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什驚叫的時候,你可發現什麼不妥?他為什麼會喊有鬼?」
「你們大唐人不是有句話嗎,叫夜路走多了,總會遇到鬼的。我覺得他就是遇到鬼了吧!畢竟這些年,他得罪了不少的人!」丹珠有些嘲諷地說。
「這麼說他和不少人有仇?」
聽了這個問題,丹珠竟然笑了。「大人,說起他的仇家,那可就多了,和他爭利的對手——包括這次大選的對手,還有從前那些被他販賣的人,又有幾個不恨他呢?就連昨天晚上的那個宴會,就不知道有多少人對他恨之入骨!」
「姑娘不妨說說看。」
「比如說副團長達哈,比如說被趕走的林樂師,比如說被他把老底在大庭廣眾下說出去的周樂官和劉大官人,比如說老和團長吵架的阿奴,比如說被棒打鴛鴦的小桃,還比如說——我。」丹珠有些自暴自棄地笑了起來,「我年紀漸長,他對我漸漸疏遠。舞團裡到處都是年輕美麗的女孩子,比如說昨天晚上坐在他身邊的米婭。這一次是我在舞團待的最後時光,如果我不能入選教坊,那麼只可能被賣掉,賣給像是周樂官或是劉大官人那樣的人。昨天晚上他已經透露出了那個意思,周樂官和劉大官人都算不上什麼好人,女孩子們都怕他們怕得緊。俗話說,一日夫妻百日恩,我與羅什雖然不是明媒正娶的夫婦,但是我對於他也是真心實意,最後落得如此收場,我心中焉能不恨?」
「也許你可以一舉成名,入皇家侯門,姑娘的舞姿動人,未必不會有這樣的機會,何必如此悲觀呢?」秦鳳歌忍不住說了一句。
丹珠聽完便笑了起來。
「這位官爺,所謂皇家侯門,豈是輕易進得去的?天子腳下,貴胄遍地,全國的美人都聚於那裡,為博貴人青睞,其中爭鬥哪一個不是步步驚心?入得貴人的眼,就算脫了奴籍,也只是給人為小做妾的命運。依照奴家看來,還不如在市井尋個知心人,平平淡淡白頭到老。金縷衣是好,只是奴家命輕,擔不起!」
狄公微微頷首。
「姑娘能思慮至此,倒也令人敬佩。莫非真如你剛剛所說,你因為恨他,所以殺了他?」
丹珠苦笑著搖了搖頭。「我沒有殺他。在他躺下後,我也沒回自己的房間,而是偷了他的鑰匙去找小桃。」
「小桃?」
「對,小桃昨晚被關了起來。羅什怕她跟著林樂師偷跑,特意把她鎖到了庫房。我與羅什的關係親近,他又恰好喝醉,我便從他那裡偷拿了鑰匙去安慰她。大人若是不信,可以去問問小桃我是不是在那裡。」
「你待了一晚上?」
「也算不得一晚上,至少我在他喊鬧鬼的時候還在那裡,聽他鬧了起來,我怕他發現鑰匙不見了,所以才急急忙忙地回去了。」
「你回去的時候看到他了嗎?」
「沒有,我只看到了白樂師,白樂師好像被他嚇到了。他是新人,並不知道羅什的老毛病,跑去門口急急忙忙地敲門,並沒有發現我偷偷進院子。但是羅什在裡面說起了龜茲語,他也聽不懂,後來還是我和羅什說了兩句。這時候達哈才從房間裡走了出來,他一直對羅什喜歡耍酒瘋這件事很不滿——因為最後善後的都是他,他便讓趕來的夥計和前面被打擾的人打個招呼,畢竟昨天住在這裡的還有其他客人。」
「羅什在屋裡用龜茲語說了什麼?」
「也沒有什麼,就是說他做了個噩夢,而且聽起來氣不順的樣子,奴家也就沒繼續問。私下打算趁第二天早上忙亂的時候把鑰匙放回去,就回去簡單地梳洗了一下後睡了。」
「那麼此後還有什麼事引起你注意嗎?」
「沒有,一直安安靜靜地到了天亮。不過,羅什鬧起來的時候,阿奴似乎是從外面回來了,應該是會了情郎回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