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才會來這裡,」她說,「所以你才會在這裡。你想要多少錢?我明白,這筆錢只不過算是定金罷了。」
「我有提到過錢嗎?」
「你會提的,」她說,「還有,你說話要小點聲。」
「這一整幢別墅都是你的,親愛的。進來之前我繞它走了一圈。門都關著,窗戶也是,百葉窗全拉著,車庫也都是空的。如果你不放心的話,我還可以去辦公室裡核實一下。我在這兒有很多朋友——你需要認識的人,讓你生活得舒適的人。外人很難打入這座城鎮的社交圈子。如果你只是站在圈外朝裡面觀望,那麼這座城鎮就乏味得要命。」
「你是怎麼打入的呢,米切爾先生?」
「我老爸在多倫多是個大人物。我們倆相處得不太好,他也不讓我在家附近轉悠。不過他畢竟是我老爸,而且他說話還是蠻管用的,儘管掏錢叫我滾蛋的人就是他。」
她沒有回應。她的腳步聲走開了。我聽到她在廚房裡發出了一些聲響,聽上去像是在從製冰托盤裡取冰塊。一陣流動的水聲響起,然後腳步聲又回來了。
「我自己也想來上一杯,」她說,「或許我剛才對你的態度有些粗魯。我累了。」
「當然,」他沉穩地說,「你累了。」一下停頓,「好吧,等你感到不累的時候再說。我看今晚七點半左右在‘玻璃屋’見好了。我會過來接你。那裡吃飯很不錯。還可以跳舞。安靜。私密高檔,如果這對你有任何意義的話。它歸海灘俱樂部所有。除非他們認識你,否則他們不會給你留座。我在那兒有很多朋友。」
「價格不菲?」她問。
「有一點兒。哦,對了——這倒提醒我了。在我收到每月寄來的支票以前,你可以給我幾塊錢現鈔。」他笑了起來,「我真讓自己吃驚啊。最後我還真的提到錢了。」
「就幾塊錢?」
「幾百塊會更好。」
「我身上只有六十塊——除非我現在能開個賬戶,或者拿幾張旅行支票換現。」
「你可以去辦公室裡換現,寶貝兒。」
「我知道。這是五十塊。我可不想把你給慣壞了,米切爾先生。」
「叫我拉里就行。對我好點兒嘛。」
「我該這麼叫嗎?」她的聲音變了,帶著一絲引誘的味道。我可以想象出在他臉上慢慢浮現的得意微笑。接著,我從一片寂靜中猜測,他已經抓住了她,而她任他抓牢。最後她的聲音有點含混起來,說:「夠了,拉里。現在聽話,快走吧。七點半我會準備好的。」
「再來一下我就走。」
不一會兒,門開啟了,他又說了幾句,我沒聽清。我起身走近窗戶,透過百葉窗的板條縫隙小心地向外窺探。一棵高高的大樹上亮起一盞泛光燈。樹下,我看見他悠然離去,走上那道斜坡,消失不見了。我回到電暖器的嵌板旁邊繼續監聽,一時什麼動靜也沒聽見,而我心裡也不確定自己這樣做是為了什麼。不過我很快就明白了。
快速來回走動的腳步聲,拉開抽屜的動靜,上鎖的啪嗒聲,掀起的蓋子撞在什麼東西上發出的悶聲。
她正在收拾行李準備離開。
我把那兩根長條形磨砂燈管擰回電暖器裡,將格柵裝回原位,然後把聽診器放回手提箱中。傍晚開始變冷了。我套上夾克衫,站在房間中央的地板上。夜色漸濃,沒有亮燈。我只是站在那裡,思前想後。我可以現在去打電話彙報,到那時她可能已經上路,鑽進另一輛計程車,前去搭乘另一趟火車或航班或去另外一個目的地了。她可以去她想去的任何地方,不過,如果華盛頓那邊的大人物足夠重視的話,總會有一個探子在車站裡等著跟蹤她。總會有像拉里·米切爾這樣的人或是一個記性好的記者。總會有一丁點細小的古怪之處引人注意,也總會有人注意到它。你無法逃離自己。
我正在為一些自己討厭的人幹著鬼鬼祟祟的廉價活計,不過——當你出力幹活時不都是這個樣子嘛,老兄。他們付錢,你去挖糞。只不過這一次,我可是能嚐到糞味了。她看上去不像是蕩婦,也不像是騙子。這僅僅意味著一點:比起擺出一副騙子臉或是蕩婦相,這樣的她做起騙子或蕩婦來或許可以更成功。
原文「digthedirt」意為「揭露別人的醜事」。此處與後一句有呼應,故採用直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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