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清晨6點就接到下屬打來的電話,霍文知道準沒好事。
「出什麼事了?」他用頭和肩膀夾著手機,已經在穿褲子了。
「頭兒,strong又有新的受害者了。/strong你還是直接到現場來看吧。地址是楓樹大道53號。提醒一句,最好別吃早飯。」
霍文心一沉,知道是什麼案件了。他暗罵一聲「該死。」掛了電話,迅速往身上套著上衣。
睡在床上的妻子翻過身來,輕聲問道:「怎麼了?」
「沒什麼。」霍文不希望妻子知道這些令人髮指的案件。他穿好衣服,俯下身在妻子的額頭上親吻一下。「你睡吧。」
作為刑偵隊長的妻子,她瞭解丈夫的工作,並不多問。
半小時後,霍文駕車趕到了案發現場。現在還是清晨,天矇矇亮。空氣中籠罩著濃重的霧氣,街道上沒什麼人。一輛警車停在街邊,裡面一個身著便服的年輕警察看到霍文的車開過來後,立刻從警車上下來,迎了過去。
「頭兒,你終於來了。」年輕警察趴在霍文的車窗上。「現場我們已經維持了三十多分鐘,引起了周圍一些人的好奇,還好現在街上的人不多。」
「把無關的人全部疏散開。」霍文從車裡鑽出來,重重地關上車門。「別讓周圍的人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已經這麼做了。」年輕警察領著霍文朝前方走去。
「這回發現的哪一部分?」霍文疾步行走,面色陰沉。
「strong小腿……和一部分內臟。/strong」年輕警察做出一個極不舒服的表情。「真是太噁心了。」
兩人繞過停靠在路邊的警車,從楓樹大道拐進一條小街,前面十米遠的地方,三個便服警察圍守在一個長方形垃圾箱旁,看到霍文來了,一起叫道:「隊長。」
霍文點了下頭。「被肢解的屍體在哪兒?」
一個警察指了一下垃圾箱旁邊的黑色塑膠袋。「這裡面。」
霍文正要用手撩開塑膠袋,年輕警察快步上前。「頭兒,你還是別用手碰的好。」他遞給隊長一根塑膠小棍。
霍文接過來,用小棍挑開黑色垃圾袋,看到了裡面的內容——那模糊的血肉令人作嘔。他用小棍撥動著被砍成數截的殘肢——沒錯,是人的小腿部分,從腳來看,極有可能又是個女人。兩截小腿被分別砍成了四段,還有肝臟和一截小腸。
霍文的眉頭擰成了一股麻繩,他直起身子,將塑膠小棍丟進垃圾箱。「誰最先發現的?」
「負責清理垃圾的環衛工人。他在將垃圾裝上垃圾車的時候,這包東西散開來了。不用說,他嚇得魂都飛了。」年輕警察說。
「那個環衛工人呢?」
「已經送到局裡去錄口供了。」
「你覺得他有沒有什麼問題?」
年輕警察聳了下肩膀。「看不出來有什麼問題。」
霍文吐了口氣,指著地上那包殘肢對一個警察說:「把這些帶回局裡,交給檢驗科。」
戴著手套的警察將黑色垃圾袋拴緊,提起來。「霍隊,還有什麼要辦的?」
霍文對那三個警察說:「你們先回去吧,我和葉磊談談。」
「是。」三個警察帶著黑色垃圾袋朝警車走去。霍文對那個叫葉磊的年輕警察說,「你上我的車。」
坐在隊長的車裡,葉磊掏出一包煙來遞給霍文,霍文望了他一眼,心領神會地接過一支來。葉磊用火機幫隊長點燃煙,自己卻並不抽。這包煙他是專門為隊長準備的。他知道隊長的妻子在叫他戒菸,但他也知道,隊長遇到頭痛的重大案件時,是離不開那口煙的。
霍文深深地吸了一口,吐出青色的煙霧。「那個環衛工人錄完口供後,你記得叮囑他,這件事情不要講出去。你就說這關乎到他的安全問題。」
「會不會嚇到他?」
「要的就是嚇到他,不然的話這些人不會引起重視的,還是會把訊息傳播出去。」
「你害怕像上次發現被肢解的上身那個晨練的老頭一樣,招來媒體關注?」葉磊望著隊長。
霍文凝望著車窗外的馬路,行人逐漸增多了。「這件事不能再擴大了——尤其是,那些接觸過此事和看過報紙的人如果知道這起案件一直沒結束的話,會引起極大的恐慌。」
「是啊,strong連續三個月了。/strong被肢解的屍體陸續出現在城市的各個角落——還好每次我們的動作都很快,及時趕到處理了,否則造成的惡劣影響簡直不堪設想。」
「目前是第幾次?」霍文問。
葉磊從上衣口袋裡掏出一個小筆記本,翻開檢視。「第六次。我這上面記得很詳細,頭兒,你看看吧。」
霍文接過這個小本子,看到上面記載的六次拋屍記錄,心中陣陣發緊。
「3月2日,桐彎路垃圾箱,兩隻手臂及部分內臟;
3月16日,竹竿巷垃圾房,大腿部分;
3月28日,和平橋洞下,小腿及部分內臟;
4月9日,濱江路垃圾箱,胸腹部;
4月25日,聚香飯店後門垃圾堆放地,肩頸部及被硫酸腐蝕的頭部;
(今天)5月29日,楓樹大道側面水牛街垃圾箱,小腿及部分內臟。」
葉磊跟著隊長一起看著這一連串的拋屍記錄,不由得火從心起。「這個該千刀萬剮的瘋子!像玩遊戲一樣把屍體切割成若干部分,再分批丟棄,分明是在戲弄我們警察!」
霍文望著年輕氣盛的葉磊。「你覺得他(她)是個瘋子,是在戲弄我們?不,我可不這麼認為。依我看,這個兇手恐怕是我從警二十年以來碰到的最狡猾和危險的慣犯!」
他用手指敲打著葉磊的小筆記本。「從你記錄的這六次拋屍過程來看,我們起碼可以發現這樣幾個問題。」
葉磊冷靜下來,細聽隊長的分析。
「第一,兇手殺人後,拋完一具屍體的過程長達近兩個月,而且屍體並未腐爛。可見,他(她)將屍體做了冷凍處理,再分批處理;
第二,他(她)將屍體肢解後分五次丟棄在不同的地方,每次只需要一個垃圾袋就能裝完。這正是其狡猾的地方——因為這樣目標不大,可以掩人耳目,甚至令我們警察無從防範——我們總不可能監視全市每一個丟垃圾的人;
第三;前面五次的殘肢組合起來,剛好合成一個人——一個女人的屍體。這一點,檢驗科已經鑑定過了。而今天這起事件,意味著又有一個人被殺死,而且是這具屍體的第一部分……」
「也就是說,後面至少還有四次拋屍事件?」
霍文眉頭緊蹙,微微頷首。「聽我說完。最重要的一點——第一具屍體的第一部分出現,是3月2日。而最後一部分出現,是4月25日,近兩個月的時間。然後——5月29日,也就是今天——第二具屍體才出現,你覺得這意味著什麼?」
葉磊轉動著眼珠。「strong第一具屍體拋完到今天,中間隔了一個多月——也就是說,在這期間,兇手可能正在和第二個被害者接觸!/strong」
「對,從犯罪心理學上來說,如果這個兇手是個無目的殺人的單純變態殺手,那麼他(她)的物件就應該是隨機的。而且這種型別的兇手犯案往往具有連續性。這樣的話,strong第一個受害者和第二個受害者之間,不應該隔這麼長的時間。/strong而現在的情況表明,兩個受害人遇害的間隔時間起碼有三個月。這說明,strong在這三個月裡,兇手可能和第二個被害者之間處於經常接觸的狀態,後來因為某種原因,才殺死了她!/strong」
