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客官怎能如此說,真是冤枉死小人了!」那夥計急忙辯解,「我們這些開門做生意的,怎能眼高手低,明明有上房卻不肯賣給客人?只是這幾日上房都沒有了,這是實情,莫說是我們家,別家客棧也找不到上房了!」

「可是我見你家後院還有不少屋子,別告訴我那裡也住滿了?」秦鳳歌表示不信。

「那些屋子早就讓人包了,對方是我們的老主顧,每次都到我們這裡居住,這次也快在我們這裡住了一個月了!」夥計小心翼翼地賠笑說。

狄公對於房間如何並不在意,他朝秦鳳歌擺擺手示意無事。

「沒有上房,普通的乾淨的房間也行。」

「客官來得巧,普通房間倒是還有兩間。也許過了一陣子,怕是您連普通的房間也難要到,只有大通鋪啦!」夥計殷勤地給他們登上名字,然後帶他們往房間走去。

「老鄉,我等是從涼州那邊過來的商旅,不知為何這裡到處載歌載舞,人潮如織,看你這裡客房都如此緊俏,莫非是什麼節日?」赫雲圖立刻上前套近乎。

「涼州來的,那還真是不遠呢!尊駕不知,這幾日如此熱鬧,並非是節日,而是這裡在進行歌舞大比!而從今日開始,就是選拔的最後階段了,人能不多嘛!」那夥計興奮地說。

「歌舞大比?」狄公饒有興趣地問。

「是啊,從上個月開始,這裡就來了很多的樂師舞姬,我們這裡的人本來就能歌善舞,如今就更是熱鬧了!幾乎家家都調絲弄琴,處處都載歌載舞。我們客棧後面住的就是個非常有實力的舞團,今天正是他們最後選拔的日子,就等著過了州中長官的眼,好到神都去御前表演呢!如果他們能入選,我們客棧也跟著臉上有光!」

夥計一面說一面把他們領到客房,狄公和秦鳳歌一間,而沈聽松與赫雲圖一間,雖然秦鳳歌覺得有些不妥,但是狄公卻覺得並沒有什麼妨礙。

「出門在外,沒有那麼多的講究。」狄公笑著說,看著三個年輕人各自去安放行李,然後思考了一下剛剛聽到的歌舞大比這件事,隨後恍然。朝廷的教坊每隔三年都會到各地選取民樂來充實曲庫,從下面層層選拔再到上面,花費的時間大概會有半年,而那個時候皇帝的生辰也就快要到了,屆時會有各種慶祝活動,教坊和地方上都會有新的歌舞獻上,這是難得的露臉機會,因此大家都極為盡心。

幾人安置好了就再次走上了張掖的街頭,一路上看到了迴旋如風的胡姬翩翩起舞,歌聲婉轉的歌者情意綿綿,碧眼紅須袒胸露乳的商人在兜售自己的商品,貨攤上有來自各地的珍奇寶貝——瓷器、茶葉、金銀器、食物……讓人目不暇接,滿心滿眼都是撲面而來的塞外風情。

「這裡感覺比涼州還要熱鬧些!」赫雲圖倒是不覺得特別意外,他出身涼州,也曾經往來過甘州,倒是見多了這種景象。

幾個人一面走一面打聽,狄公一面回憶,終於找到了那家餅店,已經是當年店主的兒子在經營了,不過據狄公講,胡餅依然如當年那般香氣撲鼻。在那裡買到了狄公心心念唸的胡餅,四個人最後找到了一個茶樓,二樓有一桌的客人恰好離開,茶博士就把他們引到了那裡。此處位置甚佳,正好能將街面上的情景看得一清二楚,甘州此時的天氣正是一天中最為熾熱的時候,這裡恰恰通風良好,能在此時偷得浮生半日閒,實在是難得的一件事,一時間大家都很愉快。

正街之上,有幾輛囚車經過,車輪軋過青石板路,發出軋軋的響聲。

囚車外被黑布遮著,不知道為什麼還貼了幾張黃符,此刻微微一陣風吹過,布簾子被吹起了一角。狄公四人都看到,裡面擠著幾個和尚,那些和尚身上的穿著並不像是四處遊方的遊僧,而應該是寺廟中職位很高的僧侶,只可惜現在看起來都是風塵滿面、形容悽苦,而且僧衣汙穢、破爛不堪。眾人看到這囚車竟然沒有圍觀的,而是紛紛躲避不及,一臉怕沾了晦氣的神情。

「幾輛車裡都是和尚!真是奇怪,到底出了什麼事情會抓這麼多的和尚?而且看百姓的反應也似乎不太對,世人都是願意看熱鬧的,如今為何反其道而行之?」秦鳳歌先是不解,然後是好奇,最後就變得躍躍欲試了。「伯父,不如……」

「你去打探一下也可。」狄公點點頭。

秦鳳歌正是想活動一下,便轉身去了,而沈聽松、赫雲圖繼續陪著狄公在茶樓上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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