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能別叫我小姐姐嗎?我叫鍾可……剛才不好意思。」鍾可怎麼也沒想到,剛才偶遇的陌生人居然是陸家的一員。這個陸哲南,應該是陸義的兒子。
「沒事沒事,」陸哲南揮揮手,「我沒想到跟小姐姐……對不起對不起,是跟鍾可姐姐你這麼有緣分。」
「可是你剛才為什麼在我前面下車呢,而且還比我早到這裡?」
「哦哦,我剛才是從漫展回來,本來想讓司機開車過來接我的,但展館附近太堵了,我就索性坐一站地鐵,讓司機到後一站接我。這不就碰到你了嘛,多好。」
鍾可實在不習慣對方這種油裡油氣的說話方式,一想到以後可能要跟這種人住在同一屋簷下,她就有點無法接受。
「你是要租房子嗎?」陸哲南終於進入正題,「要不我帶你上去看看?」
「好。」鍾可站起身,感覺對方的目光在自己的大腿襪上游移,連忙向下拉了拉裙襬。
陸哲南帶鍾可走上樓梯。在上樓的過程中,鍾可總是擔心走在她前面的陸哲南突然滾下來壓到自己。
「鍾可姐姐,聽說你是聲優,難怪聲音這麼好聽。」
鍾可被對方突如其來的這句話嚇了一跳:「你怎麼知道我是聲優?」
「當然,對有租房意向的客人,我們都會事先了解一下基本情況。」陸哲南的口吻顯得很自然。
鍾可想起第一次撥打廣告資訊上的電話時,對方詢問過自己的姓名和手機號,她沒想太多就告知了對方。然而令鍾可沒有預料到的是,陸家竟對自己做了調查。這樣也就不難解釋剛才陸哲南為什麼會說「在地鐵上就覺得像」這種奇怪的話了。陸哲南一定早先就看過自己的資料和照片。這種對準租客的謹慎態度鍾可倒也能夠理解,畢竟在來這裡之前,她也儘可能地調查了陸家。但無論如何,她仍然有一種隱私被侵犯的厭惡感。
「那你是做什麼工作的?」鍾可反問陸哲南。
「我啊?我的工作嘛,就是把家裡空置的房間租出去,然後收房租咯。」他輕描淡寫地回答道。看來這個陸哲南並沒有正當工作,是個不折不扣的富二代宅男。
「那請問你們家住了多少人?」鍾可想進一步瞭解陸家的情況。
「我算算啊。」陸哲南抬起頭,掰著手指頭,「我奶奶,我伯伯一家,我叔叔一家,我們家,其他租客,還有女傭管家等,加起來十多個人吧,改天介紹給你認識。」
根據這幢宅子的大小,鍾可大略估算了一下,十幾個人肯定住不滿所有房間,這裡應該還有好幾間空房。
兩人直接來到三樓,拐上樓梯後,眼前出現一條寬敞的走廊。走廊頂部裝飾著別緻的方形吊燈,西側盡頭的窗戶並沒有迎來充足的陽光,即便是白天,走廊的照明也幾乎都靠吊燈的光線。正對樓梯的牆壁上並列著三四道酒紅色的房門。門與門之間的牆面上掛著一幅幅後現代主義藝術畫,但與整幢宅子的氣息毫不相稱。
陸哲南將鍾可帶到靠近西側的一個房間前,道:「這就是你的房間。」旋即將木門開啟。
這是一間二十平方米左右的單居室,裝修得如同五星級酒店的客房。一張實木大床擺在房間中央,其他生活必要設施也是一應俱全。房間的正對面有一扇通往外側陽臺的玻璃門,除了陽臺之外,這裡還有獨立衛生間和淋浴房。
鍾可在房間裡轉悠了一圈,又走到陽臺向外眺望,視野良好,陽光充足,左側還能看到胎湖的一部分。一切似乎都令人滿意。隨後,陸哲南又帶鍾可看了其他幾間空房,基本上也是相同的配置。
「怎麼樣,還滿意嗎?」回到走廊,陸哲南用試探的語氣問道。
「我想先考慮考慮……」
「可以,你先下樓坐一會兒吧,慢慢考慮。」
兩人回到客廳,這時剛才的女傭遞給陸哲南一份包裹。陸哲南欣喜地將包裹拆開,裡面是四大袋巧克力豆。這個品牌的巧克力豆有不同顏色的糖衣,是陸哲南最愛的少女偶像團體代言的,本身就熱衷甜食的他經常買這個吃。
陸哲南拿出四個玻璃碟子,整齊地擺在茶几上,隨後將一袋巧克力豆倒出來。接著,他竟然將四種不同顏色的巧克力豆按照顏色一顆顆分撥開來,分別放在四個碟子裡,也就是每個碟子只盛裝一種顏色的巧克力豆。
望著陸哲南專注的動作,鍾可覺得對方可能有強迫症。她曾經見過有人吃薯條前先特意將薯條一根根排整齊的。
「來,請用,這個很好吃的。」陸哲南將分好類的巧克力豆推到鍾可面前。
「我不吃甜食,謝謝。」鍾可撒了一個謊,實際上,她是難以接受被陸哲南油膩膩的手指碰過的巧克力豆……