「對,strong一些兇手有預謀地和被害人接觸,達到某種目的之後,再將其殺害……/strong也許我們可以根據這個來框定一些嫌疑物件!」
「嗯。不過別忘了,這僅僅是一種可能性而已——只是這種可能性為我們破案提供了一定的方向。」
「頭兒,你具體是怎麼想的?」
霍文豎起一根指頭。「我們這樣來想,現在,兇手已經殺了第二個人,接下來只是分批拋屍而已。而現在,恐怕他(她)又在尋找下一個目標了。我們要在他(她)再次下手之前,將他(她)揪出來!」
葉磊皺起眉毛。「可是,屍體的臉部被毀容了,我們又沒有接到相應的報案,連受害者的身份都無法確定。破案的切入點在什麼地方呢?」
霍文老道地一笑。「strong你說的這番話,恰好就說出了破案的切入點。/strong」
葉磊一怔。
「想想看,為什麼有人被殺,我們卻沒有接到關於有人失蹤的報案,這說明了什麼?」
「啊!」葉磊恍然大悟。「strong被害者可能是外地人或流動人口!/strong」
「沒錯。兇手多半是瞭解被害者的情況,知道就算這個人‘消失’,也不會引起人們的關注,才會選擇對其下手——這從另一個角度說明,這個兇手的確是一個非常狡猾和有預謀的危險角色,絕不是那種頭腦簡單的莽夫,如果我們不及時阻止的話,慘案也許會一直髮生下去!」
「那麼接下來,我們就把注意力重點放在外來人口上面。」葉磊攥緊拳頭。
「具體方案,回局裡再定吧。」霍文發動汽車,緩緩開出楓樹街。
街對面的一家早餐店,一個坐在窗邊的人冷冷地看著警察的車遠離自己視線。
這個人渾身像觸電般顫抖了一下。
strong真爽。/strong
離得這麼近,欣賞我導演的戲由警察來演出,真是種享受。
strong他們做夢都想不到,我就在他們身邊/strong——想到這裡,那酥麻的快感又遍及全身。
一
餘凱琳開啟電腦,發現自己在網上釋出的求租房資訊有人回覆了,並留下了聯絡方式和地址。
太好了。她一分鐘都不想再等,立即撥通那電話號碼。
房東是個女人。餘凱琳和她簡短地說了幾句,女房東不願在電話裡多說,表示具體情況可以見面後細談。這也正是餘凱琳希望的——她迫切地想看房子。
掛了電話後,餘凱琳將房東的電話和地址抄在一張紙條上,然後關掉筆記型電腦,將它塞到裝滿衣物的皮箱裡。
出門之前,餘凱琳回頭望了一眼這個曾經帶給她溫情,現在卻只剩心傷的單身公寓。
拜拜了,黎昕。你沒我了。
計程車在市區一條不太熱鬧的街道上停了下來,餘凱琳看了一眼紙條上的地址,沒錯,就是這兒。
她從計程車的後備箱中取出皮箱,將箱子的輪子放下來,拖著它朝紙條上所寫的巷子走去。
四糶巷11號,一棟二單元,二樓——餘凱琳對照著地址——她現在已經站在樓下了。還好,皮箱裡多數是一些衣物,不算太沉,她兩隻手一起拎著箱子上樓。
拐過樓梯口,快到二樓走廊的時候,餘凱琳聽到走廊上有人在大聲說話,她探頭朝斜前方望去,看到走廊上一對男女站在一間房屋的門口,正和屋內的女主人在爭執什麼。
「怎麼可能這麼貴?」打扮入時的年輕女人尖聲道,「現在租房的行情我們都瞭解,就是市中心最好地段的房子也不可能租這個價!」
一個冷漠的聲音。「我的房子,要租多少錢由我定,你們要是嫌貴的話,就請便吧。」餘凱琳看不到這個說話的女人,她站在房間內。但餘凱琳從聲音聽出,這好像就是之前跟自己通過電話的人。
難道在我之前,還有人約了來看房子?餘凱琳心中暗忖——他們嫌貴,到底要多少錢一個月?
站在門口的高個子男人猶豫著。「少500元吧,我們最多接受這個價。4000元一個月實在是太貴了!」
什麼!4000元一個月?一個一居室的單間!餘凱琳大吃一驚——這個房東是不是瘋了?她以為這是哪兒——西湖邊?還是海景公寓?或者她把房子裝修成了總統套房?
「不講價。」那冰冷的聲音說,「要不你們去問問別的出租房吧。」她好像想關門了。
「我們走吧。」年輕女人覺得沒有談下去的必要了。
這附近沒有房源了,房子都租完了——餘凱琳是在網上了解到的——而此刻,那男人似乎也在想同樣的問題。他站在門口沉思著,然後咬咬牙。「好吧,我們先租一個月!」
女房東好幾秒鐘沒有說話,似乎她也沒想到這男人居然會答應下來。片刻後,她說道:「好吧,先預交半年的房租。」
「什麼,半年?」高個子男人驚訝地叫嚷道,「這麼高的租金……你要我們一次性付給你24000元?」
「就是這樣。」
「我昨天跟你打電話的時候,你說過,是以季度來交房租的!」年輕女人怒斥道,「你怎麼能言而無信?」
沉寂了一刻。餘凱琳聽到女房東說:「好了,我不想再說了,這房子我不租了。」
「我也看出來了,你根本就不想租給我們。」年輕女人尖酸地說,「你就等著哪個傻瓜來租你這套破房子吧!」
說著,她拉起男友的手,怒氣衝衝地朝樓梯走來。經過餘凱琳身邊的時候,他們和她對視了一眼。
餘凱琳望著這對氣急敗壞的男女,在心中說——沒必要去碰壁了,趁早走吧。
她正要拎著皮箱轉身下樓,女房東從房間裡走了出來,看到餘凱琳,問了一聲:「你是來租房子的嗎?」
餘凱琳回過頭,看到了剛才只聞其聲的女房東——四十歲左右,小眼睛,塌鼻樑,臉頰上散佈著雀斑,髮型老氣得像八十年代老電影裡的人物。此刻,她穿著一身鬆垮肥大的深色套裙,耷拉著臉,以一種審視的目光盯著自己。
餘凱琳看到這個女房東,心裡多少有些明白剛才那對男女為何會有此遭遇——這種古板女人一看就知道是那種不好打交道的人。「啊……我,不租了。」她回答。
「你剛才跟我打了電話。」女房東聽出了餘凱琳的聲音。
「嗯,對……」餘凱琳有些尷尬。「但是,我付不起這房租。」
女房東沒有理會餘凱琳說的話,她走近過來,凝視著餘凱琳。「你不是本地人,是嗎?」
餘凱琳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是的。」
「你養寵物嗎?會很吵的那種。」她分明指的就是狗,卻不明說出來。
「不,我從不養任何寵物。」我養我自己都困難,她想。
「你喜歡邀約人聚會嗎?」
「不,我是外地人,沒幾個朋友。」
「你有沒有什麼特殊的生活習慣?」
餘凱琳一愣。「你指什麼?」
「比如說,晚上熬夜上網,白天睡覺什麼的。」
餘凱琳搖頭。「我是那種典型的上班族,你說的這種生活方式不屬於我。」
女房東微微點頭,像是對餘凱琳的回答很滿意。最後問道:「你有男朋友嗎?」
餘凱琳張著嘴,難以置信地輕聲一笑:「對不起,這跟你有什麼關係嗎?或者說,這跟我租房子有關係嗎?」這話她剛才就想說了。她只是租個房而已,不想接受像警察查案般的審問。
