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吸血詭影

chapter01夜訪「吸血鬼」

我們在哪兒?

我們在地獄中,我們屬於地獄。

如果沒有地獄呢?或者地獄不要我們?

但地獄是存在的,無論我們去哪兒,都在地獄中。

——摘自《夜訪吸血鬼》

夜。

夜色凝成重重霧靄,圓月在濃霧的遮掩下,發出慘淡的光。地上有一座歐洲古堡式建築,因為年久失修,牆壁上已經露出斑駁的痕跡。一隻烏鴉從門前已經枯死的樹上飛過,發出突兀而沙啞的叫聲。

就在這死寂中,突然出現一聲嘶啞的推門聲——

吱嘎。

城堡的大門被推開,幾個人影從門外探進頭來,小心地向裡張望。

「我說,我們非得到這種地方來拍嗎?」一個女孩子看了看漆黑的室內,怯怯地問旁邊的人。

「可只有在這裡才能拍出吸血鬼的感覺好不好?」旁邊一個男生小聲回答。

「可是,這裡感覺好恐怖的……」

「放心吧,我調查過,這是一個空屋,沒人的!放心,我們只要拍幾個鏡頭就好。」男生信誓旦旦地保證。

「好,下面我們來拍發現吸血鬼的鏡頭。安琪從門外進來,看到房間內的棺材,開啟之後,發現德古拉。」一個男生有模有樣地給旁邊的兩個人說戲。

「不過,這裡哪有棺材啊?」演吸血鬼的男生扯扯導演的袖子。

「嗯?」那導演向周圍看了一圈,最後視線定格在牆角的一個櫃子上。

「就那個櫃子吧,咱們就拍吸血鬼從櫃子裡走出來。」

「老大,咱們這是吸血鬼,不是殭屍……」

「哎呀,這不是因地制宜嘛!咱們經費有限,上哪兒弄棺材?快去,快去!」

「哦……」扮演吸血鬼的男生嘟囔著,走過去拉開了櫃門,他不經意地抬眼,然後瞬間驚呆——

已經有人先到了——不,也許說是「同類」更合適——櫃子裡的男人穿著一身黑色的西裝,他雙目圓睜,面色慘白,嘴角帶血,而在他的脖子上,有兩個血跡斑斑的血孔……

「啊——」

「半個小時前接到的報警,幾個大學生說在城堡裡發現了一具男屍。」接警的110警員一邊帶人往裡走,一邊給沈嚴等人介紹情況。

「大半夜的,這些大學生來這鳥不拉屎的地方幹嗎?」程海洋不解地問。

「說是要拍一個關於吸血鬼的短片,結果就真遇到鬼了。」

「靠!現在的大學生真是不知道‘怕’字怎麼寫啊!」

說話間,眾人已經來到了城堡門口,沈嚴看著這個建在郊外的突兀的歐式城堡,有些困惑地問:「怎麼在這裡會有這麼一棟樓?」

「歷史遺留問題。」方禮源給沈嚴解釋,「這塊地原來是本市一個開發商買下來,想建遊樂城的。後來那個集團資金出了問題,突然就倒閉了。這個樓當時才剛建好,然後就一直這麼擱到了現在。」

沈嚴點點頭,表示瞭解。

說話間,眾人已經走到了建築裡面。粗略一掃可以發現,這個建築完全是按照中世紀歐洲的風格佈置的,華麗的吊燈,花紋繁複的地面,旋轉樓梯,只是由於長期廢置,各處都蒙了一層灰,而且這裡根本沒有電,現在是用應急燈來照明的,燈下的明亮與四周的黑暗交錯,更讓這裡透出一股詭異的陰森。

眾人徑直來到發現屍體的房間,屍體已經從櫃子裡挪了出來,一個穿著白大褂的人正蹲在那裡進行屍檢。

「睿恆,你來得好快啊!」方禮源打招呼。

「別提了!我本來明天休息,都跟朋友約好了去爬山釣魚,結果就接到了這麼個電話。」被叫到名字的男子站起身來,這個人也是瘦高個兒,面容俊朗,而那副無邊眼鏡更增添了此人的精英氣質。看到沈嚴,那人摘下手套伸出手:「你就是新來的沈隊長吧?你好,我是法醫蔣睿恆。」

「沈嚴。」沈嚴也伸出手去,跟他握了握手。

「嗯,過來看看屍體吧。」蔣睿恆重新戴上手套蹲了下去,「男性死者,從肝溫估計,死亡時間是晚上7點到10點。死者死前有過掙扎。至於死亡原因嗎,你們看看,他像是怎麼死的?」

隨著他的動作,眾人的目光都轉移到了地上的屍體上。死者看上去40多歲,是個長相頗為普通的中年男子,他雙目凸出,臉色慘白,一副死不瞑目的模樣。而最為顯眼的,是死者脖子上那兩個清晰的血洞。

黑夜、歐洲風格的城堡、屍體、脖子上的血洞……這一切,都不禁讓人生髮出一種聯想……

「吸血鬼?」江厲皺著眉頭,輕聲開口。

「bingo!你也覺得像吧?」蔣睿恆興奮地一擊掌,很開心有人這麼上道。

那邊,程海洋張大了嘴巴:「不是吧?這麼玄幻啊?」

沈嚴似乎對蔣睿恆的「猜測」沒什麼感覺,他盯著屍體的頭部觀察了一會兒,抬起頭問:「死者是失血過多而死?」

「沒錯,屍體身上沒有別的外傷,所以應該就是脖子上那兩個孔造成的。」蔣睿恒指了指屍體,繼續說,「你們有沒有覺得死者臉色特別白?」

幾人都點了點頭。

「這種白可不是一般的死因能造成的。我懷疑,死者體內的血應該差不多都沒了。」

蔣睿恆話音未落,其他幾個人表情都是一變。見他們抬眼看他,蔣睿恆微微一挑嘴角,繼續說:「不過具體是不是這樣,要等我回去詳細驗屍後才能確定。」

這時,一旁的秦凱突然「咦」了一聲。

「怎麼了?」眾人都轉過頭去。

「這個人……我怎麼覺得有點眼熟?」

「眼熟?」大家都吃了一驚。沈嚴追問道:「你在哪裡見過?」

「嗯,記不清了。總覺得好像見過。」秦凱摸著下巴,皺著眉頭回憶。

「是有過案底的,還是報案失蹤的?」程海洋在一旁提醒。

「都不是。」秦凱搖搖頭,「應該是別的什麼地方,肯定就是最近……唉,腦子存的東西太多了,想調的時候總是找不對地方!」

其餘幾個人一起翻白眼。

「既然你沒思路,我就再提供一個線索。」蔣睿恆接過話頭,「從屍體四肢情況來看,死者是死後被人搬進櫃子裡的,所以這裡並不是案發的第一現場。」

沈嚴點點頭:「好,謝謝,辛苦了,屍體你要帶回局裡做詳細解剖吧?用不用我讓人幫你抬?」

「這個不急。有人還沒到,我可不敢現在就把屍體挪走。」蔣睿恆聳聳肩,抬眼看錶,「話說這幫人怎麼這麼慢?」

沈嚴有些不解,剛想開口問,就在這時門那邊傳來了說話聲:「蔣睿恆,你又揹著我們說什麼壞話呢?」

回過頭去,就見一男一女兩個人走了進來,他們每個人都拎著一個銀色的工具箱,兩人的胸前都彆著一個牌子,上面寫著「法證組」的字樣。而剛剛說話的,正是走在前面的那個男子。

「沒有沒有,我哪兒敢啊。」看到來人,蔣睿恆立時露出笑容。

那人給了蔣睿恆一個白眼,而後徑直走到沈嚴身邊,這人長相較為文氣,眉目間卻自有一種認真的神情。他伸出手來:「沈組長你好,我是法證組副組長李嘉宇,這位是我同事許柔。抱歉我們來晚了點,路上遇到車禍堵車了。」

