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斯帝諾調查了命案現場。阿德拉和兇手所留下的痕跡仍清晰可見。他蹲下身子丈量了一番:阿德拉的足跡有一個掌心寬,兇手的足跡則有一個手掌又三根手指頭寬。他反覆測量了數次,直至確認無誤。出於好奇,胡斯帝諾也量了自己的腳印,足足比一個手掌又三根手指頭還要大一些。殺人兇手一定跟他一樣穿二十六號鞋。
他在整過地的農田裡循著足跡前進,想找出足跡是從什麼方向過來的。他好幾度跟丟,但原地打轉了幾圈又重新跟上腳步。足跡四周的土壤很鬆軟,這說明,他們兩人當時是狂奔過來的,而且一直到最後遇害的那刻,阿德拉都沒有停下腳步。足跡在一個茂盛又隱秘的草叢前打住,胡斯帝諾沒膽穿過去。下午這個時辰,牧場高地裡有許多蝮蛇潛伏,他害怕自己可能遭到蝮蛇攻擊。他看過很多牛被蛇咬過後全身抽搐的模樣。它們徹底失控,胡亂咆哮,發狂似地跺腳,直到最後痙攣倒地、窒息而死。
胡斯帝諾繞著牧草豐沛的牧場巡視了一圈,來到河畔,算了算足跡最後的位置與河畔間的距離,在心中畫了一個想象的座標,然後開始檢查泥濘不堪的河岸,但只找到幾枚鹿或獾的腳印。搜尋途中,胡斯帝諾發現了一條羊腸小道,從河岸的灌木叢間直貫而過,上面有動物走過的痕跡。胡斯帝諾鑽進去,壓低身子,以免被低矮的枝葉刮傷。他費了好一番功夫才穿過,一路可說是寸步難行。他後悔了,打算折返,但為時已晚。已經走了兩百米開外,回程的經歷應該一樣舉步維艱。他只好繼續向前走。成群的蚊蚋隨著胡斯帝諾的步伐紛紛自灌木叢間飛躥而出,把他叮得渾身是包。胡斯帝諾試著拍打它們,雖然打死不少,但蚊蚋的叮咬攻勢絲毫沒有減弱的趨勢。綠色隧道里悶熱得要命,溼氣和泥巴全都附著在胡斯帝諾的皮膚上,他的上衣全被汗水弄溼了。半蹲著走了那麼長一段時間,弄得他的背脊開始發出喀喀嘎嘎的聲響。
「他媽的我到底來這裡做什麼?」他放聲怒吼。
胡斯帝諾幾乎以雙膝跪地的姿勢又向前爬行了兩百米,小徑最後通往一個被樹林遮蔽的空地。他從裡頭爬出來,坐到一個廢棄的蟻巢小丘旁休息。這位突如其來的訪客驚擾了一群棕鴉,它們紛紛尖銳地叫起來。他向棕鴉丟土塊,想驅趕它們。鳥兒朝河岸的另一頭飛了過去,繼續嘰嘰喳喳叫個不停。
雖然胡斯帝諾早已精疲力竭,但仍憑藉自己最後的力氣繼續他的調查行動。他非得查個水落石出不可,這種鉅細靡遺的辦案態度倒是有點過度熱衷了。
這些地點都是他不熟悉的,然而,一切跡象都顯示,他先前避開的那個雜草叢,並非毫無來由便出現在那塊空地上,那兒的牧草比較低矮稀疏。這個牧場是完全天然的,牛群都會被放牧至此覓食。
胡斯帝諾站起身,開始在平地上進行探索。土壤因為毗鄰河岸而變得鬆軟,任何腳印在上頭都會非常明顯,但牛馬犁田的雜沓輪印卻令他的調查工作困難重重。要不是他在一棵棕櫚樹附近發現了一片草叢,上面有被大刀削過的痕跡,他大概就要撲空了。雜草叢內有一條白色毯子,旁邊還放了一套妥善摺疊起來的黑裙子和藍上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