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吸血詭影

「那他是往哪個方向跑的?」

「那……那邊……」管理員用還在發抖的手,指向一個方向。

「我這就去那邊打聽一下。」方禮源對沈嚴說完,便帶著程海洋向那人所指的方向走去。

「死者的死因是血管破裂導致的大出血。」做完初步屍檢的蔣睿恆站起身,「他胸口的那根木棍刺進了心臟,直接戳穿了主動脈。死亡時間在昨天晚上10點至12點之間。」

沈嚴皺了皺眉:「昨晚?不是今早?」

「不是。」蔣睿恆非常確定地搖了搖頭。

「可是那個管理員說是今天早上發現的屍體,還看到有人跑掉的。」江厲介面道。他看向沈嚴,「難道他是今早過來棄屍的?」

「nonono,」蔣睿恆再次搖頭,「這裡雖然不是第一案發現場,但兇手絕對是在殺死死者後不久就將他弄到這裡、擺成這副樣子的。無論是屍斑還是屍體四肢的僵硬情況都能說明這一點。」

沈嚴和江厲同時皺眉——如果真是這樣,那管理員今天早上發現的人又是誰?

「沈隊,麻煩過來一下。」程晉松從另一邊走過來,對沈嚴招手。

沈嚴走到程晉松身旁。後者指了指墓碑一側明顯倒伏的草叢,對沈嚴說:「這裡有很明顯的拖拽痕跡,估計兇手是從那邊把屍體拽過來的。」

沈嚴再次皺眉——這與管理員看到那個人逃跑的方向完全不同!

那邊,程晉松還在接著說:「我們搜尋了拖拽的軌跡,除了有零散的血跡之外,沒有別的發現。不過在那邊的路上倒是發現了一條輪胎印,估計是兇手運屍體的車子的。現在嘉宇正在提取圖案,看看能不能得到什麼線索。」

「好。」沈嚴點點頭,又將視線轉向山下——不知道那邊有沒有什麼發現。

b山下/b

方禮源和程海洋來到了位於山腳下的小村子中——說「村子」似乎不太恰當,這裡只有稀稀拉拉的一二十間房子,分佈得相當不規律。有的人家門口堆著高高的柴草垛子,有的則是雜貨垃圾擠住半條路……兩人在村裡走了許久,只看到了幾個老人的影子——所有人都在用一種戒備的目光打量著兩人。

「喂,禮源……你覺不覺得這裡怪怪的?」程海洋輕聲對方禮源說。

「奇怪?大概就是人少了點吧。」方禮源笑笑,「這村子附近沒什麼耕地,上面又挨著墓地,估計年輕人不太願意在這裡住,都出去打工了吧。你沒注意到我們看見的都是老人嗎?老人家突然看到生人,有點防備也正常。」

正說話間,一位五六十歲的老漢迎面走了過來,方禮源立刻拉著程海洋迎了上去:「大爺,我們是警察,想問你點事。你今天早上有沒有看到有人從山上下來?」

「山上?山上那邊都是墳頭!大清早的誰去墳頭亂竄啊?」老頭也不知聽沒聽懂,大嗓門地回了一句,連腳都沒停就走了。

禮源與海洋相互對視了一眼,都露出一個苦笑。

就在兩人打算再去找個人問問的時候,突然,旁邊傳來了一個輕輕的聲音。

「喂……喂……」

兩人循聲望去,只見在路拐角的一個柴草垛子邊,有一個二十來歲的年輕男人在向他們招手。

兩人看了一眼,立刻走了過去。走近了兩人才看清楚,這個男人中等身材,圓臉,皮膚有些超出尋常的白嫩。他穿著一個髒兮兮的外套,看款式應該是十幾年前的衣服。

「你們是不是在找人?」那人湊過去,小聲地問。

「嗯。我們想找早上從山上跑下來的人。」方禮源說。

「嘿嘿,我知道哦……」那男人笑嘻嘻地回答。

「你知道?你見著那個人了?」程海洋追問。

男人沒有立刻回答他們的問題,而是很小心地左右看了看,發現身邊沒人,才湊到兩人面前,小聲而又神秘兮兮地說:「那不是個人!是個鬼!」

「什麼?鬼?」程海洋不解。

「他只在晚上出現哦!」男人繼續神秘兮兮地說,「他不能見太陽的,見太陽他會燒起來……噗!周身冒煙!」

「啊?」兩人都吃了一驚。程海洋剛想追問,不想那男人好像看到了什麼害怕的東西,驚慌失措地就跑開了。方禮源和程海洋立刻去追,可這地方錯綜複雜,一個轉彎,男子就徹底沒了蹤影。

「喂,禮源,」程海洋一邊繼續環視四方,一邊喘著粗氣說,「我剛剛沒聽錯吧,他是不是說他看到的那人只在晚上出現,遇到太陽會全身冒煙?」

「嗯,我聽到的也是這樣……」方禮源點頭。他知道程海洋想說什麼——符合這兩條的,似乎只有一種生物……

「媽的!」程海洋忍不住罵了一句髒話,「這回可真是活見鬼了……」

chapter08線索

b警局/b

「死者體內僅剩不到1000毫升的血液,可以說是徹底被抽乾淨了。」會議室內,蔣睿恆將屍檢報告分發給眾人。

大家低頭看著檔案內那空蕩蕩的血管解剖照片,都流露出震驚的神情。

「這和殺害李玉忠的會不會是同一個人?」秦凱抬起頭問蔣睿恆,「這兩人都被人抽乾了全身的血,這麼詭異的死法,應該不是什麼巧合吧?」

蔣睿恆點點頭:「有這種可能,畢竟殺人抽血這種手法很少見,而且,兇手對這兩具屍體的處理手法也有相似之處。不過如果真是同一個人乾的話,那情況恐怕就更嚴重了。」蔣睿恆掃視了一圈,表情嚴肅,「因為這次,他可是活活把被害人的血抽乾的。」

屋內一陣安靜。

「這兇手幹嗎對抽血這件事這麼執著?」秦凱不解地開口,「抽血又需要東西又需要時間,還得把抽出來的血處理掉,兇手幹嗎非要給自己找這麼多麻煩?他總不可能是真的要喝吧?!」

沒人回答,這也是大家都不解的地方。

見沒人說話,沈嚴繼續問:「死者的身份調查清楚了嗎?」

「查到了,」江厲回答,「他叫曹衛國,53歲,是第一製藥廠的部門主任。他幾年前就已經離婚了,小海找到了他前妻,正在帶人趕過來。」

沒過多久,程海洋將曹衛國的前妻白芸帶回了警局。白芸比曹衛國年輕些,加之妝容得宜,看上去也就剛剛40歲出頭的樣子。或許因為早已離婚的緣故,白芸的表現比一般的家屬要平靜許多,不過當她看到曹衛國的屍體時,還是忍不住流下了淚水。

「衛國是個好人,」接待室中,已經恢復了平靜的白芸語氣中帶著疲憊,「他這個人雖然脾氣怪了點,但沒什麼壞心眼,是一個好人。」

「曹……」沈嚴想叫曹太太,開口卻又發覺不妥。倒是白芸開了口:「就叫我白芸吧。」

「嗯,我們查過,曹衛國父母都去世了,所以只能通知您過來了。」

聽到沈嚴這麼說,白芸露出個苦澀的淺笑:「就算有,也會被他給弄沒的。自從他九年前變了之後,就沒人能受得了他了。」

「九年前?」沈嚴聽出了問題的苗頭,追問道:「九年前發生了什麼?」

「其實我也不太清楚。」白芸說,「衛國這人原本挺能說會道的,可是九年前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他突然變了,不愛說話,總是發脾氣,半夜還經常做噩夢,然後就一宿一宿地不睡覺……那會兒我們兒子才一歲多,我帶孩子本來就挺辛苦,他還這樣……那會兒因為這事我沒少跟他鬧,我後來實在是受不了了,才離的婚。」

「你沒問他發生了什麼?」

「怎麼沒問?可是,怎麼問他都不說。當時我以為他外面有人了,結果一問他,他就來了句‘那就離婚’,我當時也是氣瘋了,以為他真變心了,腦門一熱就同意了。離婚之後我帶著兒子搬走了,離原來那地方遠遠的,不想聽到看到關於他的任何事……幾年之後,我才聽人說起他換了工作,而且也沒再結婚。他定期寄錢給兒子,但我們再沒見過面。」說到這裡,白芸嘆了口氣,「沒想到,再見面時竟是這個樣子了……」