「哦,你好。」當聽李嘉宇說到「法證組」三個字時,沈嚴一貫波瀾不驚的臉上閃過了一絲波動,他伸出手去,語氣也不似之前那麼冷淡,「早就聽說過你們的大名了。」

與他第一次見面的李嘉宇,不會知道此刻的沈嚴比平時要熱情許多。

「那這邊先交給你們了,我帶人去外面看看。」沈嚴說。

「好。」李嘉宇點頭。

沈嚴帶人離開,李嘉宇掃視了一下現場,那邊許柔已經開啟了工具箱,許多專業化的器具呈現在視線中。兩人各自拿起不同的裝置,開始埋頭工作。

早已忙完了自己工作的蔣睿恆腳步悠閒地踱到李嘉宇身邊:「喂,嘉宇,你們今天來得夠慢的了啊。」

李嘉宇正在認真觀察那個放置屍體的櫃子,沒有理他。

「這櫃子櫃門很嚴實,如果不拉把手一定打不開。」蔣睿恆在一旁提示。

李嘉宇依舊沒有搭理他,不過卻拿出了墨粉與粉刷,開始在門把手上提取指紋。

「還有,那櫃子右邊有個釘子凸了出來,上面好像掛了一絲布料,有可能是兇手的。」蔣睿恆繼續提示。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李嘉宇也正好檢查到了這個部位,也看到了那一絲纖維。這時間太過巧合,好像他真是在蔣睿恆的提示下才看到似的。

李嘉宇轉過頭來瞪蔣睿恆:「你能不能別干擾我工作?」

「我哪有干擾你工作?」蔣睿恆一臉無辜地說,「我是在幫你。」

李嘉宇面無表情地低頭,指著蔣睿恆的腳說:「你沒事別老在屋子裡晃來晃去的,疑犯的腳印估計全被你給破壞了。小柔,給他的鞋取樣,免得干擾我們分析現場。」

「喂!李嘉宇!你不用這麼認真吧?!」蔣睿恒大叫,「這地上的灰又不厚,根本留不下清晰的腳印。而且剛才那些孩子啊、警察啊早就把這裡踩了個遍,還看個屁鞋印啊?!」

那邊,聽著這兩人「打情罵俏」許久的許柔早就樂得肚子都疼了——這兩人啊,每次在現場遇到必要鬥嘴,熟悉他們的人早就習慣了。

「我說蔣法醫,」許柔拿著滾刷走到蔣睿恆身邊,露出一個看好戲的笑容,「麻煩您,脫鞋吧!」

另一邊,沈嚴等人來到了屋外,他讓其他幾人分別去四周看看,自己則走到那幾個還在發抖的大學生身邊。他介紹了一下自己的身份,然後便切入正題:「就是你們發現的屍體?」

「嗯。」一個瘦瘦的男生回答,「我們本來是想借這個地方拍幾個鏡頭的,可是一開啟櫃子,就看到那個死人了……」大概是又回憶起了剛才那可怕的一幕,男生的臉色又白了幾分。

「你們從來到這裡到出來的過程中,有沒有發現周圍有什麼人,或是有什麼異常的情況?」

幾個人相互看了看,都搖了搖頭。

這時,其他幾人也都走了回來,看他們的表情就可以知道沒有發現。

沈嚴看著這座在月色中顯得愈發陰森的荒宅,再次蹙起了眉頭。

chapter02邂逅

第二天清早,重案組中已是一片忙碌。

「查到了!死者叫李玉忠,45歲,本市人,是醫科大學的老師。」方禮源舉著資料夾走進辦公室。

「啊!我想起來了!」秦凱突然大叫起來,他跑到辦公桌前開始打電腦,然後猛地一捶桌子,「果然是他!」

「是誰?」眾人立刻湊過去。

秦凱轉過電腦顯示器,上面顯示的是兩天前的報紙,最顯眼的位置是一條新聞——《本年度醫學突出貢獻獎評選結果今日揭曉,醫科大學李玉忠獲獎》,旁邊附了一張照片,正是他們發現的死者。

「醫科大學李玉忠博士,一直致力於血液疾病,尤其是卟啉病的治療與研究,因其在該方面做出的突出貢獻,被授予該獎,頒獎典禮將於9月18日晚間舉行……」程海洋唸完了報道上的一行小字,瞪大了眼睛抬頭,「這不就是那傢伙死的那天嗎?所以說,他是參加完頒獎典禮就死了啊?那會不會跟這個獎有關?」

其他幾人沒出聲,不過看錶情就知道大家也有這種懷疑。

「咱們可以問問他的家人。」沈嚴抬頭問方禮源,「聯絡上他家人了嗎?」

方禮源點點頭:「已經聯絡上了,他老婆正在趕過來。」

「好,等她認完屍就找她過來,瞭解一下情況。」

沈嚴話音還沒落,他的手機就響了起來。他接起了電話,沒聽兩句就臉色一變:「怎麼會這樣?!你們等等,我馬上過來!」

「怎麼了,出什麼事了?」旁邊的幾人以為又發生了什麼案子,追問道。

「一些私事。」沈嚴結束通話電話,急匆匆地對方禮源說,「我有點要緊事必須馬上出去一趟,禮源你先帶人去問話,記得問得清楚些!」

也不待方禮源回答,沈嚴撂下這兩句,便匆匆跑出辦公室。

「私事?」程海洋不敢置信地轉回頭來,「他為了私事就這麼跑出去了?」

「應該是有什麼急事吧……」方禮源拿起桌上的資料夾,對程海洋開玩笑,「再說,問話這事不用頭兒也行,這活兒不是你最擅長嗎,奶媽殺手?」

「靠!少這麼叫我!」程海洋立刻炸毛——程海洋本來年齡就小,再加上長得俊秀討喜,特別受大媽們的喜愛。別看這人平時滿嘴牢騷上躥下跳的,真安靜下來往那裡一坐,和聲細語地陪著媽媽奶奶們一聊,一會兒就能問出不少料來。因此組內大家都戲稱他為「奶媽殺手」——奶奶媽媽的殺手。

「好了好了,走吧!」方禮源笑著拍拍程海洋,哄著人走出門去。

b省人民醫院/b

沈嚴邁著步子,一步一步往外走,剛剛那些刺耳的尖叫聲還回蕩在耳邊。

「滾!我不用你這時候來裝好心!你別讓我再看見你!」

沈嚴揉了揉太陽穴——昨晚調查取證折騰到凌晨3點多,剛才又被人罵了一通,此刻的沈嚴頗有些身心俱疲。他拐過走廊的拐角,不想被迎面的一個人狠狠地撞了一下。

沈嚴被撞,下意識地抬頭看人。對方也抬了一下頭,可剛跟沈嚴視線接觸就立刻低下了頭去,然後便快速離開。

職業的敏感讓沈嚴皺起了眉毛。他開口叫道:「喂!」

不想,對方在聽到這句話後竟加快了腳步。而就在這時,從那人來的方向傳出了一個小護士的尖叫聲:「啊!快來人啊!殺人啦!」

聽到小護士的叫聲,那個男人撒腿就跑。

「站住!」沈嚴抬腿便追。

護士的尖叫很快便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醫院的值班警察也趕了過來。匪徒一見前後被堵,一咬牙竟猛地衝進了走廊邊的房間。

房間內有兩個人——一個護士和一位病人,小護士應該不知外面發生了什麼事,看到有人衝進來,被嚇了一跳。那個病人沒有回頭,卻側過身來,隱約可以瞥見他眼睛上還蒙著紗布,看樣子是一個盲人。匪徒一看這情況,一把甩開小護士,然後立刻拉起坐在那裡的盲人,一把刀逼上那人的喉嚨。

