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謝謝晉哥!」沈皓回答。那驚喜的笑容竟與沈嚴出奇的相似。程晉松見狀突然心念一動——
「說起來,出現場除了會採集證物之外,其實最重要的是能夠發現問題。」程晉松輕咳一下,以一種專業的腔調開口,「要能從複雜的現場環境中發現有價值的線索,這除了需要技術外,更需要經驗。」說到這裡,他故意將目光掃向沈嚴,然後對沈皓說:「這方面,你可得和重案組的人好好學學了。」
沈嚴知道程晉松的用意,他轉眼看向沈皓,既緊張,又帶著點期待。
沈皓自然聽出了程晉松話中的意思,他微微一怔,繼而微笑著看向沈嚴:「沈隊,您不介意我跟你們偷師吧?」
「當然不會,我們巴不得多一個專家幫我們破案呢。」沈嚴連忙回答,語氣中有難掩的驚喜。
程晉松看著兄弟兩人終於好好地說上了話,嘴角露出滿意的笑。
「我說你們說什麼呢?」秦凱的聲音從燒烤爐那邊傳過來,「烤肉好了,快過來吃吧!」
「來了!」這邊的幾人同時起身。
那邊的一幫人早就喝開了。沈嚴因為剛剛和弟弟心平氣和地說上了話,顯得很是開心,他臉上一直帶著笑容,所有人敬酒都來者不拒。大家吃吃喝喝,從中午一直鬧到了下午。到了最後,喝開了的眾人又開始了每次聚餐的固定節目——糗事爆料。
「你們還記不記得有一年冬天,我們蹲點盯梢一個嫌疑人?」秦凱的臉在酒精的作用下紅彤彤的,他伸手指向程海洋,「小海這傢伙非要臭美,我讓他穿多點他不幹,結果等我倆盯了不到兩個小時,丫就開始不停流鼻涕,都快流成河了,哈哈哈!」
「靠!你還好意思說我?」程海洋大聲反駁,「你怎麼不說那次下水你腿抽筋,還是我把你拉上來的?我當時還給你做了人工呼吸!小爺我的初吻就這麼沒了,我虧大發了!」
一向少言的江厲也參與進來:「不過要說我們組犧牲最大的應該還是禮源,上次那個女精神病人不是追禮源追了一個月嗎?」
「哈哈,對!」秦凱拍著桌子狂笑,「還差點偷拿禮源的身份證去登記,哈哈哈!」
「他那算什麼啊,我們嘉宇有次下午要接受媒體採訪,結果當天上午突然來了個緊急任務,要去垃圾場找一個重要證物。我們一幫人在垃圾場泡了三個小時,那臭味洗都洗不掉!我還記得當時那女記者背地裡一個勁兒皺眉捏鼻子呢!」許柔也笑得開心。
面對戰火燒身,李嘉宇顯然應對有方,他微笑著反擊:「說起這些,其實我們都比不上晉哥,我們晉哥被程媽單手押解的英姿可是上了報的!」
「哈哈哈!對對對!」所有人同時大笑起來,程海洋拍大腿大叫:「給我們警察丟老了人了!」
眾人笑得開心,就連一旁的程母也露出了開心的笑容。程晉松用手點著李嘉宇,一臉被兄弟出賣的痛心疾首。
「什麼單手押解?」沈嚴有些摸不著頭腦,所有人中,只有他和沈皓一臉的迷糊。
「是這樣,」方禮源笑著解釋,「阿姨中醫很厲害,還會點穴。有一次報紙給她做專訪時晉哥正好在場,阿姨就拿晉哥當模特展示她的點穴手法,然後晉哥被阿姨單手反剪的照片就上報了。」
「真的?」沈嚴立刻想起了上次在醫院中見到程晉松被母親單手押解的事情,他意外地問程晉松,「原來那天你不是假裝的啊?」
「啊?頭兒?晉哥又被阿姨抓住了啊?」秦凱等人立刻來了精神,紛紛追問,「什麼時候,什麼時候?」
「沒有,沒有。」沈嚴當然不會說,他只是看著程晉松,忍笑忍得辛苦。
「笑我?我媽那一手可是高手級別的,不信你試試!」程晉松故作不滿地衝著沈嚴說。
「嗯,我信。」沈嚴忍笑點頭,只是那表情怎麼看都沒有相信的意思。程晉松見狀不滿,竟一把扯過沈嚴:「讓你也見識見識我家領導的功夫,看你還笑不笑話我。」
「啊?!」沈嚴沒防備被程晉松拎了起來,一時有些慌亂。他小聲對程晉松低語道:「別鬧了!我傷到你媽怎麼辦?」
「沈隊,可別輕敵。」程晉松微笑道,「你要能贏了我媽,我請你吃飯。」
耳語的工夫,兩人已經來到程母的面前,程母笑著起身,顯然默許了自家兒子的提議。沈嚴無奈,只好說:「那阿姨,得罪了。」
沈嚴伸手去抓程母的雙臂——對方畢竟是老人家,沈嚴並沒打算使什麼招式,真傷了人可不好。可令他沒有想到的是,就在自己剛要碰到程母手臂之時,程母突然雙臂一翻,沈嚴的雙手一滑,竟抓了個空。
沈嚴心中吃了一驚——那是招「雲手」!
他轉頭看向程晉松,只見程晉松調皮地對自己眨了眨眼。
原來如此啊。
見到程母真的有兩手,沈嚴也算放下心來,當然也更來了些興致。他回身,雙手再次快速探出,直取程母右臂!
這是擒拿術中比較基本的一招。程母反應不及,一下子被抓住了右手。沈嚴一擊得手便準備撤力,不想就在這時程母突然曲起右肘向他的肋下使勁一擊,沈嚴只覺右半身一陣麻痺,右手頓時沒了力氣,程母乘機輕鬆抽出了手臂。
周圍頓時響起一陣喝彩聲,許柔更是大聲叫道:「程媽媽好厲害!」
「怎麼樣?」程晉松笑著拍拍沈嚴的肩。
「我現在明白當初你在醫院是怎麼制伏匪徒的了。」沈嚴邊說邊揉著自己的胳膊——右臂被點到的地方,現在還是一片痠麻。看來上次看程晉松被母親單手押著去複查,還真不完全是哄老人家開心。
兩人的這番過招給聚會掀起了一個小高潮。幾個小輩圍著程母一通誇讚,將老人家哄得也是樂得合不攏嘴。而正在聊得開心之時,突然,一片雜亂的鈴聲四下響起,好幾個人同時看向自己的手機。
「又有案子,」沈嚴合上手機,臉上已恢復了工作時的嚴肅,「走,去現場。」
chapter09浴缸中的屍體
這次的案件發生在二環邊的一棟住宅中。站在樓下,所有人就都皺起了眉頭,眼前的這棟住宅樓雖然並不是很老舊,可卻讓人感覺很不對勁。抬眼看去,整棟樓所有的窗戶都關著,每扇窗都灰濛濛的,完全看不出有人住的痕跡。走進樓內,所有的牆壁地面都泛著灰青,好像沒裝修完的感覺。樓道內零零散散地堆著一些破爛,有些牆角還有小便的痕跡,一股騷臭味直竄鼻孔。
眾人相互看看,捏著鼻子往裡走。
案發地點是在三樓。一走上樓梯,就看到靠近樓梯的這戶人家門開著,一堆人正站在門口,其中有幾人穿著警服,應該是110出警的警員。看到沈嚴等人到了,其中一位領著一箇中年男人走了過來。
「這位是屋主,就是他發現屍體報的案。屍體在裡面,你們的法醫已經到了,正在驗屍。」
沈嚴點點頭,他留下秦凱跟110瞭解情況,自己帶著其他人走進屋子。
這是一間沒有裝修的毛坯房,屋子裡空空蕩蕩,沒有任何傢俱。一股發臭的氣味瀰漫在空氣中。但目之所及處,並沒有任何屍體或血跡。
「你們到了?屍體在這邊。」蔣睿恆從一個房間內走出來,摘下口罩,對眾人招招手。
所有人跟著蔣睿恆來到一個小房間外,從位置判斷,這裡應該是衛生間。
「現場不太好,你們要有點心理準備。」蔣睿恆說完,側身讓開。眾人一起向裡看去——
一個巨大的浴缸進入眼簾,浴缸中裝滿了水,水色發渾,看樣子好像有血。一具男性屍體躺在浴缸內,他的身子浸在水中,頭和右手則都垂到了浴缸外,他的胸口上赫然插著一把匕首,他的左手搭在胸腹間,手中還握著一本開啟的書。死者大概是死了有一段時間了,皮膚都已經被水泡得發脹,屍體散發出濃濃的臭味,不少蒼蠅在屍體周圍嗡嗡地飛來飛去。
「嘔。」程海洋發出了一宣告顯的乾嘔聲。
「死者男性,死亡原因應該是胸部中刀導致失血過多。因為屍體泡在了水裡,影響了體溫變化,所以具體死亡時間沒有辦法預估得太準確,只能大體確定是昨天上午10點至下午4點。」蔣睿恆說完這些,突然抬頭看向程海洋,「要吐去外邊。」
程海洋實在沒忍住,捂著嘴跑了出去。
程晉松等法證人員走在重案組的後面,看到現場的情形,也皺起了眉頭。他看看其他人的臉色,低聲對沈嚴說:「要不然這邊先交給我們吧,你們先去問問那房主,等我們取完證你們再過來。」
沈嚴看看其他人都有點發白的臉色,點了點頭:「那就辛苦你們了。」說完,帶著其他人暫時離開。
「好了,咱們也分頭開工。」程晉松一邊把口罩分給自己的幾個組員,一邊安排工作,「嘉宇和我負責浴室,小柔、墨涵你倆負責其他地方。」說完這些,他看向沈皓:「你怎麼樣?能受得了嗎?」
沈皓的臉色明顯不太好,但他卻倔強地點了點頭:「能。」
「那好。」程晉松笑了笑,將一部數碼相機塞到他的手中,「你來負責拍照。」
