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他離開了學校?」

「是的,並且他也離開了這裡,那時他剛讀到十一年級,突然有一天就離開了。」

「他去哪兒了?」

「我不知道,有一次艾瑞卡跟我說他在昆士蘭。」

過道里的電話鈴響了。

「失陪一下。」

凱辛和達夫跟她一起站了起來,她緩緩地朝門口走去,凱辛走到法式玻璃門旁,看著外面的花園,還有那些光禿禿的大樹——一棵橡樹,一棵榆樹,還有一棵他認不出來的樹。地上的落葉沒有被清理過,鬆鬆散散地浮在潮溼的雨水中,一道傾斜的擋土牆,磚塊已經鬆動了,不久後它就會坍塌,蝸居在牆裡的蟲子們快要得見天日了。

「這些慈善電話,」萊德勞太太說,「我真的不知道該跟他們說些什麼,他們聽起來如此和善。」

她回到椅子旁坐下,那隻貓一下子跳到了她的腿上。

凱辛和達夫也坐了下來。

「萊德勞太太,傑米為什麼不在學校寄宿了呢?」凱辛說。

「具體細節我也不是很清楚,學校應該能給你們答案,我想。」

「那他離開這裡是什麼原因呢?」

「這個問題你們也可以去學校問問,要是我說他的離開對我們來說不是一個巨大的解脫,那不是心裡話。」

她撫摩著那隻貓,看著它:「傑米是個很奇怪的孩子,他非常依戀他的媽媽,我覺得他一直沒能從他媽媽死去的陰影中走出來。但他還有一些別的地方不太對勁兒……」

「怎麼說?」

「他沉默寡言,一直在觀察周圍的人和事,也不知是怎麼的,總是一副戰戰兢兢的樣子,就好像你隨時都有可能傷害他似的,然後他就會去做那些可怕的事情。有一次,他從學校來我們這兒過週末,他自己做了一套弓箭,射中了隔壁家的貓,弓箭直接穿透了那隻貓的眼睛,他說那只是一個意外。但是不遠處的馬路上有一隻狗被點火燒著了,我們都知道是傑米乾的。他還把馬克的虎皮鸚鵡給淹死了,連帶籠子一起扔進了游泳池。」

她把目光從凱辛身上轉到了達夫那裡:「他過去常看我丈夫的醫書,他會坐在書房的地板上看那些解剖學的書籍,連著看好幾小時。」

「您認識他可能會聯絡的人嗎?」凱辛問。

她又低下頭去,輕柔地撫摩著那隻貓:「不認識,他在學校的時候有個好朋友,那也是一個問題男孩,他們應該把他開除了吧,我猜。」

「他當時上的是哪一所學校,萊德勞太太?」

「聖保羅學校,布戈尼家族的所有人都在聖保羅學校上學,他們給那裡捐了不少錢。」

「您剛剛說,他恨查爾斯·布戈尼?」

「是的,直到我建議他回去跟查爾斯一起過一個假期,我才知道他有多恨他。他的假期都是在這裡過的,聽到我那個建議,他直接一頭向前門上撞了過去,完全是絕望的,他坐在地板上,歇斯底里地大叫,不,不,不,一遍一遍地大叫。他的頭皮縫了十六針,就是這樣。」

「感謝您的配合,萊德勞太太。」

「你跟我想的不一樣。」她看著達夫。

「我們這裡有各種各樣的警員。」凱辛打趣道。

她笑著看向達夫,那是一種滿含愛意的笑,像是她認識他,對他很有好感。

他們穿過簷廊向前門走去。凱辛轉過頭對她說:「萊德勞太太,我想問一下您,在圖拉克路看到的那個男人,您有過絲毫懷疑嗎?有沒有可能那並不是傑米?」

「毫無疑問。我腦子完全清醒,而且我還戴著眼鏡,那就是傑米。」

「您跟艾瑞卡說過您見到他了嗎?」

「說了,我一到家就給她打電話了。」

「她怎麼說?」

「她並沒有說什麼。是的,親愛的,就是那樣。」

他們沿著光禿禿的礫石小徑,通過人行道向警車走去,細密的小雨簾幕似的打在他們身上。排水溝裡的雨水如注般汩汩地流動,載著冬雨打下的落葉、樹枝和橡果,穿過有些陰暗的渠道,它們會在某個地方跟骯髒的城市垃圾匯合,然後一起流進冰冷的石板灣。

快走到汽車那裡的時候,一個念頭從凱辛的腦中閃過。「我一會兒就回來。」他說。

萊德勞太太開啟門,就好像她一直站在門口等他似的。

他問了她那個問題。

「馬克·金士頓·登比。」她說,「問這個幹什麼?」

「只是做個記錄。」

回到車裡,凱辛交代達夫:「去學校,查查他那個被開除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