而就在此時,病房的門也被開啟,許多人衝了進來,沈嚴一見歹徒抓了人質,立刻大叫道:「放下兇器!」

「你們別過來,再過來一步我就把他殺了!」匪徒將那個病人拉起來擋在身前,刀子則逼近病人的脖頸。閃著寒光的刀鋒下一刻就能割破病人的喉嚨。而那位病人也不知是沒弄清楚情況還是被嚇傻了,竟然沒掙扎也沒出聲,就那麼被歹徒抓著。

沈嚴看著那人質眼睛上蒙著的紗布,心中一陣擔憂。眼看歹徒的手一直在抖,沈嚴怕刺激到他,連忙抬起了手:「好!我不過去!」

看到沈嚴舉起手來,匪徒情緒稍微穩定了點。沈嚴見狀,一邊緩緩靠近一邊提議:「咱們來商量商量,你把他放了,我做你的人質,怎麼樣?」

「我幹嗎要聽你的?!」匪徒瞬間又警覺起來,激動地大叫。

「因為我是警察,你抓著我,跟警方好談條件。」沈嚴看到匪徒臉上一閃而過的動搖,繼續不動聲色地誘導,「你看你現在抓著的這個人,他眼睛不方便,你帶他逃跑是個大累贅,他一摔倒你不但拉不住他,還會被他牽連。」

匪徒估計也是被嚇傻了,猶豫了一下便大叫道:「那好!你把你的槍扔過來!」

「我沒帶槍。」沈嚴說,為了證實自己的說法,他側了側身,讓對方看清楚。

「手銬呢?!你把手銬起來!」

「我也沒帶手銬。」

「不可能!你肯定有!」這匪徒也不知是逼急了還是腦子本來就有些問題,他把刀子更貼近病人脖子幾分,氣急敗壞地大叫,「你肯定有!你把你銬起來再過來!要不我現在就宰了他!」

沈嚴本想借機靠近歹徒,再想辦法出手制伏他,可是沒想到這歹徒竟接連提出要求。眼見歹徒的情緒愈發不穩定,人質又是個盲人,一旦出事恐怕相當嚴重,於是他開口道:「你別衝動!這樣,我讓人拿繩子把我的手綁上好不好?」

聽到沈嚴這麼說,歹徒的表情一動,顯然有些動心。

沈嚴對身邊的警員示意,讓他將自己綁起來。那值班民警先是有些猶豫,可是看了看眼前這形勢,再看了看沈嚴的表情,就從旁邊的櫃子裡翻出了一段繃帶,將沈嚴的手捆了起來。

「好了,我的手已經綁住了!」沈嚴舉起雙手,「你把他放了吧。」

「你先過來!」歹徒命令。

沈嚴一步一步走到歹徒面前,他在距人質兩步的地方停了下來。

「好了,我過來了,把人放開吧。」

歹徒盯了沈嚴片刻,然後才有了動作。他伸出沒拿刀子的那隻手去拉沈嚴,而另一隻手上的刀子也隨著動作而與人質的脖子有了些微的距離——

就在這一瞬,那個一直沒有出聲的人質突然抬起了手肘,猛地撞向歹徒的肋下!歹徒沒有防備,被撞了個正著,他只覺身上好像過電一般一抖,右半身突然麻痺,手上的刀子也「噹啷」一聲掉到了地上。

機會!

一直集中精力等待時機的沈嚴怎麼會放棄這麼好的一個機會,他一邊叫著「閃開」,一邊抬腳向歹徒踢去。那個病人似乎也相當聰明,一擊得手後立刻閃身蹲下,沈嚴這一擊正中匪徒胸口,將人狠狠地踹倒在地。周圍的人一擁而上,立刻將匪徒死死壓住。

一旁的警員趕快跑過來將沈嚴手上的繃帶解開,沈嚴將自己的身份告訴對方,吩咐他們把人押送到公安局。可憐那個歹徒直到被眾警員拎起來時半身的麻痺還沒有消失,他傻呆呆地被人押著往外走,完全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被抓住的。

沈嚴見歹徒被押走,這才轉過身來,看著剛剛幫了自己大忙的那個病人。這人還站在一旁,白襯衫,黑褲子,合身的衣服襯出此人修長的身材。因為被紗布包住了眼睛,沈嚴看不到他的長相,但從露出的部分來推斷應該不難看。這人就這麼安然地站在那裡,嘴角甚至還帶著一絲淺淺的笑容。

「你沒事吧?」沈嚴走過去問道。

「沒事兒。」那個病人開口,聲音溫潤清亮,結尾還帶著些兒化音,顯然並不怎麼緊張。

按說,對於被解救的人質,警方都是應該安撫一下的。可是不知為什麼,沈嚴直覺面前的這個人根本就沒有怕過。於是他忍不住開口:「你的膽子可夠大的了,眼睛看不見還敢去撞人,你就不怕他一刀把你大動脈劃開?」

「呵呵,他刀子放的地方不對,就算真的劃下去,也劃不到大動脈。」男人微笑開口,「不過他的手一直在抖,所以我覺得還是趕快讓他把手拿開比較好,就算是劃破皮,脖子上來條口子也挺麻煩的。」

聽到男人的這番話,沈嚴忍不住笑了出來。這人估計是學醫的,難怪剛才會那麼鎮定。他點點頭,說:「脖子上要命的地方不少,傷了氣管、聲帶哪一個都夠你受的。不過還是謝謝你,幫助我們抓住了這個人。」

「沒什麼,應該做的。」

「你是來看眼睛的?」沈嚴看了一眼這屋的門牌——眼科處置室。

「嗯,眼睛前些日子做了個小手術,今天是來複查的。」

「那祝你早日恢復健康。」沈嚴說著,習慣性地伸出手去,可剛一伸手才想起來對方眼睛看不見,他本想不動聲色地把手收回來,卻沒想到對面的男人竟彷彿看得見一般,準確地握住了沈嚴的手。

「謝謝。」男子溫和地笑著回答。

一堆人離開,除了剛才的病人和小護士,只剩下了一位醫生。

「蒙著眼睛也能抓賊,我算服了你了。」中年醫生看著男子,笑呵呵地說,顯然兩人頗為熟悉。

「唉,要不是我媽不放心,非讓我再多等上幾天,我早就過來了。」男子話間充滿了抱怨。

「你媽也是為了你好,眼睛可是大事,一定要恢復好。」

「是啊,這不是,我連紗布都沒敢摘。您趕快給我開個畢業證吧,要不我可快被我家領導煩死了……」

「嗯,好,那就看看你現在恢復得究竟如何……」

說話間,醫生已經將男子眼周的紗布全拆了下來,那邊,小護士也已拉上窗簾,調暗了燈光。

醫生輕輕揭下擋在男子眼前的最後一塊紗布……

chapter03醫院

b警局,重案組會議室/b

「屍檢結果出來了,李玉忠的死因是被銳器刺破頸部,失血過多而死。我在死者傷口附近發現非常微量的鐵鏽,所以我推測兇器可能是生鏽的釘子、錐子之類。」蔣睿恆將屍檢報告分發給所有人,「不過值得注意的是他體內失血超過80%,這個比例可並不像是單純的流血而死,應該是有人故意加速了他的失血過程。所以,我們之前說的有人在向外抽血的推測還是正確的。我估計如果不是李玉忠心臟不運動了,兇手大概會把他的血整個抽乾淨。」

「這得是有多大的仇啊?把人殺了還不夠,還非要把血也放光?」程海洋看著屍檢報告直皺眉。

「也不一定啊,說不定人家殺他,就是為了血呢。」秦凱漫不經心地說。

「啊?」程海洋不解,「為了血?要這麼多人血有什麼用?」

秦凱笑笑:「喝啊,泡澡啊,沾饅頭啊……」

「靠!秦凱你能不能正經點……」

「我說的也都是真有其事的啊!你不信啊?來,哥哥給你科普一下,15世紀的時候,法國一個貴族抓了300多名兒童,專門割喉嚨放血;匈牙利著名的巴托里伯爵夫人,就愛用少女的血泡澡,認為這樣能保持長生不老!還有咱中國,魯迅老先生曾經寫過……」

