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士頓幽靈繪畫事件

「我可以告訴你不少那些捕風捉影的雜誌都不刊登的訊息,可是你拿這些訊息來問我是浪費時間,波士頓城裡的家庭主婦全都能告訴你。」

「抱歉,我還真不認識那些城裡的主婦。不管怎麼說,從十四號傍晚起,你就一次也沒見過阿卡曼先生吧?」

「確實如此。」

「其他人呢?」

「誰都沒見過。」

「那怎麼沒人報告警察?」

「這個問題我無法回答你。」

「你的處境已經很危險了。」

「你說什麼?」

「那些捕風捉影的雜誌對這種訊息正求之不得。弗雷德·阿卡曼先生在自己開辦的學校即將開學之際失蹤;據他的年輕戀人哥德曼小姐披露,阿卡曼先生的私人秘書羅拉十分可疑——這真是些好新聞!」

「你說的‘年輕戀人哥德曼小姐’,可是一個已經過完四十六歲生日的半老徐娘了。」

「哦……這個……」

御手洗一時答不上話來。

「ok,我該下班回家了,還有不少事等著我做。至於我是不是該請你幫助,這得看那些捕風捉影的雜誌上哥德曼小姐說我什麼了。你們也請回去吧。」

「這麼做你一定會後悔的。」

「我看出來了,你其實什麼也不知道。有什麼理由非得讓我一起喝咖啡?」

「你剛才只告訴了我阿卡曼先生女友的名字和年齡,連那些‘誰都知道的事情’都不肯和我說。就算我們是第一次見面,你也真不夠意思。」

「那好吧,你先告訴我誰是兇手,我就去跟你們聊一會兒。要是你說不上來,那隻好拜拜了。能認識你我很高興,御手洗先生。」

「這麼說你也承認這是一樁謀殺案了?」

「我可沒有這麼說。我只是說這種可能性還不能否定,並不是說我已經完全贊同你的主張了。」

「真拿你沒辦法。好吧,我只好先告訴你誰是兇手了。不過,你想知道的話,得有一個條件。」御手洗說道。

比利的眼珠已經瞪大了。女秘書撇了撇嘴角說:「嗬,你居然還能跟我講條件?」

「我這是為了挽救你們學校。」御手洗說。

「ok,我就聽你說說吧。你的條件是什麼?」

「喝完咖啡後,你得和我們一起去一趟阿卡曼先生的屋子,那裡和這兒不同,大廳裡站著一個大個子保安傑德。你要不帶我進去,他那個人可不會通融。」

「你的條件就是這個?」

「當然還有,喝咖啡的錢總該替我們出吧,你說對嗎,比利?你總能想辦法在學校的辦公經費裡報銷吧?」

「ok,我答應你。那你告訴我兇手是誰?」

「此人是個帶日本血統的人士。」

一聽這話,女秘書臉上的笑容一下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不安,甚至可以說是恐怖的表情。

「他的名字叫中尾。」

羅拉·斯芬的表情相當難看。她半張著嘴,起碼有十秒鐘全身就像凍僵了似的一動也不動。過了一會兒,她才輕輕地張口說道:「夠了,剩下的話我們到咖啡館再聊吧。」

「這不就對了?我們先到那兒等你。走吧,比利!」

可是比利卻好像也僵住了似的。

7

「潔,像你這麼能胡說八道的人我還真沒碰上過。」

比利端著兩杯咖啡向窗戶旁的桌子走去,一邊大聲嚷嚷著,蒼白的臉上泛起一片紅暈。

「看來你的演技完全能在好萊塢混碗飯吃。你們日本人全都這樣吧?」

「我哪裡胡說八道了?」

「直到剛才為止,你不是說,你對這件事有關的背景知道得和我一樣多嗎?你不是隻知道阿卡曼先生在波士頓時報上刊載的那些評論社會時事的漫畫嗎?」

「對啊。這些你不是也全知道嗎?」

「說得對,我就只知道這些。可是你提到的中尾又是誰?他到底是幹什麼的?你不是明明對他們學校的人員挺了解嗎?」

「比利,這都是推理得出的結論。今天早上你在學校噴泉前面把這件事告訴我之前,我對此事的確一無所知。我知道的只有報紙上登載的阿卡曼先生的漫畫。他家住在哪兒,他的槍法怎樣,還有他在自己住處附近準備開辦學校等一切事情,當時我確實一無所知。」

「你說的是真話?你還想繼續騙我是嗎?」

「你別說得那麼難聽行嗎?什麼叫還想騙你?我什麼時候騙過你了?」

「你是說,連兇手的名字也是靠推理得出來的?」

「那還用說嗎?不然我是怎麼知道的?」

「只靠推理就能知道?你不是說知道的訊息和我一樣多嗎?」

「也對也不對,並不完全一樣。」

「怎麼不一樣?

「你知道的比我還多。」

比利一時不知說什麼好,他疑惑地望著御手洗。

「光憑你知道的那點訊息,絕對不可能知道兇手是誰。你別想把我當成傻瓜!」

「比利,看來你還是不懂推理的威力,單純冷靜的理性思考是凌駕於一切之上的。我敢對你發誓,我知道的事絕不比你多;我連女秘書叫什麼名字,阿卡曼先生女友的名字這些全波士頓市的人都知道的事情都沒聽說過,我想剛才你也聽見了吧。」

「可是你連兇手的名字都知道,怪不得你敢斷定那是樁殺人案。」

「哦,那當然,要不我幹嗎勸你別跟我賭一百美元呢?」

「所以這的確是樁殺人案嗎?」

「我對此很有自信,可是看來羅拉小姐還半信半疑。也許學校裡的其他人,包括莎莉·哥德曼小姐也一樣吧?同意我結論的目前只有兇手一個人。問題是萬一拿不出證據,這件事就沒人會相信。凡是刑事案件都得按照這個遊戲規則進行。」

「怎麼才能取得證據呢?想辦法讓兇手坦白?」「那一點用處也沒有。」

「那你看能怎麼辦?」

「只要找到阿卡曼先生的屍體,就會有辦法。」

「哦,原來你是抱著這個目的才打算去阿卡曼先生家裡的吧?」

「我可不是警察,比利,這只是我們倆的遊戲。但是不用說,這也是為了主持正義吧,萬一能找到足夠的證據,我們倆的遊戲也就結束了。」

「也就是說,我該付你一百美元了?」

「剛才我們看了看公寓後門的樓梯,我想阿卡曼先生的屍體還在屋子放著的可能性不大。那種樓房的結構條件,連我都能把屍體偷偷放下來,然後沉到波士頓灣的海水下面。那座公寓樓的封閉性並不像傑德認為的那麼好。要真是那樣的話,我想贏你一百美元可就難了。但是不到遊戲徹底結束,我都要再試一把。我希望用不著跟兇手面對面就能把案子破了,將來莎莉和羅拉兩位小姐怎麼辦,就全憑那些無聊雜誌去說了。哦,羅拉小姐來了。」

羅拉小姐挎著個白皮包,上面還鑲著小小的鱷魚皮飾片。她穿著一條長褶裙,披著一條羊毛披肩,戴著眼鏡,正快步向這邊走來。

「對不起,先生們,我來晚了。」

她邊打招呼邊把手提包放在兩位學生旁邊的椅子上。

「咦?你們的咖啡不是已經買過了嗎?」

說著她又返回櫃檯前給自己要了一杯。

「斯芬小姐,我想了解一下阿卡曼先生的性格。他是不是一個樹敵過多的人?」

還沒等羅拉小姐坐好,御手洗便急切地問道。

「咱們說話以前你們得先發個誓,告訴你們的事決不能往外傳。」

「我們當然可以發誓,斯芬小姐。」

「我不想幹這份秘書工作了,你們知道嗎?要是你們答應我,能在不讓警察插手的條件下把事情的真相調查清楚,並且只把結果告訴我一個人,我就可以配合。」

「不管你提什麼條件我們都答應。不過你可千萬別辭職,從現在起,你要做的是這輩子以來最重要的工作,還是接著當你的秘書吧。」

「好吧。阿卡曼先生確實不是個懂得避免樹敵的人。」羅拉回答得很肯定。說完她啜了一口咖啡。「我想你肯定想知道有沒有他的敵人正想殺掉他吧?」

御手洗點了點頭答道:「你說得很對。」

「告訴你,實際上並沒有,包括中尾在內。雖然你剛才說出這個名字的時候嚇了我一跳,但其實我還是不相信。」

「請你告訴我,阿卡曼先生和別人相處得怎麼樣?」

「和別人相處?人際關係嗎?你指的是哪個方面?」

「就挑你知道最多的說起吧。」

「我知道最多的?」

「當然是指他的女性關係了。他的婚史你總該知道吧?」

羅拉不做聲了,她呆呆地想了想後說:「他第一個妻子叫傑西·中尾,聽說是結婚四年後離的婚。第二任妻子叫梅蘭妮·洛佩斯,也只維持了七年便分手了。兩任妻子都給他生過孩子,傑西生的是男孩,梅蘭妮生的是女孩。兩個孩子分別取名克里斯托弗和斯蒂芬妮。我想阿卡曼先生為兩個孩子都支付了撫養費。」

「這件事也是全波士頓的主婦都知道的?」

「整個東海岸一帶大概全知道吧?他可是個名人。阿卡曼先生有很強的責任感,所以他對兩個孩子也很負責。他一直都在努力讓他們有個好前途。不過克里斯托弗今年已經三十歲了,而斯蒂芬妮才剛剛十六歲,所以阿卡曼先生就讓兒子克里斯托弗在他開設的阿卡曼子彈美術學校幫他處理一些事務。」

