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得非常清楚,就是他。」老婦人用乾澀的聲音篤定地說道,「那天,我正要過圖拉克路口,紅燈亮了,一輛車停了下來。不知怎麼的,我扭頭向車裡看了一眼,傑米坐在副駕駛座位上。」
「你很瞭解他嗎,萊德勞太太。」凱辛問。
「當然,他是我外甥,我姐姐的孩子。他還跟我們一起生活過一段時間。」
「好的,你是什麼時候看到他的?」
「大概六週前,一個週五。每週五我都會跟朋友一起去逛街吃午飯。」
剛剛過了下午四點,但從客廳望出去,凱辛感覺天好像快黑了,外面的光線很暗,法式玻璃門外掛著一道細樹枝,一排飽滿的水珠正欲滴落。「大家都說傑米1993年在塔斯馬尼亞溺水淹死了,這你知道吧?」他說。
「知道。可是,很明顯他沒死,因為我在圖拉克路看到他了。」
凱辛看了看達夫,交換了眼色:沒有必要再質疑萊德勞太太這次目擊的真實性了。
「請問,您為什麼會覺得他繼父遇襲的案子,我們應該好好調查傑米呢?」達夫問。
「因為他還活著,並且他也有能力這麼做,他恨查爾斯·布戈尼。」
「為什麼會恨他?」
「我也不知道,問問艾瑞卡。」她轉過頭去,燈光下,她的短髮看上去閃閃發亮。
「您最後一次見到傑米是什麼時候?」達夫問,「我的意思是,在圖拉克路偶遇他之前。」
「他來參加我丈夫的葬禮,在教堂出現過,天知道他是從哪兒得到的訊息。除了艾瑞卡,他從不跟任何人說話,跟他繼父也是一句話都不說。」
「他很愛戴您的丈夫嗎?」凱辛問。
她從自己的羊毛衫上往下摘著什麼,但其實那上面什麼也沒有:「沒有,我丈夫肯定是不喜歡他的。」
「為什麼會那樣?」
「他不喜歡他。」
凱辛等著她往下說,但她似乎並不打算再多說什麼。「他為什麼不喜歡他,萊德勞太太?」他又問了一遍。
她低下頭,一隻鴿灰色的貓走進了房間,抵靠在她的右腿上,親暱地蹭著她,那貓盯著凱辛,它的眼睛是死灰色的:「我丈夫永遠都不會忘記他侄子的死,馬克十歲的時候在游泳池裡淹死了,當時傑米在場,除了他沒有別人。」
「有人懷疑是傑米乾的嗎?」
「沒有人說過什麼。」
「但是您丈夫認為是他乾的?」
她看著凱辛,眨了眨眼睛:「傑米比馬克大三歲,你覺得呢?」
凱辛感覺到那隻皮毛絲滑的貓繞過了自己的腳踝:「那重要嗎?」
「他應該照看好馬克的,我們都非常愛馬克,他從六歲開始就跟我們在一起,對我們來說,他就像是親生兒子一樣。」
「我明白了。傑米參加了您丈夫的葬禮?」
「是的,也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穿得像個玩搖滾樂的嬉皮士。」
「那是什麼時候?」
「1996年,1996年5月12日,他第二天就來了。」
「他來幹嗎的?」
「他想要一張馬克的照片,他問能不能給他一張,他也知道那些照片放在哪兒,知道我們存放馬克東西的地方。他說他一直把馬克當成自己的兄弟。坦白講,我覺得非常難以置信。」
「你後來就沒再見過他了?」
「沒有,直到在圖拉克路看到他。你們要不要來杯茶?我去烹茶。」
「不用麻煩了,萊德勞太太,謝謝。」達夫說,「傑米跟你們在一起住過多長時間?」
她摘下眼鏡,輕輕揉了揉泛紅的眼角,又重新戴上:「也沒有很長,不到兩年。他上學那會兒,不再寄宿了,就來我們這兒住過,是他繼父要求我們收留他的。」
「是住在這裡嗎?」
「這裡?」
「你們那時就住在這所房子裡嗎?」凱辛問。
萊德勞太太看著他,好像這是一個不可思議的問題似的。「我們一直都住在這裡,我在這裡長大,我的祖父母修建了這棟房子。」
「傑米畢業以後……」
「他壓根兒就沒讀完,中途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