「秦凱,」方禮源咳嗽一聲,打斷滔滔不絕掉書袋的秦凱,「說重點。」

「哦,」秦凱順著方禮源的眼神看到沈嚴,這才意識到自己剛才有點得意忘形了,他連忙坐正身體,認真地說,「我的意思是,把人血抽乾不是那麼容易的事,兇手不是吸血鬼的話,為什麼非要費這麼大力氣,非要把血放幹?還有,死者的傷口又是怎麼造成的?」

幾個問題,各個切中要害。

幾人思考著這幾個疑點,一時沒人出聲。

在剛剛幾人說話的時候,沈嚴一直盯著報告沒有說話,這時他才開口問:「法證那邊怎麼樣了?」

「在那屋子的大門和櫃門把手上只採集到了那幾個大學生的指紋,兇手並沒有指紋留下。至於其他的證物,法證那邊還在檢測。」江厲回答。

「李玉忠妻子怎麼說?」

「她沒說出來什麼。」方禮源說,「她說李玉忠個性隨和,對家人、朋友都很好,沒什麼仇人。而且李玉忠大部分時間都泡在實驗室和病房,他老婆對他工作的事好像也不太瞭解。我懷疑問題可能還是出在他單位那邊。」

沈嚴思量一下,點點頭:「那好,我們就去醫科大學看看。」

醫科大學位於s市東南,它與醫科大學醫院互為依託,是s市最為有名的醫學院校。在醫科大學院長室內,現任院長許學威困惑而謹慎地打量著對面的兩人。

「兩位是來調查李玉忠的死因的?」

「是的。」沈嚴開口,「您應該已經知道李玉忠被殺的訊息了吧?我們過來就是想了解一下他的情況。」

「李玉忠醫生是一位很優秀的研究者,也是一位優秀的教師。他在我們醫院的口碑一直很好。」

「研究者,老師?」沈嚴皺眉,「他不出診?」

聽到這個問題,許學威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不自然:「哦,是這樣,李醫生更喜歡搞醫學研究,而我們醫院方面也願意為他提供更多的條件。」

「據報紙報道,他是因為血液病方面的研究而獲獎的,對吧?」

「是。」

「在這個研究及評獎的過程中,他有沒有與誰發生過不愉快?」

聽到沈嚴的這個問題,許學威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為什麼會這麼問?」

「李玉忠是在頒獎典禮後被殺的,兇手殺人的手法很殘忍,我們懷疑可能是仇殺。」

聽到這句話,許學威更謹慎了。他斟酌了一下才開口:「李醫生為人很和氣,人緣很好,他沒有仇家。」

沈嚴和方禮源對視了一眼——兩人都注意到了許學威的不自然。

「我們想去他的辦公室看一看。」沈嚴說。

「這個,恐怕不太方便……」許學威有點為難,「李醫生的死已經給我們醫院帶來不小的影響了,如果你們再去調查,這件事被記者知道的話……」

「正因為這樣,我們警方才要儘快破案,好消除它對你們醫院的不良影響,不是嗎?」方禮源口氣和藹,還體貼地笑了笑。

「就算你不答應,我們一樣可以申請搜查令過來。」沈嚴冷聲補充,「到時候怕是動靜更大。」

聽到這句話,許學威的臉色更差了一些。他猶豫了一下,無奈地點了點頭:「既然這樣,那我陪二位過去吧。」

三人就這樣來到醫院後方的教學研究分部。一走進辦公室,許學威就對眾人說:「各位,這兩位是公安局的警察同志,他們過來了解一下李醫生的事情。」

此言一齣,屋內所有的人頓時抬起頭來,用各種目光打量著沈嚴兩人。

沈嚴和方禮源知道許學威這一嗓子的目的在於提醒眾人小心說話,卻也不去戳穿。沈嚴直接開口問:「李玉忠的辦公桌是哪個?」

「在那邊……」一個學生模樣的男生猶疑地抬起了手。

兩人沿著那男生手指的方向,來到一個房間前。這是一個單獨的辦公室,用玻璃隔斷將它與大辦公室分割開來。開啟門,裡面是辦公室的典型配置:一張寫字檯,上面放著電腦,靠左手邊的一側擺著兩個大書架,上面堆滿了書;右手邊擺著一張沙發,皮質的,看起來應該挺不錯。

「這裡就是老師的辦公室。」剛才說話的男生解釋道。

沈嚴看向這學生。這人二十出頭,個子不太高,一米七左右,白白瘦瘦的,戴個眼鏡,一副小學究的模樣。

「你是他的學生?」沈嚴問。

「嗯。」對方點點頭。

「你叫什麼名字?」

「盧毅橋。」

「你跟李玉忠多長時間了?」

「我……我從研一開始跟著老師……今年第四年了……」

看到小男生緊張的模樣,方禮源溫和地笑笑:「你別緊張,我們只是瞭解一下情況。你跟李玉忠也有四年了,他這個人平時怎麼樣?」

盧毅橋剛要開口,不想一旁的許學威卻突然大聲開口:「小盧,別怕,有什麼就說什麼!」

這話插得太突兀,盧毅橋被嚇得一個激靈,本來張開的嘴也閉上了。沈嚴不悅地看了許學威一眼,再次轉回頭來。

盧毅橋被許學威這麼一嚇,顯得更加緊張。他小心翼翼地看看許學威,然後才對沈嚴兩人輕聲開口:「沒有,李老師人很好……他沒什麼仇家……」

沈嚴和方禮源交換了一個眼神。

「好的,我們明白了。」沈嚴轉回頭去,對許學威說,「那許院長,我們就先回去了。如果有需要的話,我們可能還要再麻煩你。」

聽到兩人要走,許學威一直緊繃的臉頓時放鬆了下來。他點點頭,連聲表示:「應該的,沒問題。」

許學威一直將沈嚴和方禮源送到停車場,送兩人上了車,看著兩人車子啟動,這才往回走。

「這院長可夠小心的了,防咱倆跟防賊似的。」方禮源嘲笑著說。

「他越防就越說明心裡有鬼。」沈嚴臉上卻沒有笑容,「禮源,回去申請搜查令,把李玉忠醫院的東西全弄回來——這裡面一定有問題!」

重案組動作神速,第二天上午,李玉忠辦公室內的所有東西就都搬進了公安局。程海洋將一個紙箱子扔在法證組辦公桌上,然後長出一口氣:「這是最後一箱!」

「好。」李嘉宇看著堆了滿滿兩桌子的檔案雜物,感慨道,「東西不少啊!」

「呵,這些只是一部分,我們樓下的才是大頭呢!」程海洋回答,「這些都是什麼藥品研究報告之類,我們是真看不懂,只能拜託你們了。我們能不能破案,就看你們能不能從這些東西里面找到線索了。哦,對了,那個電腦最好先查。頭兒說那裡面線索可能最多。聽說你們不是新來了個電腦神童嗎?讓他幫著好好查查。」

