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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蒙進入納塔略·菲格羅亞和克洛蒂爾德·阿蘭達的家,目光很快掃視了屋子一遍,屋內簡陋殘破,家徒四壁,屋頂用棕櫚葉搭起,室內只有一個空間,沒有隔間。房子中央擺了一個灶,旁邊放一張單人行軍床與另一張床。還有一張桌子、三把椅子、幾個藍色錫盤、紅色塑膠杯,以及一口跟破銅爛鐵沒兩樣的平底鍋,空氣裡有股燒焦味,此外還有一個沒有上漆的大衣櫃、瓜達盧佩聖母sup/sup與小耶穌肖像郵票、雀巢咖啡空罐填上燃油的自制打火機。牆上開了兩面窗,一面向北,一面向南,兩條髒到不行的抹布被當成窗簾垂掛在窗前,他們取來一條破舊床單給阿德拉當裹屍布,將她平放在生前最後一次醒來時睡的那張行軍床上。
納塔略拉了一把椅子給拉蒙坐。拉蒙做了一個致謝的手勢,作勢要坐下,卻仍一直站著,胡斯帝諾和艾維麗婭則一屁股坐上另外兩張椅子,克洛蒂爾德·阿蘭達窩在床上的毯子堆裡。屋內只剩他們五人,其餘的人都待在外頭,擠在屋子四周。
「來杯咖啡?」納塔略不特別問誰,胡斯帝諾跟拉蒙婉拒他的好意,艾維麗婭則要了一杯,整天四處奔波、顆粒未進,真把她給累壞了。
克洛蒂爾德·阿蘭達起身準備咖啡,她拭去臉上的淚,像遊魂般飄到爐灶旁。炭火還是熱的,她在上頭擺好陶製平底鍋,煽煽風,使爐火旺起來,一雙眼直盯著緩緩沸騰的開水,在場其他人則沉默地看著她的一舉一動。
咖啡燒開,蒸氣直冒,但克洛蒂爾德仍不為所動。納塔略輕輕搖了她幾下,將她從沉思中拉回現實,就連她自己都嚇了一跳。
「怎麼了?」
納塔略向她伸出一隻瘦骨嶙峋的手,指了指火爐:
「咖啡……好了。」
克洛蒂爾德看看鍋子,頭一撇,開始嗚咽起來:
「阿德拉……我的阿德拉啊……」納塔略抱住她,將她攙扶到床邊躺下。
拉蒙覺得自己快窒息了,整個屋子的空氣都被阿德拉的屍臭壓過去,變得異常稀薄。
「你不來點咖啡?」
拉蒙循聲抬起頭,見納塔略正手持一杯咖啡在他的面前晃。不,他不想喝咖啡。他想逃開,想閉上雙眼,直到受不了為止。他想遠離阿德拉巨大的屍身,越快越好。
「謝謝。」他說著接過熱咖啡,捧在手中啜了一小口,然後坐在納塔略替他弄來的椅子上。
瓜達盧佩聖母(virgendeguadalupe)是天主教徒給顯現在墨西哥特佩亞克山上的聖母形象的稱謂。據傳,1531年12月9日,墨西哥印第安人胡安·迭埃戈(juandiego)在途經特佩亞克山時遇聖母瑪利亞顯現眼前,要求他在指定地點建一座小聖堂。此後瓜達盧佩聖母成為墨西哥人信仰的一大支柱,每年12月12日為瓜達盧佩聖母瞻禮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