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樂章 彼得勳爵的鐘進入領奏

「但願沒死,」帕克說,「沒有——好著吶。不過他看起來樣子真怪,最好還是找來那女孩吧。進來,波莉!」

一個女人走進來,她厭惡地看了一眼這三個男人,匆忙走到克蘭頓前面。

「要是你殺死了他,」她低聲道,「那就是謀殺。像這樣上門威脅一個病得這麼重的人。你們給我滾出去,你們這些無賴。他沒傷害過任何人。」

「我會叫醫生來的,」帕克說,「我還會再來看看他。等我再來的時候,希望他乖乖待在這裡。明白嗎?一旦他好點,可以行動,我們就會要他到別處去。他自從去年九月就沒有來報到。」

女孩不屑地聳聳肩,他們便離開了,留下她俯身在病人上方。

「好吧,警長,」帕克說,「恐怕目前只能為你做到這一步了。這人不是在裝病——他是真病了。不過他有什麼事瞞著我們。儘管如此,我仍舊覺得不是謀殺的事。那不會是克蘭頓乾的事。不過他是知道那張紙的。」

「是的,」溫西說,「他反應不小啊,不是嗎?害怕著什麼,查爾斯。是什麼呢?」

「被謀殺嚇壞了。」

「嗯,」布倫德爾說,「我覺得好像是他乾的。他承認在那裡,然後,屍體被埋的那天晚上他溜走了。要不是他乾的,那是誰呢?他完全可以從教堂司事那裡弄到教堂地下室的鑰匙,我們都知道這個。」

「確實如此,」溫西說,「但他在那裡是個外人。他怎麼知道教堂司事把工具都放在哪裡?或者,哪裡可以弄到鍾繩?白天的時候,他可能注意到了井,但是能把這一切都安排得天衣無縫,未免有點不可思議。勒格羅又是怎麼捲進來的呢?要是狄肯在碼頭上告訴克蘭頓寶石的下落,那把勒格羅弄到英國又有什麼意義?他不需要他嘛。此外,要是他確實因為什麼原因需要勒格羅,並且殺了他,以便弄到寶石,那麼寶石在哪裡?要是他賣掉了它們,你應該現在已經發現了。要是還在他手上,那你最好搜查搜查。」

「我們會搜查那房子的,」帕克狐疑道,「但我不知為啥,總覺得不在他手上。他對寶石的事並不擔心。這很古怪。不過我們會把那裡翻個底朝天的,要真在那裡,一定會找到。」

「要是找到的話,」布倫德爾說,「那你就能逮捕那個傢伙,指控他謀殺了。有寶石的人就是殺人的人。我對此確信無疑。」

「因為你的財寶在那裡,你的心也在那裡,」溫西說,「這樁罪案的心臟就在聖保羅教堂。那就是我的推測,查爾斯。你願意打賭嗎?」

「不,不賭。」總督察說,「你贏的次數太多了,我可沒錢來浪費。」

溫西回到聖保羅沼地教堂,閉門研究密碼。他以前解過密碼,相信眼前這份也不會太複雜。不管發明它的人是克蘭頓還是讓·勒格羅,或者是威爾·索迪,或者任何別的與韋伯拉希姆寶石項鍊有關的人,他都不大可能是密碼領域的什麼高手。然而,這份密碼好像確實出自一個狡猾的人。他從未見過看起來如此純潔無辜的密文。相比之下,夏洛克·福爾摩斯的跳舞小人真是一看就神秘兮兮的。

他嘗試了好幾種簡單的辦法,比如每隔一個、兩個或三個詞讀,或者根據一定的規則挑選字母,都一無所獲。他試著給每個字母標上數字,相加起來,一個字一個字,一個句子一個句子地加。這顯然引出了足夠讓一個數學第一名的大學生都無可挑剔的數學問題,可惜沒有一個結果看起來有意義。他寫下所有鐘的銘文,把它們也相加起來,加日期,不加日期,都沒什麼結果。他不確定書裡是不是囊括了鐘上的所有銘文,便把檔案留在桌上,走到教區長那裡,借用鐘樓鑰匙。鑰匙跟酒窖鑰匙弄混,放在樓下了,過了一陣,他終於拿到鑰匙,朝教堂走去。

他仍舊思索著密碼問題。鑰匙在他手中叮噹作響——兩把大鑰匙,分別是西門和南門的,全都拴在鋼鏈上,鑰匙環上還有教堂地下室、法衣室、鐘樓、鳴鐘室和鐘樓平衡錘的鑰匙。克蘭頓怎麼能知道到哪裡找它們?當然,他可以從教堂司事家偷出鑰匙——要是他知道的話。但如果「斯蒂芬·德萊福」打聽過教堂鑰匙,總會有人注意到的。教堂司事有西門和地下室鑰匙。他也有別的鑰匙嗎?溫西突然回頭走到書房窗外,把這個問題拋給教區長,後者正在努力計算教區雜誌的金融問題。

