明旭,28歲,是李亞東公司的部門經理。這人個子很高,人也很年輕,一雙眼睛轉得很快,一看就是個心思活絡的人。與李亞東那種精英熟男不同,孫明旭給人一種很有活力的感覺。他上身穿著一件淺色男士休閒襯衫,下身穿著一條窄版的深色休閒褲,很好地襯托出了他的好身材。他的短髮烏黑利落,上面還打了髮膠,整個人顯得青春有型。
「你還別說,這副模樣,還真有些勾引別人老婆的資本。」秦凱看著問訊室內的孫明旭說。
「模樣倒是行,可惜沒腦子。勾引自己上司的老婆,他是真不怕事大。」程海洋不認同地撇撇嘴。
屋內,沈嚴對孫明旭開口:「孫明旭,你應該猜到我們為什麼找你了吧。」
孫明旭露出一個微笑,只是那笑容中帶著一絲不太明顯的緊張:「這個,警察同志,我真不太瞭解……」
啪。一隻手機扔到桌子上——方敏的手機。
「現在你知道了吧?」沈嚴開口。
看到那隻裝在證物袋中的手機,孫明旭身子像是被電到一樣震了一下,他瞪大眼睛看著那手機,眼中的神情似乎是有些不敢相信。
「警察同志,你們……這……」孫明旭有點結巴。
「我們已經看到你和方敏的聊天記錄了,你還是自己交代吧。」方禮源說。
「交代?」聽到這個詞,孫明旭一張帥臉現出明顯的緊張,「是,我和方敏是有些……那什麼……可是,可是這種事也不歸警察管吧?」
「你倆之間有什麼感情不歸我們管,但是方敏的死歸我們管。」
「什麼?!」孫明旭一下子站了起來,他不敢相信地瞪大眼睛,「你……你剛才說……方敏死了?!她……她……她怎麼會……」
孫明旭的震驚反應很真實,完全不像作偽。沈嚴沒想到他居然對方敏的死尚不知情,他與方禮源交換了一個眼神,轉頭繼續不露聲色地開口:「三天前的晚上,在麗湖遠景。你們倆那天白天還發過訊息,她還讓你去麗湖遠景,你竟到現在還不知道她死了?」
「我真的不知道!」孫明旭大叫,「是,那天我是去麗湖遠景了,可是我根本沒進去!我……」說到這裡,孫明旭才反應過來,他一臉驚惶地開口:「你們不會以為是我殺了方敏吧?!冤枉啊!我真的沒有殺她!」
「你別激動,慢慢說。」方禮源說。
「我……」孫明旭嚥了下口水,稍稍平復一下,然後接著開口,「我那天是接到方敏的簡訊了,可等我趕過去的時候,卻發現李亞東的車子停在小區門口!我還看到他從車上下來……當時我嚇壞了,以為李亞東是來抓姦的,趕忙就跑了!這幾天敏敏沒上線,我也沒敢聯絡她……警察同志我說的都是真的!你們一定要相信我!」
屋內屋外,所有聽審的人都一驚——李亞東當晚去過案發現場?!
「你說你看到李亞東去麗湖遠景了,你確定沒看錯?」
「我確定!我看到他從車上下來的,絕對沒看錯!」
「幾點鐘?」
「大概……」孫明旭想了想,「應該是晚上8點50分左右,敏敏讓我9點去,我記得我下車的時候看了一眼手機,發現早到了一點兒來著。」
「有沒有人能證明你說的話?」
「這個……」孫明旭噎了一下,有些委屈地開口,「警察同志,我是去偷會人家老婆的,巴不得沒有任何人看到我才好,哪敢留什麼證人啊?」說到這裡,他突然想起了什麼,大叫開口:「對了,李亞東!他也有嫌疑!他也有可能殺方敏!」
「李亞東?」沈嚴意外,「你說李亞東殺自己老婆?」
「警察同志,李亞東跟方敏他倆關係不好根本不是秘密了。李亞東早就在外面養了個小三,方敏也是知道這件事才會找我的。方敏曾經有一次跟我說過,李亞東巴不得她死掉好可以把那個小三弄進門。警察同志,一定是他!一定是他殺了方敏!」
沈嚴和方禮源相視一挑眉——這案子,越來越複雜了。