聽完白芸的一番話,幾人心中都瞭然——曹衛國變化的原因顯然不是家庭,那麼最有可能的就是工作了。於是沈嚴問:「你剛才說他換過工作,他原來是做什麼的?」

「醫生,他原來是在醫科大學醫院做醫生的。」

「醫科大學醫院?!」幾人同時一驚。

——看來,他們終於找到兩起案子的關聯了。

「頭兒,查到了!」秦凱匆匆走進辦公室,激動地跟沈嚴彙報,「曹衛國確實是九年前才從醫科大學醫院調動工作到製藥廠的。之前他是醫科大學醫院的內科主任醫生。而且我還順便調查了一下李玉忠,你們猜結果怎麼樣?原來李玉忠也不是一開始就搞研究的!他原來是在醫院藥房工作的,而他轉行的時間是八年前——就比曹衛國晚了幾個月!」

「這麼看來,當時醫院一定發生了什麼大事。」方禮源看向沈嚴。

沈嚴點點頭:「看來,我們應該找許學威再好好聊個天了……」

醫科大學醫院。

「兩位警官,李醫生的案子有新發現了?」院長辦公室內,許學威問。

「我們還在調查。」沈嚴回答,「我們這次來是想問許院長一個問題:李玉忠八年前為什麼會調職?」

聽到這個問題,許學威微微一僵。他不太自然地調整了一下坐姿,問:「兩位為什麼要問這個?」

「實不相瞞,許院長,最近又發生了一起兇殺案,死者的死狀與李玉忠的非常相似,而且巧合的是,這個死者也曾經在醫科大學醫院工作過,還都在九年前調動過工作。」沈嚴看著許學威越來越不自然的神情,補上最後一句:「那個死者的名字許院長或許也聽說過,他叫曹衛國。」

聽到「曹衛國」三個字的時候,許學威身子猛地一顫。

「哦,我想起來了,是有這麼個人……」過了近一分鐘,許學威才再次開口,「曹醫生以前是我們醫院的內科醫生,後來他說想換個工作環境,就調走了。至於李醫生,上次我已經跟兩位解釋過了,李醫生是希望自己專心搞研究才調部門的。」

「可是許院長,我有些不太理解的地方,」方禮源開口,「曹衛國都已經做到內科主任了,為什麼會突然換工作?而且他是調到了製藥廠,連醫生都不做了,這變化也太大了些吧?還有李玉忠,我們查到他原來是在藥房配藥的,算不上正式的醫生,而且他也不是名校出身,這樣的人怎麼會突然對研究有了興趣呢?貴醫院就放心讓這樣的人去領導一個研究組?」

方禮源說話時語氣一貫禮貌溫和,然而這卻並不影響他問題的犀利。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追求,他們想那麼做,我也沒辦法。」已經無法掩飾自己的不安,許學威猛地站起了身,「抱歉,我一會兒還有個會要開,兩位如果沒別的事情,就請回吧。」

這是赤裸裸地攆人了。

見此情景,沈嚴和方禮源也沒多糾纏,配合地站起身。「那今天就先這樣吧,如果許院長您又想起來了什麼,請聯絡我們。」

兩人走到門口,臨出門前,沈嚴停下腳步。

「許院長,」沈嚴看著許學威陰鬱的臉,緩慢而清楚地說,「您放心,這兩起案子,我們一定會查得水落石出……」

雖然許學威什麼都沒說,但是他的反應已經讓眾人確定了一件事,那就是曹衛國與李玉忠確實是有關聯的,而且這關聯涉及九年前的醫科大學醫院發生的某件事。明確了這一點,眾人也就明確了調查的方向。於是第二天,重案組立刻就向檢察院申請了搜查令,然後直接帶著搜查令又到了醫科大學醫院。這次大家一句廢話也不說,搜查令一拍,直接將所有相關的東西全抱回了警局。

「好。」看著堆滿了幾張辦公桌的一箱箱檔案,沈嚴抬眼開始安排工作,「現在我們已經知道,這兩起案子應該跟九年前醫院的某件事有關。所以我們現在就要從這些檔案裡找出來,九年前醫科大學醫院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當時曹衛國在內科,李玉忠在藥房,所以我們應從這兩人同時經手的案子查起,大家要特別留意那些病人死亡或是發生了醫療糾紛的,明白嗎?」

「是!」

大家立刻埋頭幹了起來。不過這工作顯然比他們預計的還要困難許多。

「禮源,你幫我看看,這寫的是什麼?」秦凱推推旁邊的方禮源。

「什麼?」方禮源湊過去,盯著秦凱指的地方辨認了好久,然後不確定地說:「好像是mspg……」

「mspgn,增生性腎小球腎炎。」一個聲音突然在耳後出現,把兩人嚇了一跳。回頭一看,只見蘇墨涵站在兩人身後,正在探著頭看著兩人。而在蘇墨涵的身後還有程晉松和李嘉宇,他們正微笑地看著屋內的幾人。

「外賣到!」李嘉宇抬手,露出他提著的兩個大塑膠袋,微笑著大聲問,「有沒有人想吃?」

「我!」秦凱扔了資料夾就躥了過去。其他幾人摸摸肚子,這才發覺自己也早已腹內空空——抬頭看錶,竟已是晚上8點多了。

「嘉宇我真是愛死你了……」秦凱一邊狼吞虎嚥,一邊口齒不清地說。

「呵呵,甭謝我,是晉哥看到你們這裡燈還亮著,猜到你們在加班,才叫的外賣,我只是幫忙拎過來而已。」李嘉宇笑答。

「嗯!晉哥!就知道你最好!」秦凱看著程晉松,差點感動得哭出來。

「吃飯還貧!」程晉松笑著拍了秦凱一下,然後問,「你們這是在看什麼呢?」

「醫院病歷。」方禮源說,「那兩起吸血的案子可能跟醫科大學醫院九年前的事情有關,所以我們在看病歷,看看能不能找到線索。」

「哦,」程晉松點點頭,「那看得怎麼樣了?」

「差老遠了!」秦凱苦著臉回答,「晉哥你是不知道,那幫醫生寫的根本就不是字,整個一天書!還一堆符號,你就是看清楚了都不知道他寫的是什麼!」

「醫生在寫病歷的時候是經常用專業符號來表示病或者藥的,這麼寫一方面可以節省時間,另外一方面也能防止有病人拿著處方單子到別處去抓藥,那樣醫院就得不到提成了。」蘇墨涵開口。

秦凱突然想到什麼,他轉頭看向蘇墨涵:「我說小墨涵,你是不是認識這些符號?」

蘇墨涵老實地點點頭:「以前閒著沒事的時候我翻過一些醫書……」

「那太好了!」秦凱立刻撲過去,「你趕快來幫我看看!我真看不懂這些鬼畫符!」

「啊?哦……」

看著秦凱兩眼放光地把蘇墨涵拉走,程晉松忍不住笑了出來。他環視一圈,終於找到他想找的那個人。

「行了,歇一會兒,先吃飯吧。」程晉松走到沈嚴身邊,將盒飯遞過去。

「哦,謝謝。」沈嚴還在啃檔案,看到程晉松遞來的盒飯,這才放下手上的資料夾。不過這人吃飯也不專心,看他眉頭微蹙的模樣,就知道這人的心裡顯然還在想著別的。

「案子很棘手?」程晉松問。

聽程晉松問話,沈嚴回過神來,他看看程晉松,然後點了點頭:「檔案太多,而且太專業,恐怕需要不少時間。」

「需要我們幫忙就開口。」

「這……不太好吧?」沈嚴有點猶豫,「會不會太麻煩你們了?」

「沒事!你們只是因為看不懂那些術語所以才這麼慢的,再說……」

程晉松的話還沒說完,那邊秦凱的叫聲就傳了過來:「我說晉哥!你把你們小墨涵借我們兩天行不行啊?他太好用了!」

「喏,你看!」程晉松衝沈嚴一挑眉,一臉不出所料的神情。

沈嚴看到也笑了出來,他衝程晉松點點頭:「那就謝了。」

有了法證組幾人的幫忙,眾人翻查檔案的速度提升了不少。然而畢竟檔案太多,總不可能立刻就查完。但沒想到事情的發展速度超出了他們的預料,就在第二天的下午,他們突然又接到一個令人震驚的訊息——