維納伯爾斯先生揉揉額頭。

「沒有,」他終於說道,「格圖貝得有西門鑰匙和地下室鑰匙,正如你所說,他也有鐘樓樓梯和鳴鐘室的鑰匙,因為他要敲早彌撒的鐘,有時候赫齊卡亞生病的話,他還要替老頭鳴鐘。赫齊卡亞也有南門和鐘樓樓梯和鳴鐘室的鑰匙。你瞧,赫齊卡亞在格圖貝得之前當過教堂司事,他喜歡保留鳴喪鐘的特權,雖說他太老啦,別的幹不了。所以他留著必要的鑰匙。不過他倆都沒有平衡錘鑰匙。他們不需要那個。唯一有那個鑰匙的是傑克·戈德福裡和我本人。我有全套鑰匙,當然,要是他們哪個的鑰匙丟了,找不到了,我都能提供。」

「傑克·戈德福裡——他也有教堂地下室的鑰匙嗎?」

「哦,沒有——他不需要那個。」

越來越奇怪啦,溫西想。要是那個在鐘樓丟下紙片的人就是埋屍者,那他要麼是拿到教區長的鑰匙,要麼是弄到另外兩個人的鑰匙,而那兩個人必須是傑克·戈德福裡(因為他有平衡錘鑰匙)和格圖貝得(因為他有教堂地下室的鑰匙)。要是這個人是克蘭頓的話,他怎麼才能知道這個呢?當然,罪犯沒準帶來了自己的鏟子(儘管那樣一來要麻煩得多)。如果是這樣,他必須有要麼教區長的鑰匙,要麼傑克·戈德福裡的鑰匙。溫西走到後頭,找到艾米麗和希金斯。他們都很確定從沒見過那個自稱是斯蒂芬·德萊福的傢伙進過教區長宅邸大門,更沒可能進過教區長書房,鑰匙通常總是放在那裡。

「但它們根本不在那裡,大人,」艾米麗說,「因為,如果你記得的話,那些鑰匙在新年夜裡丟掉了,直到一週後我們才在法衣室發現它——除了教堂大門的鑰匙,那個是在唱詩班排練後,被教區長忘在了鎖眼裡。」

「唱詩班排練?是星期六的事?」

「對啊,」希金斯說,「只是,你不記得了嗎,艾米麗,教區長說過,不可能是他拉下的,因為它早就丟掉了,他星期六那天沒找到鑰匙,只好等哈里·格圖貝得來。」

「好吧,我記不得了,」艾米麗說,「不過它就是在那裡發現的。哈里·格圖貝得說他去敲早彌撒鍾時發現了它。」

真是一團亂麻。溫西慢慢走回書房視窗。維納伯爾斯先生正在紙上跟數字糾纏,一開始什麼也想不起來。不過他立刻說,相信艾米麗是對的。

「我一定是上一週把鑰匙拉在法衣室了,」他說,「不管是哪個在唱詩班排練後最後離開教堂的人,一定是他發現了教堂鑰匙並用了它……不過我可不知道那會是誰,除非是格圖貝得。是的,有可能是格圖貝得,因為他會等到最後,好處理爐子。不過他居然會把鑰匙落在鎖眼裡,這可真荒唐。天哪!你覺得那不會是兇手吧,你說呢?」

「我確實這麼覺得,」溫西說。

「哎喲喲!」教區長感嘆道,「但是,如果是我把鑰匙落在法衣室,他是怎麼進去找到它們的呢?他不可能進去,除非他有教堂鑰匙。除非他也去參加了唱詩班排練。當然,唱詩班裡沒有人會是……」

教區長看起來難過極了。溫西趕緊安慰他。

「大門在唱詩班排練時是開著的。他沒準就是那時候溜進來的。」

「哦,對對……當然了!我多傻喲!毫無疑問就是這麼回事。你這麼一說,我真是放心多了。」

不過,溫西並沒有釋懷。他重新走上通往教堂的路,心裡盤算著這事。要是鑰匙在新年除夕被偷走,那麼不可能是克蘭頓乾的。克蘭頓直到元旦那天才來到這裡。威爾·索迪倒是莫名其妙地來了,在十二月三十日來到教區長家,或許在那時取走了鑰匙,但他顯然在一月四日晚上沒有去教堂放回鑰匙。仍舊有可能是威爾·索迪取走了鑰匙,讓神秘的詹姆斯·索迪送回鑰匙——不過那樣的話,克蘭頓在這件事裡又是什麼角色?溫西確信克蘭頓見過鐘樓裡發現的紙條。