為了驗證孫明旭話的真假,眾人調出了麗湖遠景附近十字路口的監控錄影,果然,其中一個路口的監控拍到了李亞東的車子駛過的鏡頭。根據鏡頭顯示,李亞東是晚上8點36分駛過這個路口,而後9點27分又從此駛離。儘管這並不能說明李亞東就真的去過麗湖遠景,但卻可以證明,李亞東對警方說了謊,案發當晚他在s市,並沒有出差。於是第二天,眾人對李亞東展開了調查,這一下子竟有了不少發現:首先,李亞東的秘書招認,李亞東本人確實一直都沒有離開s市,他只是藉口出差去會情婦,真正去北京的只是他的秘書和司機。李亞東這麼做並不是第一次了。而李亞東的司機則爆出了一個更大的猛料——李亞東的情婦已懷孕,還有一個月就將生產。
「男的有情婦,女的有情夫,這兩口子還真是不甘寂寞。」程海洋撇嘴。
「李亞東有情婦,可不見得能容忍方敏有情夫。」江厲說,「沒有幾個男人能甘願被戴綠帽子吧?」
「所以,李亞東得知方敏在外面有人,然後一怒之下把方敏給殺了?」秦凱順著這個思路分析,但是很快又搖搖頭,「不對啊,如果是激情殺人的話,應該是刀子、斧頭什麼的吧?怎麼會弄成那麼安詳的樣子?」
一陣安靜——秦凱說的,的確是個問題。
「以現在的情況來看,」沈嚴開口,「雖然我們不能確定李亞東就是嫌疑人,但是他確實有問題。咱們明天再把李亞東請過來,如果兇手真是他的話,他不可能不露出馬腳的。」
「好。」幾人一起點頭。
「哈,果然你們都在!」突然間,一個活潑的女聲出現在辦公室門口。眾人回頭,只見許柔笑呵呵地從門外走進來,看到眾人聚在一處,她有點抱歉地放低了聲音:「你們不是在開會吧?」
「沒有,我們已經開完了。有事嗎?」沈嚴問。
「哈哈,那正好!」許柔笑笑指指門外,「我們組正打算一起出去吃夜宵,沈隊你們有沒有興趣一起?」
眾人順著許柔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法證組的一干人等都站在門外,程晉松還微笑著衝沈嚴勾了勾手。
沈嚴笑了,看看大家也都有些餓了的樣子,於是笑著點點頭。
兩組人說說笑笑來到距離警局不遠的一家海鮮飯店。小飯店店面不大,水箱裡海鮮的種類卻不少。老闆笑著出來迎接,沈嚴看看其他人熟稔地跟店老闆打招呼搬凳子的模樣,便知道這裡一定是他們常來的據點了。
因為早已過了晚飯時間,小飯店裡沒有太多人,眾人將兩張桌子併到一起,團團圍坐。沈嚴邊坐邊問身旁的程晉松:「你們今天怎麼也弄到這麼晚?」
「化驗,昨天不是搜出來了一堆毒品嗎,上面懷疑裡面有新型毒品,讓我們儘快化驗完,大家便集體加班了。」程晉松說完,又補充了一句,「所以沒有沈皓。」
沈嚴一怔,然後驟然反應過來,沈皓的專長是電腦技術處理,對化驗之類的並不怎麼懂,難怪他今晚不在。剛剛看到沈皓不在的時候他還以為沈皓還在躲著他,原來竟是自己想多了。
這兩人說話時,那邊幾個吃貨早就開始點菜了,許柔和程海洋是點菜主將,兩個人你挑一道我選一盤,時不時還就某種食材到底怎麼做吵上兩句,幼稚得完全不像在警局時的職業模樣。其他人顯然已經習慣這兩個人的鬥嘴了,自在地分筷子分碗碟,全然沒有任何擔心。
「好了,就這樣。」點餐結束,程海洋將選單遞迴給老闆,就在老闆準備轉身離開的時候,程晉鬆開口:「老闆,再加一碗魚片粥。」
「晉哥,你要喝粥?」程海洋問。
「不是,給你們頭兒點的。」
「啊?」
沈嚴也是一愣:「給我的?」
「是啊,你上次都胃疼成那樣了,這會兒吃辣小心胃又難受,先喝碗粥再說。」
沈嚴微微一怔。他沒想到,程晉松竟然還記得自己胃疼的事情。
沈嚴沒說話,那邊可有人「吃醋」了,秦凱搗亂地嚷嚷:「晉哥你偏心!我胃也不好,怎麼不見你給我點碗粥啊?」
「就是。」程海洋跟著湊趣,「我說晉哥你們今天干嗎拉我們出來吃飯啊,原來是怕我們頭兒胃疼啊?」
秦凱和程海洋這對「哼哈二將」配合默契,大有拿著程晉鬆開涮絕不手軟的架勢。程晉松微笑聽著,也不反駁,一派波瀾不驚。只有沈嚴被說得有些不好意思,他說:「其實不用了,我真沒那麼嚴重……」
「你要是繼續這麼折騰你的胃,遲早會弄成那麼嚴重。」程晉松說得毫無商量餘地。沈嚴見狀,也只好作罷。
