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花了兩小時,讓二十米長的石牆和一扇鐵大門的殘骸重見天日。
「做點吃的。」雷布說。他們走回房子,他做了四個三明治,用棉線捆得整整齊齊,放在烤架下烤著。「不錯,」凱辛說,「祖傳配方?」
「西紅柿和洋蔥算不上什麼配方。」
他們又回去工作了一小時,然後雷布去擠牛奶。「老爺子要帶我去吃東西,」他說,「在肯梅爾酒吧。」
凱辛繼續幹了半小時,然後在老宅附近轉了一圈,檢視著他們在花園裡和房子上做的工作。重建老宅的進展讓他感到欣慰,他為自己完成的那部分感到自豪。他也意識到,在他幹活的將近四小時裡,身上的舊傷基本沒怎麼疼。
回到住所,喂完狗,直起腰的時候,凱辛感到身上一陣如電流般的刺痛。他慢慢走到一張餐椅旁,直直地坐下,吃痛地閉上雙眼。過了很長時間,他感覺自己可以安全地站起來了,才嘗試著挪動身體。生起火,開了瓶啤酒,坐在餐桌旁,開始閱讀達夫發過來的資料。
那是三份關於布戈尼的醫學報告,一份是剛抵達醫院時做的身體狀況評估;第二份來自法醫,根據警方要求,案發第二天在重症監護室裡做了相對全面的檢查;第三份是死後的屍檢,布戈尼的致命傷口是頭撞在石爐上造成的。
專家發現,他膝蓋、手掌和腳上的傷痕,與用手和膝蓋在粗糙的地毯上爬行的情況相吻合。面部的瘀傷表明,他被站在上方的人反覆扇了不少耳光,是用手的正面和背面打的,手掌寬度大約九釐米。而他背部的傷,幾乎可以肯定是被細竹竿抽出來的,就是苗圃裡支撐植物用的那種。
凱辛又開了一瓶啤酒,他站在臺子前,手裡握著啤酒瓶,腦海裡反覆重現可能的案發場景。
一個老人從床上爬起來,被逼著爬過一條長長的通道,粗糙的地毯剮蹭著他的皮肉。
一個半裸的老人跪在地上,有人扇他耳光,反覆抽打,使得他的腦袋頻繁地從一邊閃到另一邊,先是用手指和手掌,再反手用手背和指關節。
後來又有人抽打他的後背,打了十下。
最後,他向前摔倒了,頭撞在石頭壁爐上。
凱辛開啟一罐西紅柿湯,把裡面的東西倒進鍋裡,又向裡頭加了些牛奶,伴著麵包和黃油喝了湯。這是道格家冬季的標準晚餐,只不過那時用的湯是自制的,裡面有很多西紅柿塊,他們會把碗裡的湯都喝光。
他應該做些更好的湯,那能有多難?
他想起每天上學的時候,與伯恩、喬安妮、克雷格(和弗蘭克一起,乘公共汽車去克羅馬迪,他們六個人零零散散地坐在後座上,那可以預設為他們的座位了。一路上,伯恩、巴里和帕特在一起打鬧,他則安靜地做自己的家庭作業,喬安妮和克雷格是雙胞胎,兩人總是小聲地說笑著,回家路上,他們的情緒總是很亢奮。後來,巴里、帕特和伯恩陸續退學了,就只剩下他們三個人。
凱辛拿著啤酒回到椅子上,他想抽支菸。這種渴望持續多久了?如果一有機會就抽支菸,他恐怕永遠也戒不了那玩意兒。
他想起那天早上在莊園的情景——地板上躺著的老人,鮮血,還有酸味。那是什麼味道?那不是兇殺現場該有的味道。血、尿、屎、酒、嘔吐物等散發的,才是兇案的味道。
那幅畫為什麼會被劃壞?這樣做的目的是什麼?兇手為什麼會如此介意一幅畫?
他站起身,從筆記本上找出了卡蘿爾·葛利格的電話號碼,電話響了不到三秒,就被人接起了。
「你好,我是愛麗絲。」
是個女孩,十多歲的樣子,聲音清脆響亮,她正在電話旁邊等電話,應該是在等誰叫她一起出去玩。
「卡蘿爾·葛利格在家嗎?」
一陣失望的沉默:「是的,在家。媽!有人找!」
聽筒裡響過幾聲雜音,卡蘿爾接起來打了個招呼。
「我是喬·凱辛,很抱歉又要麻煩您了。」
「沒有什麼麻煩不麻煩的。」
「卡蘿爾,布戈尼家牆上的那幅畫,就是那幅被割壞的畫。」
「怎麼了?」聲音中也透著失望。
「那幅畫現在還掛在牆上嗎?」
「沒有,我讓斯塔基把它拿下來了。」
「放哪兒了?」
「我讓他放在儲藏室了。」
「儲藏室在哪兒?」
「在舊馬廄旁邊,你穿過畫室就到了。」
「關於那幅畫,他們有問過你什麼嗎?」
「你是說那些警察嗎?沒有,我想應該沒問過。」
「為什麼會有人想要劃壞那幅畫?」
「這可難倒我了,那是一幅很糟糕的畫,總覺得畫面挺悲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