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斯帝諾在床上翻來覆去,然後再次睜開雙眼。他已經失眠好幾個小時,現在頭昏腦脹,不是因為他灌了太多勝利牌啤酒,也不是因為這個溼熱的夜晚被成群蒼蠅佔據,更不是因為白天為張羅死者後事不停奔波、忙到不成人形。他睡不著,純粹是因為有個模糊曖昧的念頭,在他的意識裡揮之不去。
他找不到靜下心來的理由。命案大致塵埃落定,除了拉努爾福·奇拉特的證詞,關於吉卜賽人的行徑另外又衍生出數種不同版本的說法,無論哪種解釋都把這一條人命算在吉卜賽人頭上。托爾誇託回想起來,好幾個清晨,他都撞見吉卜賽人在阿德拉家門外徘徊;馬塞多尼奧則一口咬定他曾撞見吉卜賽人在磨刀,手上的大刀就是盧西奧失竊的那一把;帕斯夸爾描述了吉卜賽人讚美阿德拉時的遣詞用字有多麼低階、多麼不堪入耳,阿德拉卻無動於衷;胡安·卡雷拉說他有次聽到吉卜賽人述及自己如何愛上一個女人,對方又如何打翻他的醋罈子,令他氣得火冒三丈,但他從頭至尾沒有提及這女人的名字;佩德羅·薩爾加多說,自己老早注意到這傢伙形跡可疑。一切指證歷歷,殺人兇手無疑就是吉卜賽人。
時間接近清晨九點。稍早之前,還沒到五點鐘,胡斯帝諾已經在床上躺平,但一直到現在都無法入眠。什麼事不太對勁。一個模糊且不合時宜的細節令他失眠,但他早已不勝酒力,無法好好思考。
他在床上翻來覆去了一會兒,想等睡意上門,卻久久不能如願。「該死,」他心想,「我到底怎麼回事?」一股酸腐味自他喉間流竄而出,掠過他的舌面。他整個人累垮了,很希望能被睡意狠狠碾過,但就是一點都不困。如果他太太還活著,或許早就替他想了法子,好為他解決睡不好的問題。但此下妻子已經過世,他孤家寡人,家裡沒有誰能給他出主意。
胡斯帝諾整個人跳起來,跛行到被他當作碗櫥的蔬果箱旁,從裡頭翻找,想拿個什麼來消除自己的焦慮。他取出一瓶速溶咖啡、一罐奶粉、幾份包起來的玉米餡餅、一小塊馬肉乾、幾顆西紅柿,還有幾條青辣椒,直到最後終於找到他需要的東西——幾顆烏檀sup/sup種子。
他將烏檀籽丟入鍋中,等水沸騰泛紅,便把鍋子端開,加入兩匙奶粉,小口啜飲整碗湯,然後才躺回床上。這湯藥的效果挺好,胡斯帝諾開始昏昏欲睡。先前令他傷神的問題尚未明朗,至今仍不斷侵襲他的意識,但他已經可以不受干擾。
就在他快入睡時,半夢半醒間,突然一個畫面在他心頭浮現,一切謎團就此解開。畫面裡是一個足印——殺人兇手的足印,足足有一個掌心又三根手指那麼寬。吉卜賽人的足印至少會比這個尺寸寬上兩根手指。沒錯,就是這件事在他腦中徘徊不去,令他入睡前都還在掛念。
烏檀為喬木或灌木植物,多分佈於熱帶亞洲、中美洲、非洲和大洋洲。種籽長約一毫米,橢圓形,一面平坦,一面拱凸,種皮黑色有光澤,常被做為藥材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