「幫他處理事務?」

「本來準備給他個教師或者更重要的職位幹,但是克里斯托弗沒有相應的資質。畫畫沒什麼天分,也沒上過大學。聽說他從小就不愛讀書,而且有一段時間還學壞過。如果叫他做一名不需要資質的輔導員也許還湊合,不過他能輔導什麼呢?」

「克里斯托弗和你有來往吧?」

「我和他,以及阿卡曼先生都有來往。他們父子倆關係還不錯,起碼我是這麼看的。不過阿卡曼先生對他兒子的能力還是不滿意,覺得他沒有什麼正經本事,只不過因為是自己的兒子,才不得不照顧他一點兒。」

「那他母親傑西呢?」

「聽說最近剛去世,患乳腺癌死的。」

「克里斯托弗一定很悲傷吧?」

「好像還看不出來。」

「那斯蒂芬妮呢?」

「聽阿卡曼先生說,她到英國上高中去了,她母親也跟著一起走了。」

「哦,是這樣。那阿卡曼身邊最親近的人是誰?」

「就數莎莉·哥德曼了。」

「這個女人性格如何?」

「如果你想找她,我可以帶你上她家。她的性格怎麼樣我可不好說,總之年輕時候她在紐約待過,當過舞女和演員。我想不用我再說了吧?」

「這個女人和你私人關係怎麼樣?」

「和我?哼,就像蘇聯和美國的關係一樣吧!沒必要和她保持太親近的關係,不過也沒有公開翻過臉。」

「看來你們倆關係還挺微妙的,斯芬小姐。那她和阿卡曼先生的關係呢?」

「我想起碼莎莉不至於把阿卡曼先生殺了吧。那樣對她來說可不合算,這兩人還沒辦結婚登記呢。」

「和阿卡曼先生的親近程度僅次於她的應該就是你了吧?」

「那可說不定。應該是他的經紀人吧,名字叫羅賓·庫克,和阿卡曼先生認識已經差不多二十年了。不過阿卡曼先生老想解僱他。那個人多少有些狡猾,年紀越大就越工於心計。他平常對人表面上低三下四的,但一雙小眼骨碌碌地轉,一看就知道鬼心眼多。所以這次辦學校的事阿卡曼先生就沒讓他參與。」

「那庫克又是怎麼想的?」

「肯定不想讓人解僱唄。他總想找點藉口插手學校的事,而且至今為止他還管理著阿卡曼先生的全部作品呢。這件事對他來說還是挺有吸引力的。」

「嗯,你說什麼?也就是說,他老是盼著阿卡曼先生早點死是嗎?」

「說明白點就是那樣。只要阿卡曼先生活著的時候沒有跟別人簽訂新的合同,這件事對他就非常有利。」

「也就是說,最有利的情況現在出現了吧。」

「說得對。」

「阿卡曼先生生前考慮過和別人簽訂新的合同嗎?」

「一直在考慮著呢。」

「和誰?」

「這一點倒沒聽他說過。」

「阿卡曼先生是打算由自己出任校長嗎?」

「我看不像。我知道他一直打算讓其他人出任這個職務,因為他自己的事還忙不過來呢。」

「而且他還得先應付一個困難的問題:要不要結婚。他準備讓誰來當校長呢?」

「這件事原來打算十五號那天再宣佈,為此還準備舉辦一次茶會來正式公佈呢。」

「舉辦茶會?」

「是的,他說要模仿以前的波士頓茶會事件,在自己家的大廳裡也舉辦一次茶會,而且屆時還要表演一個叫‘拖船’的遊戲節目。所以至今為止大家都還不知道他打算讓誰當校長。」

「在茶會上表演拖船遊戲?這究竟是什麼節目?」御手洗問道。

羅拉雙眼睜得大大的,把手一攤,回答道:「我也一點兒不知道啊。舉辦茶會的前一天,節目策劃人自己倒不見了。」

「他經常這麼做嗎?」

「你是問,他以前是否玩兒過失蹤?」

「不,我是說,他是不是經常說些讓人莫名其妙的話?」

「偶爾會這樣。他這個人喜歡說一些出人意料的話,這是他的性格。」

「在自己家的大廳裡舉辦……」

「這件事他已經計劃很久了。由於學校裡地方太窄,在搬到規模擴大後的新校舍之前,阿卡曼先生把自己家的大廳暫時作為教師們的休息室使用,因此我們大家經常上那兒去。一個人也許不太想去,但是很多人一起去的話還是挺有意思的。一會兒你們也一定想去看看那個地方吧?那裡有一個小吧檯,放著葡萄酒、其他酒精飲料和咖啡,也有椅子和沙發,在那裡待著挺舒服的。學校裡還沒有這樣一個可以放鬆休息的地方。」

「那麼他家的鑰匙怎麼管理?」

「學校全體管理人員手裡都有一把。」

「那你也有那兒的鑰匙了?」

「當然有。」

「中尾先生呢?」

「大概也有吧。」

「也就是說,原先準備十五號那天在那兒舉行一個茶會,然後當場宣佈新任校長的名字,是嗎?」

「是這樣。但是現在答案是什麼誰也不知道了。假如真像你所說的那樣,阿卡曼先生已經遇害了,那麼這位新校長的名單自然隨他去了天國。」

「為了宣佈這件事還要舉行什麼拖船節目?」

「聽說是這樣的。」

「在阿卡曼先生家的大廳裡放上幾艘船拖著?」

羅拉聽後忍不住笑了起來,答道:「那怎麼可能啊?」

「那麼是用船的玩具模型來代替?」

羅拉輕輕搖了搖頭說:「也不是。」

「他特別喜歡船嗎?」

「沒聽人說過。」

「他的祖先是乘船到美國來的?」

「我想不大可能吧。」

「那到底會是什麼拖船的遊戲節目?你們能猜得出嗎?」

「根本猜不出來。」羅拉大聲回答。

「學校的管理人員中就沒有人知道?」

「誰也不知道。大家在一起的時候還議論過好幾回,都說不知道究竟怎麼回事。」

御手洗默不做聲地想了一會兒,然後叫道:「比利。」

「嗯。」比利答應了一聲。

「你知道波士頓茶會事件的由來吧。」

「哦,這個問題剛好在我考高中的試題中出現過。美國那時還處於殖民地時代,英國政府為了緩解東印度公司的財政危機,下令大幅度提高茶葉稅。一部分美國民眾認為英國政府此舉損害了美國的自治權,於是他們化裝成東印度公司的船員,把他們運載的商品和茶葉整箱整箱地扔進了海里,這個事件直接導致了美國的獨立戰爭。」

「對,當時的民眾就是用繩子系在船上,再把船拉到岸邊來的。阿卡曼先生一定是想模仿這個歷史事實,才想出了這個拖船遊戲。」御手洗說道。

比利補充道:「當時船離岸邊足足兩海里遠呢。」

「斯芬小姐,如果阿卡曼先生遇害了,克里斯托弗是否能獲得很大的好處呢?」

「他什麼也得不到。我不妨告訴你,其實我們這些人私下裡也議論過,是不是阿卡曼先生已經出了什麼事。可是大多數學校管理人員都認為,如果那樣的話兇手一定就是羅賓·庫克。因為他將從阿卡曼先生的死亡中獲得最大的好處。」

「哦,那麼學校這些管理人員私下裡覺得誰被指定為校長的可能性最大呢?不會就是你吧?」

羅拉聳了聳肩膀答道:「也並非不可能。」

看來她說的是實話,不像是在開玩笑。

「也許那樣的話我倒安全些了。因為不會有人覺得是我殺害了阿卡曼先生吧?」

「哦,你倒考慮得挺周到的。」

「但遺憾的是,校長的位置應該不會輪到我。如果一切正常的話,我估計還是托馬斯·格林的可能性大。他最能幹,而且還是律師出身,人很聰明,交際又廣,幹什麼事總是很老練,而且也很有魅力,又有經營手腕。他以前的事業曾經失敗過,當時是阿卡曼先生拉了他一把。他還是阿卡曼先生的校友,大家都估計他當校長的可能性比較大。」

「原來是這樣。這麼一來大致的背景已經清楚了。我們又不是警察,用不著向上司寫報告,所以事情瞭解到這樣也就差不多了。斯芬小姐,那麼接下來咱們一起去一趟阿卡曼先生的家吧。」

御手洗說這些話的時候,羅拉皺了皺眉頭。

「那兒可是幽靈出沒的屋子哦。」

「你說什麼?」

「我是說,那間屋子讓人覺得陰森森的,我可不怎麼想上那兒去,除非你一定要我去。」

「你是非去不可的,斯芬小姐。」

「可是你該告訴我的話還沒說呢!」

「我們去過那間屋子以後再說吧。」御手洗說道。

8

「喂,傑德,這回該讓我進去了吧。」

一進入公寓樓的一層大廳,御手洗就向電梯間走去,同時對這位老相識大聲打了個招呼。傑德也抬了抬右手算是回應。

「傑德,你能不能告訴我,十四號下午三點半到四點左右,克里斯托弗·中尾是不是一個人下樓來了?」

保安仔細想了想,答道:「進出阿卡曼先生家的人實在太多,記不大清楚。我記得他好像從這裡出去過。那些人每天都在這裡進進出出,特別是下午就更頻繁。」

「你和中尾先生關係不錯吧?」

「也說不上特別好,反正我和他們關係都差不多。」

「傑德,我們姑且認為十四號下午四點左右中尾先生下過樓,他會是從電梯下來的嗎?」

「嗯,怎麼了?」

「那麼在他之後,有沒有誰去過三樓,或者從那裡下來?」

「你是指和學校有關的人員?」

「對,有和學校有關的人員出入過這裡嗎?」

「應該沒有吧。」傑德回答道。

「他說得對,不會再有人上下樓了。」羅拉也在一旁說道。

「為什麼呢?」

「阿卡曼先生給我們定了個規矩:如果過了四點還沒走的話,還可以在那兒繼續逗留,但四點以後就不允許再有人上去使用休息室了;四點以後休息室就是阿卡曼先生的私人接待室。」