小店大廚手腳麻利,不一會兒,一道道菜餚就上了桌。早已餓壞了的眾人立刻提起筷子吃了起來。程海洋吃了幾口辣炒蜆子,抬起頭:「晉哥,要說還是那次在你家吃的炒蜆子好吃。」
「嗯,我覺得也是。」秦凱點頭,「晉哥你啥時候還能再組織個燒烤啊?」
程晉松痛快地點頭:「想吃好說啊!過兩天國慶,你們要是沒事,就去我家吃!」
「真的啊?哈哈,那好,晉哥,就為了你這頓飯,我們也得加把勁兒,在國慶前把案子結了!」秦凱立時幹勁十足。
「晉哥家有個天台,可以搞燒烤。以前我們都去蹭過飯。」方禮源悄悄給沈嚴解釋,「晉哥做飯很好吃。」
沈嚴意外地看向程晉松:「你還會做飯?」
程晉松挑挑眉毛:「怎麼?不信啊?」
「我們晉哥是新好男人的代表!」許柔調皮地眨了眨眼,「上得廳堂,下得廚房。」
程晉松剛想對許柔說這句話是形容女人的,不想程海洋卻搶先開了口:「我說許柔,你是不是暗戀晉哥啊?」
許柔難得地紅了臉,對著程海洋大叫:「程海洋你瞎說什麼呢?」
「完了,被我說中心事了!臉紅了臉紅了!」程海洋大叫。
這一下子,全體都鬨笑起來。許柔氣得幾乎想扔筷子了。
程晉松笑著搖搖頭:「我哪兒配得上啊,我倒是覺得,你們倆比較般配——歡喜冤家。」
哄!這下子,大家笑得更歡了,許柔大呼:「晉哥,你怎麼也幫著外人開我玩笑啊?」
看著只一招便反擊成功的程晉松,沈嚴也忍不住彎起了嘴角。有這麼一個開朗的組長在,也難怪兩組人的關係如此和諧。以前在h市時,雖然刑偵隊眾人的關係也算不錯,不過不知是傳統還是受沈嚴這個隊長的性格影響,組員間很少會開玩笑。而自從來到s市後,受身旁這幫人——尤其是程晉松——的影響,沈嚴自己都感覺自己嘴角的笑容多了起來。如果自己尚且如此的話,在法證組的沈皓應該也會過得很不錯吧?
看來,來到s市真是個正確的選擇呢。
chapter06殺人動機
第二天下午,重案組眾人將李亞東請到了重案組。
「李亞東,我們今天請你過來,是有些事還要再跟你確認一下。」沈嚴開門見山直入正題,「你說案發當天你出差了,是第二天上午回到本市、發現你妻子沒在家才四處找她,最後在別墅發現你妻子死了的,對嗎?」
李亞東謹慎地點了點頭:「怎麼了,沈隊長?」
「你確定沒有記錯?」
聽到沈嚴這麼問,李亞東皺了皺眉毛,他沒有回答沈嚴的問題,而是坐直身體,微帶不悅地反問:「沈隊長,你這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因為有人證實,案發當晚在麗湖遠景看到了你。」沈嚴說著,將四張照片扔在了桌上。
李亞東拿起照片——前兩張是麗湖遠景附近十字路口的監控錄影拍下的李亞東車子駛過路口的照片,後兩張則是麗湖遠景門口拍到的他上車離開的畫面。四張照片右下角都清清楚楚地顯示著時間。看著這幾張照片,李亞東之前的鎮定全都消失不見了,他抬起頭,驚恐而又不可置信地問:「你們……怎麼會……怎麼會有這些照片?」
說起來,能發現這些照片還真是運氣。昨天從交通監控中確認了李亞東案發當晚曾經去過麗湖遠景之後,重案組幾人便再次返回麗湖遠景尋找線索。如果李亞東真的去過那裡的話,一定會留下線索。結果就是這麼幸運,一位小區住戶的車載監控錄影恰好就拍到了李亞東上車的鏡頭!這位車主開的是輛好車,在車子四周全都裝了監控攝像頭。而李亞東當晚的車子恰好停在了這輛車的旁邊,然後李亞東上車離開的整個過程都被清清楚楚地拍了下來。
沈嚴當然沒有必要向李亞東解釋這些,他收起照片,繼續開口:「李亞東,現在請你解釋一下。」
「我……」李亞東遲疑了一下,大概是在想說到什麼程度。沈嚴懶得跟他熬時間,於是繼續說:「你當天其實並沒有出差,而是去了源泉路18號,你和那個女人搞婚外情已經快一年了,而且她現在還懷孕了。」沈嚴向前探了探身子,警告地提醒:「所有這些我們都已經知道了,所以你最好實話實說。」
