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最近,位於青浦區湖心公園的陸家宅發生了兩件大事。第一件事是陸文龍的妻子張萌懷上了第二胎。可就在全家人準備喜迎新生兒時,緊接著發生的另一件事則徹底化喜為悲,給整個陸家蒙上了一層陰影——陸家長男陸仁在地下小屋裡離奇被殺。
這件事被媒體大肆渲染,在網路上傳得沸沸揚揚。「老宅驚現恐怖殺人案」「著名慈善家死於非命」「神秘傳說籠罩下的家族」……各種標題黨層出不窮,一時間將陸家推向輿論的風口浪尖。甚至每天都有好事者溜進湖心公園窺探陸家的一舉一動,給本就未從陰影中走出的陸家帶來更惡劣的影響。
在這樣一個資訊發達的時代,任何一起新聞事件都能被炒成熱點。隨著事件的發酵,網路上開始有人扒出陸宇國的背景和陸家的歷史,某位懸疑作家甚至公佈了新作預告,聲稱將把陸家殺人案改編成小說。但很快,這位作家突然被人曝出吸毒的醜聞。於是輿論熱點又立刻轉向這位悲哀的作家。不久之後,關注陸家事件的人就變少了。這或許就是網路時代最為有趣的地方,你永遠不知道明天和下一個熱點哪個先來。
而作為陸家的租客,鍾可自然也沒能逃過這股網路熱潮。那幾天裡,她不斷收到微博私信,大都是來詢問陸家兇案的閒雜人士,更有充滿惡意之人直指她就是兇手,甚至做出了有模有樣自以為是的「推理」。鍾可不堪騷擾,最終關閉了評論和私信,也不太敢在微博上現身。
兇案發生之後,鍾可總是處於精神恍惚的狀態。這種不健康的狀態直接影響了她的工作,讓她在配音時無法集中精力。她沒想到,平日在電影和小說中才會出現的殺人事件竟然真的在身邊發生。
持續工作了一週之後,鍾可感到精疲力竭。這天走出錄音棚時已經凌晨兩點,夜裡氣溫驟降,鍾可不禁打了個哆嗦。開啟手機,卻怎麼也叫不到車,她湧起一陣絕望。此時,手機螢幕上突然出現一條陸哲南發來的微信,詢問鍾可是否已經下班。鍾可回覆說自己正在錄音棚門口叫車。而令她沒想到的是,十分鐘後,一輛黑色賓士停在錄音棚門口。後座車門開啟,出現的正是陸哲南巨大的身影。
「咦?你怎麼在這裡?」鍾可很是訝異。
「先上車吧,一起回家。」說完陸哲南將身子縮排後座,讓出邊上的座位。
鍾可終於從「今晚可能回不去了」的擔憂中解脫,鬆了一口氣。她坐上轎車,輕聲對陸哲南說了聲:「謝謝你哦,南瓜。」
說實話,一年前剛認識陸哲南的時候,鍾可感覺這個人又宅又油腔滑調,對他沒什麼好感。但通過這一年的相處,她漸漸察覺這個宅男身上還是有一些優點的,比如慷慨大度、做事有條理等。雖然在這一年裡,陸哲南向她示好過無數次,但大多是逞口舌之快,並沒有對鍾可造成實際影響。在拒絕了陸哲南無數次後,兩人之間逐漸達成某種微妙的默契。
「我正好在附近看‘絕對領域’演唱會,索性接你一起走。」陸哲南望了一眼滿滿一袋的演唱會紀念品,滿足感油然而生。
「絕對領域?」
「啊,是一個少女偶像團體,全是可愛的小姐姐,我最喜歡吃的巧克力豆就是她們代言的。」他的語氣充滿了自豪。
「哦,好吧,那要感謝她們,不然你不來接我,我今天估計要露宿街頭了。」鍾可歪著頭,將疲倦的身子斜靠在椅背上,一副生無可戀的樣子。