「原來是這樣,所以那天他才連續發射了十二發子彈求救。傑德,那天你聽見槍聲了嗎?」

保安搖了搖頭:「沒聽見。」

「ok,謝謝你。」說完,御手洗按了按電梯的按鈕。

電梯顯示屏的顯示方式有點像從前的掛鐘,現在指標終於指在了「一」上。這個電梯咯吱咯吱地響著停了下來,電梯門開啟了。進去一看,裡面雖然裝飾著漂亮的木紋面板,但燈光昏暗微黃,馬達的聲音十分沉悶,像是從地底下傳來似的。雖然執行狀態還算正常,但總給人一種開往地獄的恐怖聯想。

「真像是尋找屍體之旅啊,哪怕電梯裡播放一些壯膽的音樂也好啊。」比利顯得有點害怕似的嘟囔著,「怎麼覺得電梯舊得不像樣了?」

「我也有這種感覺。」羅拉附和道。

不知道是人在裡面害怕得發抖,還是電梯開動時本身就微微顫動,三人戰戰兢兢地總算等到電梯停住了。門嘎的一聲開啟,響聲大得出人意料。雖然樓層指示燈顯示已經到了三樓,可是究竟是幾樓大家心裡還是沒數。

出了電梯就是一間空房。雖然現在正是九月,但總覺得一股寒氣迎面撲來,讓人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戰。這裡的樣子看上去很奇怪:地板上沒有鋪地毯,只貼著一層磨得十分光滑的石板;牆面上倒是鋪著一層木板,看樣子因經常有人擦拭而顯得閃閃發亮;四周非常昏暗,掛在牆上的蠟燭形照明燈雖然亮著,但只微微顯出一點兒黃光。由於沒有走廊也沒有窗,廳裡暗得讓人心慌。整間屋子很大,呈正方形。

御手洗喊了一聲:「比利,這間屋子居然沒有窗戶哦!」

「你說得對。」羅拉似乎料到他們一定會這麼說,在一旁冷靜地回答道。

「而且連走廊也沒有!」

「是啊,這兒不是走廊,這座公寓就是這麼設計的,家門口沒有走廊。」

這地方總有讓人有一種喘不過氣的壓迫感。

「這裡的窗戶哪兒去了?」

「窗戶都開在兩邊住戶的家裡,朝查普曼大街方向和空地方向兩邊其實都有窗。在兩邊住戶家裡也各有一段走廊,但是電梯間沒有,所以這兒只是兩戶住家之間的一塊空地方。」

羅拉邊說邊向阿卡曼先生家走去。這裡有扇門,因為三樓共住著兩戶人家。

「請稍等,羅拉小姐,剛才你說過面朝查普曼大街和空地兩邊都有窗戶。也就是說,這一層的兩家住戶各朝一邊,北邊一戶,南邊一戶,而不是東西兩邊各一戶?」

「是的,兩家各佔南北邊。」羅拉用手比畫著解釋道。

「這麼說來,三樓面朝查普曼大街方向的所有窗戶都是阿卡曼先生家的?」

「你說得對。面朝空地方向的窗戶都是格里芬先生家的。」

「比利,你看,這麼一來,能從窗戶對著對面拖車公司的招牌開槍的,就不可能是另一家,剛開始我們估計錯了。羅拉小姐,這座公寓樓從一到五層房間的格局都一樣嗎?」

「是的。」

「這種格局你不覺得有些怪?萬一發生了火災之類特殊情況,面朝查普曼大街一側的住戶怎麼能使用樓梯逃生?」

「那隻能到隔壁鄰居家裡使用樓梯了。」

「如果是半夜呢?哪有這麼不方便的設計?這種格局到底是怎麼想出來的,也太危險了吧?」

「這種話對我說又有什麼用,這得問那位能想出這種古怪格局的建築師去。」

「這麼一來可就複雜了。比利,就像傑德說的那樣,十四號以後保安沒有發現什麼屍體被裝在箱子裡,從三樓用電梯運到大廳再搬出去,同時也沒有另外的手段能把屍體弄出樓外去。

「朝西方向,也就是面向美術學院那頭的牆上沒有窗戶;從東邊下去,也就是住家方向的窗戶底下是別人院子中的草坪;如果想把屍體用繩子從後門那邊吊下去,自然得從鄰居格里芬先生家經過,那怎麼可能?根本想都別想。查普曼大街又很熱鬧,即使到了半夜也有人路過,總不能對下面經過的人喊一聲:‘對不起,大家請讓一讓,現在我要用繩子放一具屍體下去,別砸到你們了’吧?」

御手洗邊說邊嘿嘿地笑出聲來。

「潔,那你能有什麼辦法?」

「這個事件看來到處都是謎團。還說是要在這兒搞什麼拖船遊戲,真不知道到底是什麼意思。」

「這回連你都沒什麼辦法了吧?」

「現在我的確還沒想出什麼辦法。不過從這些具體條件來判斷,我認為阿卡曼先生的屍體一定還在屋子裡的什麼地方。這是唯一從道理上能得出的結論。我們先進屋看看再說吧!」御手洗提議道。

羅拉取出鑰匙開了鎖。厚重的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

門裡也顯得十分昏暗。窗簾全都拉上了,外頭雖然還是黃昏,太陽還沒有落山,但屋裡看起來跟晚上差不多。

「這兒就是剛才提到的大廳,也是供教師們休息娛樂的地方,但是我並不喜歡來這兒。」

羅拉邊說邊開啟牆上的照明開關。廳裡的燈亮了,一間帶有歐洲貴族府邸風格的屋子呈現在面前。地上鋪著小木塊拼成的木地板,天花板很高,一臺中等大小的吊燈從屋頂垂下來,牆面刷得雪白,牆邊上還塗著一條金黃色的裝飾線。

從門口位置看過去,除了左側的牆外,其他三面牆根下都擺著寬大的沙發;右側有窗戶,靠裡頭的角落裡還有一個木板做成的吧檯,前面圍著四五隻凳子;靠牆的櫃子裡擺放著幾瓶價值不菲的威士忌和白蘭地,酒吧前面擺著音響裝置和唱機,稍遠處還有一張小圓桌,四周擺著六把椅子。看來這間大廳作為休息室還是挺舒服的,但僅限於白天。到了晚上這裡多少會讓人覺得空空蕩蕩,有些發慌。

「聽說這座樓裡有人曾經見過南北戰爭時期一位將軍的亡靈,名字不是叫薩頓就是叫柯頓,半夜裡甚至都能聽見他在樓裡走來走去的腳步聲。所以我有些害怕,平常很少來這裡。」

「十四號以後你來過這裡嗎?」

「沒來過。這是頭一回。」

「學校的其他人來過嗎?」

「他們當然來過。」

「那好,現在我們幾個一起動手找找屍體。已經死了五天,可能已經發臭了,大家多注意點兒。先從浴室裡找起吧。」

聽御手洗這麼說,羅拉又緊張了起來。

「潔,看起來你幹這事還挺老練的呢。」比利說。

「我在洛杉磯時已經幹過不知道多少回了。那時我還是個童子軍呢。」御手洗答道。

羅拉拉開了緊挨著大廳的一扇門。

「這間衛浴室是供來客使用的。」

但這裡並未發現任何可疑之處。淋浴房裡是乾的,不像有人使用過,淋浴器也沒有任何異常。外面的馬桶和浴缸之間掛著一幅浴簾,看上去什麼問題也沒有,只能聞見洗滌用品淡淡的清香。御手洗又走進淋浴房到處看了看,還用手敲了敲幾面牆。

「裡面還有一間主人用的衛浴室,我們再到那兒看看吧。」

「那當然非看不可了。」

羅拉開啟了另一扇門。這裡通向一個走廊,走廊的盡頭就是主人用的衛浴室。右邊是一間書房,旁邊還有一間客人用的臥室。經過檢查,御手洗並沒有在那裡發現什麼異樣。

他們接著又一間一間地察看了阿卡曼先生的書房兼工作室、寢室,最後是廚房。御手洗在每間屋子裡都觀察得很仔細,甚至趴在地毯上用鼻子嗅了好久,但還是沒發現什麼。幾間屋子看下來,足足花了近一小時,仍然沒有找到屍體或者殺人案件的痕跡。

來這裡之前,比利對御手洗提出的看法已經相當信服了。但也許是在這座靜得瘮人的屋子裡待了好久,而且還白忙乎了半天,他先前對御手洗的那點懷疑慢慢又增強了起來。

「找了半天不是什麼都沒找到嗎?你說在這兒發生過殺人案,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別說是那麼大一具屍體,你連一滴血都沒找到,看來阿卡曼先生出去旅行的說法或許是真的啦?」

「別急,這裡發生過的事我一定能證明給你看。」御手洗馬上反駁道。從話語中可以聽出,他對自己的判斷仍然充滿了自信。

「喂,你們快來,這是什麼?」

他正在檢查的是面對著走廊的一間很大的儲物間。他一邊開啟門伸頭往裡看,一邊叫兩人過來。這間儲物間的大小几乎相當於一個小房間。門旁邊的地板上擺放著各種衛生清潔工具,裡面的三面牆上都擺著架子,上面雜亂地放著一些油漆桶、電線和備用的燈泡、牆紙、清漆、地板蠟等雜物,還有幾個水桶和繩子。地上還散亂地放著幾把刷牆用的刷子和幾個大袋子裝著的牆土。

