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卜賽人第一次擁抱加芙列拉時,她整個人都嚇壞了,不是因為吉卜賽人這個舉動,而是被自己的感受嚇壞了。加芙列拉才給畜欄裡的羊群餵過飼料,正從房子後頭的荒地返回,這時,吉卜賽人出其不意地將她從腰際一把抱起,把她整個人抬到空中。加芙列拉試圖掙脫。她的丈夫佩德羅·薩爾加多正在接送棉花采集工的箱板大貨卡上頭,從埃爾薩拉多村的農場返回的路上,不消多久,丈夫就要到家了。與其說是使用暴力,不如說,吉卜賽人才用幾句話就將加芙列拉制伏,讓她乖乖的、動也不敢動。
「你想的話,我就鬆開手。」吉卜賽人對她說。
加芙列拉不再使勁抵抗了。他們彼此眼神交會的次數夠多了,雙方都再清楚不過,這個擁抱絕非偶然。然而,此時此地,這個擁抱成為一個不合時宜且兇險的遊戲。加芙列拉不想從這個壓制她不放的男人身上掙脫,然而,她也不想捅出什麼簍子來。對加芙列拉來說,要使吉卜賽人冷靜但又不必跟他硬碰硬的最好辦法,就是令自己癱軟下來、讓眼神迷失在虛無之中。
懷中不斷扭動、磨蹭的女人突然鬱鬱寡歡,頓時讓吉卜賽人不知如何是好。他用盡全身力氣將加芙列拉摟得更緊,加芙列拉則維持同樣的姿勢,毫無抵抗意圖。面對加芙列拉冷冰冰的反應,吉卜賽人的慾火全熄了,他沮喪至極,只好鬆開她。沒料到加芙列拉暗藏內心深處的慾火早已熊熊燃燒,幾乎令她窒息。
「我看我最好還是離開。」吉卜賽人嘴裡咕噥著。他感覺心浮氣躁,覺得自己顏面盡失。
加芙列拉表情漠然地對他說:「別放開我。」
吉卜賽人被她給搞糊塗了。他轉過身來面對她,朝她的雙唇吻了上去。加芙列拉本能地高舉雙手,緊緊揪住吉卜賽人的後背。加芙列拉在襯衫布料下的肉體早已香汗淋漓,她撫摸延展在吉卜賽人背上、如小丘般隆起的一道道刀疤,越摸越興奮。她感受吉卜賽人堅挺如巨巖的後背,對他的男子氣概著迷不已。她的身軀緊繃起來,舌尖舔嘗吉卜賽人苦澀的嘴唇,然後一把將他推開。
「你走吧。」她命令道。
吉卜賽人此刻早已慾火焚身,只想再一次將她緊緊摟在懷裡,但加芙列拉不斷使勁,用手臂橫擋住自己。
「你走,」她又重複了一次,「佩德羅馬上就回來了……我們之後再見。」
聽到這話,吉卜賽人非常滿意,這才願意離開。他知道加芙列拉已經是自己的囊中之物,跑不掉了。加芙列拉則獨自僵立在院子裡,強自隱忍雙胯之間不斷焚燒的熊熊野火。
當晚,加芙列拉無時無刻不在想吉卜賽人遍佈刀疤的後背。即使兩年後,佩德羅跟她說,吉卜賽人就是謀殺阿德拉·菲格羅亞的兇手,她也仍舊無法不去想著吉卜賽人的那張背。不過,現在她幻想的那張背有些不同了,已經不是那張好幾次令她感受無限快感、仿若昇天的背,而是一張不法亡命的背。眾人追殺吉卜賽人,不狠狠將他從這個世界上抹去是絕對不會善罷甘休的。如今,這張背成了加芙列拉的夢魘,它代表吉卜賽人給人從背後殺害的畫面。因為,唯有從他背後偷襲才有機會取他性命,迄今為止,還沒有誰敢跟吉卜賽人正面硬碰硬對著幹。
命案的矛頭全指向了吉卜賽人,但那件事絕不可能是他乾的。只有加芙列拉對吉卜賽人的清白堅信不疑,也只有她能證明吉卜賽人無辜。然而,坦承事情的真相對她來說實在太過冒險,那就等於要她用自己的性命去換吉卜賽人的一條活路。加芙列拉畏懼極了,根本無法鼓起勇氣搭救吉卜賽人,一點辦法都沒有。她倒進被窩放聲大哭,同時又想起了吉卜賽人的背與他們的相聚時光,內心此刻有種想要待在他身邊的強烈慾望。加芙列拉從沒料到,有一天,埋藏心中的秘密竟會令她如此痛苦。她合上眼,試著在這個黏稠的夜裡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