這麼盤算著,溫西走進教堂,開啟塔樓門,走上旋梯。他穿過鳴鐘室,注意到一塊新木板已經釘在牆上,上面寫著:「19sup**/sup年元旦早晨,肯特八鍾變序法,共15840擊鐘樂在九小時十五分鐘內鳴畢,鳴鐘人為:高音鍾,埃茲拉·懷爾德斯賓;二號鍾,彼得·溫西;三號鍾,瓦爾特·普拉特;四號鍾,哈里·格圖貝得;五號鍾,約瑟夫·希金斯;六號鍾,阿爾夫·唐寧頓;七號鍾,傑克·戈德福裡;低音鍾,赫齊卡亞·拉凡德;輔助者,教區長西奧多·維納伯爾斯;我的口便傳揚讚美你的話。」他不禁微笑起來。他穿過巨大的、空蕩蕩的時鐘樓層,開啟平衡錘,再次朝上攀登,來到鍾群下方。他在那裡站了片刻,盯著它們黑色的大嘴,直到眼睛習慣房間裡的昏暗光線。現在,它們這種昏暗的沉默讓他不安。一種輕微的眩暈襲來。他感覺彷彿鍾群正慢慢下降,朝他碾壓下來。他不由自主地念出它們的名字:高德、薩巴斯、約翰、耶利哥、吉比利、第米提、巴蒂·托馬斯和泰勒·保羅。一陣輕柔低沉的回聲彷彿從牆角飄來,消失在柱子當中。突然,他大聲喊道:「泰勒·保羅!」想必擊中了共鳴,因為一陣輕微的金屬振響遠遠從頭頂上方飄下,回答了他,讓他不寒而慄。

「得了,」溫西振作起來,心想,「這樣沒用。我要變得像傻兒匹克一樣了。在這裡跟鍾說話。我們還是找到旋梯,開始幹活吧。」

他扭動手電,照亮鐘室的昏暗角落。燈光映出了梯子,也讓他看到了別的什麼東西。在地板最昏暗、積滿灰塵的那個角落,有一小片地上沒什麼灰塵。他把可怕的鐘聲拋在腦後,急切地朝那裡走去。是的,沒錯。有一片地面想必最近才被擦過,因為別處的灰塵都積得厚厚一層,這裡卻只有薄薄一片。

他跪下來檢查,新思路頻頻湧出,像蝙蝠一樣在他腦海裡扇動。為什麼有人會打掃鐘樓地板呢,除非是為了抹掉什麼邪惡的痕跡。他彷彿看到克蘭頓和勒格羅爬上鐘樓,手中抓著密碼紙作為導引。彷彿看到項鍊發著瑩瑩綠光,從它們古老的藏身地被拽出,暴露在燈光中。他彷彿看到那突然的一躍,粗暴的擊打,鮮血流淌在地板上,密碼紙飄起掉在角落裡。然後兇手顫抖著朝後看看,從死者手指中抓起項鍊,扛起屍體,喘著氣,爬下咯吱作響的梯子。教堂司事的鏟子從地下室取出,桶和抹布來自法衣室,或者隨便哪個擺放這些東西的房間,水則從井中汲取而來……

他想到這裡,戛然而止。井?井就意味著繩子,繩子與這事有什麼關聯?它僅僅是作為搬運屍體的工具嗎?但是專家很確定,屍體是在死前被捆綁的。此外,還有那擊打和鮮血。構思恐怖的畫面是一回事,但是其實擊打是在死者死去之後很久才發生的,不會導致什麼流血。而如果沒有流血,又為何要擦洗地面?

他跪坐在腳後跟上,再次仰頭看那些鍾。要是它們的鐘舌能說話,就能說出它們所看到的了,可它們既不能說話,也沒有語言。他失望地舉起電筒繼續搜查。突然,他爆發出一陣嘶啞厭煩的笑聲。謎團的真正原因顯得是那麼荒謬。一個空的一夸脫啤酒瓶子躺在一個陰暗角落,藏身在一堆靠牆堆放的蟲蛀橫樑後面。這就是他的夢想的美妙結尾!某個非法的越入者,闖進神聖的地盤——或者沒準是某個合法的進入者,比如修理鍾匣的工人——灑了啤酒,於是打掃了汙漬,而瓶子本身滾到看不到的地方,就被忘掉了。毫無疑問就是這麼回事。然而,一種盤旋不去的懷疑還是讓溫西用一根手指插進瓶口,小心翼翼地撿起瓶子。上面沒什麼灰。他想,它在這裡不會有多久。上面或許有誰的指紋——或許。