李亞東完全沒有想到沈嚴會調查得如此仔細,瞬間瞠目結舌。足足過了一分鐘,他才頹然地摘下眼鏡,揉揉鼻樑,嘆氣開口:「沒錯,那天我是沒出差……而且,我也確實去過麗湖遠景。」
「為什麼去那裡?」
「曉雪一直很喜歡那房子裡的一套水晶花瓶,我早就答應給她了,卻一直忘了取過來。那天她又跟我提起這個來,我就開車過去給她取了……不過,我沒想到方敏居然也去了那裡。我到了發現別墅的燈亮著,開始還以為是小偷,可等我從窗戶往裡看,才發現裡面的人居然是方敏!而且,她居然還穿成了那個樣子,一臉發春的騷樣!」說到這裡,李亞東原本平靜的表情突然變得有些猙獰,「我之前就懷疑過,就是一直沒有證據!」
「於是你就停了下來?」
「是,我想看看,那姦夫到底是誰!」李亞東咬牙切齒地說。
「那你看到了嗎?」
「沒有,我等了快半個小時,也沒看到有人過來。方敏也往窗外看了好幾回,看她那樣子,似乎也沒想到那小白臉會不出現……後來,曉雪來電話催我,我看再等下去也沒希望,就回去了。」
「就是這樣?」
李亞東點了點頭。
「你沒有進屋?」
李亞東聞言抬起了頭,有點疑惑地搖搖頭:「當然沒有……沈隊長,你這是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的情人已經有了身孕,而在這時候你發現了你的妻子揹著你出軌,當時夜深人靜,你真的就那麼離開而沒有進去跟她說清楚?」
「你是在暗示是我殺了我的妻子?」李亞東氣憤地一下子站了起來,他雙手撐著桌子,探身對沈嚴大聲說,「是!發現她出軌我是很生氣,可我不會因為這樣就殺她!我曾經很愛她,就算不愛了,我也不會殺了她!」
就在李亞東大吼的時候,門口突然傳來一陣敲門聲,屋內幾人都是一愣,房間門開啟,只見秦凱在門口處輕輕朝沈嚴招了招手。
沈嚴起身來到門口,門外的秦凱一臉嚴肅,他輕聲對著沈嚴耳語了幾句。
沈嚴頓時皺起了眉頭:「他真是這麼說的?」
秦凱確定地點點頭:「小海和江厲查去了,估計很快就能有結果。」
「好,有訊息了立刻過來告訴我。」
再次回到問話室後,沈嚴的態度明顯緩和了下來,他開始不緊不慢地詢問起方敏的瑣事來,她平時經常做什麼,常去哪裡,認識什麼人……一切都問得事無鉅細。李亞東開始還回答了一些,後來卻越來越不耐煩,等到沈嚴第二次問起方敏平時經常跟什麼朋友在一起時,李亞東終於忍不住開口:「沈隊長,你這麼反反覆覆地問同樣的問題究竟是什麼意思?」
「我們是為了瞭解清楚案情,保證沒有疏漏。」
「我已經告訴過你們了,你們有必要一遍又一遍地問嗎?」
「李亞東,」旁邊的方禮源耐心地解釋,「一般被害人家屬剛得知自己親人遇害的時候,情緒會非常激動,他們往往無法正常思考。但等人冷靜下來後,可能會想起更多東西。我們只是希望你再好好想想,沒有遺漏。」
方禮源耐心的解釋讓李亞東有火沒處撒,他只好坐下,繼續耐著性子回答。
時間就這樣又過去了快一個小時,就在李亞東再次忍無可忍的時候,外面再次傳來了敲門聲。江厲走進來,將一份資料夾放在沈嚴面前,對著沈嚴低聲耳語了幾句。沈嚴聽完,不動聲色地點點頭,他轉過頭來看向李亞東:「李亞東,你只要回答我最後兩個問題就好。」
李亞東強忍不快地點了點頭。
「第一,聽說你的公司最近財務上出了些問題?」
李亞東一聽,臉色一變:「你從哪裡聽說的?」
看他的表情,沈嚴心中已有了答案,他繼續問:「工商稅務那邊最近在檢查你們公司的稅務賬目問題,對吧?」
李亞東的臉色明顯比剛才更難看了點,他不悅地說:「這是我工作上的事,跟你們沒有關係吧?」
沈嚴一笑,繼續開口:「第二個問題:聽說你為方敏買了一份高額的人身保險,而且,還跟保險公司申請賠償了?」
李亞東頓時驚呆。
「保險公司不能確認你妻子是否是遇害身亡,所以打來電話跟我們確認。」沈嚴冷笑了一下,問道,「你妻子才剛死,你就急著要拿賠償金了?」