「沒關係。」女房東說,「我只是覺得,像你這樣的美人兒,身邊肯定不乏追求者吧——隨便問問而已。」
餘凱琳發現她還凝視著自己,顯然還沒放棄這個問題的答案。「我沒男朋友。」她有些不痛快地答道——事實上,我剛和男友分手——這句沒有說出來。
女房東聽到這回答,不知出於何種心態,臉上露出了笑容。「好的,房子我租給你了。」
「真感謝你,可是,我剛才說了,我付不起這麼貴的房租……」
「1500元一個月,你覺得怎麼樣?」
「什麼?」餘凱琳懷疑自己的耳朵。「多少錢?」
「我說,1500元一個月,把房子租給你。」女房東放慢語速,又說了一遍。
餘凱琳驚訝地張大了嘴。「可是,剛才那兩個人……4000元一個月你都沒有租給他們……」
女房東擺了下手:「別提那兩個人了。老實說吧,我不喜歡他們,所以故意抬高價格刁難他們的。」
她頓了一下。「我覺得,租房子這種事情也是要隨緣的。如果租給了不投機的人,以後相處起來一定會不愉快,還不如不租呢。」
「相處起來?」餘凱琳沒懂。「我們會住在一起嗎?」
女房東指著身後的兩間房子。「這一層的兩套單間房都是我的。我自己住左邊那間,右邊那間就用於出租。所以說,房子租出去後,我們就等於成了鄰居,見面和接觸的時間會很多的。」
「是這樣。」餘凱琳點頭表示明白了。
「那麼,你要租嗎?」
「當然。可是……我沒法一次性付半年的房租。」
「沒關係。按季度來就行了,再加一千元的保證金,怎麼樣。」
餘凱琳在心中迅速地計算了一下——5500元。現在自己一共只有六千多元。不過還有半個多月就要發工資了……
「好的,我租了。」她說。
女房東展露出和藹的笑容,和起初對待那對男女時判若兩人。「你都不看看房子嗎?」
餘凱琳這才想起最重要的事,她剛才只顧著關心房租了。「哦,是的,我連這個都忘了。」她笑道。
「來吧,我想你不會失望的。」女房東微笑著幫她提起了皮箱。
二
這套一居室的房子大概三十多平方米,是那種典型的出租屋樣式——不分客廳和臥室,就一間整屋,加上衛生間、廚房。屋內合理地擺放著床、書桌、衣櫃、沙發和茶几,還有電視機、壁掛空調和冰箱,整體感覺就像是一間賓館裡的套房。裝修和傢俱雖不算華美,卻顯得實用、大方。屋子收拾得乾淨、清爽,顯示女房東是一個愛整潔的人。能在接近市區中心——特別是離上班地點很近的位置租到這樣一間房子,餘凱琳覺得很滿意。
「怎麼樣,可以嗎?」女房東問道。
「嗯,不錯。」餘凱琳一邊點著頭,一邊到衛生間去看了一眼。瓷磚和衛浴裝置都擦得亮錚錚的。「很多地方就像新的一樣。」
「每次租房的人走後,我都會徹底打掃一遍。尤其是床上用品,全都洗過並消毒,你可以放心。」女房東介紹道,「基本的生活用品都有,你只要帶衣服過來能住了。」
「真是太好了。」餘凱琳滿意地望著女房東。「正如你說的那樣,我就是要找這種只帶衣服就能住的房子。」她拍了拍自己的皮箱。「你瞧,這就是我的全部家當了。」
「這麼說,你今天就要住進來?」
「可以嗎?」
「當然可以了。」女房東高興地說,「歡迎你成為這裡的新房客。」
「那麼,我現在就付租金吧。」餘凱琳說,「哦,對了,我還不知道怎麼稱呼你呢。」
「我叫韋雋。你就叫我雋姐吧。你呢?」
「餘凱琳。」她伸出手去,和女房東禮貌地握了一下。「雋姐,以後要請你多照顧了。」
「唔……好的,沒問題。」韋雋流露出一種異乎尋常的興奮和喜悅,她甚至漲紅了臉。餘凱琳彷彿從她的眼中看到了某種期待,她心中隱隱生奇,不知道這種期待意味著什麼。
接下來,餘凱琳付了5500元錢,和女房東簽好租房合同。辦妥租房手續,韋雋向餘凱琳簡單說明了一下熱水器和燃氣灶的使用方法,以及屋內電器的一些注意事項。把房子鑰匙交給餘凱琳後,她就到隔壁去了。
韋雋走後,餘凱琳長長地吐一口氣,仰面躺到床上。剛洗過的床單摸起來乾爽、舒服,還有一股洗滌過的清香;床墊也柔軟、舒適——儘管如此,餘凱琳卻無法輕鬆。
她從來沒一個人單獨住過,之所以這樣,是逼不得已的。
餘凱琳在心中想,等黎昕回到公寓,發現自己不辭而別,他會怎樣呢……對了,他肯定會跟自己打電話。想到這裡,她把手機摸出來,關機。
今晚,她不想被任何人打擾,特別是黎昕。
躺在床上小憩了半個多小時,餘凱琳坐起來。她開啟皮箱,把衣服拿出來,一件一件地掛在衣櫃裡。然後把筆記型電腦和一些隨身用品擺放到相應的地方。
做完這些事,餘凱琳看了下手錶,已經是下午六點了。她考慮著是否應該出去吃晚飯,眼光卻落在桌子的一盒泡麵上——那是她幾天前在超市買的。算了,今天身心俱疲,實在是不想出門,晚飯就將就著吃它吧。
餘凱琳到廚房去,用水壺燒了半壺水,剛要揭開泡麵的紙蓋,外面傳來敲門聲。
她走到門口,將門開啟,看到韋雋端著一盤香噴噴、熱騰騰的肥腸土豆蓋澆飯站在門口。
「還沒吃飯吧?」女房東問道。
「嗯。」餘凱琳說,「今天有點累,我懶得出去吃,正要泡泡麵呢。」
韋雋搖著頭說:「這可不行,泡麵那種東西怎麼能當晚飯呢?既沒營養,又不管飽。」
她把肥腸土豆蓋澆飯遞到餘凱琳面前:「嚐嚐我的手藝吧,不管怎麼說,應該比泡麵強。」
餘凱琳有些驚訝地問道:「這個……是給我的?」
「是啊,要不我端過來幹什麼?」
「可是……這怎麼好意思呢?」餘凱琳不適應剛一住進來就接受人家的食物。
「有什麼不好意思的,反正我一個人還不是要做來吃,多做一份只是順便嘛。」韋雋親切地說,「咱們以後就是鄰居了,別客氣。」
「那就謝謝了,雋姐。」餘凱琳感激地接過蓋澆飯。順便說道,「進來坐會兒吧。」
韋雋很高興地說:「好啊。」
餘凱琳把蓋澆飯端到茶几上,韋雋很期待地望著她。「嘗一口,看看味道如何。」
「肯定很好吃。」餘凱琳笑道,「光是看著都讓我有食慾。」說著,她拿起盤子上的不鏽鋼小勺,舀了一勺,送進嘴裡。
她咀嚼著,希望按預期那樣做出很好吃的樣子,卻發現很難做到——這蓋澆飯外表好看,聞著也香,但一吃到嘴裡,才發現有股說不出的怪味——醬汁甜味過重,和肥腸一點都不搭調;米飯有些夾生,咬起來很不舒服;更重要的是,肥腸像是洗得不怎麼徹底,有股隱隱的臭味,使她有些作嘔。為了不至失禮,餘凱琳竭力控制住自己的面部表情不露出很難吃的樣子。
韋雋見餘凱琳吃了一口後一言不發,問道:「怎麼樣,好吃嗎?」
「嗯……」餘凱琳盡了最大的努力來做出禮節性的回應。「……不錯。」
「是嗎?」韋雋欣喜地說,「這是我今天開創的新做法,在醬汁中加了蜂蜜和一點果汁——呵呵,我很喜歡吃甜的。我就知道,除了我之外,還會有人喜歡這口味的。」
餘凱琳有些想吐——天啊,她的味覺怎麼會這麼奇怪?而且,難道她看不出我是在說客套話?