「行,放心,一有訊息我就告訴你。」

「得嘞!中午之前能搞定不?」

「這恐怕夠嗆,今天上午我們不對外。」李嘉宇突然笑了一下,轉了口氣。

「啊?」程海洋不解,「這才幾點啊,你們就不幹活了?就算晉哥不在,你們也不能這麼摸魚吧?」

「你瞎說什麼呢?」一旁的許柔瞪程海洋,「今天晉哥回來!」

「真的?!晉哥今天真的回來?」程海洋一聽,眼睛也亮了起來。

李嘉宇微笑著點點頭:「是,所以我們想給他辦個小的歡迎儀式。」

程海洋大喜:「嘿,太好了!你等等哈,我去叫人,一會兒我們都過來!等著!」

不久,一個頎長的身影出現在了七樓法證組的樓道間,他穿著一身合體的便裝,在他的眼眉之間,有一道並不明顯的淺色疤痕,但這並不有損他陽光英俊的面容。在他胸前有一個警員名牌,上面寫著:高階法證鑑定員,法證組組長,程晉松。

chapter04迴歸

砰!拉炮在推開門的瞬間炸開,綵帶撲面而來,入耳的是齊聲的歡呼:「歡迎回來,晉哥!」

「嗬,謝謝大家,謝謝,謝謝。」程晉松一邊笑著回答,一邊摘頭上的綵帶。

「晉哥,你的眼睛真的沒事了?」許柔湊過來,看著程晉松的眼睛問。

「嗯,沒事了。」程晉松微笑回答,黑色的眼睛一如當初。

程晉松,s市警察局法證組的組長。半年前,他在一次執行任務中被歹徒傷到了眼睛,經過幾個月的手術與治療,如今總算是徹底康復。今天正是他回來上班的第一天。

說起s市的警局,有一個特殊且名氣很大的部門,那就是法證組。與很多地方刑偵技術部門不同,s市法證組是一個相當完善的獨立機構,它下設物理、化學、槍械、影音影像分析等幾個實驗室,可以對案件現場進行相當全面且細緻的分析。而且,它的資料庫相當強大,不僅有常見的指紋庫、罪犯影像庫,還有彈道資料庫、化學物質圖譜庫以及在建的dna圖譜庫。憑藉著這些強大的資料支援,法證組在許多重大案件上都能迅速找到重要線索,為案件的偵破提供了保證。可以說,s市刑警隊之所以破案率全國最高,與它強大的法證技術支援是分不開的。與之相匹配的,法證組的成員也都是各個領域的專家。幾位鑑定員,都是各有所長:

程晉松,33歲,法證組組長,高階鑑定員,化學分析師,他雖然是化學專業出身,但對物理分析也非常擅長,也不知是不是家教漸染的緣故,他總能從複雜的證物中迅速發現有用的資訊。

李嘉宇,30歲,法證組副組長,高階鑑定員,化學分析師,擅長負責證物的化學鑑定。李嘉宇是一個相當細緻耐心的人,無論多麼繁雜的證物,他都能對其細緻分析,然後從中發現線索。

許柔,女,27歲,法證組中級鑑定員,物理分析師。許柔名字裡帶個「柔」字,人長得也嬌俏秀美,但本人的性格卻相當大氣。由於出身軍人世家的緣故,許柔對槍械及格鬥都非常擅長,是法證組中絕對的武力no.1。

蘇墨涵,26歲,法證組中級鑑定員,物理分析師。蘇墨涵本人個子不高,人也比較內向。不過他有一個「特異功能」,那就是傳說中的過目不忘,他是法證組不可或缺的移動百科全書。

「對了晉哥,給你介紹個人。」李嘉宇說著,拉過旁邊一直安安靜靜的男生,「這是沈皓,是新來的影音分析師,沈皓是計算機專業的,電腦技術很厲害,特招過來的。」

「程組長,您好。」沈皓禮貌地點頭問好。這人看上去不過二十四五歲的樣子,一張微圓的娃娃臉,乖巧有禮。

「不用叫我組長,跟大家一樣叫我晉哥就好。」程晉松微笑著跟沈皓打招呼。

「嗯,晉哥。」

正在這邊說話時,「砰」的一聲,法證組辦公室門被猛然推開,程海洋和秦凱大叫著衝進來:「晉哥!歡迎回來!」

「謝謝!」程晉松笑著回應。在秦凱和程海洋身後,還有方禮源、江厲和蔣睿恆,幾人都微笑著看著他。

「你們的訊息還真迅速。」程晉松笑著說。

「那是自然。對了晉哥,你眼睛怎麼樣了?完全恢復了?」程海洋看著程晉松的眼睛問。

「嗯,全好了。」

「哈哈,那就太好了!晉哥,我們想死你了。」

蔣睿恆走在這些人的最後,他手裡拿著個蘋果,看到程晉松看向自己,蔣睿恆抬手將蘋果扔了過去。

啪!程晉松準確無誤地用手接住了蘋果。

「看來的確是好了。」蔣睿恆露出了微笑。

「是啊,終於能重見天日了。」程晉松笑著回答。他掃視了一下進來的這些人,突然問:「對了,怎麼沒看到李隊?」

此言一齣,重案組幾人都愣了一下。

「晉哥,李隊上個月升職調到外市了,刑警隊新換了個隊長。」李嘉宇說。

「是嗎?這段時間只顧著治眼睛,好多事都不知道了。」程晉松說,「那現在的新隊長是誰?」

「他啊……」說起這個話題,程海洋好像一下子不爽了起來,一屁股坐到一旁,拿起桌上的一袋小食品,放在手裡開始揉搓。

方禮源在一旁解釋:「我們新來的組長叫沈嚴,他剛好有事要出去,所以沒過來,他讓我跟你說聲抱歉……」

「什麼有事,我看他就是找藉口!」程海洋插嘴道,「之前也沒聽他說有什麼事啊,咱們一說上這裡來,他就支支吾吾地說有事了。你看他那一臉彆扭的樣子,騙誰啊?」

程海洋不滿地講述著沈嚴剛剛那奇怪的表現,其他幾人聽著,臉上也都表情各異。所有人都沒有留意到,之前一直安安靜靜的沈皓,在聽到「沈嚴」的名字時,臉上瞬間而過的不悅。

「或許人家是真的臨時有事唄,反正總會見到的。」程晉松倒是並不介意,微笑著打圓場。他看看桌面地面,然後開口,「大家也樂得差不多了,該工作了。小柔,這些拉炮、小食品是你買的吧?」

「是!」許柔高興地舉手。

「嗯,那你就負責把這裡打掃乾淨。」

「啊?!」許柔的手和笑頓時僵住。

「記得,不許留下一點痕跡。」程晉松強調。然後,他轉頭看向其他人:「嘉宇跟我進屋,其他人也各歸各位,開始工作吧!」

程晉松帶著李嘉宇走進辦公室,外間頓時爆發出一陣笑聲。程海洋指著許柔幸災樂禍:「哈哈哈,許柔你完蛋了……你忘了晉哥有潔癖啊?」

「我這不尋思晉哥剛回來大家熱鬧一下嘛!」許柔苦著臉。她看著還在哈哈大笑的程海洋,頓時怒氣轉移:「程海洋!你剛才也沒少吃!你快幫我掃!」

「少來!我才沒空呢!」

b裡間/b

回到離開了半年多的辦公室,程晉松有種親切的熟悉。辦公室內還是老樣子,唯一不同的是桌上已經放好了檔案,程晉松隨手翻了翻,都是最近這幾個月的辦案記錄。

「知道你回來肯定要看,所以就給你放在桌上了。」李嘉宇微笑著說。

「謝謝。」程晉松微笑,「這大半年辛苦你了。」

「沒什麼,大家各做各的事情,也不用我管什麼。倒是你,這麼快就回來行不行?你眼睛要是還沒養好,就再休息一段時間。」

「得了,我可在家待夠了。」程晉松擺了擺手,「醫生也說我沒什麼事了,要不是我媽不放心,我早就想回來了。」說到這裡,他將資料夾放下,有些期待地看著李嘉宇,「說說你們最近在忙什麼案子吧?太長時間不幹活了,想趕快找點事情做。」

嘉宇理解程晉松的心情,於是便將前兩天的案子簡單地講了一下。「今天早上重案組搬過來一大堆東西,正等著我們幫忙找線索呢。」

「吸血鬼?呵呵,這倒新鮮!」程晉松興沖沖地站起身來,「走走走,趕快開工!」

傍晚時分,程晉松來到了重案組的辦公室。外間的燈已經關了,不過隊長辦公室的燈還亮著,裡面隱約有人影晃動,應該就是眾人口中的新隊長吧。

程晉松走到辦公室前,敲了敲門。

「請進。」清冷的聲音從屋內傳來,這聲音太有特點,以至於程晉松微微一愣——難道是他?