「剛剛接到報案,許學威失蹤了。」沈嚴放下電話,一臉嚴肅地開口,「而且,他留下一張字條,承認自己就是殺害李玉忠和曹衛國的兇手……」

chapter09發現

一行人立刻趕到醫科大學醫院,當他們來到院長辦公室門口時,許學威的秘書趙東已經等在了門外。

看到來的是重案組的人,趙東吃了一驚,兩幫人昨天早上還打過照面,當時人家是來查他們的,沒想到這回院長失蹤,過來的還是這些人。不過沈嚴倒沒留意到趙東的尷尬,他看著趙東問:「是誰發現許學威失蹤的?」

「是……許院長的愛人。」趙東回答,說著便推開院長辦公室的門。

房間之內,有個女人正在那裡心神不寧地來回踱步。看到門被推開,那女人立刻焦急地走了過來。

「怎麼樣了?」

「孟姨,這位是警察局重案組的沈隊長,」趙東向那女人介紹道,然後他又將視線轉向沈嚴,「沈隊長,這位是許院長的夫人孟廣平孟阿姨。」

孟廣平50多歲,半花白的頭髮,衣著樸素,一看就是一位普普通通的家庭主婦。她一臉焦急地抓住沈嚴的手,急急地說:「警察同志!求求你們!求求你們幫我找到老許!」

「阿姨您彆著急,慢慢說。」沈嚴連聲安慰道。他將老人扶到一旁的沙發上坐下,然後才和聲開口:「您慢慢說,是怎麼回事?」

「我……」孟廣平穩定了一下情緒,然後開口,「我一個遠房妹妹家的孩子生了病,想來醫院看病,我就給老許打了個電話,想讓他安排一下。誰知道他手機竟然關機了,我就又打到辦公室,結果還是沒人接!我覺得奇怪,就打給了小趙,結果……」說到這裡,孟廣平看向趙東,聲音有些發顫地說,「結果小趙跟我說老許不見了……」

看到眾人視線轉向自己,趙東解釋說:「院長今天早上來醫院了,可是待了沒一會兒就出門了。當時我還問過他要不要我跟著,可他說不用。下午孟阿姨來電話說聯絡不上院長,我就進屋來,想看看能不能發現院長去哪裡了。然後就在桌子上發現了那個東西。」

趙東轉頭,指了指許學威的辦公桌。

沈嚴起身走到桌邊,他從桌上的紙巾盒裡抽出一張紙巾,然後墊著將桌上的東西拿了起來——這是一沓印著醫科大學醫院名頭的暗紋信紙,最上面一頁上,有短短的幾行字。

「是我殺了李玉忠、曹衛國,這一切都是我的過錯,不關任何人的事。」沈嚴唸完這一行字,抬頭問趙東,「這是不是許學威的字型?」

趙東猶豫了一下,緩緩點點頭:「應該是。」

聽趙東這麼說,孟廣平立刻就急了:「不!警察同志,老許他不會殺人的!這……這一定是什麼人逼他寫的!他不會殺人的!請你們相信我!」

「孟阿姨,您彆著急,這件事我們會調查清楚的。」方禮源連忙安慰道。孟廣平又急又憂,拉著方禮源的手焦急地哭了出來。

辦公桌邊,沈嚴盯著這封悔過書皺眉。

程晉松湊過來,掃了一眼信紙,低聲對沈嚴耳語:「這東西不太對勁……」

沈嚴輕輕點了點頭——這悔過書寫得如此簡潔,看不出一點後悔的意思。難道他真是被人威脅,才寫下這個東西的?

「能不能查出些什麼線索?」沈嚴將信紙遞給程晉松。

「那得回法證組。」程晉松說。

沈嚴點點頭。他看著程晉松小心地將信紙裝入專門的證物袋中,然後回過頭來:「今天上午許學威都做過些什麼事?」

聽到這句話,趙東微微一怔,他不太自然地咳了一聲,回答道:「就是些醫院的正常工作而已……」

「有沒有出去過?有沒有接過什麼電話?」

「沒有……」趙東又是猶豫了一下,才開口。

沈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後轉頭看向孟廣平:「孟阿姨,您最近有沒有發現您愛人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老許……」孟廣平皺眉想了一陣子,然後才開口,「他最近工作上好像不太順,那天他跟我說好像有人在故意找醫院的麻煩……昨天我還聽他打電話說什麼‘能不能讓那些警察別總過來’……」

「咳咳!」趙東大聲咳了起來,臉上是掩飾不住的尷尬。孟廣平開始一愣,接著才反應過來,立刻也不安起來。

「那個……警察同志……我不是……」

「沒關係,我明白。」沈嚴終於知道趙東剛才吞吞吐吐的原因了,「孟阿姨,我們最近調查這裡一位醫生被殺的案子,的確找過許院長几次。不過您放心,那件事不會影響我們現在找許院長的這件事的。」

聽到沈嚴這麼保證,孟廣平才安心了些,她拉著沈嚴的手,連聲說:「那就好……拜託你們了,拜託你們了!」

房門再次被開啟,江厲推門走了進來:「問過停車場的保安了,許學威的車子是上午11點左右離開醫院的。」

沈嚴點點頭,不想身旁的趙東卻吃驚地叫了出來:「什麼?院長可是不到10點就離開辦公室了!」

幾人立刻看向趙東。

「你確定?」沈嚴追問。

「我確定!」趙東使勁點點頭,「因為院長10點鐘有個會要開的,所以我當時特別看過時間。可是院長說他有要緊的事必須要出門,還讓我把會議取消了。」說到這裡,趙東也是一臉困惑,「院長怎麼會一個小時後才出門呢?那他那一個小時在哪兒?」

「應該還在醫院。」沈嚴介面,「趙秘書,麻煩你現在就給你們醫院各部門打電話,問他們今天上午有沒有看到許學威。記住,語氣要自然一點。」

「我明白。」趙東點頭。

於是,趙東開始一個科室一個科室地打電話,可一連問了十來個部門,竟都沒人見到過許學威。

「還是沒有,」又一次結束通話電話後,趙東抬頭,「該問的地方都問遍了……」

「還有哪裡沒問過?」沈嚴問。

趙東看了看電話表,遲疑地抬頭:「就剩下血庫和太平間了……」

「打。」

趙東點點頭,再次拿起電話。

「喂?血庫嗎?我是趙東。我想問問許院長今天上午去過你們那裡沒有……什麼?去過?!」

趙東吃驚地抬眼,周圍所有人也立刻來了精神。

繼續——沈嚴對趙東示意。

趙東點點頭:「啊,那院長是什麼時候過去的?嗯,好,我明白了,謝謝你,王主任。」

「院長是上午10點多過去的。」趙東放下電話,對眾人說。

「好。」沈嚴轉頭,「禮源你陪著孟阿姨在這裡等。其他人,跟我去血庫!」

b血庫/b

「院長今天上午10點多的時候來過,還提了200cc的血。」血庫的王主任邊翻著記錄本邊說。

「院長還提血了?」趙東吃驚地問道。

「是啊,還是rh-的血呢!你看!」王主任指著本子上的一條記錄說,「喏,a型rh-,200cc。咱們血庫裡一共就這麼200cc,今天都被院長提出去了。」

「許院長說沒說要這些血幹什麼?」沈嚴問。

「他說三院有個病人做手術,需要這種血。」王主任回答,「本來院長還想多提點兒的,可是咱醫院就這麼多了。這還是前段時間有個病人手術需要,才特意從市血庫調過來的。」

「然後呢?」

「然後?然後許院長就帶著血出去了啊,應該是去三院了吧?」王主任看向趙東,「怎麼,你不知道?」

「哦,我今天上午出去辦事了,不知道這件事。我剛才打電話院長沒接,估計可能在做手術吧……行,謝謝您了王主任!」

從血庫出來,趙東有些抱歉地看向幾人:「說不定院長真的是在做手術呢。抱歉各位,可能是我太緊張了。」

「打電話過去問問吧。」沈嚴說——懷疑情況恐怕沒那麼樂觀。

果然如沈嚴所料,三院那邊表示根本沒有要過a型rh-的血漿,今天也沒有見過許學威。而很快眾人又得知了一個驚人的訊息,市血庫回覆,今天中午許學威以手術需要的名義,從市血庫也提走了200cc的a型rh-的血漿。

「看來,許學威的失蹤一定跟這些血漿有關。」沈嚴說。

「他要這麼多血幹嗎?」方禮源不解地說,「如果有人需要輸血的話,來醫院不是更好嗎?為什麼從醫院往外偷?許學威這是想幹嗎?」

「而且,還在失蹤前寫了那封莫名其妙的悔過書。」程晉松接著補充。

所有人都皺起了眉頭,這些事情之間到底有什麼聯絡?