戴上口罩、手套,穿上鞋套,進入工作狀態的程晉松完全沒有了平時的嬉笑,他以一種很專業的口吻開始對沈皓進行現場指導:「在進行犯罪現場調查時,首先要做的就是對現場拍照。現場拍照是對案件現場最準確的記錄,也是日後調查的重要依據。我們既要把案件現場的原始狀態全面地拍下來,又要把與案件有關的物體之間的關係、位置拍攝下來。一般拍照的規律是從遠到近、由近到中心。」
沈皓點點頭,舉起數碼相機,按照程晉松說的,先拍了幾張案發現場的全景,然後又對浴缸拍了幾張近景。
程晉松看著沈皓的取景,點了點頭,繼續講解:「拍完了全景,接下去就該拍具體的物體了。在拍具體物體的時候,一般的原則是先拍固定的,再拍移動的;先拍地面的,再拍較高處的;先拍容易破壞和容易消失的,再拍不容易破壞和消失的;先拍容易的,再拍困難的。」
沈皓拿著相機,對死者的身體、面部、胸部以及握著書的手都分別進行了區域性特寫。
「拍完了屍體,就該拍屋內的其他可能與案件有關的細節了。正好這個現場沒有太多的東西,那麼你來觀察一下,這裡還有哪些東西可能與案件有關?」
沈皓端著相機四周環視——整個衛生間非常簡單,除了浴缸之外,就只剩一個手盆了。手盆很乾燥,裡面有一攤嘔吐物的痕跡。他又將視線投向地面,在地面仔細觀察,終於發現了幾個淺淺的水印。沈皓蹲在那裡仔細辨認了一陣,然後站起身來:「手盆中的嘔吐物應該與兇案無關。那東西還是溼的,我猜是屋主發現屍體後吐的。不過地面的這幾個水印,應該與案件有關。」
「為什麼?」程晉松不置可否地問。
「這間房沒裝修,到處都是灰,應該是長期沒人來了。衛生間到處都很乾燥,這地上的水印很有可能是兇手倒水或者搬屍體的時候弄出來的。」
「那我們怎麼判定是殺人前弄的還是殺人後弄的?」程晉松進一步追問。
「這……」沈皓一時語結。他下意識地往旁邊看,卻見一旁的李嘉宇舉起手中的試劑瓶,衝自己晃了晃。
「魯米諾反應!」沈皓立刻反應過來。
「不錯。」程晉松點點頭,一旁的李嘉宇對沈皓露出一個欣賞的微笑。
另一邊,重案組幾人也已分頭忙開。沈嚴讓江厲和程海洋分別去外面打聽情況,自己則和方禮源來到屋主的身邊。
「頭兒,」秦凱拎著小本走了過來,「屋主名叫劉立東,家住在城西長江街6號。這個房子他買了好幾年了,但是一直沒有入住。據說開發商有些手續沒辦全就跑了,弄得這樓配套設施不全,根本沒法入住。很多人家就乾脆把房子出租給了附近的小商小販當庫房。劉立東本來也是想過來收拾收拾房子好出租的,結果一到這就發現門鎖被人撬開了,再一進來就發現死人了。」
說完,秦凱一回頭:「來,你把發現屍體的經過再和我們隊長說一遍。」
劉立東40來歲,人長得五大三粗,說起話來也不拘小節:「買這房子我他媽的算是倒了八輩子的大黴了!警察同志,我是個開貨車的,辛辛苦苦幹了十來年才終於攢下點錢,又管銀行借了十幾萬才買下這房子,眼瞅著這樓蓋好了就等著入住了,可誰知道就這個時候那開發商他媽的逃跑了!眼看著這房子蓋好了可就是住不了,你說這愁不愁人?」
「這房子不都蓋好了嗎?為什麼不能住呢?」方禮源忍不住插嘴問道。
「警察同志,這房子是蓋好了,可是它沒電沒水啊!」劉立東回答,「我們去找過開發商好多次,他們每次都說什麼手續還沒下來,後來乾脆就沒影兒了!我們沒辦法,就自己去找電業局,找了好幾次後,電好歹是有了,可是水的問題卻一直沒解決!現在這房子沒水沒煤氣,根本沒法住人!」
「沒水?」沈嚴敏銳地發現了問題,「那浴缸裡可是有水的。」
「我也納悶這事兒啊!我還特意擰了擰那水龍頭,還是沒水啊!我也不知道那人是從哪兒弄來的水。」
沈嚴皺起了眉頭,他對劉立東說:「給我們再細緻講講。」
「啊。你說這房子就這麼一直空著也不是個事兒,我看旁邊兒有些人家把房子租給附近做買賣的當倉庫了,就想趁著十一把我家這屋好好打掃打掃,然後也租出去,好歹掙點錢。可誰承想我一上來就發現門鎖被撬開了!我以為招賊了呢,就擱旁邊拎了個棍子,結果我一開門就聞到一股臭味,還有一群蒼蠅嗡嗡地飛。我順著味兒找過去,就看到那東西了!媽的我當場就吐了!你說這是誰這麼缺德啊?竟然跑到別人家屋裡來殺人!這房子還讓我怎麼租啊……」
「你認不認識死者?」沈嚴問。
劉立東迅速搖頭:「不認識。」
「你確定嗎?」方禮源問,「這屍體變形得挺厲害的,再說你看到他的時候應該嚇了一跳吧?你確定你看清楚死者的長相了?」
「警察同志,我確定。」劉立東看向方禮源,拉著長音說,「等你們來的時候我好好看了那死人兩眼,那小子看著也就20來歲,我和我媳婦都是外地人,我家丫頭才上小學,我身邊壓根兒就沒有這麼大的小夥子。」
沈嚴點點頭,又問:「那你有沒有動過屍體,或是浴室中其他的東西?」
「沒有!」劉立東立刻堅定地搖搖頭,「這殺人現場的東西不能亂碰!這點常識我還是有的!」
「那好,謝謝你。這個房子我們會暫時封存,有什麼事我們會聯絡你的。」
劉立東點了點頭,接著又懊喪地一拍自己的腦門:「得,這房子算是徹底沒指望了……」
結束了與劉立東的對話,法證那邊的取證也基本完成了。沈嚴和方禮源再次返回到浴室。
「這樓裡沒有水。」沈嚴一進來,先說出這條重要的資訊。
「嗯,我們也發現了。」程晉松說,「所以,兇手是特意拎來了水的。」
「也就是說,水對於兇手來說很重要。」沈嚴盯著屍體喃喃自語,「可是,為什麼?」
「這個問題就要你們去查了。」程晉松說,「我們檢查過了,浴缸邊緣上沒有任何指紋,兇手應該是戴了手套。」
沈嚴點點頭,他又觀察了屍體一會兒,最後拿起了死者身上的書——
「嗯?」
原來,這東西並不是書,而是一本相簿。因為相簿的下半部分浸到了水中,所以相簿內的一些照片已經被泡得發軟,但是照片上的影像還是看得很清楚。沈嚴小心地翻動著相簿,只見裡面的照片中拍的都是些青年男女,其中的主角應該是一男一女,男的就是死者,而女的應該是他的女朋友。兩人都生得一副好容貌,男孩子陽光帥氣,女孩子秀美活潑,看上去很是般配。
方禮源看了看相簿:「是死者的。」
沈嚴點點頭。
「可是死者為什麼會握著它?是想暗示些什麼,還是兇手故意將它放到死者手裡的?」
沈嚴搖搖頭——這又是一個未解之謎。
將相簿放下,沈嚴抬頭繼續問程晉松:「還有沒有什麼發現?」
「我們對地面進行了發光氨檢測(即魯米諾反應,發光氨與血紅素會發生反應,顯出藍綠色的熒光。其靈敏度可以達到一百萬分之一,即將1ml血溶於1噸水中,仍然可以檢測出來),結果在地面發現了這幾個痕跡。」
程晉松說著開啟熒光燈,只見地面上出現了幾個淺淺的圓形斑點。
「這痕跡顏色很淺,我估計滴到地上的不是血,而是混了血的水。」程晉松說著,看了浴缸一眼。
沈嚴明白了程晉松的意思——這估計是兇手放完屍體後濺落到地上的。
「讓我比較在意的是這個痕跡。」程晉松說著,將燈往旁邊移動了一點。這次發光的不再是一個圓點了,而是一條短短的直線,這線前粗後細,很快消失,似乎是什麼東西在地面上拖拽時蹭到水滴而形成的。
沈嚴蹲在地上仔細看了看那個痕跡,然後站起身來走出浴室,開始四下檢視。程晉松跟在沈嚴的身後,不出聲地看著他。
站在程晉松身後的沈皓忍不住開口:「我們早就找過了。」剛剛一發現這個痕跡,他們就四處尋找過可能造成這個痕跡的東西,然而這房子裡空空如也,根本沒有可疑的東西。
面對沈皓有點不耐煩的提醒,沈嚴卻全不在意——或者說,他根本沒有聽到。他在屋內檢視了一圈,沒有發現可疑物之後,便轉身走出屋子,來到走廊。沈嚴一路走一路觀察走廊的兩邊,突然腳步猛地一停。眾人見到沈嚴似有發現,立刻都跟了過來。只見沈嚴快步走到走廊盡頭的一堆雜物旁邊,他盯著這堆雜物看了幾眼,然後猛地掀掉蓋在最上方的紙盒子——一把木頭椅子出現在眾人的視線中,這椅子顯然是舊的,許多溝溝槽槽上都積了厚厚的一層灰,然而其座位部分卻乾淨得有些過分,完全沒有一絲灰塵。沈嚴拎著這把椅子奔回浴室,小心地將椅子腿放在那個痕跡的頭部,然後做了一個拖動椅子的動作。
沈皓吃驚地睜大眼——這就是那個劃痕的成因!