韋雋確實像是沒察覺到餘凱琳的心思,她催促道:「快吃吧,涼了的話就不好吃了。」
反正已經夠不好吃了——餘凱琳心裡想,表面上還是舀了一塊土豆到嘴裡——還好,這土豆還勉強能吃。
韋雋一直盯著餘凱琳吃飯,像是很享受自己的作品被人分享。但餘凱琳實在是無法再繼續吃下去了。她借聊天轉移著韋雋對這盤飯的注意力。「雋姐,你剛才說,你一個人住?你的家人呢?」
韋雋沉吟一下。「我沒有家人。」
餘凱琳一愣。「雋姐,你……沒結婚?」她覺得奇怪——這個年齡的女人,按理說小孩都該讀中學了。
「嗯。」韋雋的臉沉了下來,很明顯不想談這個話題。餘凱琳知趣地收口了。
房間裡的氣氛僵了一陣。韋雋又轉成一副笑臉。「其實吧,我喜歡一個人住,也適應了。不過,我還是希望身邊能有個說說話、談談心的人——不一定非得是男人。說實話,我把這間房子租出來,除了有份收入之外,更重要的就是想……也許能和房客做個朋友。你知道,我沒有工作,無法結識同事或更多的人——所以,這是我唯一的交朋友的途徑……」
說到這裡,韋雋的臉有些紅了。「唔……當然,你和我不同,你有工作,有很多和人接觸的機會,身邊不會缺少朋友。我的這種願望,對你來說也許很可笑……」
「不。」餘凱琳真誠地望著韋雋,「我完全理解。你也知道,我是外地來的,在這座陌生的城市工作,時常感覺無法真正融入到本地人之中。再加上公司裡的同事之間,有時為了個人利益——勾心鬥角、爾虞我詐,很難找到一個真心朋友。我雖然每天跟很多人接觸,卻經常感覺到一種莫名的孤獨感……」
韋雋拉住餘凱琳的手。「你說得太對了,在現在這個社會里,一份純真的友誼比黃金還要珍貴。如果……我是說,假如你不討厭我這個人到話,也許我們能成為好朋友。」
餘凱琳立刻說:「雋姐,我當然願意和你做朋友了。你租了房子給我,等於是幫了我,而且——」她看了一眼那盤蓋澆飯,「你的……熱情,讓我感覺到,你真的是一個好人。」
韋雋顯得備受感動:「是嗎,那真是太好了!我果然沒看錯——你具備善解人意、真誠待人的好品質。」
餘凱琳不好意思地一笑。「雋姐,你過獎了。」
韋雋似乎因交了新朋友而格外激動,臉都漲紅了,態度更顯熱情。「你快吃吧,如果不夠的話,我那邊還有。」
餘凱琳趕緊說:「夠了,夠了。雋姐,我吃得慢,一會兒吃完後我把盤子給你送過去吧。」
「好的。」韋雋從沙發上站起來,「那我過去了。」
走到門口,她又回過頭來說了一句:「能和你交朋友,我真的很開心。」
「我也是。」餘凱琳微笑道。韋雋點了下頭,離開了。
餘凱琳坐回到沙發上,出了會兒神,然後把剩下的蓋澆飯全倒在了廁所的下水道里。
三
晚上,餘凱琳開啟筆記型電腦上網,qq上面,黎昕的頭像急促地閃動著,代表他焦急地想和女友取得聯絡。但餘凱琳根本懶得點開來看。她能猜到,一定是一系列道歉的話。可惜的是,這些話語已經無法打動她了,她被傷得太深。
餘凱琳狠下心,將黎昕丟進黑名單中,手機在之前也關機了——黎昕現在失去了和她的所有聯絡手段。餘凱琳希望通過這種方式暗示黎昕,同時也是告知自己,她和他之間已經徹底決絕了。
qq上的另一個頭像閃動起來,是公司的同事孟曉雪——一個比餘凱琳還要小兩歲的湖北女孩。和餘凱琳一樣,她也是外地人。由於兩人年齡相仿,加上孟曉雪這個人沒什麼心機,人又很仗義,餘凱琳和她關係很好。她是餘凱琳在公司裡唯一的朋友。
此刻,孟曉雪線上上問道:凱琳姐,今天你電話怎麼打不通?
餘凱琳回覆:我搬出來住了,手機暫時關機了。
孟曉雪:跟黎昕吵架了?
餘凱琳:不是吵架這麼簡單,我和他徹底分手了。
孟曉雪發了一個表示驚訝的表情:出了什麼事?
餘凱琳:一言難盡。
孟曉雪:講給我聽聽吧。
餘凱琳:曉雪,我現在有些心煩,不大想說這件事,以後再告訴你吧。
孟曉雪:好吧——對了,你搬到哪兒了?
餘凱琳:離公司很近,就在米市街的四糶巷,以後請你來玩。
孟曉雪:好啊。房子還不錯吧?
餘凱琳:嗯,很好。房東是個獨身女人,挺熱情的,而且她覺得和我挺投緣。
孟曉雪:那就好。凱琳姐,你一個人在外面可要留意啊,晚上睡覺的時候一定要把門窗鎖好,注意安全。
餘凱琳身體裡淌過一陣暖流:知道了,謝謝你,曉雪。我今天有些累了,就先下了,明天公司見。
孟曉雪:好的,凱琳姐,再見。
餘凱琳退出了qq,關閉電腦。
她從書桌抽屜裡拿出一本日記簿——這是餘凱琳多年的習慣,她每天都會把生活的點滴和種種快樂悲傷記錄下來,就像跟一個無所不談的閨中密友傾述衷腸。
今天,她記錄下了租房的整個過程、由冷變熱的女房東,還有她那糟糕的肥腸土豆蓋澆飯。
寫完之後,餘凱琳將日記本放回抽屜裡,從衣櫃中拿出一套內衣,走進衛生間。
餘凱琳站在熱氣汩汩翻騰的淋浴花灑下,閉著眼睛,任由那許多股細小的水柱沖刷著自己的身體。
真髒——她意識到,黎昕也許在東窗事發之前,就已經揹著自己做過那種事了——這意味著,他把她也變髒了。
想到這裡,餘凱琳身體一陣抽搐。
她希望清水能把自己沖刷乾淨,也能把她記憶中關於黎昕的那一部分徹底清洗——該死的!我為什麼還在想他?我不是已經下決心和他斷絕了嗎,就算不用努力,我也該忘掉那個骯髒的男人!