謀殺,抽血,諱莫如深的秘密,失蹤……

醫生,血漿,吸血鬼……

「難道說……」

兩人同時開口——沈嚴和程晉松互望一眼,顯然都似乎發現了什麼。

「趙東,」沈嚴轉頭,「你有沒有聽說過你們醫院九年前發生過什麼重大的醫療事故?」

「醫療事故?」趙東先是一驚,繼而搖搖頭,「我五年前才進的醫院,之前的事情我不太清楚……」

「那孟阿姨您呢?」沈嚴看向孟廣平。

「我?」孟廣平有些惶惑地搖搖頭,「老許很少跟我說醫院的事情。不過,就算是有過,也肯定不是什麼大事,要不我應該也會聽說的……」

「看來,事情被壓下去了。」程晉松在沈嚴耳邊低聲說。

沈嚴點點頭,也輕聲說:「你說,那些病例檔案裡會不會有線索?」

「恐怕夠嗆。」程晉松搖頭,「以他們這麼小心,應該早就把證據都抹掉了。」說到這裡,他似乎突然想起了什麼,「說不定……」

「什麼?」沈嚴抬頭,「你有辦法?」

「有可能。」程晉松點點頭,微笑著說,「這次得請老將出馬了……」

chapter10突破

程晉松讓其他人先回警局,自己則拉著沈嚴上了車。

「我們這是去哪兒?」

「去找一個人。」

見程晉松一臉有把握的模樣,沈嚴便也沒再追問。車子一路疾馳,不一會兒就到達了目的地。

「省人民醫院?」沈嚴有點驚訝地看著這個地方,「這裡有醫生知道醫科大學醫院當年的事情?」

「可能有,」程晉松笑笑,「不過我們今天是去找另外一個人。」

程晉松帶著沈嚴走進大樓。他熟門熟路地走進電梯,按下樓層鍵。沈嚴看著程晉松這流暢的動作,心中愈發感到不解。

電梯在九樓停了下來。程晉松出了電梯,直奔一間辦公室。

骨科,專家診室……

程晉松敲敲門,得到裡面人的回答後便推門走了進去。

「張醫生,忙著呢?」程晉松笑嘻嘻地跟裡面的人打招呼,語氣很是親暱。

「嗯,忙著看你的複診記錄。」回答的是個女人的聲音。這位女醫生四五十歲,臉型微圓,捲髮打理得很精緻。她穿著一件黑色線衫,外面套著白大褂,整個人很有氣質。只是此刻的她似乎不太高興,跟程晉松說話時聲音也冷冷的。

「我這不是來了嗎。」程晉松倒是神情如常,還是那麼笑嘻嘻地往前走。然而就在他剛走到女醫生身邊的時候,那女醫生竟猛然起了身,抬手向著程晉松就抓過來。程晉松似乎感到不好連忙後退,但還是沒有快過對方。只見那女醫生一把抓著程晉松的胳膊,然後猛地向外一翻——

「哎喲,疼啊!」程晉松半個身子都被扭了過去,他一臉痛苦地大叫,「老媽,你輕點啊!」

「媽?!」沈嚴吃驚地瞪大了眼睛——這人是程晉松的媽媽?!

聽到沈嚴出聲,程母這才注意到程晉松旁邊還有人,意外之下,手勁也不自覺地減小許多,程晉松趕忙趁機抽出了自己的胳膊。

「媽,這位是我警局的同事,沈嚴。沈嚴,這是我媽張萍,骨科醫生。」程晉松為兩邊介紹。

「哦,伯母您好。」沈嚴連忙打招呼。

「你好,你好。」程母之前臉上的慍怒之氣全都不見,她微笑著和沈嚴打招呼,「以前沒聽小松提過你啊?」

「哦,我是剛剛調過來的。」

「哦,」程母點點頭,看看沈嚴,又看看自己兒子,問,「你們今天過來,是有事?」

「嗯。」程晉松收起了剛才的嬉皮笑臉,換上了認真的表情,「媽,你們這裡的資料庫可以查到各種藥的檢驗報告吧?」

「能,咋了?」

聽到程晉松這麼問,沈嚴立刻反應了過來。果然,程晉松接著開口:「我想查九年前被禁掉的一種藥。」

「被禁掉的?」程母皺了皺眉,「什麼方面的?」

「具體不太清楚,不過應該是內科用藥。這種藥會造成人體造血功能病變,誘發血液疾病。」

「血友病?」

「不,應該是卟啉病。」程晉松回答。

「卟啉病?」程母有點意外,「這病可不多見。」

「嗯。」程晉松點點頭,對自己母親解釋,「我們最近在查一個殺人案,被害人都是醫生,而且身上的血都被人抽光了。我們懷疑他們可能之前給病人開過什麼藥,導致病人患上了卟啉病。所以兇手才要通過這種方法復仇。」

程母邊聽程晉松的講述邊點頭,然後便走向自己的電腦,程晉松和沈嚴立刻跟上。

程母開啟一個專門的醫藥資料庫,按照程晉松說的開始搜尋起來。程晉松在一旁看著,時不時提出一些意見。沈嚴對這些東西不瞭解,便安靜地等在一旁。過了一會兒,那母子二人突然都停了下來,他們盯著螢幕,似乎有了發現。

「怎麼樣,找到了?」沈嚴問。

「大概是。」出人意料的,程晉松臉上沒有任何興奮的神情,反倒變得更加凝重,他對沈嚴說,「我們趕快回警局,我怕許學威有生命危險!」

沈嚴一聽,臉色一凜。然而程晉松卻並沒有多解釋,只是急匆匆地往外走,同時掏出了手機開始打電話:「喂,嘉宇,你現在還在警局對吧?你現在就去查檔案,把九年前因為妊娠高血壓而入院的病人病例全找出來!然後再把其中孕婦是a型或ab型血的單獨分出來!快!」

聽到程晉松這麼說,沈嚴大吃一驚:「當年的受害人是個孕婦?」

「不,」程晉松沉重地搖搖頭,「最大的受害人,應該是他們的孩子……」

「我和我媽剛才查到,九年前本市曾經出現過一種治療高血壓的中成藥,這藥臨床降壓效果不錯,不過後來發現它有一個副作用,那就是它會對人體血紅細胞中的a抗體造成影響,這種變化對用藥人本身影響不大,但卻可能影響胎兒的造血系統。當時的資料顯示,如果一個a型或是ab型孕婦服用了這種藥,她的孩子有30%的機率會患上卟啉病。」車上,程晉松向沈嚴詳細地解釋了自己剛才的發現。

「30%?!這比例可不小!」沈嚴吃驚道。

「是,正因為這樣,所以這藥根本沒有拿到批號,如果不是我媽那裡有藥監的內部記錄,我們恐怕根本就查不到它。」

「你說這藥沒拿到批號?那怎麼會有病人吃它?」

「因為這藥是醫科大學醫院和另一間藥廠聯合研發的。」程晉松側過頭去,深深看了沈嚴一眼。

沈嚴心中一驚:「所以你懷疑……」

「是,我估計醫科大學當時找了一些孕婦進行試藥——或者,他們乾脆是騙人吃的,病人根本不知道自己吃的是什麼。」

「太過分了!」沈嚴脫口而出,「他們怎麼能這麼做?」

「更糟糕的是,這種病不一定在嬰兒剛出生時就顯露出來,很可能孩子長到一兩歲才會慢慢出現,然後隨著他們的年紀增長而越來越嚴重。」

「所以說,」沈嚴順著程晉松的思路分析下去,「當那些家長髮現他們的孩子出現這種怪病時,根本不會想到竟是因為當年的藥的關係!」

「是。而且他們就算想到了,也沒有證據證明這一點。」程晉松補充道。

「但是,還是有人發現了這個問題。」沈嚴說,「這樣就可以解釋為什麼兇手要抽光那兩個人的血了。」說到這裡,沈嚴突然又想起了什麼,「那許學威偷走那些血又是要做什麼?」

程晉松遲疑了一下,不太確定地說:「我懷疑,那個孩子還活著……」

「孩子?你說那個得病的孩子?」

「嗯,得這種病的病人自身血液機能很差,嚴重的必須定期輸血以維持生命。我懷疑許學威拿的血漿就是要給那個患者的。照之前兇手對待那兩個被害人的手段來估計的話……」

「兇手恐怕會讓許學威真的‘不得好死’……」沈嚴補充,面色凝重。

程晉松沒再說話,只是更加大力地踩下油門。

兩人很快便趕回了警局。當來到重案組辦公室的時候,李嘉宇已經完成了工作,他將一疊資料夾遞給兩人:「我們查過了,符合條件的一共有七個人。不過因為這七個孕婦並不都是在醫科大學醫院生產的,所以秦凱他們正在通過戶籍那邊來查這七個孕婦和她們的孩子現在的情況。」

