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我也查到了,卡斯爾曼,羅尼·卡斯爾曼醫生,布戈尼妻子的死亡證明也是他籤的,真是個忙碌的醫生。」
海倫的爸爸。塞西莉·艾迪森說過:
很多人都對此感興趣,克羅馬迪是一個先進思想的聚集地,人們樂於慈善,不是為了被報道那種,美德是對其自身的獎勵。
「這裡有些地方比較奇怪,」維拉尼說,「戴維·文森特還記得大火那晚的那輛車。」
「他對汽車感興趣,我是說戴維。」菲紐肯說,「他說那是輛賓士旅行車,他能看出來,因為那是賓士製造的第一批房車。1979年。」
「那有什麼用嗎?」凱辛說。
「我查了。」
「讓我猜猜看,是布戈尼的。」
「是公司的車,查爾斯·布戈尼和一個叫什麼卡梅隆的是負責人。」
「喬克·卡梅隆,當地的一名律師。營地發生火災那晚誰是陪伴者?」
「瓦林斯。」維拉尼說。
「有煙嗎?」凱辛問。
維拉尼拿出一包煙,連打火機也一併遞了過去。他們默默等著,點著了煙。
尼古丁就像一記重錘,凱辛一時說不出話來。緩了一會兒,他說:「天哪,他們是怎麼逃脫法律制裁的?把童子軍營當成妓院,至少殺了三個男孩,一點風聲都沒有,那是個怎樣該死的調查?」
維拉尼開啟車前窗,一股汽車尾氣的味道撲鼻而來,混著新鋪的瀝青味:「還有件事要告訴你,辛戈兩天前去世了,又一次中風,這回更加嚴重。」
「天哪,」凱辛說,「啊,天哪。」他感到淚水就快湧出來了,趕忙把目光從維拉尼身上移開,快速眨了眨眼睛。
「負責調查童子軍營失火案的是辛戈,」維拉尼說,「當時他是警局的二把手。」
凱辛腦海裡浮現出辛戈穿著他那件破爛裂縫雨衣,還有那片火災後的廢墟,草地上的橄欖球門柱,那條小小的腰帶。辛戈從未提過克羅馬迪,深夜裡,喝醉了酒,他會談起過去工作過的地方,斯塔威爾,米爾杜拉,吉隆,賽爾,謝帕頓,談到本迪戈的旅行妓女謀殺案,布萊特附近的菸草農場有人殺死了自己的叔叔和阿姨,打算把他們變成飼料餵豬。
辛戈從來沒有提到過克羅馬迪。
「我有了不好的預感。」維拉尼說,他有些不舒服,調整了一下坐姿。
「我們查了他的銀行記錄,我從沒想過會有這麼一天,或者我能活到……總之,什麼都沒有,只有工資和一些福斯特股份的分紅。」
「他才不會喝他們生產的酒,」凱辛說,「他討厭他們送的酒。」
維拉尼看了看他,眼裡閃爍著某種近乎絕望的神情。他開啟窗戶,把菸蒂彈了出去,差點打到一隻海鷗,驚得它跳了起來。凱辛想起了碼頭上的那次會面,那隻海鷗在半空中接住了菸蒂。
「三年前,」維拉尼說,「辛戈從他哥哥那裡繼承了一百萬澳元,德里克。德里克給全家人留下了一大筆錢,大約一千四百萬澳元。」
「然後呢?」凱辛說。
「辛戈就像我肩上一隻該死的鸚鵡,我能有今天是因為他。你覺得任務完成了嗎,孩子?加油,再多走一碼。努力九十九次就放棄,那是功敗垂成,但你再多走一碼可能就成功了。所以我走了那一碼,我們倆都走了那一碼。」
碩大的雨滴打在擋風玻璃上,凱辛覺得自己現在想要回家,回到那座破敗老舊的房子裡,坐在那把老舊的椅子上,他想讓獵狗們把鼻子埋在他大腿下面的軟墊裡,生起爐火,聽聽音樂。他想聽畢約林,先聽畢約林,然後再聽卡拉斯。
「1983年有人向他哥哥德里克的三個銀行賬戶支付了20萬澳元,」維拉尼說,「克羅馬迪那場大火過後第三天,調查結束之後,德里克又收到了20萬澳元。他在黃金海岸買了地,就是他,德里克。」
凱辛看著維拉尼,維拉尼也緊盯著他,眉間的皺紋深鎖著,他點了點頭,微微點了點。他吸了口煙,想把煙吹出窗外,但它又飄了回來。
「辛戈拿了布戈尼的錢?」
「是從一家公司的銀行賬戶支付的,輾轉經過了另外三家公司,順藤摸瓜才發現,幕後操作的是布戈尼的一家公司。」
凱辛感到生活根本沒有什麼堅實的支撐,只是一片軟泥上不同厚度的硬殼。他們默默坐著,看著三個護士下班,三人的身高比例像板球的門樁,中間的一個揮著手,像是在指揮管絃樂隊。
「對我來說,這像是經歷了兩次死亡。」維拉尼說,「我今天醒來,發現有些東西不見了,有些東西徹底消失了。」
「還有別的事嗎?」凱辛說,「還有什麼其他的事情需要我知道的嗎?沒有?那我就回家了,謝謝你們來看我。」
「菲恩開車送你,」維拉尼說,「伯克茨已經把你的車送到家裡了。菲恩送完你,會把他帶回來。要是不喜歡,你可以搭個計程車,散散步。」
凱辛想說些什麼,但他沒有力氣。
「還有點別的事情。」維拉尼說,「辛戈的律師來電話了,我們幾個在遺囑裡,你、我和伯克。」
「警隊最後一片淨土,重案組。」凱辛說,「我那份拿去捐給聖公會吧。」
他們開車上了路,凱辛說:「菲恩,我得去一下皇后街,不會花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