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節

在洛馬格蘭德,處理任何事總是一波三折,拖泥帶水,犯罪案件也不例外。首先必須經過一連串索然無味的閒話家常,事件核心的原貌才會一步步被拼湊出來。胡斯帝諾·特列斯先灌了一肚子啤酒,想醒醒腦,接著問盧西奧·埃斯特拉達國家基本物資管理委員會sup/sup每噸高粱的收購價格。

「三十五萬比索。」盧西奧有些不悅地回答。

「他們真他媽太過分了,」馬塞多尼奧·馬塞多大聲疾呼,「這價碼,要我們收割高粱也太不划算。」

「他們連種子的錢都要我們自己付。」托爾誇託·加杜尼奧插嘴。

「就更別說脫穀機的租金了。」阿馬多爾·森德哈斯補上一筆。

「所以我才不種田。」拉努爾福·奇拉特說。拉努爾福非常熱愛與人閒扯,所以被大家暱稱作「老兄弟」,平日販賣鹿肉維生。他會夜裡騎上單車,打著小燈尋找鹿群蹤跡,燈會將它們照得一清二楚,他會用十六口徑的雙管霰彈槍將它們一一獵殺殆盡,一隻也逃不了。

「我們也不種了。」盧西奧和佩德羅·埃斯特拉達的弟弟梅爾基亞德斯齊聲說。

「現在打算改行賣魚。」

「我們已經買了四面小拖網,撒在水壩的蘆葦叢間。」盧西奧補充說。

「那兒鱸魚挺多,是吧?」胡斯帝諾向他打聽。

「還真不少,」梅爾基亞德斯證實他的說法,「上禮拜我們總共捕了兩百公斤。」

「你們會將魚切片處理嗎?」胡斯帝諾問。

「早就不幹了,」盧西奧回答他,「自從我的片刀不知道被哪個傢伙偷走之後,我就不幹了。」

「什麼片刀?哪一把?」

「就是拉雷先生送我的那把,又細又長,鋒利無比。」

「拉雷先生?」

「對啊,那個身材高大、從墨西哥來到這裡獵鵝的獵戶。」

「啊,對對對。」

胡斯帝諾再灌一大口啤酒,漱口後吐掉。

「嘿!對了,你想,你的刀是給誰偷了?」

盧西奧微笑面對這個問題。

「不知道,如果我知道是誰早就去搶回來了。」

「你知道是誰就好了,」胡斯帝諾接著說,「因為我猜,這位姑娘就是喪命於你這把刀。」

盧西奧與其他人都噤聲不語。拉蒙想起自己曾經見過那把刀,胡斯帝諾所言甚是,唯有一把這麼大、這麼鋒利的刀,才能如此利落,將阿德拉一刀貫穿。

突然,托爾誇託話鋒一轉。

「我有預感,」他望向南方說,「下禮拜會下雨。」

「真的,」馬塞多尼奧接過他的話,「三天前,華斯特卡的方向就開始吹來陣陣微風。」

「這時下一點雨也挺不賴,」阿馬多爾說,「這樣高粱才會長得又高又大。」

「去你的高粱,」托爾誇託突然插嘴,「要是我知道他們每公斤用三百五十比索的價格來收購,我才不會蠢到繼續種下去。」

「我們該向埃塞爾看齊,學學他改種紅花籽。」佩德羅·薩爾加多說。

「的確,我們早該這麼做,」胡斯帝諾表明,「同樣一噸紅花籽,價格可是整整翻了一倍呢。但沒辦法,我們高粱都種下去了,還能怎麼辦?」

大夥兒的談話一度中斷,沒人開口接續話題。然後,托爾誇託突然打破了寂靜。

「我跟你們打賭,現在的時間是十點二十分。」

眾人回頭望向他,搞不懂他是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