「頭兒,你來看看!」那邊兒秦凱招呼道。幾人連忙湊了過去,只見秦凱的電腦上面顯示著七張女人的照片,他用手指著螢幕介紹,「根據檔案,這七個女人中,這個已經去世了,這個人現在搬遷外地了,剩下的這五個還在本市。」

「去世的先留著,遷居外地的可以排除。」沈嚴盯著螢幕指揮秦凱。

秦凱按了幾個鍵,一張照片從螢幕上消失。

「按照現在的情況來看,那個孩子應該還活著,沒孩子的可以排除。」程晉松說。

秦凱點點頭,螢幕上又少了兩張照片。

沈嚴繼續分析:「殺人、抽血、又棄屍需要力氣,一個女人肯定幹不了。那個孩子現在應該也就8歲左右,肯定也不行,所以,丈夫已經死亡的也可以排除。」

秦凱又鼓搗了幾下,然後愣了一下。

「怎麼了?」

「這個女人……」秦凱指著螢幕上的一張照片說,「她和她老公都死了……」

「什麼?」其他幾人一聽,都警覺了起來。

「陳慧,華志祥……」沈嚴看著螢幕上那兩人的照片,輕聲念道。

「咦?這兩個人……」一旁的程晉松突然出聲。

「怎麼了?」沈嚴轉過頭去。

「這兩個人怎麼看著這麼眼熟?」程晉松有點不太確定地開口。

「眼熟?」秦凱嚇了一跳,「晉哥你不是吧?這個女的三年前就死了,這男的也死一年多了,你怎麼會眼熟?」

「不是,我真覺得我在哪兒見過……」程晉松盯著照片皺眉。

程晉松盯著照片仔細辨認,卻還是沒有想起來在哪兒見過那兩人。而就在這時,重案組桌頭的電話又響了起來。沈嚴走過去接起電話,臉色猛地一變。

「怎麼了?」其他幾人見狀忙問。

沈嚴放下電話,一臉凝重:「許學威的妻子報案,說她兒子也失蹤了……」

chapter11真兇

「許學威的兒子叫許天冬,是s大學四年級藝術系的學生,是他的輔導員最先發現他不見了的,從最後一次有人看到他到現在,已經有四天了。」方禮源放下電話,對眾人介紹案情。

「四天?那怎麼才報案?」程海洋驚訝道,「一個大活人不見了,竟沒人發現?」

「據他的輔導員說,許天冬這孩子性格比較特別,他喜歡玩cosplay,好像還參與了一個什麼社團,以前就隔三岔五地出去跑活動,夜不歸寢是正常現象。更何況他們現在都大四了,很多學生也都不在宿舍住了。這次要不是有一個材料必須要交,而他的輔導員卻怎麼也聯絡不上他的話,估計還沒人發現他失蹤了呢。」方禮源解釋。

「那他的家人怎麼也才發現?」江厲問。

這次回答的是沈嚴:「孟廣平說,許天冬跟許學威的關係一直比較緊張,所以許天冬從上大學後就一直住在學校,很少跟家裡聯絡。尤其最近許學威自己也出了不少事,估計都把這個兒子忘了。孟廣平現在正在趕過來。」

「頭兒,你說許學威失蹤和他兒子這件事有沒有關係?」秦凱問沈嚴,「按照你和晉哥的分析,許學威應該受人脅迫才做那些事情的,會不會兇手就是拿許天冬來威脅他的?」

「有可能。」「我覺得有可能。」

兩聲回答同時出現——除了沈嚴之外,另一個則是程晉松。此刻他還坐在電腦前,雙眼直盯著螢幕。

「晉哥你說什麼?」程海洋不解。

「你們剛才是說許天冬是s大的學生吧,s大就在大學城裡,而且他又喜歡玩cosplay,照這麼說的話,他很有可能見過這個人。」

程晉松轉過電腦的顯示器,方禮源一看到那上面的照片就叫了出來:「這不是那個吸血鬼俱樂部的老闆嗎?!他叫什麼來著?」

「華樂棠。」程晉松說著抬眼,「你們再猜猜,華樂棠的父母是誰?」

「華志祥和陳慧。」沈嚴開口——他終於明白剛才程晉松為什麼會說看這兩個人眼熟了,因為他們曾經見到過這兩人的兒子。

「可是,這個華樂棠今年應該25歲了吧?」方禮源看著螢幕上華樂棠的資料說,「他不可能是當初藥物事件的受害者,那得病的是……」

「沒錯,是他弟弟。」程晉松調出一張戶籍表,上面顯示著華志祥和陳慧夫婦還有一個次子華樂棣,而這個孩子正是八年前出生的。

「華樂棠,華樂棣,他們的父母一定是很希望這對兄弟能夠相互友愛。」李嘉宇感慨——棠棣之花,本來就是用來形容兄弟之情的。

「如果他們兄弟真的感情深厚的話,」沈嚴開口,「那這個華樂棠,就更有可能是我們所要找的人了……」

市區的另一端,一間昏暗的小屋中。

一個小孩子躺在一張有些破舊的木床上。小孩子面色是一種病態的白,但臉頰手臂等裸露的皮膚上卻疊著大大小小的暗色水皰,看著那麼猙獰瘮人。若忽略這些,這個孩子其實長得不錯,眉眼俊秀,本來應該相當可愛……床邊有一個簡易的輸液架,上面掛著一袋紅色的血漿,那鮮紅的液體正通過輸液器輸入小男孩的身體。華樂棠蹲在床邊,正一臉疼惜地看著自己的弟弟。

「小棣,你覺得怎麼樣?」華樂棠摸摸弟弟的頭,輕聲地問。

小孩子安靜地搖搖頭。

華樂棠見狀笑笑:「這血要輸好一陣子呢,你困的話可以睡一會兒,到時候哥哥叫你。」

小孩子乖乖地閉上眼,華樂棠起身,幫弟弟蓋好身上的薄被。當他再次轉身時,剛才臉上的溫情早已消失不見……

華樂棠走出裡間,一臉冰冷地看著等在門外的許學威。

「怎麼樣?血漿沒問題吧?我兒子呢?」許學威焦急地問。

華樂棠將一塊白色的毛巾扔到許學威面前,露出一個冷酷的笑:「想見你兒子的話,你知道該怎麼辦。」

一股刺鼻的味道隱隱傳來,讓許學威心中的不安更勝幾分。他焦急地說:「當年的事真的是一個意外,那兩個醫生也不是故意的,我並不知道他們會那麼做!你弟弟現在需要正規的治療,你應該趕快把他送醫院來,我保證……」

「治療?」華樂棠冷笑,「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安的什麼心?我弟弟的事不用你操心!你還是想想你兒子吧!」

華樂棠提起自己兒子,許學威立刻緊張了起來:「別!你要想報仇就儘管衝著我來,鼕鼕是無辜的,你別傷害我兒子!」

「喲,擔心兒子了啊?」華樂棠嘴角勾起一個冷笑,「當初你們做那種事的時候,怎麼就沒擔心過別人的兒子呢?不過你放心,只要你乖乖配合,你兒子會沒事的。」說到這裡,華樂棠抬手看看錶,「不過你速度最好快一點兒,我不知道你兒子能挺多久,如果去晚了可就不怪我了……」

