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哲南點點頭:「也問我了,好像陸家所有人都被問了這個問題,但貌似沒有人聽到過抽水機的聲音。」
「警察為什麼要問這個呢?」鍾可歪著腦袋,百思不解。
「嗯,據說那幾天這間地下室的入口一直被雨水淹沒,陸伯伯是死於入口被淹之後,而且案發後這裡的地板是乾的,這樣一來就表示門沒有開啟過……」
「啊?那陸伯伯的屍體是怎麼進來的?」
「這就是一直困擾著警方的問題,所以警察才會懷疑雨水是不是曾經被抽水機抽走過。但問下來,陸家沒有一個人聽見抽水機的聲音,就又解釋不通了。」陸哲南簡要說明了一番當時的狀況,「這麼一來,陸伯伯的死就成了密室殺人。」
「密室殺人?」鍾可對這個名詞並不陌生,她平時也看一些推理小說。「對哦,你這麼一說,好像的確是哎……太不可思議了。」鍾可感覺這個案子又被籠罩上一層厚重的迷霧。
隨即,陸哲南走到南側的小窗前,抬起頭檢視著窗戶的位置。
鍾可也仰起頭,問道:「不會是從這裡把陸伯伯的屍體塞進來的吧?」
「不可能啊,視窗這麼小。」陸哲南搖搖頭。
在地下室這種地方待久了,就會有一種與現實脫離的感覺。陸哲南的腦海裡浮現出溫子仁的恐怖電影《招魂》中的某個場景,不禁打了個冷戰。原本想模仿偵探的樣子來調查案發現場,可現在不但什麼線索都沒找到,身體還被某種莫名的恐懼感所支配。兩人決定馬上離開這裡。
走上臺階後,陸哲南徑直向右側走去,他來到通風窗的外面,指著窗框上的一個鉤子道:「鍾可小姐姐,你有聽說臍帶的事嗎?」
「臍帶?」鍾可一頭霧水,「胎兒身上的臍帶?什麼情況?」
「嗯,當時,小羽在這裡玩耍,看見這裡掛著一根東西,就撿起來玩,後來才知道是根臍帶。」陸哲南的神情有些異樣,「你覺得這裡為什麼會有一根臍帶?」
「什麼?!真的假的?掛著一根臍帶?哪裡弄來的臍帶啊?好可怕,是兇手乾的嗎?」鍾可第一次聽說案發現場有臍帶,感到十分震驚。
陸哲南再次臉色一變。「你跟我來,我給你看樣東西。」
4
即將走回宅邸時,鍾可突然看見陸寒冰和葉舞往宅子的後方走去,二人的身影漸行漸遠。鍾可順著他們行走的方向徑直望去。看到就在胎湖湖畔的位置,有三間奇怪的小屋,懸在離地兩米多高的地方,彷彿擺脫了重力的束縛。
「鬼鬼祟祟的,準沒好事。」陸哲南也看見了那兩個人,嘟囔了一句。
「對了南瓜,我一直想問,那邊那三間屋子是什麼呀?特意吊起來的嗎?」鍾可指著遠處的屋子問道。
「哦,那是吊屋呀。」
「吊屋?什麼鬼?」
「是湖心公園剛建成時造的度假小屋。」陸哲南一本正經地解釋道,「你看,木屋都吊在岸邊豎起的鋼架上,用三條鋼纜將屋頂與鋼架頂部相連,讓屋子騰空,是不是很酷?每間屋子都位於湖面之上,而且所有屋子的地板都是透明的鋼化玻璃,所以站在裡面向下看的話,就能看到胎湖的湖面,彷彿懸空於湖水之上。這在當時是很新潮的一種湖景觀光屋,況且在湖邊空氣又好。當時圍著湖岸造了一排這樣的吊屋呢,後來公園停業後拆除了很多,現在就剩那麼三個了,留給我們私用。這不,那個娘娘腔就把其中一間弄成了自己的遊樂室。」說到這裡,陸哲南又火冒三丈,「還說我有閒心,自己不還帶著妹子快活?不要臉!」
「我們走吧,你要給我看什麼?」鍾可感到室外有些寒冷,便催促陸哲南。
兩人回到宅邸,穿過客廳東側的一條走廊,陸哲南徑自將鍾可領到自己的房間。他的房間位於宅邸一樓的最東面,與胎湖的西側直接相連。若從上方俯視,陸家宅的一樓最東側有一塊嵌進胎湖的部分,那裡就是陸哲南的房間。因此,陸哲南的房間相當於一個三面被湖水圍繞的「湖景房」,一開啟窗戶就能看到底下的胎湖,夏天能聞到濃濃的水藻味。