這時,她突然聽到外面房間裡傳出一個聲響,strong好像是某種碰撞的聲音。/strong
餘凱琳的心一下收緊了,不由自主地抱住身體,恐懼地睜大眼睛。
什麼聲音?
strong外面不可能有人,我鎖好了門的。/strong
餘凱琳關掉淋浴花灑,衛生間裡驟然安靜下來,她豎起耳朵仔細聆聽,卻沒有再聽到什麼聲響。
是我聽錯了,還是錯覺?餘凱琳思忖著——不管怎麼樣,我要出去確認一下。
她用一張大浴巾裹住身體,輕手輕腳地走出衛生間,警覺地掃視著房間內,並沒有發現什麼異常。
餘凱琳忽然想到一種可能性,也許這房子裡有老鼠。
為了確認,她在房間的各個角落裡尋找起來。餘凱琳從小膽子比一般的女生稍大一些,不害怕蛇蟲鼠蟻這一類的東西。
整間屋都看了一遍,並沒發現老鼠或老鼠洞,餘凱琳猜想這鬼東西可能躲在某個暗處了,她首先想到的是床下。
餘凱琳在床前跪下來,頭試探著伸下去察看,但床底下太黑了,根本看不到任何東西。她直起身子,看到旁邊的桌子上有一盞檯燈,她將檯燈開啟,將它拿到床下照明。
這一回,床底下一覽無遺了,幾秒鐘後,餘凱琳確定老鼠沒有藏在床下。就在她準備將檯燈拿起來的時候,無意間在床腳下,發現了一個閃光的小東西。
她將那東西摸出來,驚愕地發現,居然是一隻鑽石耳墜!
餘凱琳通過這耳墜精緻的做工和鑲在上面那顆鑽石的質感和亮度判斷,這是一隻價值不菲的鑽石耳墜。當然,它曾經是一對——其中的一隻遺失在這床腳下了。
餘凱琳立刻想到,這可能是上一個住在這裡的房客——而且顯然是個女人遺失在這裡的,當然也有可能是女房東的東西——不管怎麼樣,她打算找女房東問問。
餘凱琳穿好衣服,拿著這隻鑽石耳墜來到隔壁門前,敲門。
幾秒鐘後,韋雋開啟門,問道:「凱琳,有什麼事嗎?」
餘凱琳將那閃閃發光的小東西放在掌心,攤開來給女房東看。「雋姐,我在房間的床下找到了一隻鑽石耳墜,想問問這是不是你的東西?」
韋雋看到那鑽石耳墜,臉色驟然發生了一些微妙的變化,好像感到非常意外。好一會兒後,她答道:「唔……不是我的。」
「那麼,肯定是住在這兒的上一個房客丟失的了。」餘凱琳說,「雋姐,她沒有回來找過嗎?」
韋雋支吾著:「沒有……也許,她不知道自己丟了耳墜。」
餘凱琳愣了一下。「哦,雋姐,那我把它交給你吧。」
「嗯……好的。」韋雋收下耳墜。「如果她回來找的話,我就交還給她。
「好的。」餘凱琳說,「那我過去了。」
回到房間裡,餘凱琳將門鎖好,然後坐在床上,眉頭不禁皺了起來。
韋雋那一瞬間變現出來的不自然的表情,她注意到了。而且,她還發現了一些不合邏輯的小細節。
韋雋說那女房客不知道自己丟失了耳墜,這顯然是不可能的——因為這種貼身的東西,弄丟以後很快就會發現,怎麼會不知道呢?而且,strong這麼昂貴的東西,怎麼會有人丟失後,竟然都不尋找就搬走了?/strong況且這耳墜掉落的地方並不是非常隱蔽,就在床腳邊而已。
還有一點,心思縝密的餘凱琳也發現了——韋雋說「如果她回來找的話,我就交還給她。」這話表面上看起來似乎合情合理,但仔細一想,就會覺得不對。
那女房客在這裡租過房子,難道作為房東來說,會沒有她的聯絡方式?如果韋雋想把這耳墜還給她的話,何須等女房客想起後來找?直接打電話叫她回來取不就行了嗎?
餘凱琳用手託著下巴,思索著——strong種種跡象表明,韋雋顯然在某些方面沒有說實話。她對自己有所隱瞞/strong。但令她困惑的是,這件小事為什麼會令韋雋顯得緊張不安呢?這隻耳墜對她來說究竟意味著什麼?
突然,餘凱琳頭腦裡冒出一個古怪的念頭——難道,strong那女房客是遇到了某種突發事件,或者是在某種特殊的情況下遺失這隻耳墜的,而她本人沒機會得知?/strong
這想法令餘凱琳莫名地打了個寒噤,她晃了晃腦袋,想把這怪異的想法從頭腦中甩出去。她對自己說——別胡思亂想了,這不是偵探小說中那些戲劇化的劇情。實際上最現實的可能性就是——這個房間裡曾住過一個馬大哈的女人,也許她真的沒意識到自己的耳墜掉在了床下(可能她認為掉在大街上了);又或者是,她回來找過一次,但女房東告訴她房間已經打掃過了,沒發現什麼耳墜,所以當韋雋看到這耳墜出現在自己眼前的時候,才會感到非常意外——這樣的話,就一切都能解釋了。
餘凱琳看了下時間,已經十點半了,明天一早要上班呢。她不想再糾纏這件事了,於是換上睡衣,上床睡覺。
strong其實,人在遇到某些事情後的第一直覺往往是很準的。/strong
很多天之後,餘凱琳才意識到這一點。
四
星期一,餘凱琳到自己所在的室內設計公司上班,忙忙碌碌整個半天。到了中午,她叫上孟曉雪一起到外面的餐館吃飯。剛走到公司樓下,餘凱琳看到了等候在門口的男人,她為之一怔,挽著孟曉雪的胳膊就朝反方向走。
守候在門口的黎昕已經看到女友了,他快步走上前來,喊道:「凱琳!」
餘凱琳沒有理他,挽著孟曉雪快步走向公司的另一個門。黎昕跑到她們跟前,截住去路,帶著尷尬的神情說:「凱琳,我想……跟你談談。」
「我們沒什麼好談的了。」餘凱琳冷冷地說,頭扭到一邊。
黎昕對孟曉雪說:「曉雪,你讓我和凱琳單獨談幾分鐘,好嗎?」
孟曉雪還沒來得及說話,餘凱琳已經替她回答了:「不行,我們現在要去吃飯,你讓開。」
孟曉雪被夾在中間有些難堪,她說:「凱琳姐,黎昕都到這兒來了,你還是跟他談談吧——我先去吃飯了。」說著一個人走了。
餘凱琳覺得有些事情說透也好,免得黎昕一直糾纏。她雙手交叉抱在胸前。「你要說什麼就快說吧,我沒多少時間。」
黎昕望了一眼周圍,來來往往的人從他們身邊經過。「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凱琳,我們到一個安靜的地方去說吧。」
餘凱琳徑自朝門口走去,黎昕緊跟其後。
走到公司樓下一處相對安靜的角落,餘凱琳轉過身來。「就在這裡說吧。」
「凱琳,你昨天怎麼能不辭而別呢?你知道嗎,我跟你打了無數個電話,甚至遍街找你。失去了你,我簡直寢食難安……」
餘凱琳趕緊做了一個叫他打住的手勢。「如果你來就是說這些的,那我沒工夫聽。」說著就要離開。