與沈皓的反應不同,在場的其他人在看到這一幕後卻都皺起了眉頭。
程晉松走到沈嚴身邊,語氣中帶著凝重:「這推測可不太好……」
「是啊。」沈嚴面色凝重地點點頭,「如果兇手不是有欣賞屍體的癖好的話,那就說明,他是坐在這裡看著死者一點一點流血而死的……」
chapter10死者
有命案發生,也就意味著眾人的休假提前結束了。第二天,全體人員都返回警局,投入到偵破工作中。因為被害人身上既沒有手機也沒有其他任何身份證件,所以確認死者的身份就成了首要的任務。偏偏天公也不作美,明明前一天還晴空萬里,今天卻突然下起大雨來,氣溫也跟著驟降了好幾度。眾人就在這大雨的假日中忙碌著,尋找著破案的線索。
到下午4點多的時候,死者的身份終於得以確認。
b警局,重案組接待室/b
「陶佳倩,21歲,s大學大二的學生,也就是照片中的那個女孩。」方禮源隔著窗戶指了指正在屋內哭泣的年輕女孩對沈嚴說。「剛才睿恆帶她去認過屍,已經確認死者就是她的男朋友樊之緒。樊之緒也是s大學的學生,跟陶佳倩同年。他家在外地,我已經聯絡上了他的父母,他們正在趕過來。」
沈嚴點點頭,走進接待室中。
此刻的陶佳倩似乎已經大哭過了,只剩下了低聲的啜泣。沈嚴先是介紹了一下自己的身份,然後對她說:「陶佳倩,我明白你現在心裡很難過,可是哭解決不了問題,現在最重要的是你告訴我們發生了什麼事,這樣我們才能儘快抓到兇手,為你男朋友報仇。」
陶佳倩抽泣著點了點頭。
「樊之緒是你男朋友?」
「嗯。」
「你最後一次見他是什麼時候?」
「9月29日晚上。」
「當時你們說過什麼?」
「那天……我倆吵了一架……」陶佳倩抽泣著說,「他這個人總是粗心大意的,我跟他說什麼他也總不上心。那天他又忘了我讓他辦的事了,我一生氣,就跟他吵了起來……我說,他要是再這個樣子,我就跟他分手……」
「那他是怎麼回答的?」
「他說,他說他錯了,他跟我保證他以後一定改,一定好好對我……」陶佳倩說著,又嗚嗚地哭了起來。
「然後呢?後來你們有沒有聯絡過?」
陶佳倩點點頭:「30日晚上他給我打了好幾次電話,我生他氣,都沒接。後來他就給我發了幾條簡訊。」
「那些簡訊你還留著嗎?」
「嗯。」陶佳倩點點頭,從包裡拿出手機。
沈嚴接過手機,翻出樊之緒的簡訊,一開始都是樊之緒道歉、陶佳倩不依不饒的拌嘴內容,直到後來,終於出現了一條有用的資訊。
「樊之緒說會好好準備5日的紀念日,這是怎麼回事?」沈嚴指著一條訊息問陶佳倩。
「10月5日是我的生日,也是我倆相識兩週年紀念日,他說他會為我用心準備一份禮物,讓我看到他的決心……」陶佳倩哭得更加傷心。
禮物?沈嚴想起樊之緒手上的那本相簿。他看向方禮源,後者將證物相簿遞到沈嚴手中。
「你見過這個嗎?」
「這……」陶佳倩有點驚訝地接過相簿,「這是我們倆的影集,是他生日的時候我送給他的,你們怎麼會……」
「樊之緒死的時候,手裡握著它。」
陶佳倩吃驚地睜大眼:「什麼?」
「他有沒有跟你說過要用這相簿去做什麼,或是見什麼人?」
「沒有……」陶佳倩搖搖頭,然後慢慢反應了過來,「所以,他是在給我準備禮物時被殺的……給我準備禮物的時候……之緒……」
陶佳倩伏在沙發扶手上,號啕大哭。
當晚8點多,樊之緒的父母從外地趕了過來,抱著兒子的屍體放聲痛哭,樊母更是幾次昏厥過去。眾人於心不忍,唯有保證儘快破案,抓到殺人兇手。
10月5日。
下了一天的大雨終於停了下來,然而天氣卻比前一日更冷了幾分。驟降的氣溫讓大家有些措手不及,於是,外出查案的幾人全被凍得夠嗆。
「真冷!這天怎麼說降溫就降溫啊?」程海洋一邊跟秦凱抱怨著,一邊搓著胳膊走進辦公室。一進屋就聞到一股甜香。
「咖啡!」程海洋高呼一聲,立刻來了精神。
「鼻子不錯啊!」方禮源笑著說。他正站在飲水機前,身邊還站著江厲,他手裡正端著一個杯子喝咖啡。方禮源舉起手中的紙杯,對他倆說:「剛衝好的,快過來喝吧。」
「謝了!」兩個饞鬼立刻就竄了過來,程海洋接過杯子猛喝了一口,而後暢快地高呼:「哈,暖和!」
看著程海洋誇張的表情,江厲笑笑沒說話,秦凱則開口數落:「我早就告訴你今天降溫,你丫還穿這麼點,活該挨凍。」
「我哪知道會這麼冷嘛!」程海洋噘噘嘴。他又喝了幾口咖啡,然後又看看桌頭的咖啡包裝,頓時驚呼:「麥斯威爾?不錯啊!禮源你真夠意思!」
「不用謝我,咖啡是頭兒買的。他怕大夥回來冷,特意讓衝的。」禮源說。
「頭兒?」程海洋一愣,秦凱也怔住,兩人一起看向沈嚴的辦公室。
「嘿,」秦凱捅捅程海洋,「你覺不覺得頭兒這人其實挺不錯的?」
程海洋看了秦凱一眼,還沒等回答,那邊沈嚴卻提著一個資料夾腳步匆匆地走進了辦公室。他對著幾人晃了晃手中的資料夾,說:「法證和法醫的報告都出來了,五分鐘後會議室開會。」
「死者樊之緒的死因是胸部中刀引發的失血過多。」分析會上,最先開口的依舊是蔣睿恆,「從傷口判斷,兇手大概沒有什麼殺人的經驗,他的第一刀紮在了肋骨上,第二刀才插了進去,戳到了死者的大動脈,死者應該很快就失血過多而死了。死者體內有微量的三氯甲烷,是先被迷暈後遭殺害的,這也就解釋了為什麼他身上沒有防禦傷。而且從屍體四肢僵硬情況上顯示,死者死後並沒有動過地方,那裡就是案發現場。」
「我們的觀點也差不多。」李嘉宇接著說,「死者鞋子腳跟部有明顯的被拖拽的痕跡,估計他是被迷暈後被兇手拖上三樓房間的。我們在現場以及那把椅子上都找不到兇手或死者的任何指紋,相簿上也只有樊之緒和陶佳倩的指紋,所以兇手一定戴了手套。現在比較可惡的是屍體被泡在了水裡,而且還是溶了血的水,很多證據都被破壞掉了,所以線索不多。」
「為了以防萬一,」程晉松看向沈嚴,開口補充,「我們會把那天你發現椅子的那堆雜物都檢查一遍,看看能不能有什麼線索。」
沈嚴點點頭:「今天上午我與樊之緒的父母談過,據他父母說,樊之緒在9月30日晚上曾經給家裡打了個電話,說自己十一不回家了。樊之緒以往這種假期也不回家,所以他父母也並沒在意。1日當天樊之緒給父母發過幾條簡訊,不過裡面並沒有提到什麼有用的資訊。我問過他父母,他們知道樊之緒有女朋友,但卻沒多問過,更不知道樊之緒要為女朋友準備禮物的事情。」介紹完這些後,他問自己的組員:「你們都發現了什麼?」
「我和江厲今天聯絡了s大學以及樊之緒的同學。校方聽到樊之緒出事的訊息也很吃驚,表示會配合調查。據樊之緒的輔導員講,樊之緒為人很熱情,人也比較大方,沒聽說跟什麼人結怨。我們拿回了樊之緒的個人物品和筆記型電腦,從他的電腦上看,樊之緒的確查詢過很多送女生的禮物,但是看不出他最後選擇了哪個,我們還會繼續查。」
「至於樊之緒的同學方面,」江厲接著說,「他們寢室一共有四個人,有一個長期不住校的,十一放假那一個回家了,一個出去旅遊了,只有樊之緒一個人在學校,所以沒有人注意到樊之緒不見了。我打電話給他們的時候他們才知道樊之緒出事了。我問過他們,只有樊之緒對床的那個孩子說聽樊之緒提到過一句要給女朋友準備禮物之類的,可是樊之緒並沒有具體說,那室友也沒在意。」
沈嚴點點頭,然後看向秦凱和程海洋:「你們呢?」
「我倆今天又去案發現場轉了一圈,至少把水的事情弄明白了。」秦凱說,「在那棟樓旁邊的一個小房子裡有一個水龍頭,應該就是兇手接水的地方。當初很多買了這個樓的住戶都去找過自來水公司,不知因為手續還是管線的問題,反正沒有辦法解決,住戶們不幹,於是自來水公司就想了個折中的辦法,就是在樓外開了個水龍頭,住戶可以自己去那裡接水,自來水公司也不收錢。於是現在大夥就都去那個地方拎水。」
「那有沒有人看到可疑人?」
「沒有。」秦凱搖搖頭,「現在這樓裡基本都是租房子當倉庫的,這些人除了送貨取貨很少過來,來了也是各忙各的,根本不會注意周圍誰是誰。而且這種地方人員變化大,出現個陌生人也不奇怪,我和小海挨家挨戶問過,沒有一個人注意到案發時間段有沒有什麼可疑人物的。」
「看來,兇手也就是看中這一點,才選擇那裡犯案的。」方禮源說。
沈嚴點點頭。
「從那小區出來之後,我和凱子又在附近轉了一圈。」程海洋接著說,「兇手既然那麼熟悉那棟樓的情況,很可能就在附近住或工作。樊之緒死的時候手上拎著本相簿,不是說要去給他女朋友做禮物嗎?所以我和凱子就在附近找所有跟照片或是定製禮物有關的店。那裡方圓兩千米一共有九家這樣的小店,我和凱子進去問過,他們都說沒見過樊之緒。」
沈嚴點點頭,他將幾份筆錄都翻了翻,似乎在思考下一步的調查方向。隔了一會兒,他抬頭看向江厲:「你和樊之緒的同學談話時,他們有沒有說過樊之緒和誰有過矛盾的?」
「沒有。」江厲搖頭。
「再問問他們,讓他們好好回憶一下,尤其是感情方面的。」
幾人都微微一怔。
「你懷疑是仇殺?」程晉松替眾人問。
沈嚴點點頭:「還記得我們在現場發現的那個劃痕嗎?兇手並不是簡單的殺人離開,而是特意搬了個凳子坐到浴缸邊,看著死者一點點死亡,這說明兇手對死者有很大的仇恨,見證那一過程極大地滿足了他。所以,兇手很有可能是跟樊之緒有很大仇恨的人,一般會有這麼大仇的,不是跟親人有關就應該跟感情有關。而且……」沈嚴遲疑了一下,繼續說,「或許還與水有些關係。」
「水?所以……兇手才把屍體泡到水中?」秦凱恍然大悟。
「這只是我的一個猜測,不過兇手費那麼大的力氣把水拎上三樓,就說明水對於兇手來說很重要。」沈嚴開口,目光中帶著確定的神情,「如果我們弄清楚了這個原因,或許我們就可以知道兇手究竟是誰了……」
chapter11意外發現
第二天,重案組將調查的重心放在了樊之緒的人際關係上,他們再次聯絡了樊之緒的室友和其他幾個關係較好的同學,凡是人現在在本市的,全都直接上門,面對面地進行詢問,結果竟真有了發現——樊之緒的一個好友記起,他真的曾與人發生過嚴重的糾紛。
「那是一年前的事了。一年前校運動會之前,我們系裡搞了一次系內部的游泳比賽,當時三班有個男生叫王乃新,他跟之緒參加的都是男子100米自由泳,但是不同組。後來兩個人成績很接近,之緒的成績比王乃新好了一點點。結果王乃新非說是他那組的計時老師出了問題,給他多記了幾秒鐘……警官,你們也知道,大學的這種比賽計時都是人操作的,哪兒那麼準啊,但王乃新當時不依不饒的,拉著之緒不讓走,非要跟他重賽一次。後來鬧到大會主裁判那裡,主裁判還是判定之緒第一。王乃新當時氣得夠嗆,差點跟主裁判動起手來。」
