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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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先生。不過,這聽起來像是你在鎮上一手遮天。」

「少跟我放肆,年輕人。」

「抱歉,先生。您能接著說完嗎?」

「我們州有一條特殊的法律,我相信在別的幾個司法轄區中也有這樣的規定。一般情況下,辯護律師可以向法官自動申請直接判決被告無罪,不經過陪審團裁定,然後法官會自動駁回這份申請。在我們州,法官有權力在陪審團的裁定出來後推翻結果,保留自己的判決。那個法官真是老糊塗了。他保留了自己的判決。當陪審團裁定她有罪後,他發表了一番冗長的講話,宣稱陪審團沒能考慮到我兒子在醉酒慍怒的情況下,有可能自己從脖子上取下頸託去威脅他妻子。他說,在生活充滿痛苦的情況下,什麼事情都有可能發生。他還說,陪審團也沒能考慮到,我兒媳當時有可能就像她供稱的那樣,是想把頸託重新裝回我兒的脖子上。他宣佈判決無效,並釋放了被告。

「當時我就告訴她,是她謀殺了我的兒子,我會讓她在這個世上無處安身,我說到做到。這就是為什麼我會出現在這裡。」

我看了警監一眼,只見他凝神直視,不為所動。我說:「坎伯蘭先生,不管你自己心裡怎麼判決,李·坎伯蘭夫人,也就是我認識的貝蒂·梅菲爾德,已經受過審判並被宣告無罪。你一直口口聲聲說她是兇手,這已經構成了毀謗。你付她一百萬,這件事就了結了。」

他哈哈大笑,笑聲聽上去近乎怪異。「你這個從小地方出來的鄉巴佬,」他幾乎尖叫起來,「換作在我的地盤上,你會被當成流浪漢關進監獄。」

「那就付個一百二十五萬吧,」我說,「我可沒有你的前兒媳那麼金貴。」

坎伯蘭轉向亞歷山德羅警長。「怎麼回事?」他厲聲吠道,「你們這夥人全都是無賴嗎?」

「你正在對一名警官說話,坎伯蘭先生。」

「我他媽的才不管你是個什麼東西呢,」坎伯蘭怒不可遏地說,「無賴警察多了去了。」

「在你管他們叫無賴之前——最好能有點真憑實據。」亞歷山德羅警長說,他幾乎有點被逗樂了。接著,他點燃一支菸,噴了一口,透過煙氣露出一絲微笑。

「放鬆點兒,坎伯蘭先生。你有心臟病。我對你的病情預斷不太樂觀。情緒激動會對你非常不利。我以前曾經學過醫。可不知怎麼的,我卻當上了警察。我猜,是戰爭打斷了我的人生軌跡。」

坎伯蘭站起身來。幾絲唾液沾在他的下巴上。他從喉嚨裡發出一下低沉的響動。「你還沒聽到最後一段兒呢。」他咆哮道。

亞歷山德羅點點頭。「幹警察這一行兒,最有意思的一件事就是,你永遠不會聽到任何事情的最後一段兒。總會有太多的問題遺留下來。你倒是想讓我怎麼做呢?僅僅因為你是北卡羅來納州韋斯特菲爾德鎮的一個大人物,我就要去逮捕一個已經受過審判、被無罪釋放的人嗎?」

「我警告過她,我不會給她一絲安寧,」坎伯蘭惱怒地說,「我會追著她,直到世界盡頭。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她究竟是個什麼貨色!」

「她是什麼貨色呢,坎伯蘭先生?」

「一個殺人犯。她殺了我兒子,又被一個蠢蛋法官給放了——她就是這麼個東西!」

亞歷山德羅警監站起身,挺直了六英尺三英寸的身板。「滾開,老兄,」他冷冰冰地說,「你惹惱我了。我這輩子遇見過各種各樣的無賴。他們大多數人都是些窮困愚鈍的毛孩子。這還是我頭一回見識到,一個了不起的大人物居然像個十五歲的小混混一樣愚蠢邪惡。也許你在北卡羅來納州的韋斯特菲爾德鎮的確是呼風喚雨,或者是你自以為如此而已。但在我管轄的這個鎮子裡,你連根香菸屁股都撈不到。趁我還沒以妨礙公務的罪名逮捕你,趕緊給我滾蛋。」

坎伯蘭幾乎是跌跌撞撞地走到門前,胡亂摸索著門把手,其實房門早已敞開。亞歷山德羅盯著他的背影離去。他緩緩地坐下了。

「剛才你可真夠強硬的,警監。」

「這件事情讓我感到難過。如果我說的話能讓他反省一下自己——哦,算了,見他的鬼去吧!」

「他這種人可不會。我能走了嗎?」

「可以。戈布林不會提出指控。他今天就回堪薩斯市。我們會在這個理查德·哈維斯特身上挖一挖,不過,那又有什麼用呢?我們把他抓起來關一陣子,又會有一百個像他那樣的貨色去幹同樣的差事。」

「我該拿貝蒂·梅菲爾德怎麼辦?」

「我隱約覺得你已經‘辦’過她了,」他說,一臉撲克牌表情。

「在沒弄清米切爾出了什麼事之前,我可不會那麼做。」我也就像他一樣不動聲色。

「我只知道他已經不在了。像他這種情況,我們警察是不會管的。」

我站起身。我們彼此交換了一下那種心照不宣的眼神。我出門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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