許學威身子猛地一震,他知道再說什麼都沒有用,以一種赴死的表情拿起那塊毛巾……

重案組幾人急匆匆地趕到吸血鬼俱樂部。此時已是下午5點多,街道兩邊的飯店、酒吧已經漸漸熱鬧了起來,眾人奔進吸血鬼俱樂部,華樂棠果然不在。據服務生說,華樂棠最近幾天似乎很忙,很少來店裡。今天上午,他更是接到一個電話後就急匆匆離開,一直都沒回來——眾人留意到,那時正好是許學威從醫院離開的時候;另外,程晉松和李嘉宇在俱樂部的相片牆上還找到了許天冬和華樂棠的合照,證實華樂棠確實認識許天冬。

「華樂棠的電話號碼是多少?」沈嚴問服務生。

「135××××××××,我們打過,一直沒人接……」

「那你們知不知道他住在什麼地方?」

幾個人相互看了看,都搖搖頭。一個看起來年紀稍大一點的服務生說:「店長很少跟我們說他家裡的事。」

幾人心中一陣焦急——華樂棠和許學威都失蹤了快六個小時了,如果再找不到人,許學威父子恐怕真的要性命難保了……

「你們店長平時開什麼車?」李嘉宇突然問服務生。

「藍色雪佛蘭,」一個服務生說,「車牌號是sa×××××。」

「你帶我去車庫看看。」李嘉宇拉著服務生就往後院走。

「我也讓交警去查查。」程海洋對沈嚴說完,也轉身跑了出去。

「我和秦凱去查查他的電腦。」方禮源也帶著秦凱離開。

大家都在努力尋找線索,然而程晉松的表情仍舊不輕鬆。他心中明白,如果華樂棠是有心犯案的話,他一定會非常小心,絕對不會留下太多線索的。法證的鑑定需要時間,但偏偏他們現在最缺少的就是時間。

正在程晉松皺眉想辦法的時候,一旁一直沒說話的沈嚴突然轉過身來:「程組長,你們組是不是新調來一個叫沈皓的鑑定員?請你立刻打電話給他,把華樂棠的手機號告訴他,讓他幫忙定位華樂棠現在的位置。」

沈嚴的語速很快,似乎很確定沈皓能夠做到這件事,程晉松有些意外,但他什麼也沒有問,只是立刻拿起手機……

昏暗的燈光下,許學威終於緩緩睜開了眼睛。

臉上有溼漉漉的水痕,顯然是有人用冷水潑醒了他。

許學威昏昏沉沉地坐起來,因為迷藥的緣故,他現在四肢還是沒有什麼力氣。後背隱隱傳來一陣鈍痛,看來剛才搬運他的人動作絕對不溫柔。

「醒了?」一個聲音從前方傳來。

許學威緩緩抬起了頭,最先映入眼簾的是一片鐵絲網,華樂棠站在網後不遠處,因為背光的緣故,他的臉顯得更加陰暗。在他旁邊的凳子上綁著一個人,那人耷拉著腦袋,似乎是昏了過去,雖然看不清臉,但許學威還是從身形上看出來,那人就是許天冬。

chapter12抓捕

「鼕鼕!兒子!」許學威一下子從地上爬起來,衝到鐵絲網前死命地晃動,「兒子!兒子你怎麼樣?」透過鐵絲網,他驚恐地發現許天冬的胳膊上連著輸液器,輸液管內一片鮮紅,他順著管子看去,只見另一端的大血袋已經微微鼓了起來,看樣子裡面的血液超過了500cc。

「華樂棠!你到底想幹什麼?」許學威撕扯著鐵絲網,眼中一片血紅,「你要報仇衝著我來!我兒子是無辜的!你放過他!」

華樂棠看著許學威著急而又無能為力的樣子,露出殘忍的微笑。

或許是許學威的吼聲太大,本來昏迷的許天冬身子竟然突然動了動。許學威見狀立刻大叫:「鼕鼕!兒子你沒事吧?」

許天冬緩緩地抬起頭——他臉色有些發白,也不知是失血過多還是藥力未過,許天冬的反應有些遲鈍,他過了好久才動了動嘴唇,聲音微弱:「爸爸……」

「鼕鼕!兒子沒事!別怕!爸爸很快就來救你!」許學威又死命晃了晃鐵絲網,可是這鐵網太粗也太結實,許學威根本對它無能為力。而那插在許天冬胳膊上的輸液器,還在源源不斷地將他的血從體內抽走……

「華樂棠!我求求你!你放過我兒子!別抽他的血!別抽他的血!」許學威大聲求著華樂棠,聲音帶著哭腔。

「想救你兒子?容易!」華樂棠指著身旁的裝置,語氣輕鬆地說,「你看到了吧,這是一個槓桿,現在因為這邊沉,所以血從他的胳膊往外流。只要你能想辦法讓另一邊抬起來,高過你兒子的胳膊,那麼血就會流回去。」

許學威看著那個特製的槓桿,它的兩端各掛著一個血漿袋,左邊的連著許天冬,裡面已經裝了不少的血,右邊的那個卻是空著的,它的輸液管一直向下,延伸到自己腳邊……

許學威全身猛地一抖,他已經明白了華樂棠的用意。

「看明白了吧?想救你兒子,你就自己慢慢努力吧。」華樂棠拉來一張椅子坐下,等著好戲開場。

「是不是我死了,你就會放了我的兒子?」

「你放心,我沒你那麼冷血,」華樂棠一字一頓地說,「我不會去害無辜的人。」

許學威僵立片刻,然後,他緩緩蹲下身去,撿起了地上的針頭。

看到他的動作,華樂棠臉上露出滿意的微笑:「哦,對了,我得提醒你一下,只有你這邊的血比他那邊多,這東西才會翻過去。所以,你可要加快速度哦!」

許學威身子一顫,他用顫抖的手拔掉針頭套,然後將針尖對準自己的頸側,狠狠地刺了下去……

b警局/b

「怎麼樣?」程晉松和沈嚴快步奔進沈皓的辦公室。

「嫌疑人的手機已經關機了。」沈皓正坐在電腦前,他的面前是兩臺顯示器組成的工作臺。他用手指著右邊顯示器上的地圖,對二人說:「不過我發現他手機訊號最後連的基站是這個,如果我們假定他關機後沒有離開那裡太遠的話,那麼嫌疑人現在應該在這一片左右;而他手機訊號經常出現的區域有這麼幾個,兩者中間重合的部分大概是這麼兩處。」

那是兩片方圓五千米左右的地區。

程晉松搖搖頭:「範圍還是太大。」

「有發現!」李嘉宇衝進辦公室,「從華樂棠車庫內提取的泥土中有相當數量的蝴蝶蘭花粉。」

「蝴蝶蘭?」程晉松立刻奔到另一臺電腦邊,開始搜尋起來,他邊搜邊說,「我記得前兩天電視報道過,咱們市國慶時要舉辦花展,最近有幾個大型花圃都在培育花卉。」突然,他眼前一亮,「就是這裡!」

當許天冬再次睜開眼時,神志顯得比之前清晰了許多。他終於看清楚了站在自己面前的父親。

「爸……」

「鼕鼕!鼕鼕你醒了……」與以往的中氣十足不同,此刻許學威的聲音透著明顯的虛弱。許天冬這才發現,父親的脖子上插著一根針頭,鮮紅的血漿正沿著輸液管緩緩流出。

「爸!爸你怎麼了?」許天冬這才發現了不對勁。他猛力掙扎,可身上的繩子捆得太緊,許天冬怎麼掙也掙不開。

「鼕鼕,爸沒事,你別亂動!當心針頭!」許學威提醒著。許天冬這才發現自己胳膊上的針頭——還有坐在自己身邊的人。

「leon……你這是幹什麼?」許天冬吃了一驚,繼而更加大力地掙扎起來,「你快放了我!放了我爸!」

「幹什麼?」華樂棠冷笑一聲,站起身來,蹲到許天冬身邊,指著許學威說,「你知道嗎?我曾經也有個很好的爸爸,還有一個很愛我的媽媽,我媽在懷我弟的時候到你爸醫院去看病,你爸卻開有問題的藥給我媽,害得我弟一生下來就有病!因為這件事,我媽自殺了,我爸也心力交瘁病死了,我弟現在得靠不斷輸血才能保住一條命……」華樂棠越說越激動,最後拽著許天冬的衣領大吼,「這就是你爸乾的好事!他害死了我一家!」