他仔細檢查了其餘地面,只發現塵土中有幾個亂七八糟的腳印——巨大的男人腳印,他想。沒準是傑克·戈德福裡的,或者赫齊卡亞·拉凡德的,或者任何人的。他爬上梯子,徹底搜查了大鐘和梁木。什麼也沒找到。沒有秘密的標記。沒有藏寶物的地方。沒有任何可以讓人聯想到仙女、大象,巫師,冥界之類的東西。他搜查了幾個小時,疲憊不堪,渾身沾滿塵土,終於又爬下來,帶走瓶子作為唯一的戰利品。

讓人意外的是,倒是教區長解開了密碼。那天晚上,大廳的鐘敲響十一點,他沉思著走進教室,一隻手舉著一杯熱甜酒,另一隻手抓著一個古式暖腳籠。

「千萬別把自個兒給累壞咯,」他抱歉地說道,「我自作主張來給書生送溫暖啦。初夏的這些夜晚總是冷颼颼的。我妻子覺得你也許願意把腳塞在這個裡面。那扇門下面總是漏風。請允許我——它有點被蟲蛀了,我恐怕,不過還是很舒服的。現在,千萬別讓我打攪你了。天哪,那是什麼?你是在抄鐘樂嗎?哦,不——我看清了,是字母,不是數字。我的視力不像以前那麼好啦。不過還是無禮地偷窺了你的東西。」

「一點也沒有,牧師。看起來確實挺像鐘樂的。還是這份該死的密碼。我發現字母的數字構成八的倍數,就把它們寫成八欄,指望能有點結果出來。既然你提到這個,我想倒是可以通過一系列變化,編出一種簡單的密碼的。」

「怎麼編呢?」

「是這樣的,在一口鐘的軌跡上寫下你的資訊,然後用隨便什麼東西填滿其餘鐘的位置。打個比方吧。就拿傳統五鍾變序法來說,假設你要表示一個簡單的、虔誠的資訊‘前來供奉’(comeandworship)。你可以挑選一口鐘來傳達資訊——比如說,選五號鍾,可以寫下你的基本變序的開頭部分,每到五號鐘的位置,就加進你想發的資訊的一個字母。看啊。」

他迅速寫下兩欄:

「然後你可以用隨便什麼無關的字母填滿其他位置,比如說xlocmp,jqiwon,naemmb,tshezp,等等。之後,你可以把整個湊成一段話,把它劃分開來,弄得像是許多單詞。」

「幹啥要這樣?」教區長問。

「哦,是為了讓它難以解讀。比如,你可以寫,‘xlocnaemmbts!hezp?’等等,一直寫到結尾。隨便寫什麼都沒關係。收到這個資訊,知道解碼方法的人只需要將字母重新分成六欄,用鉛筆在五號鐘的運程上畫出來,就可以讀出資訊了。」

「天哪!」維納伯爾斯先生感嘆道。「真的!多精巧啊。我猜想,再精緻一點的話,這密碼就可以具有一層用來混淆耳目的表面資訊了。我明白了。比如,你寫下的這些裡面,已經有了一個有意義的詞‘won’,以及蘇格蘭人的說法‘nae’。這個想法難道不能再擴充套件,直到整段看起來都是一些尋常話語嗎?」

「當然可以了。比如寫成這樣,」溫西點點讓·勒格羅的紙條。

「你是不是——?不過請原諒,我不請自來打攪你了。不過——你是不是已經用這個辦法來解碼了呢?」

「嗯,還沒有,」溫西承認道,「只是剛想起來。此外,寄那樣一份資訊給克蘭頓,又有什麼用呢?他可能對鳴鐘一無所知。而要寫它,肯定得是個鳴鐘人才行,我們沒道理認為讓·勒格羅是個鳴鐘人。確實,」他沉思道,「我們也沒道理覺得他就一定不是。」

「好吧,那麼,」教區長說,「為何不試試?我想,你說過這張紙是在鐘樓撿的。有沒有可能這紙的收件者,儘管本人不是鳴鐘人,也不知如何解讀,但他想到可能跟鐘有關,所以去鐘樓尋找答案?毫無疑問,我腦袋不好使,但我覺得這種情況不是沒可能喲。」

溫西拍案而起。

「牧師,你說得在理!克蘭頓來到聖保羅沼地教堂時,是來打聽泰勒·保羅的,因為狄肯告訴過他,泰勒·保羅和巴蒂·托馬斯知道項鍊在哪兒。來吧,我們也親自問問泰勒·保羅吧。」