黎昕趕緊用身體擋住她。「凱琳,別急著走。」他咬著嘴唇,眉頭緊蹙。「我知道,我做了對不起你的事,傷了你的心——你要和我分手,我無話可說。我來找你,並不是奢望你能原諒我,或者是要求你回心轉意。我只是……擔心你突然賭氣離開,會忽略一些重要的問題。」
「聽著,」餘凱琳正色道,「第一,我不是在賭氣。我不是十多歲的小姑娘,還要玩這些把戲;第二,既然你也知道我和你分手已成定局,那就應該和我保持距離——我的事情,你就不用操心了。」
「是……我明白。但我來找你,是為了提醒你一些事情。凱琳,你知道嗎,strong我現在非常擔心你的安全。/strong」
餘凱琳斜睨著他。「什麼意思?」
黎昕面露憂色。「你沒看前段時間的報紙嗎?我們市最近發生了可怕的殺人碎屍案,警察在堆放垃圾的地方發現了部分被肢解的屍體。而且報紙上猜測說,遇害的可能是個單身的外地女人。凱琳,你知道我在擔心什麼了吧?你現在離開我,一個人到外面去住,實在太不是時候了!」
餘凱琳眯起眼睛望著黎昕。「你跟我說這些,不會是叫我回去繼續和你住在一起吧?」
黎昕侷促地搓著手掌。「凱琳,我不是為了勸你回去,才跟你說這些的,更不是故意想嚇你。只是,現在的情況特殊……我的意思是,你回來住,然後你睡床,我睡沙發,這樣起碼比你一個人在外面住安全些……」
「你是說,咱們雖然分手了,但還是可以住在一起,彼此之間互不干涉,井水不犯河水——是這個意思嗎?」
「對,就是這個意思。凱琳,我真的沒別的想法,只是不希望你因為和我分手而陷入……」
「夠了,黎昕。」餘凱琳冷笑道,「別說這些幼稚可笑的話了。你覺得你的提議現實嗎?你覺得我會同意嗎?」
黎昕瞪大了眼睛。「幼稚可笑?凱琳,你可以不接受我的提議,但我實在是看不出來這有什麼好笑的。你認為我是在危言聳聽嗎?」
「哼,我只是在想,報紙上每天報道各種各樣稀奇古怪的事情,難道我都該認為這些事會發生在自己身上?」
「當然,我也知道這種事情不是必然會發生的,可是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啊。而且,你難道不覺得嗎?你現在的狀況跟那個受害者幾乎一樣——strong單身,外地女人/strong——這就值得你引起重視了!」
餘凱琳沉默了片刻。「好吧,我知道了,謝謝你的提醒,我會注意的。」
「你現在住在什麼地方?」黎昕問。
「這你就不用管了。」餘凱琳冷漠地說,「總之是一個安全的地方——我不是小孩,我知道怎樣保護我自己。」
黎昕嘆了口氣。「好吧,希望你保重。」頓了頓,他抬起頭來直視著餘凱琳。「凱琳,雖然這番話我已經對你說過了,但我還是想再說一遍——你是我唯一愛的女人,至於我做的那件對不起你的事,只是一時犯糊塗而已。」看見餘凱琳要張口說什麼,他立刻搶在她前面說道,「我不是要你原諒我,只是希望你知道,雖然我們現在分手了,但我還是愛著你,而且不會放棄你的。你有拒絕我的權利,我也有再次追求你的權利——你可以說我臉皮厚,但我不會改變我的想法。」
說完這番話,他轉身就走。留下餘凱琳一人張口結舌地站在原地。
五
下午下班後,餘凱琳在附近一家快餐店吃了晚飯,之後在周圍的步行街散了半小時的步,再回到租房子的地點。
剛從樓梯走上二樓,餘凱琳發現韋雋守在門口,像是在等著她回來一樣。而韋雋看到餘凱琳後,立刻笑逐顏開:「凱琳,回來了。吃飯沒有?」
「吃了,雋姐。」餘凱琳微笑著回應,「你也吃了吧?」
「吃過了。」韋雋見餘凱琳拿出鑰匙準備開門,忙說道,「到我這邊來坐會兒吧,喝杯茶。」
「啊,這……」
「來吧。」韋雋拉住餘凱琳的手,「晚上一個人多無聊啊,過來聊會兒天吧。」
「……好吧。」餘凱琳只有答應。
坐在碎花圖案的布藝沙發上,餘凱琳環視著這個房間的佈局,整體來說跟她那邊是差不多的,只有一些傢俱的擺放位置略有不同。
韋雋端著一個茶盤從廚房裡出來了,託著的除了兩杯茶之外,旁邊還有兩個蓋著蓋子的方形瓷杯。
「我這裡只有清茶,你喝得慣吧?」韋雋坐下來,端了一杯茶給餘凱琳。
「嗯,我喜歡清茶。」餘凱琳看著玻璃杯中嫩綠色的茶葉,再聞了聞嫋嫋升起的茶香,讚歎道,「好茶。」
「不瞞你說,這茶確實是名貴的好茶葉泡出來的。不是用來招待客人,我自己還捨不得喝呢。」韋雋笑著說。
「那我可得好好品一品。」餘凱琳俯下身子,輕輕吹拂著冒著熱氣的茶水,正想喝一口,韋雋在一旁問,「你是加紅糖還是奶油?」
「什麼?」餘凱琳以為自己聽錯了,「清茶里加糖……和奶油?」
「是啊,沒試過吧。我發明的新喝法。」韋雋挑了下眉毛。
餘凱琳懷疑地望著她,判斷她是不是在開玩笑。
韋雋笑著把兩個方形瓷杯的蓋子揭開,餘凱琳看到裡面分別裝著深褐色的紅糖和乳白色的奶油。韋雋拿起茶盤上的一個金屬小勺,再次問道:「你加哪一個?」
「噢,謝謝,兩樣都不加。我就這樣喝吧。」餘凱琳搖著頭說。
「試一下吧,我保證你會品嚐到一種奇妙的美味。」
恐怕我昨天就已經領教過這種「奇妙的美味」了——餘凱琳心中想道。這回,她實在是不敢恭維了。
「雋姐,我真的不認為清茶適合跟紅糖、奶油配在一起。清茶本來講究的就是清新淡雅,那種微微的甘苦味才是它的特點。加了糖和奶油之後,也許會變得不倫不類。」餘凱琳只有說實話。
韋雋的臉色有些不好看了。「你又沒試過,怎麼知道不好喝?」
「我能想象得出來那個味道。」
韋雋搖著頭說:「想象是不能代替真實感觸的,你只有試了之後才能做出客觀評價。想想看,咖啡裡既然能加巧克力和奶油,為什麼清茶就不行呢?」
「因為清茶是很東方化的東西,它跟那些東西不搭調。」餘凱琳聳著肩膀,半開玩笑地說,「雋姐,你不能把一杯清茶變成摩卡咖啡。」
「我不這麼認為,我覺得任何事情都要有創新精神,否則就不會有進步了。咱們試試看吧。」
餘凱琳忽然覺得有些煩了——只是喝杯茶而已,自己居然要費盡唇舌解釋這麼大一通道理,而且自己再三表明瞭態度,她為什麼還要這麼執拗呢?想到這裡,她的口氣生硬起來:「雋姐,我就喝純的清茶,什麼都不加。」
「這樣吧。我加紅糖,你加奶油。」韋雋擅作主張地用金屬小勺舀了一大塊奶油到餘凱琳的茶杯中,又倒了些紅糖在自己的茶裡。「咱們看看誰那杯味道好一些。」
餘凱琳驚訝地張大了嘴——天哪,她居然……如此強人所難,完全不尊重別人的意見!