「就為了一個比賽名額?」方禮源問。
「嗯。後來我們才知道,原來王乃新家裡條件一般,我們學校如果參加校運動會比賽得了名次的話,是可以爭取獎學金的,所以他才那麼較真。」
「嗯,」方禮源理解地點點頭,「這就是他倆鬧矛盾的全過程?」
「更莫名的事在後面。之緒這個人吧,比較講浪漫,那次游泳比賽,他最後得了個第一名。結果頒獎時他拿到獎牌就直接衝到陶佳倩那裡給她戴脖子上了,讓陶佳倩答應做他女朋友。當時現場一陣尖叫,陶佳倩都被感動哭了,當場就答應了。之緒這件事在當時特別轟動,把冠軍的風頭完全給搶了……結果沒想到第二天王乃新又來找之緒鬧,說之緒搶走了他喜歡的人。我們那時候都傻眼了,因為這傢伙根本都沒跟陶佳倩說過話,陶佳倩對他完全也沒印象,誰都沒想到他竟然暗戀陶佳倩。王乃新當時說樊之緒先是故意買通老師取得比賽資格,然後又故意在校運會上當眾示愛,讓陶佳倩沒有辦法拒絕……」說到這裡,那學生自己也忍不住笑了一下,「其實我們大夥都知道,之緒和陶佳倩早就對對方有意思了,之緒就是等著找個合適的時候開口呢。後來輔導員找王乃新談了幾次,這件事才算過去。不過打那以後我們都覺得王乃新這人有點偏執,就都不太跟他接觸了。」
方禮源點點頭,他瀏覽了一遍整件事的記錄:游泳,爭名額,奪愛,偏執……看上去似乎真的符合眾人之前的推測。
「那這個王乃新現在住在哪兒?」他抬頭問。
「北區36號樓503……」看到方禮源很認真地記下,那學生突然有點緊張,「警官,我跟你們說這些,可不是說就是王乃新殺的人……」
「我們明白,」方禮源安慰地拍拍那學生的肩膀,「我們會調查清楚的。」
視線中出現了一個可疑的人物,眾人自然要對其進行深入的調查。這一查大夥才發現,這個王乃新還真的挺可疑。首先,好幾名學生都確認,王乃新的確曾和樊之緒發生過糾紛,而且過程基本就像那個學生所說的那樣,而且,與王乃新有過接觸的同學也都承認,王乃新為人的確有些偏執,不怎麼與同學交流,就連他的輔導員也較為委婉地承認王乃新在人際交往上存在著一定的不足。同時,王乃新的室友告訴警方,王乃新整個假期沒有離開s市,但是卻並沒有在學校,沒有人知道他出去做什麼了。
沈嚴將所有資料翻看兩遍,決定帶王乃新回來問問。
因為沒有明確的證據證明王乃新是兇手,所以沈嚴並沒打算大張旗鼓,只是想把王乃新叫回來就好。不想王乃新的室友卻告訴警方,王乃新從昨天起就一直沒有回宿舍,打電話也沒人接。沈嚴打了好幾次王乃新的手機,果然都無法接通。這讓眾人愈發覺得不對勁起來。於是,眾人開始搜尋王乃新可能去的地方,奈何王乃新本人太過孤僻,經常對自己的行蹤諱莫如深,這讓搜尋工作變得格外困難。於是,眾人決定7日晚上去s大學堵人,這天是長假的最後一天,放假的學生都會回學校了,王乃新應該也會出現。
10月7日,又一股寒流來襲,到傍晚時分,天再次下起雨來。大批學生打著雨傘背包拖箱地返回學校,讓盯梢工作顯得更加困難。
「怎麼樣?有沒有發現王乃新?」沈嚴用對講機問其他幾人。
「沒有。」
「沒有。」
眾人從下午3點一直盯到晚上10點多,王乃新居然一直沒有出現。
「s大學宿舍的門禁時間是11點,如果王乃新11點還不回來的話,他今晚可能就不會回來了。」方禮源對沈嚴說。
沈嚴輕輕點點頭:「再等等。」
仲秋的雨夜格外的寒冷,眾人在外面等了快7個小時,早已凍透了。眼看10點半已過,當眾人都覺得沒有希望的時候,一個消瘦的身影出現在s大學的校門前。
「注意!北門出現一個可疑目標!感覺很像王乃新!」秦凱彙報。
所有人立刻打起精神。
「秦凱,能確定嗎,是不是王乃新?」
「看個頭像,不過他戴著帽子打著傘,看不清楚。」
「沒關係,再等等。」沈嚴命令。
那學生穿著連帽衫,帽子罩在頭上。他身子微微弓著,人顯得有點單薄。這人撐著把傘一路向前,看方向的確是去學生宿舍樓。走到一個路燈下,男生抬頭摘掉了帽子,他的臉一下子就露了出來,正是王乃新。
「沒錯,是王乃新。」沈嚴確定地點點頭,帶著方禮源迎了過去。
「王乃新。」沈嚴招呼。
王乃新停住腳步,看著從暗處走出來的兩人。
沈嚴掏出自己的警官證,剛想表明身份,哪知就在這個時候,王乃新突然轉身,撒腿就跑!
「站住!」沈嚴大叫一聲,立刻追了出去。其他人見狀,也跟著追了出去。
說起來,今天重案組的人有點失策,為了不驚動學生,他們並沒有把車開進學校,而是將車停在了南門的外面。可沒想到王乃新卻向北門逃跑,而且還專挑車子過不去的小路,王乃新顯然比重案組的人更熟悉這裡的地形,加上他身體素質不錯,眾人追了近一刻鐘,竟然還沒有追上。不過,王乃新大概也被追得有些慌亂了,他也不知怎麼跑的,居然跑到了河邊!
「王乃新!前面沒路了!你別跑了!」眾人站在離王乃新五六米遠的地方,大聲叫道。
然而,讓大家都沒有想到的是,王乃新回身看了看那條河,又看了看逼近的眾人,竟然一個轉身,跳進了河裡!所有人大吃一驚,立刻衝到河邊,夜色中,只見王乃新在河水中擺動雙臂,奮力向對岸游去。
「糟糕!他是游泳運動員!」秦凱跺腳大叫。
「這傢伙是不是瘋了?」程海洋叉著腰喘著粗氣,不敢置信地說。
就在大家被王乃新這近乎瘋狂的舉動弄得不知所措時,一道黑色的身影從眾人旁邊掠過,那身影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然後,直直落入水中!
眾人震驚——是沈嚴!
沈嚴跳入水中後,迅速向王乃新遊了過去,他的泳技顯然並不比王乃新差,眾人眼見兩人間的差距越來越小,越來越小……終於,沈嚴追上了王乃新,但王乃新顯然並不想就這麼被抓住,在水中激烈地反抗,只見兩人的身形不斷在水中交替上下,令岸上的所有人看得一陣心驚。也不知究竟過了多久,終於,王乃新敗下陣來,被沈嚴扣住頭頸,拖著遊向岸邊……
「厲害!」秦凱忍不住高聲歡呼,「頭兒,威武!」
b審訊室中/b
程海洋把一杯熱水放到王乃新面前,嚴厲地說:「說吧,你為什麼逃跑?」
王乃新瑟縮著身子,沒出聲。
「別以為你不出聲我們就不知道!10月2日上午10點到下午4點,你都在哪裡?在幹什麼?」
沒想到,聽到這句話的時候,王乃新竟抬起了頭來。他看著程海洋和方禮源,眼神中似乎有些疑惑和意外。
「說話啊!啞巴了啊?」程海洋不滿地一拍桌子。
「我……」王乃新開口,聲音有些沙啞,「我出去打工去了……」
「打工?打什麼工?在哪兒?做什麼?有誰能證明?」
「在送快遞,順通……那天下午我一直在開發區的站點幫忙分揀包裹,不信你們可以打電話去問。」
方禮源和程海洋同時對望一眼——從王乃新的反應看,他應該沒有說謊。
「那我們剛才追你你為什麼要跑?」程海洋更加氣不打一處來。
王乃新再次閉上了嘴……
在重案組那邊熬夜加班的同時,七樓法證組的燈也一直亮著。這一天,法證組的人都在對現場證物進行鑑定——除了案發現場房屋內的一切,還包括走廊上的雜物、水房中的水龍頭以及裝水的塑膠桶,總之,所有可能有線索的地方,眾人都不放過。一直忙到下午5點多,還是沒有突破性的發現。見大家都累了一天,程晉松便打發眾人回家休息。他本也想立刻回家,可到了停車場才發現自己把車鑰匙落在了辦公室。無奈之下程晉松只好又返回辦公室,卻意外地發現沈皓竟然還在辦公桌前忙碌著。
「沈皓,怎麼還沒走?」
「哦,晉哥。」沈皓沒想到程晉松會回來,下意識地就想起身。
「你坐著。怎麼了,在幹什麼?」程晉松走過去看看,結果發現沈皓是在看現場照片,旁邊還有一本現場鑑定方面的指導材料。
程晉松笑了:「還在看這些東西啊?」
沈皓有點不好意思地點點頭:「我想對照著看看,自己拍的照片有哪些問題,順便看看能不能發現些什麼。」
「嗯,那有什麼發現?」程晉松也來了興趣。
「也不算是發現,只是我覺得有個地方有點奇怪,」沈皓拿起一張照片,遞給程晉松,「這是我……沈隊在發現那把椅子後,我模擬坐在椅子上的角度拍的一張照片,我想看看兇手當時看到的場景應該是個什麼樣子。然後,晉哥,你覺不覺得這個場景有點眼熟?」
「眼熟?」程晉松一皺眉,接過照片。
「嗯,我總覺得我好像在哪裡看過類似的場景似的。」沈皓似乎自己也不太確定,他又補充了一句,「不過也可能是我記錯了。」
程晉松盯著這張照片,照片中的男子裸身躺在浴缸中,頭垂向右側,右手垂出浴缸外……
一道電光猛然閃過!一個大膽的想法閃入程晉松的大腦。
他猛地跑向證物房,在從現場搬回來的那堆雜物中逡巡,終於,被他發現了一個木質的小櫃子……
「沈皓!走!現在陪我去案發現場!」程晉松拉著沈皓,興奮地說,「我們說不定發現了很重要的線索!」
chapter12過往
「王乃新案發當時確實在城北的開發區分揀包裹,我們打給他們快遞站,負責人確認,王乃新從上午10點一直到下午4點,都在快遞站。」方禮源對沈嚴說,沈嚴正在擦頭髮的手立時一頓。
「至於那傢伙為什麼看到我們就跑,是因為這小子4日那天送快遞的時候把一個老頭給撞了,他怕人家訛上他,騎上車就跑了。我們已經把他扣下了,明天早上就送到民事那邊去。」程海洋不滿地撇嘴,「白折騰這麼一氣。」
「咳咳,這種事也正常,」沈嚴放下擦頭髮的手,對幾人說,「今天大家折騰到這麼晚,都累壞了,咳咳……快回去休息吧,有什麼事明天再說。」
「頭兒,」方禮源關心地對沈嚴說,「你沒事吧?是不是著涼了?」
「我沒事。」沈嚴壓下一陣咳意,微笑開口,「行了,你們快回去吧。」
b與此同時,七樓,法證組辦公室/b
程晉松和沈皓跑了一趟案發現場,用毛刷小心翼翼地將案發現場以及堆放雜物的地面都清掃了一遍,然後將這些灰塵帶回了警局。經過幾個小時的物質鑑定後,終於發現了他們想找的成分。
「太好了!這樣一來,不只這個案子,連上一個案子,我們都能穿成串了!」程晉松很是興奮。
「可是晉哥,你覺得咱們這結論……沒問題嗎?」這個推測太過大膽,沈皓有些不太自信。
「是不是還需要進一步驗證,但既然有這種可能,我們就不應該放過。」程晉松拍拍沈皓的肩膀,「我剛剛給你哥打過電話,他就在樓下辦公室,你把這個給他送過去吧。」
「我?」沈皓一愣。