推門走進去,裡面坐著的是一個與自己年紀相仿的男人。那人看到程晉松進來,臉上露出些許疑惑的神情:「請問你是……」

聽到這句話,程晉松完全可以確定了,這個人就是自己在醫院遇到的警察。也是,這人當時不是說過自己是警察嗎?在市公安局工作卻不認得自己的人,大概也就只有這位新調來的隊長了吧。

於是程晉松笑了笑:「沈隊長,是吧?」

「是。」沈嚴疑惑更甚。他看著對面的這個人——頎長的身材,英俊的臉龐,自己應該沒見過他吧?可為什麼總覺得有點眼熟呢?看到沈嚴迷茫的模樣,程晉松臉上的笑意更濃了:「你真的不記得我了?」

這個笑容,這種語氣……沈嚴頓時想了起來:「你是那天醫院的那個人!」

程晉松笑了出來:「沈隊,你終於想起來了。」

沈嚴一貫冷峻的臉上現出少有的驚訝,他驚喜地站起身:「你怎麼會來這裡?你……」

話到一半,沈嚴停了口,因為他看到程晉松衣服上掛著的牌子——

「你……」沈嚴驚訝地脫口而出,「你就是法證組的組長程晉松?」

chapter05疑點

沈嚴就這麼驚訝地望著程晉松,直到對方輕笑出聲才回過神來。「對啊,他們說你今天覆職……」說到這裡,沈嚴突然想了起來,「對了,你眼睛沒事了?」

「全好了,那天我就是去醫院複查的。說起來,那天還真要謝謝你的救命之恩呢。」

「你也幫了我不少忙。」再回憶那天的情景,沈嚴也笑了出來。「怪不得你對人體那麼熟悉呢,原來還真是行家。」

「行家不敢當,不過做分析做多了,多多少少總會知道一些。」

「那個……今天下午你回來的時候……抱歉我當時有點事……」

說這句話的時候,沈嚴似乎有點歉疚的尷尬。程晉松見狀不介意地笑笑:「沒事,你有事嗎,他們說你當時事情來得挺急的。」

沈嚴微咳一聲,不那麼自然地轉開話題:「他們聽說你回來都很高興,我聽說他們好像還要給你辦個歡迎會什麼的。」

「咳,他們那是想找個藉口吃吃喝喝。」程晉松吐完槽,自己也笑了,「不過我們關係確實挺好的,你知道,如果你和一群人一起翻過垃圾堆鑽過下水道,關係想不親密是不太可能的。」

聽到這句話時,沈嚴悄悄地長舒了一口氣——那就好……

兩人說笑了一陣,沈嚴這才想起正事:「對了,你找我有什麼事?」

「哦,我看了你給我們的那些資料,發現了個疑點,過來告訴你一聲。」程晉松也迴歸正題。

「什麼疑點?」

「我從李玉忠的電腦中找到了獲獎論文的初稿,我發現了一個很奇怪的現象:從初稿到最後的成稿中,有一個人的名字不見了。」

「有這回事?」沈嚴皺眉。

程晉松點點頭:「李玉忠這個專案是一個國家級重點專案,一旦有了成果,會在業內產生很大影響。所以,在這個論文上署名對他們那些人來說應該是非常重要的。這個被拿掉名字的人,就算他不是你們要找的兇手,但也應該會知道一些什麼。」

沈嚴翻開程晉松遞來的論文稿,看著上面的那個名字:陸玉斌。

陸玉斌,30歲,醫科大學醫院助理研究員。這個人估計是積壓了太多對於李玉忠的不滿,沒等重案組問幾句就開始滔滔不絕地大吐苦水。

「李玉忠?那傢伙就是一個小人!這個專案是我們幾個人一同申請下來的,當初就是奔著今年的科研獎去的。專案時間緊、任務工作量大,這我都認了。可是你錢總可以多發一點吧?!專案中規定有10%的自由活動經費,這傢伙一開始就揣進了自己的腰包!平時我們忙得累死累活,他一個月才發給我們1000塊!可是他送他兒子出國,一下子就花了60萬!」看到沈嚴等人的神情,他冷笑道:「你們以為我就是因為這事對他不滿?哼,我還沒那麼庸俗。他還有更噁心的事情!我們這個專案研究的是患卟啉病的病人。這個病很難治,病人需要不斷輸血以維持生命,很費錢。所以我們當初申報專案經費時就預留了5%的病人撫卹金。可是這傢伙把這部分錢也給吞了!」

「有這種事?!」幾人都有些吃驚。

「是啊!我知道這件事之後就去找他,結果他不但不承認,還把我批了一通。後來我警告他說如果他不把錢拿出來,我就把這事上報院長,他這才慌了。就因為這件事他就恨上我了,後來找了個藉口把我給踢出了研究組!」說到這裡,陸玉斌情緒更加激動,他雙手撐著桌子大叫,「我為了這個專案忙了兩年多,整個專案有四分之一都是我做的,可他最後卻徹底把我給踢了,連個名字都沒給我留!」

「所以你很恨他?」沈嚴問。

陸玉斌聽出了沈嚴話裡有話,冷笑著回答:「我是恨他,但是我不會去殺他。惡有惡報,他這種人,會有老天收他!」

「那9月18日——也就是三天前——晚上7點至10點,你在哪裡?」

「三天前?哦,那天我有個外地同學準備結婚,我們全體去給他慶祝,一直喝到下半夜。我喝太多了,就在他家睡的,你不信可以去問他。」

「陸玉斌說的是真的,他朋友證實,他那天晚上一直都在a市。」秦凱放下電話。

看來,這人的確不是兇手。

沈嚴看向一直在一邊旁聽的程晉松:「你怎麼看?」

程晉松似乎在思考什麼事情,聽到沈嚴問他才回過神來。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問了一句:「剛才那個陸玉斌是不是說他們主要研究的是卟啉病?」

「是啊。」

「你知不知道卟啉病是什麼病?」

「嗯?」沈嚴一愣。這個問題有什麼關係?

程晉松淺淺一笑:「卟啉病是一種原發或繼發性血液病,得了這種病的病人皮膚怕光,在陽光下皮膚會起泡或潰爛,需要定期輸血才能維持生命。」說到這裡,程晉松有意地頓了一下,「所以,也有人管這種病叫吸血鬼病。」

吸血鬼病?眾人立刻聯想起李玉忠那詭異的死法……

「這麼說,倒更表明我們的方向是對的了。」沈嚴開口打破了寂靜。他眉頭微揚,顯然已經有了計劃。他看向自己的組員,說:「按照陸玉斌的說法,李玉忠這個人並不是像他妻子和醫院院長所說的那麼好,關於這個人,我們還要繼續查。禮源、海洋,你們兩人再去醫院問問李玉忠的同事,尤其是參與了這次專案的那些人,看看還有誰跟他有矛盾;秦凱,你去調查參與他們研究的病人,看看有沒有哪個病人對他不滿;江厲,你去調查李玉忠的經濟情況,他吞了這麼多錢,總會有個去向。」說完這些,他看向程晉松,「至於你們組……」