「哦,怪不得,原來是這樣。」御手洗自言自語地說道,「大體上怎麼回事已經明白了,我們還是回大廳裡去看看吧。」

回到大廳後,御手洗先到樓房正面靠窗的牆邊看了看,又仔細地用食指摸了摸牆壁,放到鼻子跟前聞了聞,然後又搬來一張椅子,站在上面。

「喂,小福爾摩斯先生,用不用也給你找一副放大鏡來看看?」比利抬頭對站在椅子上的御手洗問道。

「那好,趕快幫我找一副來。」

御手洗一邊說一邊盯著比利,但沒見到比利真有什麼行動,只得不滿地埋怨道:「喂喂,我以為你是說真的,哪想到是在開玩笑。現在我真的想要用放大鏡呢,別再跟我鬧著玩兒了。」

說完他又用手摸了摸牆,湊近天花板察看了一下牆角處塗的黃線。看完後他跳下椅子,又趴在地上盯著鋪著的石板縫看。羅拉和比利相互交換了一下眼色。

「你這位朋友不會有什麼不正常吧?」

「我想他頂多有點怪,不正常倒還說不上。」比利坦率地說出自己的印象。

「咦,這地方怎麼會有鋼圈?這究竟是幹什麼用的?」御手洗用手指撥弄著離地面稍高的牆上掛著的鋼圈說道,「怪不得阿卡曼先生說要在這裡玩什麼拖船,大概是用在這個節目上的吧。」

說完御手洗站起身來,用手撣了撣上衣和褲子上的灰塵。

「你每天都這樣乾的話,你母親洗衣服可就太辛苦了。」羅拉說道。

「不,羅拉小姐,這地板非常乾淨,像是已經有人擦過似的。」

「噢,是嗎?那地板又是誰擦過的呢?」

「兇手擦過的。」御手洗笑著回答。說完他又走到視窗,那兩個人也默默地跟了過來。御手洗俯身趴在窗邊的地板上,在窗簾下面東找西看。過了一會兒,他才站起來說:「看來彈殼還是找不到。」

然後,御手洗用左手扶住牆壁,拉開窗簾,四扇窗戶都露了出來。

「比利,羅拉小姐,請你們千萬不要觸控窗框,我已經把這裡的線索查詢得差不多了。如果用石蠟做一次檢測,從窗戶邊一定能檢查出許多火藥顆粒,而且如果用魯米諾,也就是血跡檢測劑做一次化驗的話,一定也能得出陽性反應。啊,外面已經下雨了,波士頓的天氣怎麼變得這樣快?」

說完,御手洗雙手插在兜裡站在窗前,看著窗外查普曼大街黃昏時刻的雨景。大雨淋溼了往來的車輛,猛烈地敲擊著對面扎考拖車公司的招牌。

「從窗戶望去,馬路對面的扎考公司彷彿就在眼前。那天的槍也許就是從這兒的窗邊打的。如果槍法準的話,打中對面招牌上的字應該不算太難。羅拉小姐,你知道阿卡曼先生平時喜歡射擊嗎?」

「是的,特別喜歡,他甚至說過自己的槍法超過了自己的漫畫水平呢。」

「哦,這就對了。看來一切都和我估計的一樣。比利,剛才你說得對,在書房的地毯上的確找不到一滴血跡,所以我判斷殺人現場肯定不是在那裡,因為如果地毯沾上了血,是無法完全擦拭乾淨的。在廚房或衛浴室裡殺人的可能性看來也不大。剛才我在書房的抽屜裡找到過一把手槍,裡面滿滿地裝著子彈,所以看來當天開槍的不是那一把。羅拉小姐,你知道大廳裡什麼地方還有手槍嗎?我想阿卡曼先生一定在廳裡還藏著一把。」

「我聽說過他在廳裡藏著槍,但是具體藏在哪兒我不知道。」

「我猜會不會放在酒吧桌子下面,或者桌子的哪個抽屜裡?也許他會把槍用布包好後藏在哪個角落,以備萬一時防身用吧?」

「萬一時防身?」

「對,像這回一樣,可惜沒派上用場,因為當時阿卡曼先生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就被打倒了。我想那天阿卡曼先生和他兒子克里斯托弗·中尾正在這個廳裡談話,時間就在十四號下午四點以前。他兒子一定認為,對自己母親的死,父親有著很大責任。如果及早發現的話,乳腺癌通常是不會死的。但是由於母親太貧窮,所以無法到醫院做檢查,這才丟了一條性命。加上父親又準備把學校交給別人管,不給自己安排什麼好位置,幾件事加在一起,使兒子對父親怨恨至極,感覺父親根本不關心自己和母親,所以一怒之下開槍打倒了阿卡曼先生。一切都發生得那麼突然,所以阿卡曼先生即使槍法再準,也來不及取槍保護自己。」

御手洗還是說得那麼肯定,就像自己當時在場似的。

「這支槍上可能裝有消聲器,所以誰也沒有聽見槍聲。中尾不敢在屋裡久留,害怕引起別人的注意。因此他馬上轉身下了樓,目的是讓一層中央大廳裡的保安記住自己已經回去了。」

「開完槍就走了?那屍體怎麼處置?」比利吃驚地問道。

「對,他馬上走了。因為他知道下午四點以後不會再有人來了,所以他才選擇快到下午四點時動手。唯一需要擔心的是莎莉·哥德曼會不會來,但是中尾對她的行蹤也許……」

「那一天她剛好在紐約啊!」羅拉說。

御手洗聽後滿意地點了點頭。

「你說得對,這樣一來到次日早上之前就不會有人再進屋了。因此他才敢扔下屍體出去,讓一樓的保安留下印象,記住他已經回去了。然而這時阿卡曼先生還沒死,他用盡最後的力氣爬到抽屜旁,摸到那把s&w式手槍,又爬到窗臺邊,然後對準扎考拖車公司招牌上的字開槍。」

「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他為什麼要開槍?」

羅拉和比利兩人不約而同地喊了起來,聲音裡似乎帶著哭腔。

「這不正是把我們吸引到這裡來的原因嗎,羅拉小姐?喂,比利,原因咱們以後再說,請你再好好看看這間大廳。這裡不是沒有電話嗎?所以阿卡曼先生不斷開槍,直到把槍裡的子彈全打光為止。遺憾的是,雖然是大白天,但是來往的車輛太多,聲音太大,誰也沒聽見槍聲。結果槍聲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連住在隔壁的格里芬先生也沒被驚動……」

「格里芬夫婦已經太老了。」羅拉補充道。

「所以格里芬夫婦倆什麼也沒聽見,也沒給警察打電話。克里斯托弗·中尾到了晚上又來了——那時保安已經回到值班室裡休息——來的時候他還帶了個大旅行包。」

「他帶旅行包來幹什麼?」

「用來裝牆土。」

「裝牆土?」

兩人聽了以後吃了一驚。

「你們看,這兒到處都找不到屍體。地板上的血跡可以被他擦乾淨,但屍體卻不可能消失得無影無蹤。如果時間足夠,比如有幾個星期的話,還能想法慢慢處理,但留給他的時間只有一個晚上。一層大廳裡二十四小時都有人值班,也許保安半夜會偷偷睡一會兒,也許根本就沒躺下,想從一樓大廳把屍體運走就必須冒著被人發現的危險。而且第二天上午學校裡的人很可能上這兒來,因此克里斯托弗·中尾必須在短時間內迅速把屍體處理掉。」

「那他把屍體怎麼處理了?」比利問道。

「就藏在牆上了。」御手洗回答道。

「你說什麼?」

比利脫口叫出聲來,羅拉也一臉茫然。

「中尾把父親的屍體砌進牆裡去了。」

那兩位聽得目瞪口呆,半晌說不出話來。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雨點打在窗戶玻璃上的聲音清晰地傳來。窗外天已經黑了,只有廳裡的吊燈泛著微黃的光。

「你們看,這面牆還是新砌的,而且只有這一段牆角處沒有塗黃線。比利,你別害怕,可以湊近來看清楚點兒,上面的牆土是新抹上去的,還能聞到泥土的氣味,而且旁邊那間儲物室裡還放著挖下來的牆土和鐵鏟,鐵鏟上沾著的泥也是新的。面對著窗戶的這面牆邊,以前是不擺沙發的,他在靠右側的牆上挖了個洞,裡面放上阿卡曼先生的屍體,然後再在上面抹上牆土。你們看,這面牆的顏色是不是多少有點不一樣?」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雨聲像在敲打著大家的心。

「雨下大了,看來要趕上一場風暴了,咱們趕緊回去吧。總之,遊戲該結束了,比利。實在抱歉,最後贏的還是我吧?但是我現在並不想把證據擺出去,你那一百美元眼下還沒有危險。目前只有我知道自己的判斷是對的,這就足夠了,咱們回去吧。」

「你彆著急走,潔,我還有些地方不明白。你說的這一切都是真的?那你說,我該怎麼辦?」

「你該怎麼辦?」御手洗看來碰上了個根本沒想過的難題。

「是的,剛才你不是還說過,會告訴我怎麼辦對我最有利嗎?」

「我這麼說過嗎,比利?」

「我也聽見你剛才是這麼說的。」

「那好,羅拉小姐,我想先問問你,作為阿卡曼先生的秘書,你是不是希望向警察告發殺害他的兇手?」

「我可沒想過要告發他。如果事情的經過就像你說的,我倒覺得兇手有些值得同情的地方。我希望他能去自首,而且受到公正的判決。」

「好,我教你該怎麼辦。今天晚上你先到外頭找家飯店住下,從那裡給克里斯托弗·中尾掛個電話。你就這麼告訴他:所有事情我全明白了,但現在還沒把這些秘密告訴任何人。我知道阿卡曼先生已經被你砌在牆裡了。」