陸哲南拿出隨身攜帶的鑰匙,開啟深黃色的房門。他平時離開房間時,都會習慣性地將房間反鎖。因為對他而言,屋裡的所有東西都是稀世珍寶。就連平時打掃房間也是陸哲南親自來做,基本不會讓女傭進屋。
這也是一年來,鍾可第一次踏入這個房間。最先引起她注意的是鋪在地上的淡黃色地毯。地毯覆蓋住整個地面,正中央有一個穿著暴露的等身二次元美少女圖案,分外奪目。房間不大,但擺設讓人眼花繚亂,彷彿置身於一間動漫小展廳。右側的玻璃展櫃裡是琳琅滿目的模型和手辦,包括拼好的樂高玩具、美漫超級英雄和假面騎士的手辦、高達模型等,應有盡有,佔滿了櫃子的每一層。展櫃邊上挨著一個放滿漫畫書、小說和dvd光碟的六層書架。
房門正對面並列擺放著一張床和書桌。床是整個房間裡色彩最鮮明的物件,被子和床單上都印著鮮豔的卡通圖案。床的裡側橫躺著一個等身抱枕,枕套上的二次元美少女正做著撩人的姿勢。誇張的是,有一張卡通床簾圍在床邊,寬大的床簾可以順著天花板上的軌道自由拉開和收起。
緊挨床尾的書桌直接置於窗前,光線充足。寬敞的桌面上有兩個液晶顯示器,小的連線著電腦主機,另一個大的想必是用來觀影和玩遊戲的。為了節省空間,旁邊的ps4遊戲機被豎放在桌面上,窗戶邊的牆上還固定著一個塑膠架,上面插著一盒盒正版遊戲光碟。
回過頭,鍾可還看到房門背面掛了一幅「絕對領域」少女偶像主題的掛曆。掛曆非常大,遮蓋住房門近一半的面積,上面一群漂亮的小姐姐正展現著自己青春洋溢的舞姿。
鍾可無疑被這裡的架勢震懾住了。她也在網上看到過宅男房間的景象,但第一次在現實中目睹這樣的房間,還是小小驚歎了一把。望了一眼安在房間西側和北側牆壁上的四扇櫃子門,鍾可知道現在她看見的東西只是冰山一角,那邊的嵌牆式櫃子中一定還有更多「藏品」。
「不好意思啊鍾可小姐姐,房間有點亂。」陸哲南把書桌前的靠椅搬到房間中央,示意鍾可坐下,「你坐吧。」然後他自己從角落裡找出一個懶人沙發,坐了上去。肥大的身體陷進沙發裡,沙發就像麵糰一樣被壓成了一張餅。
「不是要給我看東西嗎?」鍾可完全不知道陸哲南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鍾可小姐姐,你聽說過嬰咒嗎?」陸哲南的臉色突然陰沉下來。
「啊?什麼咒?」
「嬰咒。」陸哲南重複了一遍。
5
某個舊時代的村落,不知從何時起,有一項「禁止女嬰出生」的制度。村裡的每個人都把這個制度視作天規,即使村裡的女人越來越少,男人們也總會挖空心思將村外女子娶進門,繼續恪守規矩。
每當村裡的女人臨盆,產婆總要瞪大雙眼守候於床邊。若出生的是男嬰,則用紅色襁褓包起,交給門外孩子的父親;若出生的是女嬰,則用白色襁褓裹住,直接將孩子帶走,就當女人從未有過身孕。
村子旁邊的亂草堆中,有一座五六米高的灰色石塔。塔成錐形,上窄下寬,頂部開了個方形小洞,亂石搭起的臺階從洞外傾斜而下。從遠處看,石塔就像一座巨大的墳包。夜半時分,塔裡傳出嬰兒時斷時續的哭泣,形成詭異的夜間奏名曲。
石塔被稱為「嬰塔」。帶走女嬰的產婆步履蹣跚地爬上嬰塔,直接將剛出生的女嬰丟入洞口,任其自生自滅。久而久之,塔裡便堆滿了嬰兒的屍骨,靠近時總能聞到陣陣惡臭。已經沒人數得清,到底有多少個嬰兒被扔在了裡面。
某日,村中一產婦醒來後找不到本該睡在身旁的孩子,詢問丈夫時,對方一語不發,任憑婦人瘋狂哭喊。剎那間,婦人像是著了魔一般奔出屋子,一路奔向嬰塔。這對於一個剛生產完精力大傷的女人來說,是幾乎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婦人艱難地爬上塔頂,朝狹窄的洞內窺視,赫然發現自己的孩子竟躺在一大攤腐爛的屍骸上號啕大哭。這極為悽慘的哭聲來自誕生才不到一天的生命,聽上去卻像人世間最後的哀號,抑或只是對母親的本能呼喚。婦人拖著精疲力竭的身體,用盡最後一絲氣力朝洞內伸下消瘦的手臂。她試圖把孩子從下面撈上來,但根本夠不著,即使竭盡全力,顫抖的指尖也僅能微微觸碰到孩子溫潤的臉頰,這真切的觸感反倒喚起婦人的絕望。她撕心裂肺地哭著,無力地喊著,直到眼眶裡再也流不出淚水,才終於昏厥過去。