「不……不,這不可能……你騙人……」許天冬惶惑地搖著頭,他看向許學威,哀求地喊著,「爸,爸你說啊!你告訴我這不是真的!你告訴我他在騙人!」

鐵網之外,許學威望著自己的兒子,一臉的歉疚。

「不……不會……」許天冬呆住了,不斷地喃喃自語。雖然一直跟父親不和,但在他的心中,父親始終是一個救死扶傷的偉大醫生。如今偶像形象轟然坍塌,許天冬腦中一片空白。

「鼕鼕,」許學威終於開口,聲音微弱,「對不起……」

許學威身子一晃,終於倒了下去。

「爸!爸!」許天冬回過神來,放聲大哭。

看著眼前的這一幕,華樂棠嘴角露出了冷笑——爸,媽,我終於替你們報仇了。

「不許動!警察!」突然間,許學威背後的房門被人撞開,沈嚴、方禮源、江厲和程海洋都衝了進來,槍口齊齊對準了前面。看到許學威昏倒在地,方禮源立刻衝過去,一把拔出了他脖子上的針頭,然後死死捂住傷口。華樂棠看到這情景,立刻大吼起來:「你們不許救他!」他一把拿起旁邊的刀子,直接按在許天冬的脖子邊上,猙獰地大吼:「你們要敢救他,我就殺掉他兒子!」

「華樂棠,你冷靜點,」沈嚴開口,「我們知道你是想為你爸媽和弟弟報仇,但殺人並不能解決問題。你把刀放下,許天冬是無辜的。」

「無辜?我弟也是無辜的!我爸媽又犯了什麼錯?他們這幫渾蛋犯了錯不敢承認,還拼命想掩蓋真相!他們都該死!」華樂棠如瘋了一般大吼,他雙目血紅,刀子在許天冬的脖子上壓出一道血痕。

「哥!」就在此時,一個稚嫩的童聲打破了屋內的僵持。秦凱抱著一個小男孩兒走進屋來。男孩兒臉上長著大大小小的膿包,可是一雙眼睛卻清澈明亮。

「小棣!」華樂棠先是一愣,繼而更加激動,「你們快放了我弟弟!」

「哥,」華樂棣繼續開口,聲音中帶著哭腔,「我不想讓你報仇,我只想跟你在一起……爸媽都不在了,我就剩你一個哥哥了,哥,你別離開我!」

華樂棠的眼中慢慢溢位淚水,他的手不斷顫抖,終於緩緩放下了刀子……

一刻鐘後,重案組的眾人終於從地下室走了出來。許學威和許天冬立刻被送上救護車,華樂棠則安靜地上了警車。一些村民站在警戒線外,正在好奇地向裡張望。所有人都沒想到,華樂棠和他的弟弟就藏身在墓園下的那個小村子旁一間不起眼的小屋中。

「禮源,你說上次咱倆來這裡時聽說的那個吸血鬼,會不會就是這孩子?」程海洋看著華樂棣,悄悄問方禮源,「我聽嘉宇說,他那個什麼病的病人不能曬太陽,要不然皮膚會被燒傷,那孩子臉上那些包就是那麼來的。而且嘉宇還說,這種病人血裡紅細胞少,要定期輸血才能活,而華樂棣又是什麼a型rh-陰性血,特別少見,所以他哥才會讓許學威幫他找血漿……」

方禮源嘆了口氣,語帶憐惜:「可憐,那麼好的孩子……」

——兩人目光所及處,年僅8歲的華樂棣看著自己的哥哥被押上警車,眼中流出血紅的淚水……

沈嚴是最後從地下室出來的,他看看四周,最後在警車邊找到了程晉松和沈皓的身影。

「還順利?」程晉松問沈嚴。

「嗯,多虧有你們了。」沈嚴說。他接著將目光轉向沈皓,神情似乎有些拘謹,「還有你……」

「為了救人而已。」出人意料的,一貫溫和可愛的沈皓,在面對沈嚴時,語氣竟格外冰冷生硬,他面無表情地扔下這一句便轉身走開。

沈嚴看著沈皓離去的背影,似乎想要開口,卻終究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一貫冷靜的臉上,此刻竟帶著明顯的落寞。

程晉松站在一旁,安靜地看著這一幕——之前並沒發現,可當兩個人站在一起時,程晉松才驚覺沈嚴和沈皓的眉眼竟然那麼相像。只是沈嚴給人的感覺更偏冷峻些,而沈皓則因為有些娃娃臉而顯得有些可愛,大概就是這種氣質上的差別,竟讓人忽略了兩人容貌上的相似。

沈嚴,沈皓——程晉松默唸了一下兩人的名字,心中已經有了答案。

那邊,沈嚴終於從失落中回過神來,他看了一眼程晉松,略帶歉意地扯扯嘴角。程晉松從沒見過沈嚴這麼難過的模樣,也不知該如何開口。

「頭兒!你來一下。」遠處,方禮源叫了沈嚴一聲。

「好。」沈嚴回了一句。

沈嚴很快又恢復了平時的冷靜,他對程晉松點點頭,轉身離開。

chapter13前因

b警局/b

坐在審訊室中的華樂棠,已經沒有了之前的焦躁暴戾,他用一種憤激過後的無力語氣緩緩講起自己的故事。

「我爸媽很喜歡小孩子,我也希望有個弟弟妹妹,所以爸媽早就說好了會再要一個,不過媽媽之前身體不太好,做過手術,又修養了好多年。所以直到我17歲的時候,小棣才出生。小棣剛生下來的時候白白胖胖的,特別可愛,當時我們全家都高興壞了……後來,我到美國上學,就離開了家。開始我並不知道小棣有病了,爸媽也都瞞著我,只是說弟弟年紀小,總愛生病。我們家不算特別富裕,我在美國又是讀公共衛生的,學習任務重,花銷也大,每到寒暑假就直接在當地打工賺錢了,頭幾年都沒有回家。沒想到三年前,我爸卻突然告訴我,說我媽自殺了……」說到這裡,華樂棠身子不自覺地抖了一下,似乎又回憶起了當時的噩夢。「爸說媽是得了憂鬱症。我後來聽鄰居說才知道,我媽是割腕自殺的,血當時流了快一屋子……直到那個時候我才知道,小棣得的是重度卟啉病。醫生說這病是先天性的,可能是母親在懷孕的時候接觸了什麼東西。所以我媽總認為這是她自己的錯,所以才……」

一滴淚水從華樂棠的眼中滑落。

方禮源將面巾盒遞了過去,華樂棠沒有接,只是迅速地用手背抹去了淚水。

「我本來想立刻回國,可是我爸說我回來也做不了什麼,讓我把書讀完。回到美國之後我就換了專業,開始學醫,我想幫弟弟找到治病的方法。每隔一段時間我就會往家打個電話,我爸每次都告訴我小棣好多了,可是我能聽得出來他是在騙我……爸他一個人又要工作又要照顧生病的弟弟,很不容易。我幾次都想退學回去了,可是他堅決不同意,我一提這件事他就生氣,後來我也不敢再說了。可是他實在太累了,當我本科唸完的時候,他也倒下了……」

幾人無聲地聽著,心中都是一陣唏噓——這個家庭,的確承受了太多的苦難……

「我完成了本科就回到了國內,雖然我學醫的時間不長,但多少還是認識了些醫學方面的教授。回國後,我將小棣的病歷發給他們,希望他們能給出一個更好的治療方案。結果過了一陣子一個導師找到我,問我我媽在懷孕的時候有沒有亂吃過什麼藥,因為小棣的病明顯呈現出這種特徵。我當時就蒙了。我媽懷小棣的時候非常小心,絕對不會亂吃藥。我想了好久才想起來,我媽在懷孕時曾經得過妊娠高血壓,住過一段時間的院……

「我立刻就找到醫院,想查我媽當年住院的病歷。可是人家說病例不給看,更何況這都是八九年前的事情了。我曾經諮詢過律師,想要打官司,可是法院說我證據不足,不肯受理……就在這時候,我在報紙上看到了李玉忠獲獎的訊息。我一眼就認出了他,當年我媽住院的時候,他每天都會去我媽病房,還總問我媽吃藥後的感覺如何。當時我們還覺得他們醫生很負責,可現在才明白過來,這人是在詢問試藥結果……」

