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斯帝諾·特列斯將一個裝了牛奶的杯子放在桌上,身體向椅背用力靠上去。帕斯夸爾正在外頭鬼吼鬼叫、提醒大家當心,他已經聽到了,同時也聽到一大群聒噪的群眾緊跟在他後頭不停取笑他。現在,他可以聽見吉卜賽人的小貨車從遠方慢慢接近,引擎隆隆作響。
他閉上雙眼。好幾次,他都聽過這種死亡降臨前特有的聲響。希門尼斯三兄弟謀殺了納薩里奧·杜阿爾特的清晨,他聽過一樣的聲響;羅加希亞諾·杜阿爾特為了復仇,一把火燒了伊波利托·希門尼斯的茅草小屋,還把他跟他的妻子連同兩個孩子全都燒成灰,那晚,胡斯帝諾也聽過一樣的聲響;某個午後,八名司法警察埋伏攻擊阿達爾韋託·加里貝,把他和另外一個毒販弄混,將他掃射成蜂窩,那個下午,胡斯帝諾也聽過同樣的聲響。一模一樣的聲響:踩踏在沙塵上的細碎腳步聲、人群交談、東奔西走的喧嚷聲。最後,還有一陣曠遠稀薄的沉靜。畢竟那份沉靜是來自他心裡的聲響。
他拿起杯子,在手上輕輕晃了幾下,看著牛奶附在杯緣上,再緩緩淌下。他大可以現在就到公路上警告吉卜賽人,跟他說,有個針對他的攻擊一觸即發。他大可以到店裡去跟拉蒙說明清楚、釐清真相,告訴他,其實吉卜賽人跟這樁命案八竿子打不著,而他的小女友——如果阿德拉真是他的女友——死前幾分鐘還跟另一個男人睡了,然後又被這個睡了她的人給捅死;此外也一併告訴拉蒙,阿德拉並不值得他用無辜者的鮮血來複仇。他大可以當著眾人的面,揭穿真正的兇手暗地裡玩的把戲。兇手很可能正在群眾間煽風點火,一步步將拉蒙和吉卜賽人推向死亡對決。這次,他大可以將這種令他感覺刺耳的死亡聲響徹底消音,但他並沒有那麼做,他只是看著牛奶在玻璃杯內緣緩緩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