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秦鳳歌一去就是很久沒有回來,狄公坐得尚且安穩,沈聽松卻隱隱有些不耐——誰知道那小子又跑去幹什麼了!

「莫要心躁,你看看樓下。」狄公此時卻是看到頗為有趣的一幕。

樓下一個小兒正在哭鬧,年紀也就四五歲,他的母親正在安撫他,神情又氣又急,又有些無措,口中不知道在說些什麼。

「那母子二人在吵鬧什麼?」狄公的聽力已經不如從前,而且街上嘈雜,他自然聽不到那母子二人在吵什麼,倒是沈聽松並無妨礙。

「那孩子似乎在嚷嚷著要吃羊雜麵,他母親說即使喜歡吃也不能總是吃,而且羊雜麵自家也可以做,為什麼非要花錢到外面吃。」沈聽松側耳聽了一會兒,平板地把自己聽到的東西複述了一遍。

「做孩子的時候,總是覺得別家的東西好吃些。」狄公早已兒孫滿堂,對孩子自然是寬容的。

「這羊雜麵也不是什麼昂貴的吃食,買也就買了,何苦讓孩子當街如此哭鬧?」沈聽松有些不解,「若就是不想慣出孩子這種毛病,拍上兩下就行了,何苦如此手足無措?」

狄公聞言忍不住就是一樂,沈聽松這話一聽就是沒有孩子的人說的話,養孩子哪裡是那麼簡單的事情啊!

「我倒是覺得有些奇怪。」赫雲圖歪了歪頭,仔細地觀察了那對母子,非常認真地說,「這母子二人衣著像是頗為富足的人家,羊雜價格低賤,富貴人家瞧不上眼,這種羊雜麵多是街頭巷尾攤子上供給那些漢子和力工吃的,你讓這樣體面的母子二人跑到攤子上吃麵,簡直是不可思議!」

「這一點雲圖說得對,這對母子的確不像是隨意擠到攤子上吃麵的身份。」狄公點了點頭。

沈聽松倒是沒想那麼多,聽狄公和赫雲圖這麼一說,便對那對母子多加註意起來。

「伯父,我覺得這孩子的舉動已經過了使氣任性的度了。而且聽他母親口中所說,他幾乎日日都要吃這面,倒像是上癮了有執念一般。」

「孩子貪食,倒也不奇怪,但是為了一樣東西每日都止不住口腹之慾,那就有點奇怪了。」狄公微微蹙起了眉頭,他喜愛麵食,此時便對那羊雜麵提起了興趣。

「伯父要去看看?」赫雲圖詢問。

「老先生且慢。」旁邊桌子有個客人朝樓下看了一眼止住了狄公的動作,「在下知道他們要到哪裡吃麵,只是那家麵店有些問題。聽聞那家的老闆娘是個巫女,她家的東西的確好吃,但是也有人說她家的面里加了邪門的東西,所以勾著人去吃呢!」

「加了邪門的東西?」狄公三人聽了這話,倒是來了興致。

「背後不論人是非,在下這算是多嘴了吧!」那人此時倒是有些侷促了。

「左右無事,先生不妨講講,不過做個日常消遣的談資罷了。」狄公看看那人,大概是而立之年,似乎是有一點外族人的血統,眉目深邃英俊,做漢人的書生打扮,狄公記得他是在他們之後來到茶樓的。

「這女子經營的麵館叫雲來麵館,離這裡不遠,店面不大,而且還是在巷子的深處,可是每天卻座無虛席……」

「酒香不怕巷子深,這句話在下還是聽過的。」沈聽鬆不緊不慢地回了一句,頗是不以為意,「也許是這家做面有什麼祖傳的方法,吸引食客前去。」

「在下去看過,怎麼說呢。」那人看了看沈聽松,意味深長地搖了搖頭,「就是覺得去吃麵的那些人就像是魔怔了似的!口腹之慾即使再盛,也不該如此。天天去吃麵,誰能受得了?若說是為了漂亮的老闆娘去的……」他頓了頓,周圍的人鬨笑起來,「卻也不能不分男女老少啊!若說是剛剛那小兒如此,我還看過大男人也是這樣哩!據說還有人三更半夜砸門就為了想吃她家的一碗麵。所以就有人傳說,是那老闆娘下了咒。話說回來,她本是巫女,大家如此猜測也不奇怪!」

「你說那三更半夜砸門的人,是想吃麵還是想對人家老闆娘圖謀不軌啊!」有一個看起來就像是紈絝子弟的男人接了一句話,把氣氛炒得更熱了。

一群男人愉快地鬨笑起來,倒是有的人看著他們一臉晦氣的表情。

「背後詆譭能和鬼神溝通的人會被報復的!」狄公聽到一個胡人老者低聲說,「木巫女本事那麼大,雖然從來不曾看到她動怒,但是不妨想想看,得罪她的人有幾個有好下場的?這些年輕人真是孟浪,不知道會不會受到巫女的報復!」

「是啊,是啊,我覺得木巫女最可怕的就是那雙眼睛,被她的眼睛那麼一瞧,我就覺得背後的汗毛都會豎起來,好像自己幹了什麼事情都瞞不過她!」有人低聲說。

「對對,就像是無所遁形的那種!」這句話也有人跟著隨聲附和了。

聽到這些人這麼說,狄公倒是對這位木巫女生出幾分興趣來。

「左右無事,鳳歌又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不如我們也去找找那麵館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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