「我……」
「李亞東!」沈嚴一拍桌子,「現在警方已經能夠證明你案發當晚去過現場,也證實你有充分的殺人動機,我勸你還是老實點,主動交代!」
「我……我沒殺人!」李亞東激動起來,「是……我是去申請賠償金了,可是那是我應得的!我沒有因為這個去殺人!」
「那你怎麼解釋你妻子的保險剛剛過了豁免期,她就被殺的事情?」
「我……那只是一個巧合!」
「巧合?這麼碰巧你給你妻子買了一份高額保險,碰巧你的公司這時候恰好需要一大筆資金週轉,碰巧你發現了你妻子出軌的事情,碰巧你妻子遇害時你假裝出差不在本市……怎麼所有的巧合都讓你碰到了?」
「我說了,那就是巧合!我沒殺方敏!」李亞東也大吼起來。
「李亞東,警方現在以涉嫌謀殺將你暫時拘留,我希望你能想清楚。」沈嚴說完,不顧李亞東的大吼,離開房間。
沈嚴從屋內出來,重案組的其他幾人都等在門外。程海洋看著裡面的李亞東,鄙夷地低聲罵道:「人渣!」
「就是,連自己老婆都下得去手,還想借機騙保險金,也不怕將來生孩子沒屁眼。」秦凱跟著附和。
「虧了那個孫明旭,」方禮源說,「要不然,我們也不會發現這個線索。」
「自己老公這麼狠心,反倒是情夫幫她報仇……」程海洋有些困惑地看向秦凱,「你說,這算是真愛?」
「得了吧!我覺得那小子就是想趕快找到真兇,好幫他自己脫罪!」秦凱不屑地一撇嘴,「你是沒聽到他打電話時那口氣,完全不關心李亞東是不是兇手,只是不停地問我,這些夠不夠起訴他……」
「最可憐的,應該還是那個躺在停屍間的女人吧?」江厲最後總結。
聽著自己幾個組員的議論,沈嚴卻一直沒有說話。他看看屋內的李亞東,又看看自己手上的案件資料夾,本就微蹙的眉頭,更加糾結地擰了起來。
chapter07國慶
案子似乎可以告一段落了,雖然李亞東拒不認罪,但是案發當晚有人證實他去過現場,現場也找到了他的指紋,而且也有足夠的殺人動機……這一系列人證物證加在一起,其實已經足夠提交送審了。可是,工作上一向極有效率從不拖拉的沈嚴這次卻沒有立即行動,接下來的兩天,他只是坐在辦公室中,依舊翻著卷宗看個不停。
「怎麼了,還是覺得有問題?」
沈嚴點點頭,眼睛卻沒有離開卷宗:「我總覺得這案子還有些不對勁……」
「哪裡不對勁?」
「死因。李亞東要殺方敏,為什麼要用灌煤氣這種方式?而且還費心費力地把她弄成那個樣子,到底是為了什麼?」
「或許,他是在懺悔?一般來說,兇手在殺完人後對死者容貌精心修整的話,如果不是他有某些特殊的癖好,就是他對殺死死者心懷愧疚。」
「可問題就在這裡,你不覺得我們審問李亞東時他完全沒有愧……」沈嚴說著抬起頭來,卻在看到對方時吃驚地停口,「怎麼是你?」
程晉松「撲哧」一聲笑了出來,他指指沈嚴手邊的水杯,笑著說:「沈隊,如果你總是這麼缺乏警惕性的話,小心哪天被人下毒了都不知道。」
沈嚴順著程晉松的手看過去,這才發現自己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杯水,而且回想一下自己好像剛剛才喝過……沈嚴忍不住扶額笑了出來。
「看來,我以後是得提高點警覺性了。」沈嚴微笑著合上了桌面的資料夾,問,「怎麼了,找我有事嗎?」
「沒什麼大事,」程晉松笑笑說,「之前我們不是說好一起燒烤嗎,就國慶這幾天怎麼樣?小柔查過值班表,3日那天咱們兩組人都沒有值班任務,大家正好一起聚聚。」
沈嚴沉浸於案件的大腦執行了一會兒才調出有關「聚餐」的卷宗,於是點點頭:「行,我沒問題,不過還得問問我們組那些人。」
「那行,你們要是確定了告訴我一聲,我好提前去買東西。」
「買東西?」沈嚴想了一下問,「用不用我陪你去?」
「嗯?」程晉松一愣。
「我是說,我們這麼多人,肯定要吃不少東西,你一個人買得過來嗎?用不用我幫忙?」