同時,鍾可內心也有些不解。自己的伯伯被殺,如今兇手還逍遙法外,這個時候居然還有心思看演唱會?但轉念一想,平時在陸家宅,陸仁一家和陸義一家幾乎不怎麼來往,也很少看到他們坐在一起吃飯。陸哲南曾告訴鍾可,因為陸仁並不是陸義與陸禮的親兄弟,吳苗只是陸仁的繼母。所以,其實他們和陸仁一家關係很淡薄。
「你以後有需要就一個電話,我可以讓季師傅來接你。」說著,陸哲南看了看前排正默默開著車的司機,他的鬢角有些微微發白。此人叫季忠李,是陸家的私人司機,同時也擔任管家一職。
「那太麻煩你們啦。」
「小事情。」陸哲南揉了揉鼻子,「我知道你最近壓力也很大,畢竟誰也沒想到伯伯會被殺。」
車裡的氣氛頓時變得有些凝重。
「希望早日抓住殺害陸伯伯的兇手。」鍾可嘆息道。
「鍾可小姐姐,你怕不怕?」
「有點怕,畢竟就發生在自己住的地方。」
「你覺得……」陸哲南突然停頓了一下,「兇手還會犯案嗎?」
「啊?還會犯案?什麼意思?」鍾可一驚。
「這次伯伯就死在陸家宅裡……你覺得有沒有可能,兇手的目標就是陸家所有的人?他現在會不會正伺機對下一個陸家成員下手?」陸哲南的語氣不像是在開玩笑。
「不會吧……你別危言聳聽,自己嚇自己。」鍾可皺了皺眉頭,在黑漆漆的公路上討論這種事,讓她有些害怕。
「明天我們去看看伯伯被殺的現場吧,我總覺得事情有些不對勁。」陸哲南疑神疑鬼的樣子和他平日追星時的狀態完全判若兩人。
「我現在只想睡覺。」已經困得不行的鐘可合上眼睛,直接在車上睡著了。當時的鍾可並沒有太在意陸哲南的這番話,直到某一天,她親眼看見陸哲南血淋淋地死在自己的眼皮底下。
2
第二天,鍾可醒來時已經臨近中午。徹徹底底睡了一覺後,她感覺精神好多了。依稀記得昨晚陸哲南說過,要一起去檢視案發現場。鍾可洗了個臉,套上一件白色毛衣,來到樓下客廳。
客廳旁的餐廳裡,一對年輕男女正在吃午餐。鍾可走過去打了聲招呼,坐在了他們邊上。
「喲,鍾可,起來啦?老季做了雞湯麵,一起吃點唄。」這位說話有點娘娘腔的男子是陸哲南的堂哥陸寒冰,他是一名職業化妝師,個子高高的,梳了一個特別潮的偏分頭,即使在家裡也打扮得很時髦。
「好呀,謝謝。」鍾可從鍋子裡盛出一碗熱騰騰的面吃了起來。
坐在陸寒冰對面的女生瞥了鍾可一眼,自顧自地玩起了手機。女生名叫葉舞,斜劉海搭配濃密的長髮,身上穿著一件黑色的小皮衣,全身上下透出一股令人難以接近的高冷氣息。葉舞也是陸家的租客,就住在鍾可隔壁的房間。二十六歲的她,現在是一位心理學專業的碩士生,因為就讀的學校就在附近,便租下了陸家宅的房間。
平日裡,陸寒冰和這位葉舞走得比較近,兩人經常像這樣坐在一起吃飯,有時還一起在二樓的娛樂室打檯球。或許,這兩人有什麼別人所不知的共同語言。
而無論是陸寒冰還是葉舞,鍾可平時接觸得都不多,對他們都不甚瞭解。在陸家,跟鍾可走得最近的,恐怕還是陸哲南。
鍾可喝完碗裡的雞湯,此時陸哲南的身影也出現在客廳,他手裡正擺弄著一個高達模型,這是陸哲南最近發掘的新愛好。