婦人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一間茅草屋裡。救起她的,是當地一個有名的黑巫師。這個精通殺人咒術的巫師,如今卻救了婦人的命。虛弱的婦人緊緊抓住巫師的手,乞求他為自己的孩子報仇,為此她願意獻出自己的生命。說完這個遺願,婦人就離開了人世,但大張的雙目仍然死死盯著巫師臉上蒼白的面具,直到巫師點了點頭,她才瞑目。
傍晚,巫師潛入村子,在每家每戶的枕頭下都偷偷放入一根棺材釘。這些棺材釘都是從嬰棺上拔下來的,被巫師施了咒語。夜幕降臨,可怕的一幕發生了。嬰塔內,一個個嬰兒從黑漆漆的洞口爬了出來,十個、三十個、一百個……源源不斷。她們的身上沾著腐肉,骨頭都裸露在外,有的缺了眼睛,有的掉了耳朵。這些嬰兒像鼠災時的老鼠一樣,成群結隊地出現在田野裡、草堆裡、河流中……她們發出震耳欲聾的啼哭聲,朝著村子的方向瘋狂爬行著。很快,嬰兒們侵入村子,佔領了每一戶村民的房子。淒厲的吶喊聲和悲鳴聲響徹夜空……這一晚,村子化作人間煉獄。
第二天,村子裡已找不到一個活人,且所有的屍體都被啃食得面目全非,慘不忍睹。而每幢房子裡,都留下了一根嬰兒臍帶。
6
聽完這個恐怖的傳說,鍾可感到毛骨悚然。尤其是想到一大群嬰兒從塔裡爬出來的那一幕,這幅詭異的畫面在她的腦海中揮之不去。
「那個黑巫師對村民們所施的,就是嬰咒,一種殺人毒咒。雖然這個故事只是民間傳說,但巫術這種東西,不容小覷。」陸哲南煞有介事地說道,「嬰咒是源自苗疆一代的黑巫術,也是古時‘接觸巫術’的一種。」
「你怎麼對巫術這麼有研究?」鍾可感到不可思議。
「那當然,鍾可小姐姐,你別看我這樣啊,我可是神秘學愛好者。」陸哲南有些驕傲地說道,「風水啊、巫術啊、西方魔法啊、吸血鬼啊,這類東西我都懂一點。」
「沒想到你愛好這麼廣泛。」
「因為我以前想當漫畫家嘛,想畫個獨一無二的故事,所以看過很多雜七雜八的書。不過後來發現自己並不是這塊料,就果斷放棄了。」陸哲南的語氣有些不甘,「畢竟不是誰都有畫漫畫的才華。國內就有個特別厲害的漫畫家,專門畫獵奇故事,腦洞相當大。這種人天生就有漫畫家的氣場,我非常喜歡他哦。這位漫畫家跟我們家也有來往,前不久還來陸家宅取材呢。」
「好吧,言歸正傳,你告訴我嬰咒的事,難道是覺得這和陸伯伯的死有關?」鍾可將對話拉回主題,「案發現場的通風窗上掛著一根臍帶……難道陸伯伯是被下了嬰咒?」
「我有這個懷疑。」陸哲南的嘴唇顫動了一下,站起身走到書桌邊,開啟抽屜,拿出一個被手絹包裹住的東西。他開啟手絹,將裡面的東西展現在鍾可面前,道:「這就是我要給你看的東西。」
鍾可盯著那樣東西看。那是一根表面已經鏽跡斑斑的方頭鐵釘,釘子尺寸很小,不仔細看的話還以為是根鋼針。
「釘子?」
「這不是普通的釘子……」陸哲南臉上的血色突然消失了,「這是一根釘在棺蓋上的棺材釘。」
「棺材釘?」鍾可瞠目結舌,「棺材釘怎麼會這麼小一根?」
「因為這不是釘在成人棺材上的……這是專門用來釘嬰兒棺材的嬰棺釘。」陸哲南解釋道,「一些出生後夭折的孩子,也要入土下葬。這時候就需要適合放嬰兒的棺材。嬰兒棺材有時會做成元寶的形狀,棺蓋上要釘三根釘子。」
「那麼你是在哪裡發現這根釘子的?」
陸哲南用手背抹了抹鼻頭上的汗,道:「前幾天,在陸伯伯的房間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