他撿起那張紙,在上面他已經把密碼文字分成八欄寫下。

「我們不知道這傢伙用的是什麼轉調法,也不知道他以哪一口鐘為準。不過我們可以假設那鍾要麼是巴蒂·托馬斯,要麼是泰勒·保羅。如果用的是傳統七鍾轉調法,那就不可能是泰勒·保羅,因為低音鍾始終最後一個擊響,那麼每行的最後一個字母就該是密文資訊了。也不像是傳統八鍾轉調法,因為你們這兒從沒演奏過。我們來試試巴蒂·托馬斯吧。七號鐘的位置上都有什麼?ghilstethcwa。看起來不大有希望。乾脆再試試別的鍾吧。不是。不是。也不是。這人可能以一個變序口令或者三鍾轉調開始嗎?」

「當然不會。」

「好吧,這可說不準。他不是在修訂一段鐘樂。他只是在製作一份密碼,所以有可能故意來點不正常的做法。」

他又用鉛筆在字母上畫了起來。

「不。我沒法看出什麼。不會是傳統法。我覺得或許也可以排除斯特德曼轉調法——因為用它的話,有意義的字母會湊得太近。試試肯特八鍾三組變序法吧,如果是它,我們得先試試泰勒·保羅,因為低音鍾是此法通常的基準鍾。她在七號位開始,h。然後是八號位,e。回到七號位,s,到六號位,i,到四號位,t。‘hesit’,好吧,這至少可以讀出來了。接著跳到六號位,又是個t。到五號位,e,到四號位,t,到三號位,是h。‘hesitteth。’看啊,牧師!不管怎麼說,我們有兩個詞了。‘hesitteth。’或許‘he’指的就是項鍊。我們這麼繼續下去試試。」

教區長的眼鏡激動地滑到鼻子上。他盯著鉛筆在字母上迅速滑動,緊張得直喘氣。

「‘hesittethbetween’——這是《詩篇》99的第一句喲——瞧啊,我怎麼跟你說的?‘hesittethbetweenthecherubims(他坐在二基路伯上)。’現在,那會是什麼意思呢?哦,天哪!有個錯誤——下一個字母應該是b—‘betheearthneversounquiet(地當動搖)。’」

「好吧,不是b;是又一個t。這裡都沒有b。等等。the出現了——不,thei——不,還不是。是theisles。我忍不住啦,牧師。它這樣出現,絕非偶然。再等一會兒,我們馬上就可以全部畫出來,你就可以盡情發言了……哦!最後這裡是怎麼回事?見鬼!我忘記了。這想必是領奏的結尾。是的。」——他迅速計算了一下——「確實,我們必須挪到三號位和四號位。瞧啊。資訊完整了;而它到底是什麼意思,我還沒法說。」

教區長擦擦眼鏡,打量著紙張。

「是來自三首《詩篇》的句子,」他說,「太奇怪了。‘他坐在二基路伯上’;那是《詩篇》99:1。然後是‘願眾海島歡喜’;那是《詩篇》97:1。這兩首詩的開頭都是:‘耶和華做王’。接下來這句是‘astheriversinthesouth(好像南地的河水複流)。’那是《詩篇》126:5。‘whenthelordturnedthecaptivityofsion(當耶和華將那些被擄的帶回錫安的時候)。’這真是典型的越說越亂——譯文甚至比密碼還要令人費解哦。」

「不錯,」溫西說,「沒準這些數字有什麼特殊意義。我們有了9919711265。它們可以被視為一個數字9919711265嗎?是維持原來的排列?或者要重新劃分?有無窮無盡的可能性。或許沒準該把它們加起來。或者轉換成字母,只是方法我們還沒掌握。不可能是簡單的a=1的替換。我相信不可能是什麼iiaigiabfe這樣的資訊。還得好好琢磨琢磨。不過你已經很了不起了,牧師。你真該當個職業解碼人才對。」

「純屬巧合,」維納伯爾斯先生謙虛道,「也完全多虧了我糟糕的視力。這個真是有趣。由此我得到靈感,我要做一場關於禍兮福所倚的佈道。不過我可真沒想到還有人會用轉調鳴鐘來編密碼。真夠聰明的。」

「還可以弄得更聰明些的,」溫西說,「我可以想出很多辦法來完善它。比如——不過我不該浪費時間瞎想了。問題在於,什麼樣的魔鬼才能解開9919711255這樣的東西呢?」

他雙手抱頭,教區長看了他幾分鐘,悄悄溜回床上去了。

《馬太福音》6:21。

《詩篇》5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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