「當然,這個線索是你最先注意到的,當然應該你去告訴他。」程晉松微笑著說,「天已經很晚了,你送完檔案就直接回家吧。我關燈鎖門。」
沈皓猶豫了一下,終於點了點頭。
興奮之中的程晉松並沒有注意到,自己剛剛無意識中說破了沈嚴和沈皓的關係,他更沒有看到,轉身後的沈皓臉上那難掩的憤怒……
沈皓來到重案組辦公室時,其他人已經離開了,只有沈嚴的房間還亮著燈。
沈皓敲了敲門,沈嚴過來開門,看到是沈皓,頗為意外。
「你怎麼過來了?怎麼這麼晚還沒走?」或許是累了一天的緣故,沈嚴的臉色有些差,他的頭髮有些溼,聲音也有些沙啞。
「晉哥讓我把鑑定報告給你送過來。」沈皓面無表情地說。
沈嚴接過報告卻並沒有看,而是接著對沈皓說:「太晚了,你趕快回去吧,有什麼問題我明天再過去找你。」
沈皓再沒多說一句話,轉身便往外走。沈嚴跟在後面,嘴裡還在唸叨著:「對了,這兩天溫度降得厲害,你要注意加衣服,我看你穿得總是有點少……」
「夠了!」沈皓猛地停下腳步轉身,一臉怒意地看向沈嚴。
沈嚴愣住。
沈皓冷著臉開口:「沈隊,請你搞清楚,我來找你,只是為了工作。這並不代表我就原諒你了,更不代表你可以參與到我的生活中,對我指手畫腳!」
「小皓,我不是……」
「還有,請你別將我們的關係到處亂說,如果你以為大家都知道了我就會接受你的話,那你就大錯特錯了!我希望你有點分寸,免得大家都難看!」
沈皓說完,轉身向外走。他聽到沈嚴在身後追著叫自己,然後又聽到「咣噹」一聲,也不知是撞到了什麼。沈皓微微一頓,卻沒有轉身,而是大步快速離開。
b一刻鐘後/b
程晉松看著重案組辦公室的燈光,嘴角露出微笑——這哥倆,要聊天可以回家去聊啊,這麼晚還不走,一對工作狂。
他走過去敲了敲門,然後也不待裡面回答便笑著推開:「行了,這都幾點了,要聊可以……」
然而,屋內沒有他預想的其樂融融的畫面,只見沈嚴縮在大辦公室的一把椅子中,他臉色酡紅,雙目微閉,身子還有些微微地發抖。
「沈嚴!沈嚴你怎麼了?」程晉松跑過去,在碰到沈嚴皮膚的時候大驚失色,「你發燒了?沈嚴!沈嚴你醒醒……」
沈嚴再次有比較清醒的意識的時候,人已經在醫院中了。程晉松就坐在他的床邊,見他睜開眼,程晉松忙起身湊到他身邊,輕聲問:「醒了?」
「嗯。」沈嚴應了一聲,想要起身。
程晉松連忙按住他:「你別動,還輸著液呢。」
沈嚴轉過頭,只見自己的左手上果然還在打著點滴。
程晉松幫沈嚴調高了床頭,讓他可以靠著坐起身,然後皺著眉頭數落他:「你知道嗎,你剛才高燒到39多度!我去你辦公室的時候見你窩在一個椅子上,人都燒迷糊了。你幹什麼了?怎麼搞成這個樣子?」
「抓一個嫌疑犯,不小心著涼了。」沈嚴咳了兩聲,解釋說。這兩天氣溫驟降,沈嚴帶人在雨中站了好幾個小時,後來又跳到水裡去抓犯人,怎麼可能不著涼?剛才在辦公室裡他就覺得一陣陣的頭暈發冷。本來他想在辦公室小眯一會兒,誰知道就這麼燒了起來。
「抓賊也不能這麼玩命。要不是我去你辦公室瞧你一眼,你燒這一晚上,可能直接轉成急性肺炎你知不知道?你怎麼就這麼不愛惜自己的身體呢?」程晉松一臉的不滿。
沈嚴笑著聽著他的批評,也不出聲,只是時不時還會輕咳兩聲。
程晉松數落完了,最後問:「沈皓呢?」
沈嚴笑容一僵,繼而轉為落寞。
「他先走了……」
「走了?」程晉松眉頭皺了起來,「什麼時候走的?」
「送完檔案後。」
「你們沒多聊兩句?」
沈嚴無力地搖搖頭,他苦笑一下,對程晉松說:「晉松,我知道你想幫我,謝謝,不用了。」
「為什麼不用了?沈皓跟你說什麼了?」
「他說,他和我只是工作關係,他還讓我有點分寸,不要將我們兩人的關係到處亂說……」沈嚴扯扯嘴角,笑得無比苦澀。
「這小子怎麼能這麼說話!」程晉鬆氣得猛地起身。
「不,這事不怪他,都是我的錯。」沈嚴輕聲地說,「是我對不起他……」
程晉鬆氣得在病房裡來回踱了幾圈,終究無處撒氣地又走了回來:「沈嚴,你別怪我八卦,你能不能告訴我,你們倆到底出了什麼事?」
沈嚴苦笑了一下,開始講起自己和沈皓的往事。
「我父親去世得早,」沈嚴以這樣一句話開頭,「我和小皓基本都是我媽一個人帶大的。我警校畢業後就做了刑警,那時候自己很拼,沒兩年就升了職。七年前,一次緝毒行動之前,我的一個線人突然給我打電話,說他可能被那幫毒販子發現了,我讓他暫時找個地方避一避。可這之後,他突然就沒了訊息。我怕他出事,就立刻去找他。但就在這時候小皓打來電話,說我媽感覺心口不舒服,他打電話去叫救護車,可是醫院說救護車都出去了,暫時派不了,讓我們自己送去。小皓那時候才高二,人小,也沒主意,就打電話給我讓我趕快回家。可當時那邊的情況真的很緊急,我怕我去晚了那線人的命就沒了。於是我告訴小皓別慌,讓他打車帶媽去醫院。我趕到那個線人藏身的地方的時候,那幫人已經發現他了,他身上中了好幾刀,我把人送去醫院,總算保住了一條命。我看他沒事了立刻往家趕,但等我趕到我媽住的醫院時,才知道,我媽是心梗,已經救不回來了……」
沈嚴說到這裡,聲音中帶上了濃重的鼻音。程晉松聽得不忍,安慰地拍了拍他。
「小皓當時哭得特別厲害,他指著我的鼻子說都怪我,要是我立刻回家送媽去醫院,媽就不會死……後來我才知道,當時因為天氣不好,他打了半天車都沒打到,可能就是因為這樣才耽誤了時間……」
沈嚴吸吸鼻子,接著說:「從那天開始,他就再不跟我說話了。辦完了我媽的後事,他就拎著書包跑去了學校,連家都不回了。我去他學校找過幾次,他都不肯見我。他的班主任知道我們的事情後,勸我不要太著急,給小皓一點緩衝的時間。可就在那時局裡來了緊急任務,我救的那個線人交代自己頭上還有一個大毒梟,而我救他的過程正好被那毒梟的手下看到了。因為我救人的時候並沒有暴露身份,所以局裡認為這是一個機會,可以藉此一舉打入這個販毒集團……我當時心裡很矛盾,我不放心小皓,可是那個販毒集團已經好多年了,而且還殺害過好幾個我們的同事。領導跟我反覆陳述利害,我最終還是同意了接受任務……
「我去小皓的學校找他,他還是不肯見我。沒有辦法,我只好給他留了一封信,告訴他我要去外地執行任務,讓他好好照顧自己。我當時已經跟我們領導說過家裡的情況,讓他們一定幫我照顧好我弟弟。如果我真出事的話,一定要供他讀完書找到工作……兩年多以後,這個販毒團伙終於被我們端了,但等我回家的時候才知道,小皓已經去北京了。高考填志願的時候他沒告訴我同事他報的是哪所大學,同事還是通過學校才打聽出來的……我回家找了一圈,小皓沒有給我留下一句話……
「我去北京找過他幾次,可是每次見面都會鬧得很不愉快,後來他就乾脆不肯見我了。我知道他一直沒有原諒我,只好不再去打擾他,只是默默地留意他的訊息。後來我知道他畢業到了s市,還進警隊做了法證,而恰好我又面臨調職,於是就申請來到了這裡……我想就算他不肯原諒我,但我能離他近點也好,也能想辦法照顧照顧他……」
一滴淚滑落沈嚴的臉龐。他看向程晉松,露出一個苦澀的笑容:「你說,我是不是一個特別差勁的哥哥?」
「怎麼會,你也不想的。」程晉松安慰。
「我其實沒奢望過小皓會原諒我,我只是希望可以好好照顧他……我對不起我媽,我不想再對不起他……」
沈嚴眼眶發紅,聲音中的鼻音愈發濃重起來。從未對人提起的往事,多少年積壓在心頭的愧疚、痛苦,在這樣一個夜色中,全都對著程晉松毫無保留地傾訴了出來。
看著這樣的沈嚴,程晉松不禁覺得有些心疼。他坐過去,拍著沈嚴的背說:「沈皓總有一天會明白你的……」
或許是高燒使人變得脆弱,又或許是夜色消解了假裝的堅強,沈嚴終於無聲地哭了出來。
chapter13確定關聯
第二天早上,程晉松一走進辦公室,就板著臉把沈皓叫進了他的辦公室。
「你昨天晚上跟你哥說什麼了?」程晉鬆開口,臉上完全沒有了往日的隨和。
沈皓一怔,繼而反應過來,他有些不悅地皺起眉頭:「我就是按照你的要求,把檔案給沈隊送過去,告訴他我們有了些新的發現。」
「少跟我打馬虎眼!」程晉松猛地一拍桌子,「你知道我問的是什麼!」
沈皓的脾氣也上來了:「組長,如果我在工作上出了什麼問題,你批評我我完全接受;可是我和沈嚴之間的事是我們的私事,」沈皓語氣強硬地強調,「這跟你沒有關係。」
「私事?就因為他耽誤了你媽治病,所以你也打算讓他償命是嗎?你哥發燒燒成那個樣子,你都不能把他送去醫院嗎?他高燒燒死了你就開心了是嗎?」
「什麼?」沈皓一愣,「他發燒了?」
「你哥昨天跳河抓犯人,著涼發燒到39c2,我看到的時候他已經燒得意識不清了。他那個樣子你竟然還能扔下他不管,你就這樣對你的親哥哥嗎?」
沈皓愣住。他想起來,昨天晚上沈嚴的臉色的確不太好,原來他當時是在發燒……
那邊,程晉鬆氣憤的訓斥繼續傳入耳朵:「你哥把你們當年的事情告訴我了,他當初沒回家也是為了救人!他是個警察你懂不懂?當年你小不懂事,現在你這麼大人了還想不明白啊?你以為你媽死了他就不傷心嗎?那是你一個人的媽啊?你說他不救你媽,你呢?我看你還不如他!」
沈皓怔怔地聽著程晉松的訓斥,一時竟沒有還口。
程晉松訓了一陣,見沈皓的表情有些改變,氣也慢慢消了一些,他長嘆了一口氣,最後開口:「沈皓,中國有句老話叫‘子欲養而親不待’,你應該知道是什麼意思。現在你爸媽都不在了,沈嚴是你唯一的親人,你難道就打算一輩子都不理他,等到哪天他也離開了才開心嗎?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退出程晉松的辦公室,沈皓腦中還是一片混亂,腦中反反覆覆出現的全是沈嚴昨夜的憔悴模樣。他發燒了,還燒得那麼嚴重?自己怎麼就沒發現呢?不對,其實當時是有跡象的,他說話的時候嗓子啞得那麼厲害,還咳嗽過好幾次,只是自己選擇了視而不見。如果他真的就在辦公室裡燒一晚上的話……
沈皓突然打了個冷戰。
恍惚地抬頭,沈皓一愣——自己竟不知不覺間走到了重案組的門口。
重案組的人似乎已經開始忙起來了,沈皓透過窗戶打量,只見那群人正湊在一起看著沈嚴手中的檔案,時不時還會討論著什麼。沈嚴認真地聽著其他人的對話,即使開口也很簡短。這時的他衣衫整潔,面容嚴肅,昨天的憔悴虛弱已全然不見蹤影。沈皓大為訝異:他這麼快就回來上班了?他的病好了嗎?