「你起來啦鍾可。」看見鍾可,陸哲南一臉欣喜,「你看,高達‘紅色異端’限量版模型,我花了一上午時間拼的,酷不酷?」他將自己的傑作展示給鍾可看,昨晚那副疑神疑鬼的樣子蕩然無存。
「厲害的。」對模型沒什麼興趣的鐘可隨口敷衍了一句。
坐在一旁的陸寒冰白了陸哲南一眼,道:「喂,我說你啊,還是去外面好好找份像樣的工作吧,天天搞這些沒用的,有意思嗎?」
「關你什麼事?我搞這些礙著你了?踩到你尾巴了?」陸哲南不甘示弱。兄弟倆就這樣莫名其妙吵了起來。
「嘁,敗家子。」
「誰敗家子?你再說一遍,娘娘腔!」陸哲南氣得臉頰通紅。
「就說你怎麼了?敗家子!家裡剛出事,都死人了,你還有閒心看演唱會玩模型,你還是人嗎?」陸寒冰也激動起來。
「死人了日子就不用過了?有本事,你去把殺害陸伯伯的兇手抓來啊!」
眼看爭吵愈演愈烈,葉舞倏地站起身,也許是不想被這場戰爭波及,獨自默默地上了樓。
其實在陸家,陸哲南和陸寒冰的針鋒相對已經是家常便飯了,兩人時常有事沒事就突然掐起來,根本毫無徵兆。這種緊張的關係主要源自上一代,陸哲南的父親陸義與陸寒冰的父親陸禮就關係不和,長久累積的「不和」亦導致兩人的兒子互相看不順眼,令兩家矛盾升級。
每次鍾可見到兩人爭吵都十分尷尬,但又不能像葉舞那樣一走了之躲得遠遠的。她試圖勸架:「淡定淡定……你們別一見面就吵起來啊,大家都是一家人……」
「誰跟他一家人。」陸寒冰嫌棄地甩了下手,也離開了餐桌。
「什麼人啊真是!」陸哲南朝陸寒冰的背影嗆了一句,但又覺得自己在鍾可面前過於失態,便努力剋制住憤怒的情緒,對鍾可說道,「不好意思鍾可小姐姐……總是讓你看笑話。」
「沒關係。」鍾可並不想管這等閒事,便立馬轉移話題,「對了,你說要去檢視陸伯伯的被害現場?」
「嗯,一起嗎?」陸哲南又忽然換上昨晚在車上的神情,「一會兒跟你講個事。」
3
距陸仁被害已經過去兩週多,陸家宅西北側的地下小屋周圍攔著幾根黃色的警戒線,但那裡並沒有警衛看守。警方已經在第一時間儘可能採集了所有的現場相關證據,也對陸家全部成員進行了詳細的盤問。但現如今,警方的偵破工作似乎一直沒有新的進展,連嫌疑人都沒有著落。
陸哲南和鍾可站在地下室的臺階前,鍾可探著腦袋好奇地向下觀望著,臺階下方是地下室緊閉的門扉。
「陸伯伯就是在這裡遇害的嗎?」鍾可感覺自己的心跳有些快,這是她第一次面對真實的案發現場。
「嗯。」陸哲南揣著一把手電筒,小心翼翼地走下臺階,推開房門。鍾可也跟著走了下去。
黑漆漆的地下室裡彷彿還留有腐敗的空氣,原本地上的空酒瓶都已經被警方帶回去進行檢驗,地板上只有用粉筆畫出的屍體輪廓。鍾可小心地邁著步子,不想踩到屍體曾經躺過的地方。陸哲南開啟手電筒在地下室內照了一圈,並沒有什麼發現。
「對了,警察有沒有問過你關於抽水機的事?」陸哲南突然問道。
鍾可回憶了一遍警方的問話過程,隨即答道:「啊,好像是問過,那個警察問我有沒有聽到抽水機的聲音,我說沒有。我當時還覺得奇怪呢,也問你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