韋雋喝了一口自己那杯茶,讚歎道:「嗯,我就知道口感一定很好!凱琳,你也喝喝看吧,真的不錯。」
餘凱琳覺得她簡直是在強迫自己——她沒法接受這樣的事情,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門口。「雋姐,對不起,我有些累,想回去了。」
韋雋盯著被餘凱琳關攏的房門,面色陰冷。
餘凱琳回到自己那邊,將挎包往沙發上一甩,然後躺到床上,深吸一口氣,再緩緩吐出來。
回想著剛才的事,餘凱琳忽然覺得自己會不會做得太過分了。可是……她怎麼能這樣強迫別人呢?請人喝茶,還要逼迫別人照她的意願去嘗試那些怪異、甚至是噁心的口味,這算是怎麼回事?
但轉念一想,也許韋雋只是太熱情過度了。生活中有一類人就是這樣,他(她)們會強行對你付出,或給予幫助,認為這是一番好意,卻忽略了尊重別人同樣重要,否則就會為別人帶來了困擾。也許,韋雋就是這樣的人。
而且,餘凱琳又想到,韋雋沒有工作,又沒有家人的陪伴,經常一個人待在家裡——她太無聊了,才會想嘗試各種古怪的口味,只為等著自己這個新朋友下班回來後,分享這些她自認為的「奇妙美味」。可能她的期待太大了,才會如此堅持吧。但自己卻完全不給面子,一口都沒喝就走了……實際上,那加了奶油的茶味道也許並沒有想象中那麼糟……
想到這裡,餘凱琳有些後悔了,她真的覺得自己剛才的態度太過失禮,甚至可能傷了韋雋的心。她決定明天見到韋雋的時候,要跟她好好道個歉。
餘凱琳依照慣例寫了篇日記。懷著愧疚的心情,她到衛生間去洗了個澡。之後上網看了部電影,漸漸睏倦了,便關閉電腦睡覺。
躺在床上,餘凱琳又想起了喝茶的事,心中的內疚不安困擾著她,令她難以入眠。
靜諡的黑夜裡,餘凱琳漸漸聽到隔壁傳來一種低沉而持久的聲音,聽起來strong……就像是有人在原地慢跑。/strong她仔細聆聽——沒錯,是運動鞋踩踏木地板所產生的聲音,時快時慢,不太規律,表示跑步的人在變換著跑步的節奏。隔壁的聲音如此明顯,顯然意味著這房子的隔音效果很不好。
餘凱琳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現在已經十一點半了。她納悶地想,韋雋怎麼會這麼晚在家中原地跑步呢?如果是鍛鍊身體的話,時間也太不恰當了吧?
雖然這聲音並不大,不至於構成噪聲,但在這寂靜的夜裡聽來,總是讓人心煩的。餘凱琳期待著跑步聲儘快結束,但她沒想到的是,這聲音居然一直持續了半個多小時。
睡覺之前跑步?餘凱琳呼了口氣——strong這房東的怪癖真是太多了。/strong
六
早上,餘凱琳出門的時候,判斷韋雋應該起床了。她走過去,輕輕敲了敲隔壁的房門。
過了好一會兒,韋雋才開啟房門,看見餘凱琳後,她笑著說道:「早晨好啊,凱琳。」
「早晨好,雋姐,我沒打擾你睡覺吧?」
「沒有,我一向都是早起的。有事嗎?」
「唔……沒什麼,雋姐,我就是想跟你說一聲……對不起。」餘凱琳帶著歉疚的表情說。
「什麼事啊?」韋雋好像一點也不明白。「你為什麼要道歉?」
「就是昨晚的事。我想了想,我真是太固執了……你一番好意請我喝茶,我卻沒有領情……」
韋雋望著餘凱琳,好像過了許久才理解她的意思。她大笑起來:「原來就為這個呀?我還以為什麼事兒呢——嗨,別放在心上,有什麼呀!」
餘凱琳也笑了起來。「雋姐,你沒生我的氣就好。」
韋雋嗔怪地輕輕打了餘凱琳的肩膀一下。「我哪有你想的這麼小氣啊!咱們是鄰居,又是朋友,應該互相理解嘛。」
「是,你說的太對了。」餘凱琳微笑著。「那……雋姐,我上班去了。」
「唉,好——對了,你吃早飯沒有,我正在蒸包子,你拿兩個去吃吧。」
「不用了雋姐,我買了麵包和牛奶,剛才吃過了。」餘凱琳衝韋雋揮了揮手,朝樓梯走去。「走了啊,拜拜!」
韋雋也衝餘凱琳揮揮手,目送著她走下樓。然後,她轉身回到屋裡,將門關上。
她走進廚房,繼續著剛才正在做的事——strong用抹布將案板上剩下的血跡擦掉,接著又將菜刀上的血汙沖洗乾淨。/strong
案板旁邊的一個大碗裡,裝著一碗肉丁,那是包子餡剩下的材料。
韋雋將冒著熱氣的蒸鍋揭開,裡面有六、七個大包子,她用筷子把包子夾起來放在一個盤子裡。
冷卻一陣後,她用手拿起一個包子,送到嘴裡咬了一口,細細品味。過了十幾秒,她緩緩搖頭,把包子丟進了垃圾桶。
隨後,她端起灶臺上那一大碗肉丁,走進衛生間,把這些肉丁全倒在了下水道里,放水衝了好幾分鐘。
她深深地嘆了口氣,顯得很失望。
餘凱琳來到公司,剛走到自己的工作位置,愣住了。
在她的辦公桌上,擺放著一大束包裝精美、嬌豔欲滴的黃玫瑰。旁邊的女同事見她來了,羨慕地說:「餘凱琳,你男朋友真好,一大早就送花過來,多浪漫呀。」
餘凱琳衝她淡淡笑了一下,然後將花拿起來,看了看掛在上面的卡片。只是輕輕一瞥,就將那卡片揉成了一團。
隨即,這束玫瑰花被插在了公司樓道的垃圾箱裡。
到了中午吃飯的時間,餘凱琳害怕那煩人的傢伙又會出現在大門口,她直接拉著孟曉雪走後門的通道。
坐在一家小餐館裡,餘凱琳和孟曉雪點了一葷兩素一湯,然後聊著天等待上菜。
「真是可惜了。」孟曉雪搖著頭,不無遺憾地說。
「什麼可惜了?」餘凱琳問。
「那束黃玫瑰呀。這麼美的花,就被你裝飾垃圾箱了。」
餘凱琳笑道:「早知道你喜歡,就送給你帶回家去了。」
「算了吧。那等於是我接受了黎昕送的花,這算是怎麼回事兒?」
餘凱琳臉上的笑容消失了。「曉雪,你以後……別在我面前提黎昕了。」
孟曉雪望著她。「凱琳姐,你和他到底怎麼了?我就問這一次,以後我都不提他了。」
餘凱琳沉默良久。「他揹著我,跟別的女人……」
「我一猜就是這麼回事!」孟曉雪氣呼呼地說,「男人都這個樣,朝三暮四!東窗事發後,又想盡辦法來彌補,以求挽回你的心——實際上誰知道是不是虛情假意!」
餘凱琳緘默不語,似乎孟曉雪的話觸碰到了她心中的痛處。