「我們就沿著現在的思路繼續檢查那些證物。」程晉松補全後半句。

沈嚴點點頭,大聲吩咐:「大家行動迅速,有發現立刻向我彙報!」

第二輪的調查很快有了初步的結果,李玉忠在被陸玉斌威脅後很快交還了侵吞的撫卹款,因為事情隱蔽,病人那邊並不瞭解內情,而李玉忠獨佔的錢則都用於供他在國外的兒子唸書了,也與他的死沒有什麼關係。

最後,還是法證那邊發現了線索。

「我研究了一下李玉忠的研究報告,」程晉松說,「卟啉病不是又叫吸血鬼病嗎,所以在這篇論文的背景介紹裡,有一些關於吸血鬼的傳說,以及古人是如何治療吸血鬼病的內容。而有意思的是,在這部分的初稿中引用了一個吸血鬼家族的族徽。而這個族徽卻不是常見的吸血鬼家族的族徽。」

「不是常見的?」沈嚴有些不解地重複。

「沒錯,」程晉松將兩者的對比圖遞給沈嚴,「左邊的這個是布魯赫族的族徽,右邊的這個跟它很像,但是卻不一樣。不過這個也有些來頭。」說到這裡,程晉松眨了眨眼,「這是咱市內一個著名的吸血鬼俱樂部的會徽。」

吸血鬼俱樂部?沈嚴吃了一驚:「有這種地方?!」

「有,而且成員還不少。」程晉松確定地點點頭,「我幫你做了點背景調查,這個俱樂部的成員據說全都在20歲上下,沒有超過30歲的人。」

「可是我記得,那論文上署名的全是30歲以上的……」沈嚴迅速翻起檔案來,確認自己沒有記錯後,他若有所悟地抬頭,「所以說,這段文字是別人寫的?」

「是。而且,這個人的名字還並沒有被放進論文中,最重要的是——」程晉松加重語氣,「這個人對吸血鬼相當瞭解。」

「這個俱樂部在哪兒?」沈嚴急忙追問。

程晉松微微一笑,將一張小紙片遞到沈嚴面前……

chapter06疑兇

b當晚/b

沈嚴、程晉松、方禮源三人站在吸血鬼俱樂部的門口——這是一間小店,坐落於距大學城不遠的商業街上。小店門臉不大,特意做舊的黑色木質門窗上有暗色的痕跡,彷彿凝固的血跡。茶色的玻璃不太透光,看不清裡面的樣子。在門窗上方掛著些假蝙蝠,還有一塊蝙蝠形的木頭門牌,上面畫的正是兩人在論文稿中見到的徽標。

三人互望了一眼——看來就是這裡了。

推門進去,裡面一下子暗了許多,拜那些茶色玻璃所賜,小店內部相當陰暗,深色的裝飾,哥特式的裝潢,增加了這裡的神秘與壓抑。店內的物品都帶著鮮明的吸血鬼特色——白色的蠟燭,長條餐桌,在大廳裡側甚至還放著一口外表華美的棺材。有些桌邊坐著一些青年男女,他們都穿著非主流的衣服,有些孩子開口說笑時,還可看到他們口中尖尖的犬牙。

就在三人四下打量時,一個服務生走到三人面前,他二十來歲,穿著一身燕尾服,戴著白手套,禮貌地問:「請問幾位有什麼事?」

「我們來找人。」方禮源開口。

聽到方禮源這麼說,服務生微微一笑:「對不起,這裡是血族的地盤,人類來到這裡,可是會被當成食物的。」

服務生咧嘴,露出口內的兩隻尖牙。

程晉松饒有興趣地看著青年口中的假牙,似乎在研究那東西是用什麼材料做成的。不過沈嚴可沒這份陪著扮家家的興致,他冷著臉掏出警官證:「警察。」

「啊?」那服務生沒想到他們是警察,剛剛臉上的笑容瞬間呆滯。

「怎麼了,出什麼事了?」這時,一個二十五六歲的年輕男子走了過來。

「店……店長,這三個人說他們是……是警察……」服務生結結巴巴地說,似乎還沒從震驚中回過神來。

那位店長也有些驚訝,他接過沈嚴的警官證看了一眼,然後疑惑地抬頭:「三位警官,我就是這裡的店長,請問有什麼事?」

「我們想向你瞭解一些情況,有沒有安靜點的地方?」沈嚴問。

「哦,有,三位請跟我來。」

三人來到房間裡側的吧檯邊,這裡也是歐式風格,最顯眼的是吧檯後面的那面牆——牆上掛著一個個的小玻璃瓶子,每個瓶子大概都是小手指大小,裡面都裝著紅色的液體。

「這是什麼?」程晉松有些好奇地指著那些小瓶子問。

「哦,這是我們的bloodwall——每個成員進來的時候都會擠一點兒自己的血裝進瓶子裡,然後放到這裡,也算是我們的一個入會儀式吧。」店長解釋道。說完,他轉回頭看向沈嚴,「警官,不知你們找我到底什麼事?」

「我們想跟你瞭解些情況。」方禮源說,「聽說你這裡經常有大學生過來?」

「嗯,是。我們是一個主題俱樂部,主要面向的就是大學生。」

「那有沒有醫學院的學生來這兒?」

聽到這個問題,那店長怔了一下:「這個……也有一些,不少醫學院的學生對吸血鬼很感興趣……」他打量了一下幾人的表情,有些試探地問:「幾位是要找什麼人嗎?」

「嗯,我們想知道哪些醫學院的學生經常來你們這裡。」沈嚴開口。

「這個……」店長有點為難,「我不知道他們的名字啊……」

「不知道?」方禮源指著那面掛滿小瓶子的牆說,「你們這裡不是有會員嗎?登記會員時不會登記名字?」

那店長一聽,頓時笑得有點尷尬:「登記是登記,可是我們登記的都是英文化名……」

「化名?」方禮源不解,「為什麼不用真名?」

「這個,警官……吸血鬼畢竟是西方的傳說,用英文名字會比較有感覺,所有的吸血鬼俱樂部都是這樣的……我們這裡平時都是用英文名相互稱呼,登記也是登記的英文名,所以我真不知道他們都叫什麼名字。」

「不知道名字,應該能知道長相吧?」沈嚴突然開口,他指指天花板角落中的監視器,「你們這裡應該有監控錄影吧?」

「啊,對了!哎呀,我怎麼把這個忘了!」店長一拍腦門,「幾位稍等!我這就去調監控錄影!」

監控錄影是存在伺服器系統中的,想檢視之前的需要系統匯出。於是,在等待匯出的這段時間中,程晉鬆開始饒有興致地與店長聊起天來。

「店長貴姓啊?」

「哦,我姓華,叫華樂棠。」

「樂棠?」

「對,快樂的樂,棠棣之花的棠。」華樂棠邊比畫邊解釋。

「哦,華樂棠,好名字……中國搞吸血鬼俱樂部的不多啊,你怎麼會想到這個點子的?」

「也不算吧。」華樂棠笑笑,「我從高中就去國外唸書了,所以對吸血鬼的傳說聽得比較多,上大學的時候有同學就組織過類似的俱樂部。剛回國的時候自己沒什麼事,就想弄著玩玩,沒想到國內也有這麼多喜歡吸血鬼的同好,誤打誤撞地就搞起來了。」