羅拉聽了以後竟嚇得慘叫了起來。

「這些話我可不敢說。他要是真以為這件事只有我一個人知道,一定會想辦法找到我,並且把我幹掉。你說那該怎麼辦?」

「所以我才讓你今晚先在外頭的飯店住一晚。打電話時千萬別告訴他住在哪家賓館不就行了?」

「不不,我還是害怕。」

「羅拉,這是你當秘書該做的事。你的老闆被人殺害了,要想把這樁殺人案處理好,哪有那麼容易?兇手既然敢拼了命殺人,你要是不豁出命去,他怎麼肯上鉤?」

「還是不行,請你再想想別的辦法。」

御手洗嘆了口氣。這場突如其來的雨似乎讓他很難辦,恰好這時又響起了一聲驚雷。

「糟了糟了,又打起雷來了,看樣子今天咱們要被淋成落湯雞。那好吧,乾脆你就這麼說:剛才我有事去過阿卡曼先生的家,突然在牆上看到了他的幽靈。他手裡拿著一把鑿子,正在牆上刻著你的像,而且還回頭對我說,我死了也不恨我兒子,你快勸他自首去吧。聽了這些話,我想他一定會自首的。我們還是趕快回去吧。」

「你慢著!這話我也不敢說!」

「不想打電話說那就給他拍份電報吧。發報人就寫……對了,就寫傑西·中尾吧。」

「你別急著走,這樁事的來龍去脈我還不知道,你總得跟我說清楚啊。」

「沒看見我著急回家去嗎,斯芬小姐?我讓比利給你張名片。喂,咱們得趕快走,比利!事件全處理完了我們會再見的,如果你真想找我們,就打名片上的電話。」

說完,御手洗快步逃離了陰森嚇人的阿卡曼先生的家。

9

事態的發展卻和御手洗所想象的不盡相同。當然,這種說法也並不完全準確。因為,事態的發展就像波士頓的大街小巷沸沸揚揚的傳聞那樣,確實令人眼花繚亂,哪怕最富想象力的人也很難相信發生的事情是真的;可是其中那些遠遠超出人類常識的主要情節,卻都盡在御手洗的預想之中。儘量當初他估計此事能平穩解決而得以收場,但實際上事件背後還隱藏著不少發生突然變化的因素。

要讓我描述以後的事情到底怎樣發展、結局如何,這一點實在困難,因為我並不在場。我只能借助波士頓消防署轄下的一名年輕消防員之口,用他對警察和媒體所做的證言為基礎,把後來發生的故事描述一下。他的名字叫蘭迪·格拉登。下面,我們可以根據他的親眼所見,瞭解一下從十九號夜裡到二十號天亮這段時間裡發生的事情。

十九號半夜開始,正如御手洗和羅拉·斯芬以及比利三人預想的那樣,波士頓市籠罩在一片暴風雨之中,隆隆的雷聲夾雜著傾盆大雨,無情地把全市變成一片汪洋。由於風力太大,所有街道都像颶風襲來似的一片狼藉,空無一人,計程車不見了蹤影,半天也難見到一輛駛過。阿卡曼先生居住的公寓樓平常就傳說曾有幽靈出沒,到那天深夜越發可怕,像一座巨大的墳場。豆大的雨點砸向地面的聲音在三樓都能聽見,隆隆的雷聲雖然不算太近,但是整棟用磚砌成的公寓樓就像風雨飄搖中矗立著的一個大墓碑。昏暗的燈影下,樓裡的電梯間如同一座骨灰塔。在閃電和雷鳴中,整座樓似乎是在呼吸一樣,讓人感覺到輕微的晃動。

時鐘剛過半夜零點,三樓的格里芬夫婦家突然響起一陣噼噼啪啪的聲音,接著,從他們家的門縫下冒出一股股白煙。不久,整座樓的自動消防報警器就響了,震耳的鈴聲響徹一樓的大廳。聽到鈴響,值班室裡的保安三步並作兩步跑到格里芬先生家門口,咚咚地使勁敲他們家的門,然而還是聽不見屋裡的回應。滾滾的濃煙不斷從門縫裡湧出來,但房門卻鎖得緊緊的,根本無法入內,保安只得跑回一層給消防署打了求救電話。

由於保安的說明十分具體,不久,消防署派出的帶雲梯的消防車徑直開到了樓前。按照保安在電話中的指引,消防車不是停在查普曼大街一側,而是停在空地一側格里芬先生屋子的下方。實際上,從樓裡的消防警報器報警算起,到消防車到達樓前,一共才過了五分鐘。幾名身穿笨重防護服的消防員已經從樓梯爬上了樓,而另一組消防員也從正門方向乘電梯同時到達。這時,三樓電梯間前的小屋已經充滿濃煙,他們一邊大聲呼喊,一邊用力敲打著格里芬家的房門,並告訴屋裡的人,再不答應的話將破門而入。

一時,消防員們的喊聲,肩膀撞擊房門的聲音,以及後來用消防斧劈開堅硬木門的聲音充斥整個樓道,甚至蓋過了樓外的暴風雨。這時,其中一名叫做蘭迪·格拉登的消防員沒有參與解救格里芬一家的行動,而是獨自一人來到旁邊的阿卡曼先生家門口。他大聲地敲著門喊叫了半天,可是裡面沒有人答應。他意識到鄰居家的大火可能已經危及這裡,所以叫喊著要砸開門衝進去。接著他也掄起斧頭劈向大門。兩邊的呼喊聲,劈門的響聲,使三樓顯得一片混亂。

用不了多久,蘭迪劈開了阿卡曼先生家的屋門,一個人進入了室內。他進來的地方是間大廳,裡面漆黑安靜,看不清什麼,只有中間的一扇窗沒關嚴,夾著雨水的風從縫隙中吹進來,把窗簾掀開了一角,透出一點光。流淌過窗玻璃的雨水被外頭淡淡的光線照射著,在小塊木板拼起來的地板上留下了清晰的影子。

然而在這裡他看見了最奇怪的一幕。一個人背靠沙發側面坐在地板上,呆呆地一動也不動。儘管外頭喊得驚天動地,周圍的一切卻彷彿跟他無關。蘭迪大聲對他喊話,刺耳的呼喊聲和這個廳裡的寂靜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喂,這裡危險!格里芬先生家失火了,兩位老人好像都昏倒了。如果現在抓緊點時間,電梯暫時還可以用。請你趕快下到一樓避一避!」

蘭迪的聲音在這個墳墓似的大廳裡聽起來那麼響亮,但是這個坐在地上的人卻毫無反應。蘭迪大吃一驚,急忙上前看個究竟。他看清了這是個男人,但是更加引人注意的則是他的一身打扮。最初看上去他身穿白衣白褲,可是仔細一看又不像,褲子原本是黑色的。換句話說,黑色的褲子上面又塗了一層白色的粉。

不僅是褲子,此人的襯衫、皮鞋,還有臉上、頭髮上、手上、脖子上都抹上了一層白粉,所以稍遠點看上去,像是穿著一身白衣服。在他伸直的腳邊擺放著鑿子和鐵鏟等幾樣工具,身邊還堆著一堆剛挖出來的牆土。

這時蘭迪才發現,此人身後牆壁的左下方,居然被挖開了一個大洞。雖然蘭迪不清楚出於什麼原因,但很顯然,自己破門進來的時候此人正在牆上鑿洞。除了這個洞以外,這面白牆上什麼也沒有。

「喂,你怎麼了?是不是哪兒不舒服?」

蘭迪走上前去,正想把地上的人攙扶起來,這時,隔壁突然傳來一聲巨響,像是有什麼東西爆炸了,震得地板都在搖晃。蘭迪一看不好,三步並作兩步就跑出了屋外。

「我馬上就來,請你快點到樓下先躲躲!」

他跑出門外時還回頭向屋裡大聲喊著。

蘭迪衝進鄰居家的房門,只見這裡已經燒得像一片火海,火苗呼呼地直往上躥,幾位消防員正手忙腳亂地把一位老人抬到擔架上,再從樓梯抬下樓去。而消防車上伸向三樓的雲梯還沒放好。

「煤氣要爆炸了,大家小心!」

一位手持噴霧式滅火器的消防員衝蘭迪大聲提醒著。和旁邊那家靜悄悄的大廳不同,這邊的屋子裡各種聲音響得連說話都聽不清。

「起火位置在哪兒?」

「在廚房,其他房間沒什麼事。」

消防員向擔架抬走的方向努了努嘴,補充道:「那位老人突發心臟麻痺,情況非常危險。」

「那位老太太呢?」蘭迪又大聲喊道。

「沒見到,可能她不在家。旁邊那家你看過沒有?情況怎麼樣?」

「只有一個男人坐在地上,樣子非常奇怪。」

「奇怪?旁邊住的可是弗雷德·阿卡曼先生啊!」

「弗雷德先生?他是誰?」

蘭迪不認識弗雷德·阿卡曼先生。

「是位著名漫畫家。他到底怎麼樣了?」

「一個人坐在地上不動。」

這時,一股水柱衝破玻璃從窗外噴進屋裡,原來下面消防車上的龍頭向這裡噴過來了。屋子裡桌上的瓶瓶罐罐等雜物在水流衝擊下紛紛摔向牆壁,發出砰砰的破裂聲。從破了窗戶向外望去,只見微弱的燈光照射下,瓢潑大雨還下個不停。

