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乳牛都罷工囉。」普魯登西婭·奈格利特說,「這幾天都擠不出奶。」
聽到這個訊息,阿斯特麗德·蒙赫與阿妮塔·諾沃亞勉強擠出一抹微笑。和奈格利特老太太相處非得提防點才行,她個性反覆無常,動不動為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鬧彆扭,鬧得天翻地覆,不過今早看起來心情倒是挺好。
「好歹也賣我五公升吧。」阿斯特麗德懇求她。阿斯特麗德的媽媽用牛奶做墨西哥乳酪,然後賣給帕斯多雷斯合作農場的傳教士。
「我這兒全都賣完了。剩的那點牛奶全被雀巢公司派來的車給買走了。」普魯登西婭說。事實的確如此,她在自家五頭乳牛身上擠出十二公升奶,一大早便給雀巢公司的採購員取走了。
阿斯特麗德謹慎地向普魯登西婭指了指旁邊的一隻桶子,桶緣不斷有牛奶滲出。
「那邊那桶呢?」阿斯特麗德問。
普魯登西婭回頭看了桶子一眼,開始微笑。
「那桶喝不得,那桶是從一頭被感染的牛身上擠出來的凝乳,免費送你我都不肯,更別說賣了。」說著她向前跛行幾步,從鬥櫃抽屜裡取出一隻玻璃瓶,「我這兒有四分之一公升的奶油,你要嘛?」
阿斯特麗德搖搖頭拒絕,但阿妮塔一把就將瓶子搶過去。
「我買,」她說,「多少錢?」
普魯登西婭用左手手指頭比了金額。
「算你三千比索吧。」她說,然後繼續對阿斯特麗德說,「你知道,我可以分一些牛奶出來預留給你,只要你先付錢給我就成。」
「好吧,先替我留個十公升吧。」阿斯特麗德說,一邊遞給普魯登西婭一張兩萬比索紙鈔。
「我看看我有沒有零錢。」普魯登西婭說完就鑽進屋子裡找錢。
阿妮塔和阿斯特麗德聽見有人說了聲「早安」,轉過頭來,看見卡斯塔尼奧斯家的老寡婦也來買牛奶。老寡婦看上去一臉傷透了心的模樣。
「普魯登西婭人呢?」她問。
「她馬上回來。」阿妮塔回答。
頓時,三人一起陷入沉默,她們都想避談那個無法迴避的話題。老寡婦不想談,因為談那件事只會令自己更心痛;阿斯特麗德則是要避免露口風,在老寡婦面前顯露自己對案情其實瞭如指掌;阿妮塔則是不想被牽扯進這樁與她毫不相干的事件。
普魯登西婭自屋內走出來,手上拿著同一張兩萬比索鈔票。
「我沒零錢。」她說,然後她在老寡婦面前停下來,疑惑地看著她,彷彿看到鬼魅顯靈似的。
「邦恰sup/sup,你有什麼事嗎?」普魯登西婭開口詢問,她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你有牛奶嗎?」
「沒有,都賣光了。」
老寡婦的視線向下飄移,陷入苦思,那神情彷彿沒有牛奶便足以令她痛徹心扉。阿斯特麗德好想把真相一五一十向她說個明白,但最後並沒那麼做。她決定不要再煩擾老寡婦了。
普魯登西婭從自己站的地方認出兩輛巡警車正匆匆忙忙自公路穿越而過。
「巡警來了。」她說。老寡婦轉過身,見到兩輛小貨車在胡斯帝諾·特列斯家正門口停了下來。
邦恰(pancha),西班牙語中稱呼弗朗西斯卡(francisca)的暱稱。文中指拉蒙的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