「沈皓?你怎麼過來了?」肩頭突然被拍了一下,沈皓嚇了一跳,回頭一看,竟是秦凱和蔣睿恆。
秦凱看著沈皓髮呆的樣子,忍不住笑了出來:「你怎麼站這裡了?有事進去啊!」
「哦,沒什麼,就是想問問昨天的報告你們收到了沒。」沈皓反應過來,遮掩道。
「收到了,頭兒一大早就打電話告訴我們了,我這不把睿恆也拽過來了嗎?」秦凱說完,帶著點讚許地看著沈皓,「小海剛才已經問過方敏的同學了,她說還真有那麼回事。我說你小子還挺行的啊,你是怎麼想到這種可能的?」
「不是我想的,我只是發現了一些問題,是晉哥想出來的。」再次聽人提起沈嚴,沈皓竟感覺比以往更加不舒服——不是原來的那種厭惡,而是有些莫名的慌亂和不知所措,於是他匆匆轉身,「沒事我就回去了。」
「對了,你讓晉哥有時間下來一下唄!頭兒說有些事還想跟他確認一下。」
「好。」沈皓頭也不回。
「這孩子又怎麼了?」看著沈皓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秦凱莫名其妙地摸了摸後腦勺。蔣睿恆則是留心到了沈皓聽到沈嚴名字時那明顯的不自然,微微挑起了嘴角。
「凱子、睿恆,你倆杵門口乾嗎呢?快進來!」屋內傳來程海洋的叫喚聲。秦凱回過神,立刻拉著蔣睿恆走了進去。
沈嚴聞聲抬頭,見蔣睿恆跟著秦凱進來,立刻開口:「怎麼樣?」
「我不得不說,我有時候真是很佩服你們這豐富的想象力。」蔣睿恆看了沈嚴一眼,才繼續開口,「經比對,樊之緒和方敏口鼻內的灼傷程度基本相同,也就是說,他們吸入的三氯甲烷濃度應該基本一致。從這一角度來說,兩起案子的確有可能是同一兇手犯案。」說完他又忍不住加了一句,「我有的時候真想把晉松那傢伙的腦袋開啟看看,他怎麼總能想到這麼匪夷所思的東西呢?」
「我好像聽到有人在誇我了。」一個聲音從門口響起,程晉松走進重案組辦公室,臉上帶著微笑。
「嗯,我正在研究把你腦袋開啟看看的可能性有多大。」蔣睿恆挑挑眉。
「我可以填個遺體捐贈書,60年後你就能實現心願了。」程晉松戲謔地回答。
然後兩人都笑了出來。
「你來得正好,」沈嚴對程晉松說,「還是你來跟大家解釋一下吧。」
「好。」程晉松收起笑容,開始進入工作模式,「昨天,我們在回顧樊之緒死亡現場的照片時,意外發現了一個現象,就是樊之緒死亡的情景很像一幅著名油畫《馬拉之死》。」程晉松說著,將一張列印的油畫照片遞給眾人,「這幅作品是雅克·大衛的經典代表作,表現的是著名政客馬拉在浴室內遇刺身亡的情形。兩相對照可以發現,樊之緒的死狀和畫中馬拉的姿態幾乎一模一樣。」
眾人湊過頭去,果然發現二者非常相似。
「而且,」程晉松繼續說,「在發現兇手坐過的那把椅子的那堆雜物中,我們還找到了一個小櫃子,在櫃子頂面上也出現了發光氨反應。也就是說,兇手為了完全模仿這幅畫,還特意搬了個櫃子放到浴缸邊。我們對浴室地面與堆放雜物的地面的灰塵成分進行了分析,結果在裡面發現了微量的炭筆屑——這種炭筆,往往是用來給油畫打草稿的。」說到這裡,他看向沈嚴,「你還記不記得你當時說過一句,兇手與死者是有多大仇,非要看著他死不可?」
沈嚴點點頭。
一旁的程海洋反應過來,恍然大悟:「哦!所以,那人並不是要看著樊之緒死,而是在對著樊之緒的屍體作畫!」
「沒錯。」程晉松點點頭。
「那你又怎麼確定方敏也是被同一個兇手殺的?」江厲問。
「首先當然是因為三氯甲烷。其實我當初看到樊之緒的驗屍報告的時候就注意到這一點了,接連的兩起案子,被害人都是被三氯甲烷給迷昏的,這未免巧了點。不過因為兩個死者死因死狀都不太一樣,所以一開始我沒往這個方向想。直到發現殺死樊之緒的兇手可能是個畫家之後,我才想起來,方敏的死狀也和一個著名的場景很像。」
「什麼場景?」秦凱和程海洋一起追問。
「睡美人。」
「睡美人?」兩人同時叫出聲,他倆互相對望一眼,又想了想……
「照著童話殺人,這讓我將來怎麼面對這個故事啊……」程海洋嘟囔。
程晉松笑笑,接著說:「有了這個想法後,我就把方敏一案的證物重新檢查了一遍,結果在床下地毯裡也發現了同樣的炭筆屑。至此,我才敢肯定,兇手是同一個人。」
聽程晉松講完,沈嚴才繼續開口:「剛剛我們已經分頭確認過,方敏在死前兩天曾畫過一張街頭素描,而樊之緒電腦的瀏覽記錄顯示,他也確實瀏覽過幾個和繪畫禮物相關的網頁。所以現在我們可以基本確定,這是一起連環殺人案,兇手以作畫為手段接觸被害人並將其殺害,再將死亡現場佈置成名畫或是著名場景的樣子,然後對著屍體作畫。」
「畫殺人現場,這人不是有病嗎?」秦凱嘟囔。
「沒錯,這人一定存在著嚴重的心理扭曲。」程晉松回答,「從他的行為分析,他應該對繪畫有著偏執的熱愛,迫切希望自己的畫能夠得到眾人的賞識,然而現實卻並不如意,所以他才通過這種方式創作作品,希望能取得成功。」說到這裡,他微微停頓了一下,然後強調,「不過,從他實施犯罪的整個過程來看,這人又是個非常細心謹慎的人,他對各個環節的考慮都非常細緻,幾乎沒有留下什麼馬腳。」
沈嚴點點頭:「所以,我們要找的應該是一個20至35歲的男性,他有著素描和油畫功底,但卻並不受人賞識,他應該向美術院校、美術館、畫廊投遞過自己的作品,但卻屢次失敗。他性格應該較為兩極化:一方面內心偏激敏感,不能接受別人對他的批評或無視,而外在表現上又比較平和,能在較短的時間內獲得被害人的信任,以取得他所需要的資訊,如被害人住處等。」說完,他開始分配工作,「所以,我們就從這兩方面入手,禮源、江厲,你們負責美術院校、美術館和畫廊,看看有沒有人最近投遞了與死亡現場相似的繪畫作品;秦凱、海洋,你們去本地幾個街頭畫家聚集的地方打探些訊息,重點是靠近兩個死亡現場的地點。大家隨時保持聯絡。」
「是!」
四人點點頭,轉身離開辦公室,蔣睿恆也跟著離開。程晉松看他們出門後,走到沈嚴身邊,關心地問道:「怎麼也不回家多休息一會兒?」
沈嚴還在翻卷宗,聽到程晉松的聲音,抬頭笑笑:「沒事了,燒早就退了。」
程晉松看著沈嚴那不在意的樣子,知道批評也沒有用,最後無奈地一瞪眼:「今天給我多喝熱水!」
「好。」沈嚴妥協地點點頭,接著又收斂了笑容問程晉松,「對了,你在看這個案子的時候,有沒有發現這兩個被害人有什麼共同點?」
「嗯?共同點?」
「嗯。」沈嚴點點頭,眉毛微微蹙起,「我總覺得,以兇手這種追求完美的性格,他在選擇下手物件上,應該也不是那麼隨便的。」
「你認為兇手是選擇特定目標下手的?」
沈嚴點點頭:「不過我看了這兩個人的檔案,兩人年紀、性別、交往圈子都很不一樣,我不明白兇手是為何選中他們兩個的。」沈嚴又低頭看向卷宗,有些擔憂地說:「我真不希望要靠下一個死者來給我們提供線索……」
chapter14兇手出現
儘管沈嚴和程晉松還是沒有研究出兩個死者的共同點,但是通過對方敏和樊之緒的生活軌跡分析,他們卻確定了兩人可能有交集的地理區域,這其中包括兩個文化廣場,一所美術院校以及它周邊的畫室、畫廊。於是這些地方便成了眾人重點調查的物件。
當天下午4點多。
「嘿,程海洋!你們查得咋樣了?」許柔開始微信騷擾程海洋。
不一會兒,程海洋的回覆就過來了:「別提了,你知道咱們市的××美術學院吧?原來他們最近正在搞一個油畫比賽,在全國徵集油畫呢!搞不好那精神病就是因為這件事才開始殺人的!」
「啊?這麼說,那裡面不是很可能有兇手的畫了?你們沒去看看?」
「當然看了啊!頭兒一聽說這訊息,這不把我們都叫來了嗎。好傢伙好幾百幅油畫,把我都快看吐了。」
「結果呢?有沒有?」
「沒有,沒有發現一幅跟犯罪現場相似的畫。這裡的老師說油畫乾透需要時間,很可能那人還沒交過來,不過頭兒和禮源他們擔心兇手是對他現在的畫作不滿意,可能還要殺人。」
「那你們不是時間挺緊了?」
「是啊,頭兒讓我們把本市的畫都挑出來,再仔細排查一遍。晚上我和凱子還要去文化廣場找線索呢。現在有事,先不說了哈。」
許柔放下手機,回味了一下程海洋剛才說的話,突然眼睛一動來了興致。她抬頭看向對桌的沈皓:「嘿,沈皓!一會兒下班去文化廣場啊?」
「嗯?」沈皓抬起頭,有點不明所以,「去幹嗎?」
「去找線索唄!程海洋他們說兇手可能在那裡。」
聽到這句話,沈皓忍不住笑了出來:「小柔姐,人家聽到殺人犯都避之不及,你怎麼還上門去找兇手啊?」
「咳,我又沒說就是去找殺人犯,咱們就去看看嘛!程海洋和秦凱他們都不懂畫畫,咱們去,說不定能從專業角度發現些問題啊。」
「我對西方美術可是一點也不瞭解,還是算了。」沈皓捧起手邊的書,「我還是繼續學習吧。」
「小子,實踐是最好的老師……」