「噢——噢——」

消防員們一齊發出歡呼聲,屋裡的火苗眼看被水壓了下去,臥室裡的火也明顯小了許多。

「還好,不算太厲害。」一位消防員鬆了口氣,喊著,「再加把勁就撲滅了!」

格里芬家裡的火確實已經壓下去了,不到一小時,屋裡只剩下幾點零星的火苗,火勢基本上得到控制。由於報告及時,情況說明得也比較清楚,滅火取得了良好的效果。起火的臥室、廚房以及窗簾和窗框雖然損失嚴重,但所幸火勢並沒有蔓延到樓上和樓下。如果水沒有漏出去,或者泡壞屋裡的東西,那麼修復其他樓層所花的費用並不大。此外,據說格里芬老人被抬上車後一切救護措施都很得力,幸運地保住了一條命。

然而正當此時,相鄰的阿卡曼先生家裡卻傳來一陣什麼東西燒著的聲音,蘭迪趕緊和一名叫迪克的消防員又衝了過去。他們完全沒料到火還會燒到隔壁家,因為中間有一堵厚厚的牆擋著,加上這座樓整體結構是紅磚的,按理說火不可能燒透過去。他們倆繞到電梯間前面,飛奔進阿卡曼先生的家裡,可是已經晚了,整個大廳已經被火吞沒了,兩位消防員連忙大聲呼喊起來。

兩個沙發和椅子、窗簾都已經著火了。把水管接到這邊來又耽誤了一些時間,等他們開啟龍頭放水時,窗簾已經快燒光了,一部分天花板也著了火。不過放水以後火勢迅速被壓下去,很快屋裡的火全都撲滅了。

然而事情並沒有到此結束,真正的問題剛剛出現。蘭迪和迪克兩人手裡握著關上了的水龍頭,站在溼漉漉的大廳中驚呆了。因為在這間悶熱潮溼的大廳裡,他們看見了一幅做夢也想不到的奇怪情景。

屋裡的火完全撲滅後,周圍彷彿一下子暗了下來。由於窗簾被燒光了,窗外隱約能透進一絲亮光,屋裡的物體顯得很模糊,但大致輪廓還能看得見。蘭迪和迪克馬上發現了許多異常狀況。他們首先注意到的是大火燒到這邊屋子來的通路。原來兩家的隔牆下面已經被挖開了,露出一個大洞,剛才並沒有發現這個洞能通到鄰居家,但現在洞口附近已經燒焦了,從洞口甚至能看見鄰居家燒壞的木板和其他東西。看來兩家之間有一個能直通的洞口,剛才的火就是從這個洞口竄到這邊來的。

而接下來看到的一幕真讓他們倆倒吸了口冷氣。只見靠窗的位置上擺著一個單人沙發,上面坐著一個人。蘭迪一看就知道這是剛才他遇見的那個人。可是當時不是讓他趕緊到一樓去躲躲嗎,怎麼現在還坐在這裡?而且剛才這個人坐在地板上,現在卻移到靠窗的沙發裡了,大廳角落裡吧檯周圍的椅子都東倒西歪的,只有這把沙發因為重心較低,所以沒有倒下。這個人正以半躺半坐的姿勢靠在沙發背上。

仔細一看,沙發上的男子依然渾身發白,但身上的西服已經燒焦了一部分,顯得破爛不堪。蘭迪和迪克兩人向他走去,但剛走了一半又停下了腳步,因為他們竟然發現男子臉上的肉已經沒有了,露出滿口黑糊糊的牙齒,鼻子塌進去,頭髮也全掉光了,一部分頭骨都露了出來,一眼就能看出這是個死人。剛才蘭迪還湊過去跟他說過話,怪不得沒聽見他回答,原來早就已經死了。

蘭迪又看了看窗戶對面的那堵牆,牆面左下方有個大洞,這就是剛才提到的,鄰居家的火燒過來的地方。但蘭迪抬頭一看馬上又驚呆了,因為他發現了一幅不可思議的圖案。

整面牆已經被煙燻得呈現黑色,上面竟然有一幅真人大小的畫像。地板上和剛才看到的一樣,也擺著鑿子、鏟子和一大堆從牆上挖下來的牆土碎塊。看來剛才一定是有人用這些工具在牆面上鑿出了這幅畫像。畫像上的人是男的,帶著明顯的東方人的面部特徵。

「這幅畫像一定是弗雷德·阿卡曼先生的作品。」迪克對蘭迪說道。

說者雖然無心,但聽者蘭迪卻打了一個寒戰。

「你看,蘭迪,報紙上經常刊登這種畫呢,甚至肯尼迪和艾森豪威爾兩位總統的漫畫也是這麼畫的。這肯定是阿卡曼先生的作品無疑。他居然在自己家的牆上也刻上這樣的畫!畫上的人是誰?也許是中國人吧?」

「迪克,喂,迪克,你看!」蘭迪在一旁急切地打斷他的話。他的聲音很小,似乎已經嚇得無法大聲說話了。

「你看看他是誰?」蘭迪指著坐在沙發上的人問道。

迪克剛朝那個人瞧了一眼,眼睛馬上睜大了。他歪著腦袋搖了搖頭,過了好半天才呆呆地說道:「好像是阿卡曼先生。牆上的畫看來就是他刻出來的。」

迪克沒發覺有什麼異常。

「迪克!」蘭迪又叫了一聲。聽得出他的聲音顫抖得厲害,這是由於他已經感到了極端的恐怖,無法不叫出聲來。

「你肯定牆上的畫是阿卡曼先生刻出來的?」

迪克不由得笑了笑,回答道:「那還有錯?我看波士頓時報上登的社會時事已經快二十年了,這個欄目難道你不愛看?這種畫法絕對是阿卡曼先生的,這幅畫雖然比報紙上登載的要大得多,但是很顯然帶有他的作品特徵。你一定要讓我說出根據來我可辦不到,但是我知道這絕對是他的作品。」

「你真能肯定嗎?」

「當然不會錯。為什麼你要問這個?」迪克不解地望著蘭迪問道。

「可是那不就是阿卡曼先生嗎?」蘭迪又指著沙發上的人問道。他伸出的手指在微微發抖,可見他根本就沒想到這麼離奇古怪的事今天居然讓自己碰上了。

「從身材和體形上看的確很像,很可能就是他。喂,蘭迪,你怎麼了?臉色這麼蒼白?」

「迪克,告訴你吧,剛才我第一次進來的時候,牆上根本就沒有這幅畫。」蘭迪小聲地說道。他實在弄不清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可是現在這幅畫出現了,而且你看,阿卡曼先生又是這種狀態,肯定已經死了好久了。」

「喂!喂!」迪克一聽又笑了,「一定是你剛才慌慌張張沒看清吧?」

「絕對不會看錯!」蘭迪大聲辯解道,「我看得清清楚楚,牆面上一片白色,哪有什麼畫?而且那時阿卡曼先生肯定已經死了。」

「他剛才是坐在沙發上嗎?」迪克問道。

蘭迪沒有馬上回答。

「我問你,他剛才是坐在這兒嗎?」迪克追問道。

蘭迪十分認真地說:「不,剛才他明明是坐在地板上,直接挨著牆。」

迪克一聽又笑了:「蘭迪,照你這麼說,阿卡曼先生明明已經死了,卻在剛才我們到旁邊屋子救火的時候,從地上爬起來,在牆上刻了這麼一幅畫。你說可能嗎?」

「除此以外還真沒法解釋。」蘭迪的聲音裡透著掩蓋不住的顫抖。

「阿卡曼先生死了以後還能爬起來坐在這裡?為什麼他死了誰也不知道?他的身上又為什麼沾上一層白色粉末?這一切都完全無法解釋。難道是他知道發生了大火,從什麼地方爬出來了?」

「這些我也說不清,迪克。解決這些問題不是我們負責的事,讓警察去解釋好了。如果事情真像你所說的,只能認為這個死人不是阿卡曼先生吧?」

不過,根據波士頓警方當天確認的結果,這具屍體的確就是阿卡曼先生本人。

10

二十號一早,比利就急急忙忙給御手洗的住處打來了電話。

「潔,我告訴你,阿卡曼先生家大廳裡的牆上,出現了一幅克里斯托弗·中尾先生的畫像!」比利在電話裡大聲叫喊著。

「克里斯托弗?他是什麼人?」御手洗反問道。看來他還沒完全睡醒,或者說昨天晚上起,他已經開始思考別的問題了,對比利說的話一時還反應不過來。

「就是那位克里斯托弗·中尾先生啊!我也是剛剛被羅拉小姐的電話叫醒的,所以才給你打電話。看來今天早晨大家都睡不成了。」

「中尾?中尾……哦,原來是他啊!他怎麼了?」

「他的畫像出現在阿卡曼先生家大廳裡的牆上,是刻上去的。聽收音機裡的新聞說,是阿卡曼先生用自己最擅長的漫畫手法,把殺害自己的兇手刻在牆上告訴大家。」

「哦,牆上的畫是中尾的畫像……」

御手洗頗感失望地說著,句子末尾聽不清說了什麼,也許是把正打著的哈欠給忍回去了。

「可是我們三個人昨天晚上進他家時,牆上明明什麼也沒有啊!難道是阿卡曼先生的幽靈半夜出來作畫了?」比利大聲叫著。

「你怎麼會想到是幽靈出來畫畫了?」

「大廳裡還發現了阿卡曼先生的屍體。」

「你說什麼?」

這回可是御手洗在驚叫了。

「屍體是怎麼發現的?」

「是消防員發現的。」比利告訴他。

「消防員?」

「聽說昨天晚上那座公寓的三樓失火了。」

「三樓?是格里芬先生家嗎?」

「對。消防隊出動了,他們不但進了格里芬夫婦家,還進了阿卡曼先生家裡,這才發現的。阿卡曼先生的屍體連骨頭都露出來了,就坐在廳裡的沙發上。聽說消防隊的人都嚇呆了。他們還發現廳裡的牆上刻著一幅克里斯托弗·中尾先生的畫像,可是阿卡曼先生顯然已經死了好久了,而牆上的畫是昨夜剛出現的。那幅畫確實是阿卡曼先生畫的,這是經過熟悉他作品的專業委員會鑑定後一致得出的結論。」