「你這就叫眼光獨到。」程晉松說,「而且我看你弄得挺專業的,你剛才那個bloodwall,是模仿初擁吧?」

「是!想不到警官您也瞭解這些!」

「當年被大學同學拉著看過《驚情四百年》,知道些常識。」程晉松笑笑,指著牆上的小瓶子問,「這高低排列也是有講究的?」

「嗯,是按照被初擁的先後順序排列的,這表示你在這裡身份的高低。」華樂棠笑笑,「血族是很講究身份尊卑的。」

「那這裡有你的血嗎?」

「有。」華樂棠指了指靠近頂端的一個小瓶子。

「第二排啊,這得算是長老級別了吧?」程晉松眯著眼睛看小瓶子上的名字,「leon……」

「對,是我中文名字的諧音……」

在兩人對話中,那邊的影片匯出終於完成。華樂棠操作機器,調出了一段監控錄影,然後站起身來:「這個是我們前幾天搞聚會時的錄影,你們可以看看有沒有要找的人。」

顯示器上播放起當天的監控畫面來,滿屏都是吸血鬼裝扮的少男少女,濃重的妝容幾乎完全掩蓋了這些人的真身,三人盯著螢幕仔細地觀察,艱難地從中辨認每個人的模樣。

「等等!」沈嚴突然出聲。

方禮源按下暫停鍵。

「倒回去一點。」

方禮源將影片倒回去了一些。

「就是這裡。」沈嚴指著螢幕上一個穿著歐洲中世紀衣服的青年人,看向方禮源,「覺不覺得這個人很面熟?」

方禮源盯著鏡頭仔細辨認了一下,突然吃驚地開口:「竟然是他?」

——鏡頭中那個身著異服戴著尖牙的人,竟是李玉忠的學生盧毅橋……

b警局/b

問訊室內,盧毅橋有些緊張地打量著四周。看到他微微發抖的樣子,沈嚴將一杯熱咖啡推了過去。

「謝謝……」盧毅橋道謝接過,卻並沒有喝,只是不停地摩挲著紙杯,好像在用它暖手。

「你怎麼會去那個地方?」沈嚴問。

盧毅橋抬頭看了看沈嚴,輕聲回答:「那裡那天晚上有一個吸血鬼的cosplayparty,我過去看看……」

「你很喜歡吸血鬼?」

盧毅橋搖搖頭:「也談不上喜歡,只是這樣接觸他們比較方便……」

「那這些東西是不是也是你寫的?」沈嚴說著,將一份文稿放到了盧毅橋的面前。

看到眼前的東西,盧毅橋身子猛地一震,他抬起頭,吃驚地望著沈嚴。

「我們將論文成稿與你的這份稿子做過對比,成稿的第一章中有近7000字與你的稿子重合,幾乎可以說就是整個照搬。而且,論文中最核心的治療方案部分,也有好多與這篇文章重合,只是對它稍加完善而已。可以說,你的這篇稿子就是那個論文的雛形。」

盧毅橋聽著沈嚴的話,本就有些發抖的雙手抖得愈發劇烈。

沈嚴注意到了盧毅橋的反應,繼續說道:「我們查過李玉忠的電腦,這份文稿最初建立作者是yiqiaolu,也就是你。你是這個治療方案的提出者,可是最後的成文卻並沒有署你的名字。」沈嚴直視盧毅橋,「你的老師剽竊了你的研究成果。」

啪!盧毅橋手中的紙杯被攥成一團,裡面的咖啡飛濺出來,弄得到處都是。而盧毅橋似乎全然不知,只是更加用力地攥緊紙杯。

沈嚴將桌上的紙巾盒遞了過去,開口道:「說吧。」

chapter07第二個死者

盧毅橋平復了好一陣子,才終於緩緩開口:「小時候,我爸媽長期在外地出差,我有很長一段時間都住在老叔老嬸家,他倆都對我特別的好。後來老嬸生了個孩子,是個男孩,長得特別可愛。可等孩子長大些我們就發現了問題,弟弟身上、臉上總起水皰,特別是被太陽曬過之後。老叔老嬸帶著孩子看了好多醫生,最後才確診是卟啉病。醫生說得這個病的人很少,他們也沒有什麼有效的治療手段……老叔老嬸花了好多錢,最後也沒能保住弟弟的命……弟弟死後,老嬸也得了憂鬱症,自殺過好幾回。老叔為了照顧老嬸,把工作都辭了。好好一個家就這麼弄得不成樣子……」

「上大學後我學了醫科,就選了血液病這個方向,我當時就想找到個有效的治療卟啉病的方法,別讓它再害人……」

「那個治療方案,也是你自己研究出來的?」

盧毅橋點點頭:「我一直在查國外相關的研究,然後結合他們現有的一些研究方案,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既然是你的觀點,你為什麼不說出來?」

盧毅橋苦笑著抬起頭來:「警官,我們搞醫學研究,光有想法不行,一定要有臨床的醫學實驗支撐才可以。我當時去找過老師,他說以我一個碩士生的資歷,這個課題實在太大,上面根本不會批。但如果是他牽頭的話,就可以以整個科研組的名義申請……」

「所以你就同意了?」

聽到沈嚴這麼問,盧毅橋笑得有些慘然:「我能不同意嗎?老師說得沒錯,以我的資歷,恐怕再過五年十年,也申請不到那些經費和人力來搞研究。如果我想盡快出成果的話,只有老師給的那條路……」他頓了一下,接著說,「研究進行得很順利,結果有一天老師找到我,說這個專案也許能爭取科研獎,但是為了保險,最好在論文上掛上幾個老專家的名字……」說到此處,盧毅橋神情變得激動悲憤,「可是我怎麼也沒想到……老師他居然……沒有把我的名字署上!」

兩行淚水,從盧毅橋的臉上流下。

看著盧毅橋這副模樣,沈嚴心中也有些不忍。他待盧毅橋情緒穩定了些,才問道:「9月18日晚上,你在哪裡?」

聽到話題轉換,盧毅橋微微一愣,他睜著還帶著淚水的眼睛,有些遲疑地說:「就是老師領獎那天,我不太開心,出去喝酒了……」

「跟誰去喝的?」

「就……我自己……」

「在哪裡喝的?喝到幾點?有沒有人能證明?」

接連的追問終於讓盧毅橋反應過來,他急急忙忙地辯解:「警官,你們是懷疑我殺了老師?不!我沒有!是,我是很生氣,還有些恨他,但我真的沒有殺老師!請你們相信我!」

沈嚴和方禮源從問訊室出來,其他幾人都圍了上來。剛剛大家都在外面的觀察室看到了問訊的全過程。

「頭兒,你真的懷疑是盧毅橋殺了李玉忠?」秦凱問。

「他有殺人的動機,而且他本身就是醫學院的學生,對血管位置瞭解,也有條件弄到抽血的東西——換句話說,他具備犯罪的條件和能力。」沈嚴說完,回頭看一眼室內還有些驚慌的盧毅橋,緩緩地說:「現在,就要看他的不在場證明了……」

雖然盧毅橋說出了當晚自己喝酒的酒吧名稱和地點,但是重案組的人去酒吧問了一圈,卻沒能找到目擊證人。這也難怪,酒吧這種地方人來人往,除了喝醉鬧事砸場子的,一般人很難讓別人有什麼印象,更何況盧毅橋只是個不起眼的大學生。但沒法確認不在場,他的嫌疑就無法擺脫了。眾人只能循例將盧毅橋暫時關押,進一步尋找證據。

然而,眾人沒想到的是,這場「吸血鬼風波」,才剛剛開始……

b第二天早上6點,s市市郊某墓園/b

「報案的是這片墓地的管理員,他早上按慣例要巡視一圈墓地,結果就看到了這場景。」江厲說著,指了指眼前的兇案現場——

在一塊沒有名字的巨大墓碑前,倒著一具男屍。死者50多歲,衣著普通,他面色慘白,左胸上插著一根兩指粗的木棍。

「我……按照要求,我們早上都要巡一遍這裡的,我剛走到這邊,就看見一個黑影閃了過去……我怕不對,就過來看看,結果就看到,看到這個……」值班人員磕磕絆絆地講述著,顯然是被嚇壞了。

「那時候是幾點?」沈嚴問。

「早上5點……吧……」

「你有沒有看清那人的長相?」

「沒……我過來的時候他已經跑遠了……」

「其他的呢?比如說那人是男是女,穿什麼顏色的衣服?多高的個子?」

「不……不知道,就看到一團黑影似的,我也不知道他究竟是男是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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