許柔對著沈皓又鼓動了好久,無奈沈皓態度堅決,於是許柔撇撇嘴:「我去問問別人去!」
沈皓笑笑,低頭繼續看書。
經過不懈的努力,許柔最終成功說動了李嘉宇和蘇墨涵兩個人陪她去冒險。一下了班,兩人就被許柔催著離開。沈皓去食堂吃了個飯,回到辦公室衝了一杯咖啡,一邊值班一邊捧著一本《現場鑑定學》繼續用功。也不知過了多久,突然,辦公室的電話響了起來。
「喂,法證組。」沈皓接起電話。
「沈皓?」那邊傳來的是蔣睿恆的聲音,「晉松在不?」
「晉哥?他今天不值班。」發覺蔣睿恆的聲音有點焦急,沈皓問道,「怎麼了?有什麼事嗎?」
「那個畫家殺人的案子,我這邊可能又發現了一個受害者。這樣,我給晉松打電話,你帶著東西現在趕到第四醫院來!」
「好!」沈皓結束通話電話,迅速拎了個箱子跑了出去。
當沈皓在醫院門口下車的時候,程晉松正好也剛剛趕到。兩人一起向裡走,沈皓邊走邊問:「又有受害者了?」
「嗯,不過這次人沒死。」程晉松邊走邊說,「到了就知道了。」
兩人找到蔣睿恆所說的病房,推門進去,沈嚴已經先到了,他正在和蔣睿恆研究著什麼。聽到腳步聲,那兩人同時抬頭,沈嚴看到沈皓就是一愣,而沈皓也意外地怔了一下。
另外兩人顯然沒注意到這細節,程晉松問蔣睿恆:「怎麼樣?人在哪裡?」
蔣睿恒指指病房內戴著呼吸罩的女病人:「那裡,還在昏迷中。」
「她是怎麼逃出來的?」按照兇手以往的行兇方式,被害人一旦被迷暈很快就會被殺,很難有逃生機會。
聽到這話,蔣睿恆和沈嚴對視了一眼。
「怎麼了?」沈皓注意到了兩人的表情,開口問道。程晉松也轉過頭來。
「她不是逃出來的,」沈嚴開口解釋,「你們看過監控錄影就能明白了。」
四人走到醫院監控室,沈嚴借了一臺電腦,把一個行動硬碟連了上去。他一邊操作一邊說:「這是110那邊接到報警後,從交通監控錄影中查到的畫面。」
程晉松和沈皓一起看向螢幕。
時間顯示的是昨晚11點多,在一個十字路口,一個女人搖搖晃晃地出現在螢幕的左端。女人腳步踉蹌,一看就是神志不太清醒的樣子。她晃盪到路中間時被迎面而來的一輛吉普車猛地撞飛。令人氣憤的是,那司機竟然沒有下車看看傷者,而是直接加速揚長而去。
「這是女傷者被撞傷的過程。你們注意到被害人的精神狀態了吧?」
程晉松和沈皓都點點頭。
「然後,這是在這之前三小時,附近的錄影。」沈嚴說著,又調出另一段影片。
時間變成了昨晚的8點20分。鏡頭中還是那個女人,她正沿著一條安靜的小路走著。不一會兒,一個黑色的身影跟在了她的身後。那人從身上掏出一塊白色的毛巾,然後突然加速快步追上,一把將毛巾蒙上了那女人的口鼻。那女人起初拼命掙扎,但後來應該是迷藥發揮了作用,終是無力軟倒。
沈皓吃驚地睜大了眼睛,這還是他第一次見到一個兇手行兇的過程。
看女人昏倒,兇手終於鬆開了手。他蹲下去撥開女人的頭髮,用手摸了摸女人的臉。從顏色上可以分辨出,那人戴著手套。
「就是這裡,注意看。」沈嚴突然開口提醒。
出人意料的事情發生了。兇手撫摸女人臉龐的動作突然停了下來,他抬起女人的下巴,似乎是在仔細地檢視女人的臉。然後,他突然猛地站起了身,然後發瘋般地衝著旁邊的牆壁拳打腳踢。
看著兇手這奇怪的反應,程晉松皺起了眉。
兇手對著牆發洩了好一陣子,終於停了下來。他撿起地上的毛巾,而後冷漠地離開,再也沒看那女人一眼。
沈嚴關掉了影片。
程晉松抬起頭來,看向蔣睿恆和沈嚴:「你們確定這就是那個畫家殺手?」
蔣睿恆點點頭:「應該可以。女傷者是今天凌晨被送到醫院的。當時警方只是認為這是一起單純的車禍逃逸,可看到監控錄影才發現,女傷者似乎在出事前就已經意識不清了。再查就發現了剛才你們看到的那段。我在給女傷者驗傷時發現她也吸入過氯仿,而且衣服上還沾上了些松節油(在油畫的調變中,起稀釋顏料的作用),我一見不對,立刻就把你們叫過來了。」
「女傷者身上的東西不多,只有一個包。」沈嚴指了指一旁的一個女式包,「現在最糟糕的是她一直沒有醒,所以我們沒有辦法詢問她關於兇手的事情。」
程晉松皺著眉頭,又播放了一遍那段監控錄影。
「兇手大概是1.75米,中等身材,」他看著錄影中的畫面,分析著說,「他沒有正對過鏡頭,最多的時候大概只露了1/3的臉,而且比較遠,面部分析能做到什麼程度恐怕得問沈皓了。」
沈嚴和蔣睿恆一起回頭看沈皓。
令人意外的是,此刻的沈皓竟並沒有在看錄影,他低著頭,手上擺弄著一個花花綠綠的手機。
感覺到前方三人的目光,沈皓抬起頭來,他舉起手機,對那三人一笑:「我覺得,或許我們有更方便的辦法。」
一條微博映入眼簾——「心血來潮,找人畫了個素描」,短短的文字下方有一張素描畫像,一眼就可以看出被畫者是被害人。而更重要的是,這條微博標註了地址!
中山廣場!
四人立刻驅車向中山廣場奔去。沈嚴開車,蔣睿恆坐在副駕駛座上,程晉松和沈皓則坐在後排,拿著幾張圖片繼續研究兇手的特徵。
「你們說,兇手為什麼沒有殺她?」蔣睿恆開口。
另外三人都沒有回答,這也是幾人都覺得最奇怪的地方。
見沒人開口,蔣睿恆自己繼續分析:「我看錄影,兇手好像是看到她的臉之後才放棄的,難不成兇手是認錯人了?」
沈嚴立刻否定:「不會。兇手這麼謹慎,不可能犯這種錯誤。」
「我覺得,兇手放棄的原因或許跟這女人的臉有關,」程晉松看著監控圖片分析,「你們有沒有注意到,兇手曾經對著被害人的臉仔仔細細地看了好一陣子,一定是女傷者臉上的什麼東西使他放棄了行兇。說不定,兇手選擇被害人,就是看他們的臉來的。」
「臉?」蔣睿恆回憶了一下三個被害人的臉,「他們的臉沒什麼特別啊?」
聽著那兩人的對話,沈皓突然覺得心中一動。他盯著女傷者的照片,腦中似乎有些什麼想法在隱隱浮現,只是飄飄忽忽地抓不住。
「等我們找到兇手,就能弄明白了。」沈嚴說著,猛地打了一下方向盤。
其他三人抬頭——中山廣場已經近在眼前。
chapter15謎底
四人來到中山廣場的時候,已經是晚上9點多了。雖然此時早已徹底天黑,但廣場四周的巨大路燈卻把這裡照得宛如白晝。廣場上熙熙攘攘,散步的、跳繩的、跳舞的、畫畫的……各類人群忙活得好不熱鬧。沈嚴剛才出發前也通知了秦凱和程海洋,此刻他們也已趕到了這裡。沈嚴簡單說明了一下情況,便將監控照片發給幾人。就在六人打算散開去分頭尋找嫌疑人的時候,突然在他們身後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晉哥?」
眾人一起回頭,只見蘇墨涵和李嘉宇站在那裡,一臉驚訝地望著他們。
「你們怎麼會在這裡?」程晉松有些吃驚。
「小柔說要來找線索,結果把我們倆都給拉過來了。」李嘉宇看著眾人嚴肅的神情,問道,「怎麼了?」
「兇手可能就在這個廣場。」程晉松壓低聲音說。
「什麼?」李嘉宇吃了一驚。
沈嚴三言兩語地把發現線索的經過告訴給他倆,李嘉宇一邊聽一邊看照片,也皺起了眉頭。
「怎麼樣?有沒有看出來像哪個人?」蔣睿恆問李嘉宇。
李嘉宇搖搖頭:「太模糊了。而且這裡有幾個人跟這體型都差不多。」
「兇手給被害人畫過畫,上面還簽了日期,我們也可以根據這個來找。」沈嚴說。
於是這兩人也立刻加入到搜捕隊伍中。李嘉宇和沈皓一組,兩人拿著圖片,一邊走一邊跟那幾個畫家做比對,而蔣睿恆則乘機湊到了李嘉宇身邊。
「跟許柔出來二人世界?」低聲耳語,聲音帶著點挑逗的味道。
「什麼二人世界?」李嘉宇白了蔣睿恆一眼,「還有墨涵好不好?」
「所以我也吃墨涵的醋。」
李嘉宇站定,看著笑得一臉曖昧的蔣睿恆,不耐煩地說:「你還能再無聊點嗎?」
眼看李嘉宇要被惹毛了,蔣睿恆立刻收斂了些,他左顧右盼道:「對了,許柔人呢?」
「回去了。」
「回去?她不是說找線索嗎?」
「是啊……」李嘉宇無奈地嘆了口氣,「我們幾人到了廣場後她就讓我們一人找一個畫家畫像,說是藉機套套料。我倆這邊剛找人聊了沒多久,她卻拿著一幅畫回來了。」
蔣睿恆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嗯,像許柔的作風。」
「她還跟我們吹噓,說人家誇她長得好呢,說她臉長得特別對稱。」說到這裡,李嘉宇也無奈地笑了出來,「被人家誇兩句就忘乎所以,不記得自己是來幹嗎的了。」
兩人正說笑著,身後的沈皓卻突然停住腳步。他瞪大眼睛,彷彿想起了什麼重要的東西。
「沈皓,怎麼了?」李嘉宇回過頭來。
沈皓突然反應過來,他迅速地扯過李嘉宇手中的照片,仔細地觀察起來。然後他猛地抬頭,對著李嘉宇大聲問道:「那個畫家在哪兒?」
「畫家?」李嘉宇有些沒反應過來,「你說給許柔畫畫的?」
「對!」
「在那邊……」李嘉宇轉過頭去,有些意外,「那人好像不見了……」