「我也同意他們的看法,畫確實是他的。」御手洗肯定地回答道。

「這麼一來,除了他的幽靈能出來作畫,再沒有任何別的解釋了。你說對吧?」

「事情怎麼變得這樣了?真沒想到!」御手洗恢復了他那不緊不慢的語調。接著,他又問了一句:「雨還在下嗎?」

「還下著呢。但是下不了多久了,昨天的天氣預報裡這麼說的。現在問這個幹什麼?羅拉小姐正急得要命,一定要我告訴她到底怎麼回事。她馬上要到你住的地方去,不久就該到了吧。」

「是你告訴她的?」

「你是說你的住址?對,是我告訴她的。不告訴她還能有什麼別的辦法?」

「要是我就會告訴她咱們一起到她那兒去。中尾先生後來有什麼訊息嗎?」

「中尾先生的訊息?沒聽說啊。」

「羅拉小姐告訴過你沒有,她真給中尾先生打了電話?」

「她說是發的電報。」

「噢,發電報了。」說完御手洗又想了想,「沒打電話,而是發電報了。而且昨夜又下過大雨,還打了雷。對了!一定是這樣!」

「真不知道你到底在說些什麼。快說,我們該怎麼辦?這件事全是你惹出來的,總不能不給個說法就溜走了,那樣羅拉小姐肯定會跟我沒完。」

「這我都知道。這樣吧,一個鐘頭之後我們還在那家咪咪咖啡店裡碰頭,請你轉告一下羅拉小姐,就別上我住的地方來了,行嗎?告訴她,想知道事情真相的話,請她帶一把活動扳手來。」

「帶一把活動扳手?帶這個來有什麼用?」

「這才是解開全部謎團的關鍵呢,過一會兒我再告訴你,一定別忘了帶上把活動扳手來。比利,其實解開來龍去脈的線索你也完全掌握,在咱們碰面以前,你也好好想一想,到底背後是什麼原因。我這個提議不錯吧?」御手洗問道。

寫到這裡,我也想對讀者們提同樣的建議:案件的線索已經完全說明過了,請大家分析一番,看能不能找出事件的真相。

比利和羅拉小姐剛在咪咪咖啡館找了個靠窗的桌子坐下來,一輛公共汽車便在馬路旁的車站緩緩停住了,御手洗從後門下了車。雨雖然比昨夜小多了,但還是下個不停,御手洗下車後馬上撐開了帶來的黑雨傘。

很快他就進到店內,看到羅拉小姐和比利後,他先舉手打了個招呼,又到櫃檯買了一杯咖啡,端著它向兩人坐著的桌子慢慢走了過來。羅拉在一旁已經等得急不可耐了。

「你要的活動扳手給你帶來了,快點把真相告訴我們!」比利焦急地衝著御手洗喊道,邊說邊把扳手放在桌子中央。

「喂,別急,比利,光著急可解決不了問題,咱們先喝杯咖啡等著,一會兒雨停了再說吧。要做的事還多得很呢。早安,羅拉小姐。」

「早安,潔,我今天可真是急著想找你啊。」

「是啊,我也一樣有事想問你。克里斯托弗·中尾在那以後有什麼新訊息嗎?」

「有,我剛才去過學校的辦公室,聽說他的車掉到山崖下去了。」

「什麼?車掉到山崖下去了?」

看來御手洗也被這條突然的訊息驚呆了。

「是的,聽說他連車一起摔進海里去了。昨天晚上雨下得很大,也許他開車不小心沒拐過彎來,才掉下去的吧。」

「也許是他想自殺,不是嗎?克里斯托弗找到了嗎?」

「連車一起撈起來了,可是他已經淹死了。」

「噢,那可真不走運。」

御手洗得知這個訊息後半天沒有說話。他一邊默默地啜著咖啡,一邊不時抬頭望望天上下著的雨。對面那座阿卡曼先生住過的公寓樓看上去就在眼前,從外表上完全看不出和平時有什麼兩樣,不同的只是樓下停了好幾輛報社和電視臺的車子,把一層的窗戶擋得嚴嚴實實。從這裡可以看見三樓的窗子上原來掛著的窗簾不見了,窗戶裡還有幾個人頭在晃動。

「事情已經有人在處理了,我們就不必繼續操心了吧。」御手洗說道。

「你現在看起來倒是顯得事不關己,一點兒都不著急了。」

「那只是表面上看起來而已。」

「可是我們還很著急啊,急於聽聽你怎麼解釋。你就快告訴我們吧。」比利催促道。

「比利,難道你自己不會想想到底怎麼回事?」

「我想了一個晚上也想不出來,只好請你告訴我了。」

「對啊,你就快告訴我們吧。」

羅拉倒是顯得很客氣,可是看上去卻顯得更著急。御手洗無奈地攤開雙手說道:「我所知道的全都可以告訴你,想知道什麼就請儘管問吧。」

「我什麼都想知道,要問的問題太多了。」

「昨天我們剛見面時你要是這麼合作,我就不至於弄得這麼辛苦啊。」御手洗略顯不快地回答。

「牆上的畫到底怎麼回事,這件事你先告訴我。」比利在一旁搶著問道,「那幅畫到底是誰刻上去的?」

「自然是阿卡曼先生了。」御手洗答道。

「可是他在六天前就已經死了,難道不是嗎?」

「確實是那樣。可是六天前他早就作好了這幅畫,只不過他把畫藏起來了。」

「怎麼藏起來?」

「我先把昨夜發生的事說一說。現在中尾先生已經死了,知道事情真相的,也許只有我一個了。」御手洗說。

兩個人聽後都點了點頭,把椅子向前挪了挪坐好。

「比利,你相信物理學的統一場理論是信仰的產物嗎?」

「你到底在說什麼啊?」比利的聲音聽起來有點不耐煩。

「我看,愛因斯坦不應該和波爾探討這個問題,而應該和羅馬教皇進行一場辯論。」

「潔,你到底在說些什麼?」

「對我來說,現在這個問題更重要。對那些已經弄清楚的事總是問來問去地糾纏不休實在沒什麼意思。人生苦短,得抓緊有限的時間努力幹一番有創造性的事業。」

「你就別廢話了,簡單點告訴我們,昨天夜裡在那兒究竟發生了些什麼事?」比利用手指著窗外馬路對面,氣哼哼地大聲嚷道。

「行,行,別急,我會接著說。剛才咱們說到哪兒了?哦,說到阿卡曼先生父子倆在公寓家裡談著話時,克里斯托弗突然打倒了他父親。這部分已經告訴過你們了吧?」

「嗯,對。這些你說過了。」

「接著,十五號早晨天剛亮,他就把父親的屍體砌到牆裡去了。」

「這也說過了。」比利毫不含糊地打斷了他的話。

「可是原因我還沒說過吧?因為他父親恰好也做過類似的事。」

「類似的什麼事?」羅拉小姐不解地問道。

「是這樣的,阿卡曼先生原本就正在砌他房間裡的這面牆,用鏟子砌。為什麼要砌牆呢?這個目的克里斯托弗並不知道。阿卡曼先生是把兒子的像畫在牆上了。」

「等等,潔,你到底說的是什麼,我怎麼聽不懂?你說得明白一點兒!」

羅拉小姐似乎也同意這個看法,她點了點頭。

「我就是在照實說,沒有打什麼高深的比方。阿卡曼先生確實在牆上刻了一幅兒子的畫像,沿著線條鑲上細繩子,上面再蓋上牆土砌好。也就是用繩子沿著畫上的線條固定住了以後,再砌上一層土。」

「在牆上鑲上繩子?並且讓這些繩子看上去就像一幅克里斯托弗的漫畫……」

「也就是用繩子勾勒出漫畫的線條,比利。」

比利和羅拉聽了之後沒有回答,兩人都在默默地思索著他說過的話。

「哦,用繩子鑲出一幅畫像,這我聽懂了。可是阿卡曼先生又為什麼要這樣做?」

「就為了玩那個‘拖船’遊戲啊。」

「為了在茶會上玩拖船遊戲那個節目?」羅拉不解地問道。

「是的,羅拉小姐,在茶會上讓大家一起拉住畫像的繩子往後拖,這就是阿卡曼先生想出的主意。」

「大家拉住繩子的一端往後拖,那麼會怎樣?」

「繩子被拉下來後,克里斯托弗·中尾的漫畫像就會在牆上出現了。」

「哦,原來是這樣!」

兩人終於明白了。

「這麼一來,原來什麼也沒有的白牆上,一下子就會出現一幅克里斯托弗·中尾的畫像!原來是這樣,明白了!」

「所以阿卡曼先生事先在牆根上裝了一個鋼圈,鋼圈上其實綁著繩子的一端,裝上這個鋼圈就是為了方便把繩子拉下來。因此阿卡曼先生才揹著大家買了些牆土和砌牆工具,偷偷地砌了這面牆。他擔心學校裡的人知道了以後,這個節目就不那麼有趣了,為了保密起見,所有的準備工作他都是自己乾的。但是克里斯托弗殺害了父親後,見牆還沒完全砌好,覺得不如把屍體砌進牆裡去。加上手頭又有工具,而且想不出別的辦法把屍體運出樓外,才打定主意這麼幹。他根本就沒想到,這面牆上居然還藏著自己的畫像。」