程晉松聽明白了沈嚴的意思,笑了:「有人願意出力當然好了,不過這工作可能有些費時費力。」
「沒事,反正我一個人在家,本來也沒什麼事。」
聽到這話,程晉松笑容一淡,他問:「你不去看看你弟弟?」
沈嚴怔了怔,繼而搖搖頭:「他不會願意見到我的。」
「我不是跟你說過,他不願見你,你就製造機會嗎?」程晉松說著,突然想起了什麼,「對了,就利用這次烤肉怎麼樣?我把沈皓叫過來,然後你倆找機會聊一聊,怎麼樣?你得主動一點兒!」
「那……好吧。」看著程晉松鼓勵的目光,沈嚴只好點點頭,而心中,卻也隱隱生出了一絲期盼。
燒烤聚餐的提議很快得到所有人的一致響應,時間就定在了10月3日的中午。而沈嚴和程晉松則需要提前一天進行燒烤前的準備,於是,國慶長假第二天,程沈二人都起了個早,他們先是去商店買了燒烤用的木炭,接著又直奔農貿市場。時值國慶假期,不少人都來這裡豐富餐桌,程沈二人穿梭於人流中,什麼羊肉串牛肉串雞肉串,雞心雞翅雞脆骨,各種適合燒烤的葷素食材很快就裝滿了四個保鮮箱。因為東西太多太沉,手挑肩扛是根本不可能了,於是程晉松直接借了個平板車,把所有東西都放在上面,推著往外走去。
看著程晉松這副模樣,沈嚴突然笑了出來。
「怎麼了?」程晉松早就發現沈嚴在偷偷看自己了,這會兒見到沈嚴笑,終於忍不住開口。
「沒什麼,我就是覺得,你現在的這個模樣,和平時很不一樣。」沈嚴實話實說。看慣了程晉松襯衫西褲的模樣,突然見到這人穿著t恤運動褲推起了平板車……這反差還真不是一般的大。
程晉松先是愣了一下,繼而笑了出來,他饒有興致地開口:「那我平時在沈隊眼中是個什麼形象?」
「專業人士。」
「現在呢?」
「嗯……」沈嚴看著程晉松現在的模樣,忍著笑意說,「也算是另一種形式的專業……」
聽到沈嚴明顯的調侃,程晉松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想不到我原來在沈隊心中的形象這麼高階啊!那我今天豈不是破壞你對我的好印象了?」
「我在工作的時候會盡量不去回想你今天這模樣的。」
「哈哈,那我可要謝謝沈隊了。不過說起來,你今天也跟平時有些不一樣。」
「嗯?」這回輪到沈嚴發愣了,「我跟平時有什麼不一樣嗎?」
「當然。」程晉松指指沈嚴嘴角的笑容,「你比平時放鬆多了,我平時很少見你跟別人開玩笑。」
聽到這說法,沈嚴也笑了出來。「近朱者赤嗎,跟著晉哥混了一陣子,總也得學上兩三分啊。」
「嗯,多笑笑挺好的,咱們平時工作壓力太大,多笑笑有助於減壓……」
兩人邊走邊聊著,突然,沈嚴的手機響了起來。
「我接個電話。」沈嚴拿起手機。程晉松注意到沈嚴聽了電話後,表情竟變得有些複雜。
「怎麼了,有事?」程晉松問。
「嗯……」沈嚴看看手錶,似乎有些猶豫。
「趕時間?那你就去辦事吧。」程晉松對沈嚴揮揮手。
「那你這邊能行嗎?」
「沒事,我把東西搬車上就行了,你該忙就忙你的去。」
「那謝了!」沈嚴點點頭,轉身準備離開,程晉松叫道:「喂,沈嚴。」
「嗯?」沈嚴回頭。
「明天沈皓會過來,」程晉松看著他說,「別遲到。」
沈嚴明白過來,微笑著點了點頭。
b兩個小時後,城西/b
這裡是s市的一片老舊小區,院內原本的花壇早已因無人打理而荒草叢生,道路因為年久失修而坑坑窪窪,生活垃圾散落在道路的兩側。看著這糟糕的環境,沈嚴皺起了眉頭。
一邊打聽一邊艱難前行,幾經周折,沈嚴終於找到了地址上說的那戶人家。他站在門前猶豫了許久,才鼓起勇氣敲了敲房門。
咚咚咚。
一片安靜。
沈嚴不死心地又敲了幾次,依舊沒能得到回答,倒是旁邊一戶人家開啟了房門。
「小夥子,你找誰啊?」一位老太太透過門縫打量著沈嚴,警惕地問。
沈嚴立刻走過去,語氣溫和地問:「大娘,請問那戶人家是姓趙嗎?」
