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引起了法庭內一陣輕微的驚訝和失望,人們顯然等著看好戲的;不過這個要求被法庭正式接受,意味著這個案子將被移送到一個法庭。
哈勒姆已經完成了他的陳述,接著是證人上庭。
看到她被一輛轎車接走的是郵局的派普,他在拉伯洛和倫敦之間的郵車上工作。那天他回程的時候在曼希爾火車站下車,因為那裡離家比較近。他沿著那條穿過曼希爾的長長的倫敦公路走,看到一個女孩在車站等去往倫敦的大巴。他離她比較遠,不過還是注意到了她,因為去往倫敦的公交車已經在半分鐘前從他身旁開過去了,當時他還沒有看到公交車站的站牌;看到她站在那兒時,他就知道她一定已經錯過了那班車。他繼續向她的方向走去,不過離她仍有一段距離,這時一輛車以正常速度駛過他身旁。他沒有看那輛車,因為他的注意力全在那女孩身上,心裡想著經過時要不要停下來告訴她去倫敦的車已經開走了。然後他看到那輛轎車開到女孩身邊慢了下來。她彎下身跟車裡的人說話,然後就跨進了車裡,然後車子就開走了。
這時他已經走近了,能看到那輛汽車的外觀,但還不足以看清車牌號碼。不過他也沒打算看車牌號碼,只是很高興那女孩那麼快就搭到了車。
他不能宣誓確認當時看到的就是眼前這個女孩,但是他心裡是肯定的。那天她穿著一件淺色外套——他想是灰色——和黑色的拖鞋。
拖鞋?
對,就是腳背上沒有鞋帶的那種。
便鞋。
哦,便鞋,不過他管這種鞋叫拖鞋。(而且他的語氣很清楚地表明他以後還會繼續稱它們為拖鞋。)
「布萊爾先生,你有問題嗎?」
「不,謝謝你,法官大人。」
接下來是羅絲·格林。
羅伯特對她的第一印象是那一口難看的牙齒,它們就像是手藝糟糕的牙醫鑲的假牙。沒有人、也不可能有人掉了乳牙後自然長出的牙齒會像羅絲·格林這樣不自然。
法官似乎也不怎麼喜歡她的牙齒,於是羅絲很快收斂了微笑。然而她的證詞卻相當致命。她以前每星期一到法蘭柴思做清掃。四月的一個星期一,她和平時一樣去了,傍晚時分完工後正準備離開,這時聽到樓上什麼地方傳來尖叫聲。她以為是夏普太太或小姐出了什麼事,就跑到樓梯下面往上看。尖叫聲似乎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像是閣樓。她正要上樓,夏普太大從起居室出來,問她要做什麼。她說她聽到樓上有人在尖叫。夏普太太說她在胡說八道,那只是她的想象,還問她到時間了怎麼還沒回家。那時尖叫聲停止了,就在夏普太太說話的時候,夏普小姐下樓來了。夏普小姐和太太一起進了起居室,夏普太太似乎說了「應該更小心」之類的話。不知道為什麼她覺得很害怕,便快步走向廚房,從壁爐架子上的老地方取走了她的工資,然後跑著離開了。那天是四月十五日。她記得那個日期是因為她決定下一次再去時,要提前一個星期通知夏普家,她要辭職;事實上她確實這樣做了,所以從四月二十九日那個星期一開始,她就不再為夏普家工作了。
羅伯特有點為她給人留下的那種壞印象暗自竊喜。她顯然喜歡對事情進行戲劇化的渲染,像聖誕節的裝飾那樣愛添油加醋,她身上有一種顯而易見的惡毒,衣著也讓人討厭,這些都跟之前站在證人臺上的那個女孩的剋制、理智和品位形成強烈的對比。從觀眾們的表情來看,她被認為是個邋遢的女孩,根本沒有人會相信她的話。
但這一點兒也不會影響她的證詞的效力。
她一邊講著,羅伯特一邊在想有沒有辦法就偷表的事治她的罪。她只是個鄉下女孩,不可能熟悉當鋪,所以把表偷去不太可能是想賣錢,肯定是打算留著自己用。如果是這樣的話,有沒有可能揭發她偷東西的罪行,從而降低她證詞的可信度?
之後上來的是她的朋友格拉迪斯·雷斯。格拉迪斯沒有她的朋友胖,而是矮小、蒼白、瘦得皮包骨頭。她驚慌不安、神情侷促,支支吾吾地宣了誓。她說話口音很重,庭上的人都很難明白她在說什麼,檢察官幾次都不得不將她的話翻譯成大家更能理解的英語。但她證詞的要點很清楚。四月十五號星期一的晚上,她和她的朋友羅絲·格林一起散步。並沒有什麼明確的目的地,只是晚飯後隨便走走,她們沿著上高伍德街走,然後再返回。羅絲·格林告訴她,她覺得法蘭柴思很可怕,因為她聽到樓上傳出尖叫聲,而那裡是不應該有人的。格拉迪斯記得那天是四月十五日星期一,是因為羅絲說下次她再去的時候要通知夏普家她不幹了。後來她果然辭職了,從二十九號星期一之後就沒有再去夏普家。
「我在想也許是親愛的羅絲抓住了她的什麼把柄。」她離開證人席的時候卡利說道。
「為什麼這麼說?」
「人們不會因為友誼就來作偽證的,即使像格拉迪斯·雷斯這樣不開竅的鄉下姑娘也不會。那隻可憐的小老鼠嚇得全身僵硬。她絕不可能是自願來的,絕對不會,那塊油畫式的石板畫肯定還有另外一層。如果你實在沒什麼線索,也許她倒值得查一查。」
「你記不記得你手錶的編號?」在回法蘭柴思的路上,他問瑪麗恩,「就是羅絲·格林偷的那隻。」
「我不知道手錶還有編號。」瑪麗恩說。
「好的手錶有。」
「嗯,我那塊是個名牌,但我不知道編號的事。不過那手錶很特別,一眼就能看出來。表面是瓷質的,淺藍色,上面的數字是金色的。」
「羅馬數字嗎?」
「是的。你問這個做什麼?就算能找回來,她戴過的東西我也不會願意再戴了。」
「我想的不是把它找回來,而是如何指控她犯有偷竊罪。」
「那很好。」
「對了,本·卡利稱她是‘油畫式的石版畫’。」
「太有意思了。她就是那個樣子的。第一天的時候,你就是想把我們的案子推給這個人的,是嗎?」
「就是他。」
「真高興我沒有接受。」
「我希望案子結束後,你仍然能有這樣愉快的心情。」羅伯特突然嚴肅起來。
「我們還沒感謝你當我們保釋的擔保人呢。」後座上的夏普太太說。
「如果我們要感謝他為我們做的一切,’瑪麗恩說,「那就沒完沒了了。」
他想,除了成功地請來凱文·麥克德默——那是出於友情——他事實上幫她們做了什麼呢?她們差一點就得在沒有人辯護的情況下,於兩星期後出席諾頓法庭的審判。
註釋
聖女伯納黛特(saintbernadette,1844—1879),法國南部的一名鄉村少女,據傳聖母向她顯現,讓她向人間傳達了美好的資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