「決定租下這裡了嗎?」陸哲南將一顆綠色的巧克力豆送入嘴裡,邊嚼邊說,「你剛才也看到了吧,房間很寬敞,東西也齊全,租金又良心,而且我感覺你和我也挺聊得來的,以後一定能好好相處。」
「呃……房間是不錯,但是我還是有點不太理解,為什麼房租會那麼便宜?」鍾可說出自己的真實顧慮。
「汗!便宜還有罪了?你也知道,其實我家並不缺錢,這麼多房間空置著也浪費,不如租出去,多點人更熱鬧嘛。畢竟這附近荒無人煙的,我們一家住在這裡,也寂寞得慌。」陸哲南眉開眼笑地說道,臉上的贅肉都擠在了一起。
「這樣啊……」鍾可抿了抿嘴,又說,「其實條件和租金我都挺滿意的,就是路太遠了點……我今天過來花了近兩小時,又是地鐵又是公交,交通實在不方便。而且我平時很晚下班……」
「交通更不是問題了,其實這裡與市區的直線距離並不遠,直接走g公路,只要四十五分鐘的車程。」陸哲南不以為意地說,「我們每天都有送貨的司機往返於這裡和市區,你可以搭順風車,如果實在太晚的話,你可以叫個優步到虹橋火車站附近,我派司機去接你。」
對於這樣的意外福利,鍾可有些受寵若驚,她覺得陸哲南對自己是不是太過熱情了點。思前想後了一番,鍾可依然沒有馬上答應租下房子,表示還是想回去考慮一下再做定奪。在離開陸家宅之前,陸哲南還邀請鍾可參觀自己的房間,鍾可婉言謝絕。
幾天後,做出決定的鐘可再次來到陸家宅,簽訂了為期兩年的租賃合同。
5
鍾可再度睜開眼睛,然而並不是自然清醒,而是被外頭的警笛聲和嘈雜的人聲吵醒的,她以為自己還身陷在某個驚心動魄的夢裡。
從床上起來,鍾可披上一件外套,戴上眼鏡,走到陽臺上。從三樓的位置能清楚地看見,陸家宅的門口的確停著好幾輛警車。
出了什麼事?
正當鍾可感到一頭霧水時,一陣敲門聲傳來。鍾可快步走到門前,開啟門,站在門外的是女傭小虹,她的神情有些不對勁。自從鍾可搬進陸家宅以來,這位當時為自己擦鞋的女傭就一直很照顧她。然而,小虹此時陰沉著臉的樣子,鍾可還是頭一回見到。
「鍾小姐,那個……家裡發生了兇殺案,警察要問話,您能下去一下嗎?」小虹語氣急促地說道。
「什麼?兇殺案?」鍾可詫異萬分,「誰被殺了?」
「是大老爺。」
陸仁居然被殺了?到底什麼情況?鍾可震驚不已。
在這一年裡,鍾可與陸仁接觸得並不多,平時在陸家見到也就點頭打聲招呼。但鍾可對陸仁的印象不錯,因為對方總是很有禮貌,對待身為租客的鐘可也是極為和善,臉上總是掛著笑容,給人一副慈眉善目的印象。
陸仁是一位很著名的慈善家,經營著一家慈善機構,收留無家可歸的孤老兒童。這樣的人,到底會因為什麼理由被殺呢?
鍾可換上衣服來到樓下客廳,沙發上坐著一男一女兩個警察,他們的表情都很嚴肅,這不禁讓鍾可緊張了起來。
「你好,我姓梁,這位是我的搭檔冷警官。昨晚陸家發生了兇殺案,我們想問你一些問題。」男警官翻開記事本對鍾可說道。
「哦……好。」鍾可一臉茫然地坐在他們對面。
「鍾小姐,你是這邊的租客?」
「是的。」
「是什麼時候搬來陸家的?」
「一年前吧,差不多也是這個時候。」
「你的職業是?」
「配音演員。」
「你工作的地方在市區吧,為什麼要租這裡的房子?」
鍾可一愣,看來對方早已做過功課,把自己的底細摸得一清二楚。
「嗯……」她躊躇了一會兒,「主要是這裡的租金便宜,而且早晨和晚上都能搭便車,感覺也挺方便的……」
「昨天夜裡十二點之後,你在幹什麼?」察覺到鍾可略有不安,細心的梁警官又連忙補充了一句,「哦,你別緊張,我們只是例行公事。」
「昨天我很早就睡了,十二點之後……肯定已經睡著了。」
「夜裡聽到過什麼奇怪的動靜嗎?」
「沒有,我睡得挺熟的……」
之後,梁警官又問了鍾可許多問題,包括對死者陸仁的印象以及對陸家每個人的印象等,鍾可都一五一十做了回答。這是鍾可生平第一次被警察盤問,整個過程中她的神經都高度緊張。
「那最後一個問題,雖然你剛才說了夜裡沒聽到什麼動靜,但我還是想問一下……」梁警官撓了撓臉,「你可曾聽到類似抽水機的聲音嗎?」
「抽水機?沒有。」鍾可言之鑿鑿。
「好的,謝謝你。」梁警官從記事本上撕下一張紙,在上面寫了一個電話號碼,遞給鍾可,「這是我的聯絡方式,如果想起什麼重要的事情,麻煩打我電話。」
「好的。」鍾可接過紙張。這一刻,她甚至仍然懷疑自己並未從睡夢中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