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揚提出現在旁邊,用一隻胳膊摟著他。她的呼吸透著酒氣。
「喜歡嗎?」
達曼點點頭。
「我告訴過你,不是嗎?等書出版了,一切都會變好。你對那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太緊張了。」
「小事?莎瑞雅絲可不是小事。」
賈揚提皺起眉,說:「又來了。這些改動很重要。一切都過去了。今天是好日子!達曼,享受此刻吧。這會開啟不可思議的未來。」
賈揚提低聲說著大家是多麼興奮的時候,達曼在瀏覽著書的內容。他越讀越感到厭惡。賈揚提寫的語句像醜陋的石頭一樣摻在他的文字中。這本書更像是賈揚提寫的,她不僅進行了編輯,而且自己也寫了很大一部分內容。他想要尖叫,卻舉起了酒杯。
「嗯。」
「好吧,等著,我會消除你的擔憂。」賈揚提說,揮手示意莎拉波尼過來。
莎拉波尼已經喝醉了。她被絆倒兩次才走到賈揚提和達曼面前。「她已經讀了兩遍。」賈揚提說,「莎拉波尼,你最喜歡哪個角色?」
「莎瑞雅絲!她太棒了!」莎拉波尼閉著眼睛叫道。
達曼拉長臉,心裡生著悶氣。「這不是我的莎瑞雅絲,是賈揚提的莎瑞雅絲。」達曼說,「你應該祝賀賈揚提。我的莎瑞雅絲不是這樣的。」
「別這麼說。」賈揚提插話道。
「那我該說什麼?」
「莎瑞雅絲!哦哦哦!」莎拉波尼嚷道。
其他桌上的客人奇怪地看著他們。賈揚提讓李維克帶走了莎拉波尼,然後轉身對達曼說:「瞧?我早就說過,書出版以後大家都會愛上全新的莎瑞雅絲。如果她不受歡迎,你可以抱怨,因為責任在我。」
服務員問達曼是否還需要酒。他知道自己不該喝酒,因為他很容易酒後失憶,但他需要忘記。於是,他點點頭。服務員給他倒滿酒。
繼續莎瑞雅絲的話題毫無意義,一切都已塵埃落定。賈揚提強行篡改了書的內容,毀掉了達曼心裡的莎瑞雅絲。書中的莎雅雅絲與他苦心創作的那個精神錯亂、瘋狂可愛的怪異女孩全然不同。他筆下的莎瑞雅絲面色蒼白,畢業於數學專業,水平與金牌獲得者不相上下,和一名創業者共同開發了一款搜尋引擎。她業餘時間都在讀厚厚的關於有機化學、古代歷史和已經消失的宗教的書籍。她喜歡博物館、咖啡因、火和達曼(書裡的角色),還喜歡玩「敲門」遊戲。
而賈揚提創作出來並強迫他接受的新莎瑞雅絲是一個存在於米爾斯·布恩出版的書裡的女孩。她忸怩作態,很懂禮儀,畢業於英語專業,在一家新聞入口網站實習,渾身都泛著乏味無趣,就是一個垃圾。
「這樣才行得通,賣得好。這樣寫才對,達曼!我瞭解行情!聽我的,否則這本書會一敗塗地。」每次達曼和她爭論的時候,她都這麼說。
在無數次拖延和超出截稿期後,達曼屈服了。
達曼一直靜靜地喝著酒。大家慢慢離開了。賈揚提是最後一個離開的人。她告訴達曼,如果他想的話可以繼續留下來。
她走後,達曼陷在沙發裡,又叫了很多酒。之後的事情顯得混亂模糊。他開始讀書,賈揚提篡改過的句子飄到書外,纏繞著、緊勒著他的脖子,讓他喘不過氣。但很快他就對這些置之不理了——他又叫了一瓶酒。不知過了多久,他昏睡了過去,夢見憤怒的讀者成堆地燒著他的書。
人人都會討厭莎瑞雅絲。
醒來的時候,服務員正看著他的臉,餐廳要關門了。於是,他便帶著一瓶沒喝完的香檳蹣跚地走出餐廳,向汽車走去。
他對著瓶子喝了一口酒,然後坐進車裡,閉上眼睛,摸索著手機,想叫一輛計程車,但哪兒都找不到。他想象著自己正撕開賈揚提的喉嚨,然後就昏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