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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斯帝諾被自己打呼的轟隆巨響給驚醒。
「誰在那裡?」他大吼。
他爬起身,仔細地檢查房間,但什麼人也沒找到,他想,大概是哪兒來的貓弄出的聲響吧。他摸了摸頭,指間全是溼濘的汗水。一股油膩的悶熱感充斥整個屋子,感覺就像空氣中充滿了油。
「該死。」他嘴裡咕噥著。
胡斯帝諾睡著時,上衣還穿在身上。他總是這樣,事後才後悔,然後再罵上一通。現在,整件上衣都是他身上老人的腥臭汗水味。他脫下襯衫,取了一塊海綿,將襯衫浸到裝滿水的臉盆中,拿來擦擦手臂、頸子與腋下。胡斯帝諾看了看,發現自己身上的t恤全被汗水弄溼,變成了暗色。他想換件衣服,卻發現自己另外兩件上衣比這件還要髒,所以只好繼續穿上這一件。如今,已經沒有誰會在乎他身上的衣服乾不乾淨了。
胡斯帝諾啐了一大口口水,聞起來像熬夜的氣味,加上酸澀的啤酒。他嘴裡含了一口水,漱了漱喉嚨,再將房門開啟,讓房間通風。陽光狂怒般反射在街道上。胡斯帝諾看了看錶上的時間。
「都四點了,」他心想,「這該死的太陽還這麼烈啊。」
他走向火爐,將爐火點燃。火苗微弱地閃爍,表示瓦斯即將用罄。很快他就得到曼特城走一趟,換一桶瓦斯回來。好兄弟埃克托爾·蒙塔拉諾先前送了他炒犰狳肉sup/sup,胡斯帝諾在爐子上將平底鍋擺妥,把吃剩的部分全都倒進鍋裡,翻炒了幾分鐘。他很喜歡肉吃起來帶點焦苦味。
胡斯帝諾細嚼慢嚥,細細品嚐他的烤肉。他把每一根骨頭都吸吮得乾乾淨淨,接著開了一瓶不冰的可口可樂,一鼓作氣全灌下肚。胡斯帝諾想起殺人兇手留下的足跡。他必須回命案現場重新測量一次才行,之後還得拜訪魯蒂略·布埃納文圖拉,看看他是否知道吉卜賽人的鞋子尺寸。
胡斯帝諾拎了一包剩飯出門。兩條骨瘦如柴的癩皮狗興高采烈地向他靠過來,興奮地搖起尾巴。胡斯帝諾把剩飯全部倒給它們,兩條小狗立刻撲了上去,互不相讓,不斷髮出低沉的嗥叫來威嚇對方。
胡斯帝諾走上一條往河畔方向的雜草小徑。傍晚逐漸降臨,燠熱卻沒有要消退的意思,反倒像已經深深紮根於萬物之中。幾隻黑色的公長尾鷯哥在牧豆樹梢上鳴叫,一群灰色的小野兔自仙人掌叢中蹦跳出來。胡斯帝諾撿了一顆石頭,趁兔子逃跑前朝它們的頭上砸了過去。他自小就這樣抓兔子,先用一陣亂石把它們嚇得動彈不得,之後再用手刀在它們脖子上來個致命一擊。胡斯帝諾已經很久沒有用這個方法成功逮到兔子了,但失敗阻撓不了他,只要給他找到機會,他總會小試身手。
他來到高粱田邊。午後的靜謐征服了他,鵪鶉悅耳的叫聲充斥整片田野,幾隻白翼的鴿子正在啄食高粱穗。胡斯帝諾走到阿德拉當時倒臥的確切地點。案發現場僅留下一片鮮血乾涸後的深褐色痕跡,還有被屍體的重量壓扁的高粱稈。這片高粱田看起來再平凡不過,但事實並非如此。本來,維克托·巴爾加斯還在這片田地上耕作。前一晚,他已當眾起誓,這輩子再也不要回到這塊土地上務農。
「因為這裡的死亡氣息永遠也不會消散。」他解釋。
這塊田地註定要被雜草吞噬。沒人會想租下它,即便是以廢棄土地的名義拋售,也不會有誰對它感興趣。
犰狳(cingulata),形似烏龜,是唯一有殼的哺乳動物,生活在中南美洲和美國南部地區。犰狳的殼分為三個部分,前後兩部分有整塊不能伸縮的骨質鱗甲覆蓋,中段的鱗甲成帶狀,與肌肉連在一起,可以自由伸縮。尾巴和腿上也有鱗片,鱗片間有毛,腹部無鱗只有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