「哦,原來是這樣。」羅拉說道。

「克里斯托弗的這個辦法似乎很周到,阿卡曼先生就這樣無聲無息地失蹤了,沒有人知道他到底去了哪兒。可是這時半路上殺出了一位知情者,他把真相告訴給斯芬小姐,並且讓斯芬小姐給他拍了份電報,說是你母親知道你殺了父親,並且還把他砌進了牆裡。通常情況下,克里斯托弗應當考慮向警方自首了。然而不巧的是,昨夜又發生了偶然的事情,那就是暴雨和打雷。」

另兩位已經聽得入了迷。

「要想揹著保安和鄰居把阿卡曼先生的屍體偷偷運走,方法只有一個,那就是用繩子把屍體從查普曼大街一側的窗戶上吊下來。從公寓後面的樓梯運下來是辦不到的,而東邊的窗戶下是住家的院子,西邊的牆上又沒有窗戶,一樓大廳裡還總是站著一名保安。就算保安晚上可能睡會兒覺,自己一個人也許能偷偷進出,但揹著一具屍體則風險太大。考慮到總有可能被人撞見,他一直也下不了決心冒這個險。加之查普曼大街是個熱鬧地方,即使半夜也總有人車來往,因此這條路也走不通。可是昨天夜裡終於趕上了一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就是那場雷暴雨。街上完全看不見人,而且雷聲和雨聲也掩蓋了動靜。他想,也許能偷偷把屍體從查普曼大街上放下來不被發現,所以下決心試一試。對他來說最好還是把屍體扔進海里去更放心,反正這麼下去也不是解決問題的辦法。

「半夜,他趁保安休息了以後偷偷進入房間,小心地不發出大的動靜,慢慢把牆鑿開,然後把父親的屍體挖出來。可是也該他倒霉,隔壁格里芬先生家正好失火了,消防員趕到三樓進了格里芬夫婦的家,還有一位用消防斧劈開阿卡曼先生家的門進了大廳,克里斯托弗只好扔下屍體躲進了一個房間。

「鄰居家已經亂成一團,從電梯逃走也不可能了,克里斯托弗一下子手足無措。這時不巧鄰居家的火又從挖開的牆洞裡竄了過來,把這邊廳裡的東西也燒著了。事情已經刻不容緩了,一會兒消防員肯定會趕來的,於是他放棄了把屍體運走的打算,只好用原來準備把屍體吊下去的繩子自己逃走。此時已經別無他法,也沒有時間再猶豫了,再不逃走自己也跑不掉了。可是在廳裡又找不到一個地方來拴繩子,時間緊迫之下,他突然看見牆上有一個固定住的鋼圈。克里斯托弗不知道它掛在牆上是做什麼用的,於是急忙把繩子系在鋼圈上,自己從窗外順著繩子爬了下去。」

「噢!」

另外兩位不禁同時發出驚叫聲。

「那後來呢?」

「後來是這樣的:這根繩子不知怎麼越拉越長,差點沒把克里斯托弗摔死。好在繩子另一端多少還能吃住一點勁,所以他還算平安地爬到了樓下——當然他的腳可能扭傷了。我想他一定是趕緊把繩子抽出來,放進停在附近的車裡就逃走了。至於繩子為什麼突然長出一大截來,可能他上了車以後才想明白,或者可能已經進了地獄還沒明白。總之,克里斯托弗好容易才從視窗爬了下來,從房間裡消失了。這就是昨夜屋裡發生過的事。」

兩人聽得嘴巴都快合不攏了,一時半會兒說不出話。過了好久,羅拉小姐才想起來該說些什麼。

「你等等,潔,那為什麼阿卡曼先生的屍體起先坐在地上,過了一會兒又坐到沙發上來了呢?」

「這就不知道了。不是克里斯托弗把他搬過來的,就是繩子纏住了他,碰巧把他拖了過去。這種偶然發生的事總會有的。」

看來羅拉小姐接受了這個解釋。片刻後她又驚叫著說:「還有,還有一件事。牆上畫著克里斯托弗·中尾的畫像,該不是想指定他……」

御手洗慢慢地點了點頭。那樣子讓人覺得他已經看透了人世的炎涼。

「你說得對,阿卡曼先生原本想指定自己的兒子克里斯托弗·中尾來當這所學校的校長。」

這位原來的女秘書似乎受到很大的打擊。

「牆上畫著的並不是兇手,而是自己指定的校長,為此他才準備了這個節目。如果就那麼平平常常地在大家面前宣佈,一定有許多人不服氣。羅拉小姐,你不也一樣嗎?」

羅拉小姐不說話了。

「之所以要使用這個節目來宣佈,是因為茶話會正開得熱鬧,大家心情也比較好。在這種氛圍下,大家都會鼓著掌盯著牆上看,那就比較容易被接受。」

「那麼這件事連克里斯托弗自己也不知道?」

「要是早知道了也許就不會殺死他父親了,而牆上的畫露出來時,他已經從視窗下去了。真是個悲劇啊!」

「真不知他怎麼想的,真的!阿卡曼先生為克里斯托弗考慮得這麼周到,而且對傑西那麼負責,把一切都安排好了,可是他卻這麼對待他!」羅拉顯得很激動。

「真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潔。」比利聲音低沉地說道。

「事情就是這樣,比利。你要不願意承擔責任就別離婚;你要對將來沒信心也別結婚。」

「你這句話真是一針見血,潔。可是大多數人是做不到的,也許能這麼做的只有你吧。」

「這並不難。」御手洗用兩人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回答。

「御手洗先生。」羅拉小姐用佩服的口氣問道,「後來的這些事你是怎麼知道的呢?」

「對啊!潔,我也看了那張報紙上的報道,可卻沒發現什麼啊!你怎麼能從上面知道這麼多事,還有這些背後的故事?」比利也問道。

「原因就在這裡。」御手洗這才把手伸向放在桌子中間的扳手,「看起來雨也停了,天氣預報還挺準,世界上的事要是都這麼順利那該多好!我們出去吧,還剩一件最後的事咱們幹完它。」

御手洗走進了咖啡店旁邊扎考拖車公司的院子,舉起手和認識的人打了個招呼:「喂,丹迪,最近一切都好吧?」

接著他指著一邊靠在牆上的梯子說:「對不起,這個東西請讓我借用十分鐘。」

他把梯子立在寫著「扎考拖車服務公司」的招牌下靠左邊的地方,爬上梯子用手摸了摸上面的字。

「喂,羅拉小姐,比利,你們請到這邊能看到z這個字母的地方來。」

兩人照他說的走了過來。御手洗站在梯子上開始了他的特殊演講:

「阿卡曼先生就是從他家的視窗向這個z字母開槍射擊的,而且連續打了十二發子彈。」

御手洗用手指著對面公寓樓的三樓。現在那裡聚集了不少人,有些像是警察,有些像是媒體記者,但是他們中沒有一個人注意到御手洗的手摸到的這個字。

「阿卡曼先生的槍法非常準,他從那兒只瞄準了這個z字母開槍。這是為什麼呢?準確地說,他並不是想把這個字打下來,而是瞄準了把這個字釘在招牌上的螺絲來開槍的。」

接著,他把扳手對準右邊的螺絲,使勁擰了幾圈。

「他把這個螺絲最後給打成這樣了。」

右邊的螺絲被擰了下來,上面釘著的z字的一端垂了下去,在空中搖晃著。z字整個轉了半圈掛在那裡。

「羅拉小姐,比利,你們看,這個字該怎麼讀?」

兩人不約而同地驚呼起來。

「nakao!」

「對,因為阿卡曼先生是位漫畫家,玩這種小聰明最拿手。他經常從視窗朝這兒看,早就發現如果把z掉個方向就成了n,這麼一來讀起來就變成第一任妻子的名字了。」

御手洗慢慢下了梯子。

「這種開玩笑的心思他心裡早就有了,但是平常沒機會來實施,無法用槍把‘扎考’改為‘中尾’。」

御手洗收好梯子把它搬回了原處。

「喂,潔,你還沒把招牌上的字恢復原樣呢!」比利指著上邊的字說。

「先這麼著吧,就算給對面樓裡待著的人一個啟發。」

御擴手洗打趣地回答道。

「被兒子擊中要害後,阿卡曼先生忍著劇痛,突然想起以前就有過的這個念頭。這時克里斯托弗已經逃走了,於是阿卡曼先生就取出事先藏在屋裡的手槍,掙扎著爬到窗戶旁,對準這個字母右上方的螺絲射擊,一口氣把手槍彈夾裡的子彈全都打完了。遺憾的是,最終也沒能把那個螺絲給打下來。這也許是因為傷口疼得厲害,無法瞄得那麼準吧。」

御手洗像是自己在體會著阿卡曼先生當時的心情,又一次抬頭看了看對面三樓的那間屋子。裡面仍然擠著不少人,可是也許是他們都在埋頭檢查房間的緣故吧,竟然沒有一個人朝這兒看一眼。

「天才的行為往往伴隨著孤獨,比利,能理解這一切的人簡直太少了。我的解釋到此就結束了,咱們上哪兒買點好吃的當早飯吧,我實在有點餓了。」

「我來請客吧。前頭有一家我常去的義大利餐館,那兒的菜可真不錯。」羅拉小姐馬上說道。

「那好吧,謝謝你,羅拉小姐。可是錢也得省著點花,因為你可能還得重新找工作呢。今天就讓比利破費吧,不管點多少個菜,一百美元總夠了吧?」

說著,御手洗調皮地眨了眨眼睛。

日語中尾的讀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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