「所以你就殺了他?」沈嚴問。

聽到這句話,華樂棠苦笑了一下:「開始我並沒想殺他,我只是想知道事情的真相。可誰知道,我竟聽到他跟別人說他剋扣卟啉症患者補助款的事情。他當時應該是喝多了,我也不知他是跟誰打電話,反正我就聽到他說什麼當年的藥不是弄出來好幾個患病兒嗎,如果再找著兩個就好了,下一步的臨床試驗物件就有了,而且那些人還得感激涕零的……我當時一聽就急了,立刻衝上去和他理論,誰知道他竟然先動起手來,他力氣太大,我根本打不過他,就在這時候,我摸到了旁邊的一段鐵釺子……」

「看著他不斷流血的樣子,我突然覺得,大概這就是天意,是老天讓我通過這種方式來報仇……」

「所以你就抽了他的血?」

華樂棠點點頭。「後面的事,我不說估計你們也清楚了……我殺了人,我不後悔,我只是不放心小棣,他還那麼小……」說到這裡,華樂棠突然抬頭看向沈嚴,「警官,我只求你們一件事,拜託你們給小棣找一個好一點的地方,收留他,給他好好治病!」

「這個你放心,我們會的。」

聽到沈嚴的保證,華樂棠終於放下心來,他含笑點了點頭,眼中溢位淚光。

b省人民醫院,血液科病房/b

華樂棣躺在乾淨的病床上,一位40多歲的男醫生站在病床旁,正在為他做檢查。程母站在一旁,安靜地等待檢查的結果。

病房外,沈嚴看著裡面的華樂棣,目光中充滿溫情。

「這孩子真挺懂事的。」程晉松說。

「是啊。」沈嚴也點點頭,「我們抓了他哥後,他見到我第一句話就是:警察叔叔,你們能幫我哥求求情,別判他死刑嗎?」

回憶起當時小男孩眼中噙淚的模樣,沈嚴心頭也是酸酸的。

「華樂棠怎麼樣?有可能輕判嗎?」程晉松問。

沈嚴表情沉重地搖搖頭:「能做的我們都做了,可是他畢竟殺了兩個人,還有一起殺人未遂……禮源幫他聯絡了律師,希望能打成死緩——畢竟這孩子只剩這一個哥哥了……」

說到這裡,沈嚴長嘆一口氣。

程晉松點點頭:「總歸是親兄弟,有兄弟在,就會有個寄託。」

聽到這句話,沈嚴的身子微微一動。他猶豫了一下,轉過身,有些遲疑地開口:「那個,程組長……」

「叫我晉松就行。」

「嗯,晉松。」沈嚴應了一聲,接著說,「那天,我和沈皓的事,你可不可以……當作什麼都不知道?」

「什麼?」程晉松一時有點沒反應過來。

「我的意思是,我和他那天說的話,包括我們之間的關係,你可不可以都不要去問他?他一直都很喜歡這份工作,我不希望因為我的緣故影響到他……」

程晉松終於反應過來沈嚴說的是什麼了。此時的沈嚴口氣誠懇,甚至帶著些哀求,這與他平時冷靜剛硬的形象真是大不相同。望著這樣的沈嚴,程晉松不得不再次感嘆兄弟親情的巨大力量。

「你放心,沈皓這孩子不錯,我們組裡人都很喜歡他。其實你倆不站在一起的話,大家是不太會往那個方向想的。」看到沈嚴臉色一暗,程晉松瞬間反應過來自己說了錯話,連忙補救,「我不是說不讓你去看他,我的意思是,其實大家都……」

「沒關係,我明白。」沈嚴苦笑一聲,沒再開口。

一時間,兩人都沒說話。

程晉松安靜地打量著沈嚴——一段時間相處下來,他實在對這個人產生了太多的好奇。剛剛沈嚴的一番話幾乎是承認了他與沈皓的關係,從他們兩人的表現上可以看出,沈嚴對沈皓心懷愧疚。是因為什麼?看著沈嚴為華樂棣做的一切就知道,這是一個很有愛心的人,這樣的人對待親人也不會太差,那他的弟弟為什麼那麼恨他?還有,他究竟為什麼會調到s市?程晉松已經從程海洋和秦凱那裡聽到了關於沈嚴調職的種種傳言,可是他並不相信。當初在醫院短暫的相會就可以讓他確認,沈嚴絕對是一個好警察。而如今一星期接觸下來,他看到了沈嚴在查案中的認真與拼命,每一個案子他都同樣認真對待,每一個疑點他都不會放過,這樣的人怎麼可能是是非不分包庇罪犯的人?沈嚴啊沈嚴,你到底有著怎樣的故事?

開門聲打破了走廊上的沉默。程母從病房內走了出來,看到兩人的模樣,以為他們在擔心華樂棣的病情,於是開口道:「行了,孩子放這裡,你們也可以放心了。現在給他看病的是血液科的主任,再加上他哥從國外拿回來的那些資料,有希望的。」

「哦,那就好。媽,錢的事情我會幫他搞定,不會讓你們醫院賠錢的。」程晉松說。

「行了,我還會逼著你交錢啊?再說了,醫院這邊有好幾個兒童基金呢,我會幫他申請的。」說完,程母又回頭,看向病房內乖巧的華樂棣,「可憐這麼好的孩子了,真是造孽……」

「那些人會得到應有的懲罰的。」沈嚴開口——在整理華樂棠案情的同時,他們將當年醫科大學醫院違規用藥的所有證據都提交了上去。方禮源還特意找了相熟的檢察官,讓他們儘快對這件事也提起訴訟——所有當年犯下錯誤的人,都必須為他們的行為付出代價!

「該!狠狠地判!」程母重重點頭,「都是一幫沒醫德的東西!」

程晉松點點頭:「那好,媽,這邊就交給你了。我警局還有事,先回去了。」他轉身想走,沒想到卻被程母一把拉住:「別走!你給我去複診!」

「啊?不用了吧?」程晉松的臉立刻垮下來,「媽,我眼睛真的沒事了!」

「有事沒事得醫生說了算。你要不去我就告訴老徐不給那孩子好好看病!」程母黑著臉威脅。

「喂,媽,你不是吧?你這可是赤裸裸的恐嚇!我告訴你,我同事可在這兒呢,他能幫我作證……啊!」

大概是嫌自己的兒子太囉唆,程母一個反手擰住了程晉松的胳膊,然後,她也不管自己兒子的大呼小叫,押著人就往外走。

「小沈啊,我帶小松去複診,你要有事可以先回去。」程母對沈嚴說。

「喂,你別走!」程晉松扭著頭大叫,「這個鐘點很難打車的!」

「放心,我在車裡等你!」沈嚴忍著笑保證道。

程晉松沒有被制的右手在空中揮了揮,似乎是在表示感謝,然後,他就以被反剪的難堪姿勢,被他的母親大人押著離開。

因為不知道程晉松的複診需要多久,於是沈嚴決定在停車場附近的草坪等他。時值秋日,天空陽光明媚,蔚藍如洗,淡淡的白雲如絲絮一般飄浮在天空中,讓人覺得心曠神怡。停車場前的大草坪如一塊翠綠的絨毯,在陽光的映照下顯得青翠而充滿生氣。

看到這樣的美景,沈嚴心頭的沉重也少了許多。他坐在草坪旁的一個長凳上,欣賞著眼前的美景。回想起剛才程晉松的滑稽模樣,沈嚴忍不住又笑了出來。想不到平時最需要細緻嚴謹的法證組的組長,在自己母親面前竟是那麼一個頑皮幽默的形象。大概這位程大組長就是靠著這種耍寶才把自己的母親哄得那麼開心吧。

正在沈嚴胡思亂想的時候,突然,一個熟悉的身影進入沈嚴的視線中——那老人頭髮花白,行動有些遲緩,正在別人的攙扶下一步步往醫院外走去。

沈嚴的笑容瞬間僵硬在臉上。他下意識地起身想追,卻又生生停下腳步。

沈嚴終究沒有追過去,他就那麼凝視著老人離開醫院,消失在自己的視線中……

沈嚴轉身,緩緩向停車場走去。明媚的陽光在他背後,拉出一道孤獨而倔強的背影……

——卷一·吸血詭影·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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