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節

吉卜賽人一路駕車到水壩,將小貨卡停在路肩,引擎熄火,然後躺在駕駛座,回味著加芙列拉的每個香吻。這女人真令他神魂顛倒,他也令對方瘋狂,但吉卜賽人知道,自己將有好一陣子無法回到洛馬格蘭德。他必須靜候佳音,確定鎮上的紛擾都結束了再回去。

他下車走到水壩上。腳踝、額頭、手臂與手掌全是抓痕。他褪去上衣,把衣服揉捲成團,藏在草叢下,然後跳入溫熱的水中,用泥巴擦拭身體,順便替傷口消毒,同時打消心中的慾念。一大群小水鴨振翅疾飛,低掠過水麵,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他嚇了一大跳。「狗孃養的畜牲,」他想,「昨晚那傢伙還真是窮追不捨,真把我給嚇壞了。」

吉卜賽人將塗抹在身上的泥巴硬塊沖洗乾淨,玩了玩水,試著徒手抓幾條魚,把自己逗樂。然後他離開水壩,用襯衫擦乾身體,套上長褲。他可不想光溜溜跑來跑去:現在是週日清早,很多家庭會趁這個時間一起出遊,路上行車來來往往。隨後,他靠倚一塊支撐水壩的基石,昏沉沉地睡著了。

幾乎沒人知道他的本名,他叫何塞·埃切韋裡·貝里歐薩巴,大部分人只管叫他吉卜賽人。他在坦皮科自治區出生,父親是個巴斯克sup/sup水手,跟一個艾利特冰果室的女服務員生下他這個私生子。他從父親那繼承了高大的身材、碧綠的雙瞳,另外也遺傳了母親寬闊的骨架、清晰的線條、發達的肌肉,以及與她如出一轍、不向命運低頭的氣魄。

早在青少年時期,吉卜賽人便開始與已婚婦女有染。他從不理解自己為何有這種奇特的偏好,他的朋友倒是替他辯護,認為是因為他母親自始至終都沒能結婚的緣故。十五歲時,吉卜賽人惹火了一個有婦之夫,對方持刀將他砍得渾身是血。其中五刀砍在他背上,傷口深可見骨,但他仍勉強挨住。傷勢痊癒後,他便一輩子扛著那些驕傲的刀疤活下去。

三年後,他又搞上一個海關人員的妻子。他們在床上被女人的丈夫逮個正著,對方用一把點32口徑勃朗寧手槍,朝他胸口狠狠開了三槍。

傷愈後,吉卜賽人誓言此仇非報不可。他打聽射殺他的男人躲到坦坡雅城,跑去那兒堵人卻沒找著,反倒遇上一名卡車司機,對方介紹他做居家用品流動攤販這一行。此後,他就在村與村之間四處奔走,給自己起名「吉卜賽人」。

日子久了,他發現賣些臺灣製造的走私小玩意兒挺有賺頭。每賣一口平底鍋他就能賺兩倍錢,每賣一塊石英錶還能為他帶來六倍利潤。雖然他還需要分一杯羹給巡警、州司法人員、聯邦司法人員、市府長官與合作農場的代表們,但獲利仍屬可觀。

他的存款足以添購一部加裝後車廂的道奇小貨卡,加上在坦皮科自治區蓋一棟小屋。然而,他總是居無定所,經常開車夜宿荒郊,或者用貨品跟人換取住宿和食物。他每年固定到洛馬格蘭德兩次,一月某個午後,他和加芙列拉勾搭上了。從那時起,他開始每月造訪洛馬格蘭德一次。

在洛馬格蘭德鎮,他寄宿魯蒂略·布埃納文圖拉家中。魯蒂略是一名老農,雙目失明,多虧吉卜賽人送他一臺隨身聽,讓他找到驅散黑暗的新方法。為了報恩,魯蒂略提供吉卜賽人一個可以落腳的棲身之所,外加一份誠摯的友情,但不供食,因為魯蒂略得靠一窩母雞勉強餬口,算算也就十來只母雞,自己也是拮据度日。他們情真意切,只有老農夫知道吉卜賽人為何這麼喜歡回洛馬格蘭德。

巴斯克人(vasco),西南歐的少數民族,主要分佈在西班牙的比利牛斯山脈西段和比斯開灣南岸,其餘分佈在法國及拉美各國,屬歐羅巴人種地中海型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