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敢打賭,這一定是件很有趣的事。弗洛裡安太太在這兒住了很長時間了?」
「十年吧,我想。一度有過丈夫。在我看來像是個壞丈夫。他死了。」她頓了一下,想了想。「我猜他是自然死亡的,」她補充道。「我沒聽到過別的說法。」
「有錢留給她嗎?」
她的眼珠子往後一縮,接著是她的下巴。她用力地抽了抽鼻子。「你在喝酒。」她冷冷地說。
「我剛剛拔過牙。牙醫開給我的。」
「我不贊成喝酒。」
「酒是不好,藥用的除外。」我說。
「我也不贊成喝藥用的酒。」
「我想你是對的,」我說,「他有沒有留錢給她?她丈夫,我是說。」
「我怎麼知道?」她的嘴大小和平滑程度都如一塊梅乾。我已經失寵了。
「自從那幾個警官來過以後,還有沒有其他任何人上那裡去過?」
「沒見過。」
「非常感謝,莫里斯太太。我現在不打算繼續麻煩您了。您非常友善,而且給了我很大幫助。」
我走出房間,推開正門。她跟著我走到門口,清了清喉嚨,又咔噠咔噠地咬了兩下牙齒。
「我該打哪個電話?」她問道,語氣緩和了一些。
「大學區4-5000。請納爾蒂警督接聽。她靠什麼過活——救助金?」
「這片小區可不是吃救助金的。」她冷冷地說。
「我敢打賭,這隻櫥櫃當年一定引得整個蘇福爾斯市羨慕不已呢。」我邊說邊盯著門廳裡的一隻有雕飾的餐具櫃說道——它放在這裡是因為餐廳太小了,塞不進去。餐具櫃的兩端做成弧形,四條腿上有雕紋,通體佈滿嵌飾,正面上畫著一籃水果。
「是梅森市,」她溫和地說,「一點兒不錯,我們曾經有過一個美好的家,我和喬治。最好的家。」
我推開網格門,抬腳跨了出去,並再次對她表示感謝。她現在開始微笑了。她的微笑和她的眼神一樣犀利。
「每個月的頭一天,有一封掛號信。」她突然說。
我轉過身去,等著她往下說。她身子朝我這邊一傾。「我看到郵遞員走到那扇門前,讓她簽字。每個月的頭一天。然後就精心打扮一番,出門去了。不到很晚不回家。半夜還唱歌。有時唱得太響,我可能還叫過警察。」
我輕輕拍了拍那條纖瘦歹毒的胳膊。
「您真是千里挑一的好人,莫里斯太太。」我說。我戴上帽子,朝她扶扶帽簷,轉身離開。在人行道上走到半路的時候,我忽然想起了什麼,趕緊折返。她這時還站在網格門後面,房門在她身後開著。我又一次爬上臺階。
「明天是第一天,」我說,「四月一號。四月傻瓜日。請務必留意她是否依然收到掛號信,好嗎,莫里斯太太?」
那雙眼睛朝我閃著光。她開始大笑——老太婆的尖聲大笑。「四月傻瓜日,」她哧哧地笑,「也許她收不到了。」
我留下她一個人在那裡笑。那聲音就像是母雞在打嗝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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