聽到沈嚴這麼說,老太太表情明顯放鬆了下來:「哦,是,你找趙老太太?她不在家,估計是出去買菜了吧?要不你等會兒吧?」
「那好,我去樓下等她。」
謝過老大娘,沈嚴再次來到樓下,他一邊在心裡盤算事情,一邊留心著周圍的動靜。不一會兒,一個老婦人的身影進入了沈嚴的視線。她穿著一套半舊的衣服,腰有些彎,手上拎著一個菜籃子。那籃子似乎頗有分量,老人整個身子都傾向一側,每走幾步就停下來換手休息。
沈嚴見狀,連忙起身迎過去,可是剛走了沒兩步,便見到一個年輕姑娘跑向了老人。
「阿姨,我不是說了,以後這些事我來辦嗎?」那姑娘這樣說著,接過了老婦人手中的菜。
「我又不是七老八十了,這點兒菜我還買得動。」老人說著想攔,可還是沒有擰過對方。那姑娘拎起了菜,一邊走一邊說:「阿姨,您跟我還客氣什麼?我都說了,以後這些買菜的活兒都由我來,保證您天天吃到新鮮菜。」
聽到姑娘的這番話,老人卻停下了腳步。她表情複雜,幾次欲言又止。
「阿姨,您怎麼了?」姑娘發覺老人停下,於是回過頭來。
老人張了張口,有些不忍地說:「孩子,你不用這麼做,你……」
聽到這話,姑娘臉色一僵。老人見狀忙停了口,有點擔憂地看著她。
那姑娘停了一會兒,再開口時臉上又恢復了笑容:「阿姨,您放心,我和剛子雖然沒結上婚,可在我心裡早就拿您當媽了。您以後都有我呢。」
在說這句話時,姑娘的表情有一絲倔強。她嘴角帶著笑,卻難以掩飾那發自內心的悲傷。看著姑娘這模樣,老婦人忍不住又流出淚來:「都怪我們家剛子沒福,你說他怎麼就會……他們那幫同事也沒良心,竟然還放掉那個壞蛋!」
聽著老人心酸的控訴,姑娘的眼中也含上了淚光,她拉著老人的手,悲傷卻堅定地說:「阿姨,您放心,我相信那些壞人一定會得到報應的,剛子的仇一定能報的!」
不遠處,沈嚴悲傷地看著這一幕,握著果籃的右手死死握緊……
b半個小時後/b
咚咚咚——
「誰啊?」老人將手中的菜放到一旁,走到門邊。
「送快遞的。」
「快遞?」老人奇怪地問,「我沒要叫什麼快遞啊……」
快遞小哥似乎對這種情況早就習以為常了,他提高些音量問:「您是叫張蘭英不?」
「是……」聽到快遞員說對自己的姓名,老人這才將信將疑地開啟了房門。快遞員熟練地遞過果籃和信封,又讓老人在快遞單上簽字。老人懵懵懂懂,等回過神來時,快遞員早已消失。
老人先將果籃放到一邊,然後拆開了信封。這一下她大吃一驚:信封裡面裝著厚厚的一沓人民幣,足有四五千元!
老人猛地抬頭,可那快遞員早已離開。她再次低頭看著手中的東西,快遞單上只寫了收信人的姓名,寄信人一欄上什麼也沒填,而信封內還有一張白紙,上面只有一句簡單的話:「我們一定會還剛子一個公道!」
兩層樓梯之下,沈嚴將20元錢塞進快遞小哥手中,然後轉身下樓,悄然離開。
chapter08程家聚餐
10月3日,天朗氣清。
沈嚴按照程晉松給的地址來到程家門口,敲了敲房門。來開門的是程晉松,他一看到沈嚴就笑了出來:「沈隊,你可遲到了。」
沈嚴笑笑:「抱歉,路不太熟。」
「嗯,這個理由我能接受,不過你們組的那些傢伙接不接受,我可就不敢說了。」說完,程晉松自己也笑了,「就差你了,快進來吧。」
走進屋中,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寬敞明亮的客廳,房屋是南北通透的結構,在秋日陽光下顯得格外敞亮。客廳內使用的是深色的實木傢俱,高雅而不奢華,顯示出屋主人良好的文化品位。電視櫃旁有一隻巨大的魚缸,裡面養著好多漂亮的金魚;近窗的地上則擺著幾盆高大的綠色植物,在陽光的映照下,顯得賞心悅目。程晉松穿著簡單的t恤長褲,整個人顯得很居家很放鬆。他微笑著給沈嚴簡單介紹了一下,然後便將他拉上了天台。