「什麼時候不見的?」
「小柔回家前我看過一次,那時候那人還在。」看著沈皓越來越糟的臉色,李嘉宇也有了些不好的預感,「怎麼了?難道是那個人?」
哪知聽到這句話後,沈皓的臉色瞬間變得更加糟糕,他顧不得回答李嘉宇,轉身就往程晉松和沈嚴那邊跑。
「壞了!」沈皓一臉焦急地對沈嚴和程晉松說,「小柔姐可能有危險!」
沈嚴、程晉松正和蘇墨涵在一起搜查,聽到這句話,三人都是一驚。跟在沈皓身後跑過來的蔣睿恆和李嘉宇也嚇了一跳。
「沈皓,怎麼回事?你慢慢說。」程晉松冷靜開口。
「我知道兇手選人的標準了,他是在選擇臉部對稱的人。」沈皓說著,把另外兩個死者的照片找出來,「我當初看這兩人照片的時候就總覺得有點不對,剛才聽嘉宇哥一說我才想起來,這兩人的臉都是非常對稱的。兇手就是在挑臉部對稱的人下手。而至於他為什麼放棄了第三個被害者,」沈皓翻出了被害者的手機,「是因為被害者臉上長了個痘痘!」
幾人一起看向手機,果然,在微博上那幅素描中,被害人的臉上是光溜溜的,而剛才在病房中拍攝的照片中,被害人的右臉明顯起了好幾個痘痘。
沈嚴看了看照片,皺著眉抬起眼:「小皓,你確定嗎?」殺臉型對稱的人,這個推論實在有些匪夷所思,比當初為畫畫而殺人的說法還令人不敢相信。
「我確定。」沈皓看著沈嚴,目光中沒有一絲猶豫。
李嘉宇回憶起半個多月前大家在辦公室見識過的面部鑑定系統,對沈皓說:「我明白你的意思,不過沈皓,大多數人面部的不對稱都是非常細微的,兇手可能僅憑肉眼就判斷出誰的臉對稱,誰的不對稱嗎?」
「這倒不一定。」程晉松插口進來。他拿起那幾個被害人的照片,對眾人說:「你們看這幾個人,他們的髮型都是對稱的,這一下就讓他們的臉顯得對稱許多;而且他們的臉上沒有任何斑點疤痕,其實能符合這兩點的人並不是特別多。」
幾個人一邊聽一邊看照片,發覺程晉松的分析的確有些道理。
「現在關鍵是那個兇手很有可能盯上小柔姐了!」沈皓著急地說,「嘉宇哥說那個人稱讚過小柔姐的臉對稱!」
「什麼?」幾人大吃一驚,一起看向李嘉宇。
李嘉宇面色凝重地點點頭:「小柔畫完畫回來的時候,確實跟我說過那個畫家誇她的臉對稱,而且……」李嘉宇頓了一下,擔憂地開口:「她還告訴人家她做過面部分析,她的左右臉完美對稱。」
「而且,那個畫家在小柔姐離開後就不見蹤影了!」沈皓著急地補充。
「趕快給許柔打電話!」沈嚴大叫一聲,轉身往外跑,「上車!去許柔家!」
b此刻,許柔宅/b
桌上的手機在振動著,發出一陣微弱的嗡嗡聲。在手機的旁邊是一張素描畫像,畫像中的女子臉型完美,就連笑容都那樣的對稱。
電話振動了一陣後停下,不一會兒卻又再次鍥而不捨地振動起來。只可惜始終無人過來接聽。整個房間內很是安靜,只有浴室內傳來一陣水聲。
「不行!許柔的電話始終沒人接!」程晉松焦急地說。沈嚴更加用力地踩下油門,警車呼嘯著在路上飛馳而過。
幾分鐘後,許柔終於從浴室中走了出來,她穿著一身清爽的居家服,一邊擦著頭髮一邊哼著歌。今天是許家父母外出旅遊的第一天,一想到可以不必再聽老媽的嘮嘮叨叨,許柔心情好得不得了。
手機又振動了起來,許柔拿起手機,一看是程晉松打來的,秀臉登時垮掉:「不是吧?難不成又有案子了?」
「喂?晉哥?」
「小柔,你在家嗎?」電話那頭,程晉松的聲音是少有的焦急。
「在啊。怎麼了?又有案子了?」
「你待在家!千萬不要……」那邊的話還沒有說完,電話卻不知出了什麼問題,突然沒了聲音。
「喂?喂?樓高訊號果然不好。」許柔換了個地方,電話卻還是沒有訊號。許柔無奈,只好結束通話電話,打算撥回去。
而就在此時,門口突然傳來敲門聲。
許柔撥號的動作停了下來,她衝著門外問:「誰啊?」
「送快遞的。」
「快遞?誰又寄給我東西了?」許柔邊嘀咕著邊往門口走去。
手機又響了起來。
許柔接起手機,同時伸手去開門。
電話在接通的那一刻傳來程晉松焦急的吼聲:「小柔!老實在家!千萬不要給別人開門!」
而同一時刻,許柔開啟了房門——
啪!
手機掉落在地……
電話這頭,程晉松聽到了清晰的開門聲,之後「啪」的一聲傳來,許柔的電話便再也沒了反應。
「糟了!兇手過去了!」程晉松焦急地說。
「到了!」沈嚴猛地剎住車。
所有人立刻跳下車來,猛力向小區內飛奔。程海洋一邊跑一邊大喊:「警察辦案!閃開!」小區保安被這陣勢嚇了一跳,倒也真的沒敢阻攔。幾人奔到許柔家樓下,只見這一單元的大門敞著,門上貼著維修通知。原來這門鎖竟偏在這個時候壞掉了,難怪兇手可以那麼容易地上了樓。
「她家幾樓?」沈嚴一邊大聲問,一邊向樓上跑。
「12樓!」程晉松跟在後面,大聲回答。
「法證的人坐電梯!記得把兩部電梯都堵住!其他人跟我上樓梯!」
沈嚴三人一口氣衝到了12樓,一齣樓梯間,就見到許柔家的房門大開著,三人一見心中一驚,立刻奔了過去。
「許柔——」
「幹嗎?」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只見許柔一臉輕鬆地從門後走了出來,她全身無傷,正有些不解地看著跑得上氣不接下氣的三人。就在這時,程晉松和李嘉宇也已乘電梯趕了上來,許柔見到他們,吃驚地笑道:「哇!這麼大陣仗!」
「你……」程海洋喘著粗氣,不解地問,「你沒事?」
「沒有啊。」許柔笑笑,回答道。
「那兇手沒來找你?」
「哦,你說他啊。」許柔一指右邊,「在那裡呢。」
所有人一起轉頭——這時他們才注意到,原來這地板上還躺著一個人。這人應該已經昏了過去,躺在地上一動不動。而最震撼眾人的是那人手腳上纏著嚴嚴實實密密麻麻的繩子……
眾人先是一呆,繼而轉頭,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許柔似乎完全沒有注意到大夥的表情,還在自己說著:「這傢伙一進來就想迷暈我,被我一腳給踹趴下了。哎,你們說的畫家殺手,是不是就是這傢伙?」
所有人持續驚呆中。秦凱輕輕捅捅程海洋,小聲低語:「彪悍女果然不能惹……」
兇手就這麼戲劇性地被抓獲。經過了解,兇手名叫樊高,32歲,來自鄰省的某小城市。他從小在福利院長大,因為性格較為孤僻,一直沒有什麼朋友。因為名字與著名畫家凡·高名字相似,他從小就開始學畫,幻想著有一天也能成為一個著名的畫家,出人頭地。可是因為缺乏專業教師的指導,加之天分有限,他一直沒有什麼大的成績,連考了幾年美術學院都沒有被錄取。老師勸他放棄繪畫找個其他的工作,可他卻不願意,仍是固執地堅持己見。一年前,他來到s市,一邊靠街頭作畫維持生計,一邊向美術學院和畫廊投稿求職,可惜一直沒有成功。多年的失敗最終造成了心理上的扭曲,他終於開始走上了殺人作畫的道路。在審訊他的時候,他始終神經質地念叨著一句話:「偉大的作品,都是用生命完成的……」
b走廊上/b
「怎麼樣,什麼時候提交送審?」程晉松問。
「這兩天吧,不過估計要先對他進行精神評估。」沈嚴說。
「他這樣子,應該會定人格障礙,估計會被送去精神病院。」蔣睿恆說。
三人就這麼一邊聊著一邊往沈嚴的辦公室走。沈嚴推開門進屋,卻在走到辦公桌前時愣住——自己的桌上不知何時被人放上了一堆東西,有餅乾,有麥片,還有幾種常見藥。
沈嚴驚訝了一下,繼而反應過來,他抬頭看向程晉松:「你買的?」
「這個還真不是。」程晉松無辜地擺擺手。
「不是你?」沈嚴意外——除了程晉松還有誰會送他這些東西?
「會不會是沈皓買的?」蔣睿恆突然開口。
沈嚴和程晉松同時一愣。
沈嚴看了程晉松一眼,又轉向蔣睿恆,苦笑著搖搖頭:「不會的。」看來大家都已經知道他和沈皓的關係了,但是他們都不知道沈皓有多恨自己……
「我覺得很可能是他,前兩天我還在你辦公室門外看見他偷偷過來看你呢。」
沈嚴一聽這話吃了一驚:「他來看過我?什麼時候的事?」
「嗯,8日吧,就是你們在s大抓了那個大學生的第二天。」
沈嚴驚訝——那不就是自己發燒後的第二天嗎?明明前一晚,沈皓還義正詞嚴地跟自己劃清界限了啊……
程晉松則想起,那天早晨,自己曾經把沈皓叫過去,狠狠地批了一頓……想到這裡,他笑了出來,看來,這小子還有救。
看到程晉松微笑,沈嚴追問道:「你做了什麼?」
「我什麼也沒做,是你弟弟大了,懂事了。」程晉松微笑著說,「你看,我說過的,一切都會慢慢變好的吧?」
沈嚴看著程晉松,眼中滿含著感激,他發自內心地開口:「謝謝。」
程晉松微笑著拍拍他的肩。蔣睿恆看著這兩人,也露出發自內心的微笑。
——卷二·無盡深眠·完——
作者「貝曉」的其他小說
《詭案追蹤大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