此刻,天台上已是熱鬧一片了,燒烤爐上已經烤上東西了,離很遠都能聞到一股肉香。爐子旁邊放了兩張圓桌,每張桌子上方都細心地搭好了遮陽傘。天台上人滿為患,眾人一看到沈嚴出現,立時一陣尖叫:「遲到!」
秦凱拎著啤酒賊笑著走了過來:「頭兒,老規矩,遲到的要罰酒!」
「抱歉抱歉,我遲到,我認罰。」沈嚴笑笑,他配合地接過倒滿的酒杯,仰脖翻腕,一飲而盡,眾人齊聲叫好。
一連幹了三杯,沈嚴才被這幫難纏的傢伙放過,獲准進入天台。坐到桌邊,程晉松笑著將一串雞翅遞到他的手中。雞翅烤得火候正好,外焦裡嫩,還帶著一股甜香,這對於空腹喝了三杯啤酒的沈嚴來說真是再好不過了。沈嚴一邊吃一邊抬眼環視,自己旁邊坐的是江厲、程海洋、秦凱和蘇墨涵,而方禮源、李嘉宇和許柔則在火爐邊烤著食物,再遠一點的地方,沈皓與一位老人坐在天台一側,兩人臉上都帶著笑容,似乎正聊得開心。
程晉松順著沈嚴的目光望去,頓時瞭然。他笑著拍拍沈嚴的肩:「走,帶你去見見我家領導。」
程晉松帶著沈嚴來到老人面前:「爸,給你介紹一下,這是沈嚴,重案組的新頭兒。沈嚴,這是我爸。」
座位上的老人笑著起身,程父60歲上下,雖然上了些年紀,人卻很精神。老人身材維持得很好,腰背直挺,雙目有神,頗有些軍人的風貌,只是氣質上並不那麼剛硬,反而有幾分儒雅之感。
「伯父,您好。」沈嚴規矩地行禮問好。
「你好。」程父笑著伸出手來。
沈嚴趕快伸手,握住老人的手——
程父的雙手頗為有力,但以握手來說,這力道好像有些大了……沈嚴頓感意外地抬眼,卻見程老爺子含笑看著自己,而手上的力氣還在不斷加大。
沈嚴這才明白過來了,敢情老人家竟有這愛好!於是沈嚴也沒客氣,一邊回了一個微笑,一邊也加大了手勁。
兩人就這麼暗自較勁,誰都沒有先放手的意思。
「行了,你別跟誰都弄這麼一手。」一個女人的聲音突然出現,隨著「啪」的一聲,程父右臂清脆地捱了一下子,老人像過電一樣瞬間便鬆開了手。
沈嚴撤回手來。只見程母微笑著對沈嚴說:「小沈,好久不見。」
「程伯母好。」沈嚴行禮——剛剛出手的人正是程晉松的母親,張萍。
程母跟沈嚴打完了招呼,轉頭便看向程父,略帶不滿地斥責:「我說你多大歲數了,怎麼還和孩子動手啊?」
「沒,就是跟小沈練練手。」程父揉著被程母拍到的手臂,笑著說。
「練什麼練,人家是客人,又不是你的學生……」程母不依不饒,程父笑著聽著數落,也不反駁。程晉松走到沈嚴身邊,小聲解釋:「抱歉,我爸以前在警校教過書,所以看到新人總喜歡試上兩手,別介意哈。」
沈嚴笑著開口:「沒事,你爸身手不錯。」老人家是上了些年紀了,要不然估計身手不比自己差多少。
一家三口站到一起就能發現,程晉松在長相上顯然像母親一些,五官中都帶著母親的影子,而他文雅中又帶著些幽默的氣質,卻像極了程父。沈嚴能感覺到程父程母的感情很好,生長於這樣的家庭,難怪程晉松整個人會如此開朗陽光。沈嚴又將視線轉向一旁的沈皓——他剛才和晉松的爸爸又在聊什麼呢?
見沈嚴一直偷眼看沈皓,程晉松心中暗笑,他開口問自家老爸:「爸,你和沈皓聊什麼呢,這麼開心?」
「哦,和你這個小同事在講現場取證的事。」
現場取證?這個回答讓沈嚴頗為意外,他看向沈皓,脫口問道:「小皓你想出現場?」
話一齣口,沈嚴頓時意識到了不妥,自己的關心表現得太過明顯了。正當他在想如何掩飾之時,沈皓卻點了點頭,說:「既然進了法證組,技術全面些總是比較好。只是我沒有這方面的知識,還需要從頭學起。」
說這番話時,沈皓的語氣輕鬆平和,與和其他人交流時並無二致。這樣的態度讓沈嚴十分意外。
程晉松笑著點頭:「想出外勤是好事,你有這個心思,組裡一定支援。我有些基本的書可以先借你看看,以後大家出現場,你也可以跟著去。」
作者「貝曉」的其他小說
《詭案追蹤大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