心直口快的孟曉雪似乎意識到了這一點,她趕緊話鋒一轉,安慰道:「不過,男人嘛,總有犯糊塗的時候。如果他能知錯就改,保證沒有下回,原諒他一次也是可以考慮的。我從黎昕的行動來看,他可能真的是下定決心痛改前非了……」
餘凱琳打斷孟曉雪的話:「別說了,曉雪。你不知道具體情況,strong他不是跟一般的女人來往,而是……/strong」
說到這裡,她無法繼續下去了,抬手捂住了嘴,臉上露出極度厭惡的表情。
孟曉雪感覺事有蹊蹺,試探著問道:「是什麼?」
餘凱琳把頭扭到一邊,深吸了口氣。「算了,我真的不想講了。曉雪,你也別再問了。」語氣很強硬,沒有商量的餘地。
孟曉雪雖然很想探知,但又不好勉強,只有作罷。
這時,她們點的菜上來了,在碗裡添上飯後,兩人開始進餐。
吃到一半的時候,餘凱琳忽然想起了什麼,問道:「對了曉雪,你知不知道,我們市最近是不是發生了殺人碎屍案?」
孟曉雪差點被口中的那一塊肉噎住。「凱琳姐,你能不能別在吃飯的時候說這種事啊!」她皺起眉頭。
「啊,對不起。本來我昨天就想問你的,結果後來忙起來,就忘了。」
孟曉雪放下筷子,用紙巾擦了下嘴。「你是從哪兒知道的?報紙上?」
餘凱琳搖頭。「不,是昨天黎昕告訴我的。他想以此為由叫我回去繼續跟他住在一起,但我不怎麼相信,覺得他可能是唬我的——怎麼,真有這樣的事?」
孟曉雪目光低垂,片刻後,抬起頭來凝視著餘凱琳。「凱琳姐,其實,你租房子那天,我就想告訴你這件事了……但是,我又害怕嚇著你,所以就沒有明說,只是提醒你注意安全。」
「你早就知道了?」餘凱琳詫異地問,「這事我之前怎麼完全沒聽說?」
「我也是聽租房子那兒一個朋友說的。她是在另一個朋友家的報紙上看到的。但這件事情也許是受到了政府或警方的控制,據說報道這起事件的那一期報紙在當天就被全部回收了,然後網上與此相關的訊息和帖子也被全部刪除——也許是害怕引起市民恐慌,或者是對我們市的形象造成不良影響。」
餘凱琳呆滯地說,「難怪我完全不知道呢……」突然又急切地問道,「聽說被殺的是一個外地的單身女人,這是真的嗎?」
孟曉雪想了想。「這我倒沒聽說,不過確實有可能。」
餘凱琳捂住嘴,露出恐懼的神情。
孟曉雪說:「凱琳姐,我聽說警察現在還沒能抓到兇手,而且報紙上說這個兇手有持續作案的可能,提醒大家注意安全。我覺得……你現在一個人在外面住,真是挺讓人不放心的。要不,你忍一口氣,聽黎昕的,回他那兒去住吧。」
餘凱琳斷然搖頭。「那不可能——這樣的話不是正中他下懷了?他告訴我這件事就是這個目的,我才不會讓他這麼輕易得逞。」
孟曉雪凝視著餘凱琳,輕輕一笑。「其實,我看得出來,你還是愛著他的。」
餘凱琳的心好像被針刺了一下,隱隱抽痛。但她立刻矢口否認:「別胡說!我是下定了決心和他分手的,絕不是鬧著玩!」
「但人的心態是會隨著時間慢慢改變的,況且有些人雖然可惡,但你真正地失去了他,又會覺得……」
「好了,曉雪,別說這些了。」餘凱琳截斷話頭,用手勢示意孟曉雪別再說下去。
孟曉雪聳了下肩膀,轉移話題。「你現在住的那個地方怎麼樣?」
「房子還是挺好的,房租也合理。」
「可你畢竟是一個人呀。不像我,和朋友之間彼此還能有個照應。」孟曉雪現在是和幾個認識的朋友一起合租的房子,相對餘凱琳來說,境況要稍好一些。
「我有什麼辦法呢?」餘凱琳嘆了口氣,沉吟一下。「不過,我也不能完全算是一個人……起碼還有房東住在旁邊當鄰居,必要時也能互相照應一下吧。」
「就是你說的那個四十多歲還沒結婚的老姑娘?」孟曉雪忍不住有些想笑。「她這個人怎麼樣?」
「還好吧,挺熱情的。就是吃東西的口味有些古怪,而且……有些時候,有點兒熱情過度了。」
餘凱琳把昨晚在韋雋家喝茶的經過講給孟曉雪聽。
「啊?她也太強人所難了吧?」孟曉雪皺起眉。「她怎麼能逼著別人嘗試那些奇怪的口味?」
「算了,後來我想了下,她也沒惡意的。她是把我當成朋友,才會這樣吧。」
「和這種人當朋友,我可受不了。」孟曉雪吐著舌頭說。
沉默片刻,餘凱琳說:「對了,我發現,她好像還有一些strong怪癖/strong。」
「什麼怪癖?」
「昨天晚上十一點半的時候,我聽到隔壁傳來跑步的聲音,一直跑了半個多小時呢。」
「睡覺之前跑步?」孟曉雪詫異地張大了嘴。「那樣會令神經興奮啊,還睡得著嗎?」
「可不是嗎?我也是這樣想啊,誰會在這麼晚的時候跑步呀。」
「你沒問問她這是怎麼回事?」
「沒問。我覺得這是人家的事兒,我管不著。」
「我又沒叫你去幹涉她。你不是說她很想跟你做朋友嗎?你就以朋友的身份去跟她說,睡前運動對健康非但無益,反而有害——這樣就可以很自然地跟她聊這件事了。」
「還是你會出主意。」餘凱琳說,「下次我就這樣跟她說。」
孟曉雪望著沒吃完的飯菜。「你看,好好的一頓中午飯,我們卻在說這些話題,現在還吃得下嗎?」
「怪我。」餘凱琳笑道。「下次我請你吃頓好的。」說著,她招呼服務員。「買單吧。」
兩人離開小餐館,在路上默默地走了好幾分鐘,彼此都沒有說話,似乎都在想著什麼心事。
忽然,孟曉雪突兀地說道:「凱琳姐,我覺得strong……你隔壁的那個女房東,也許不是個普通人。/strong」
餘凱琳停下腳步。「什麼意思?她不是普通人,是什麼人?」
孟曉雪遲疑著說:「我的意思是,她可能是那種strong……有些不太正常的人。/strong」
「你為什麼會這麼覺得?」
「你想啊,她四十多歲還不結婚;喜歡那些怪異的口味,還逼著別人嘗試;大晚上的跑步——這些事情,都顯得她有些不正常啊。」
餘凱琳思索著說:「我覺得……沒你說的這麼嚴重吧。我還沒有覺得她有怪到不正常這種地步。」
「反正我提醒你一點——這種有著古怪嗜好的獨身老姑娘,strong往往都有些偏執傾向,容易出現極端行為。/strong如果你沒惹到她,可能還好;但如果有一天,你冒犯了她,說不定她就會做出一些讓你意想不到的事情出來。」
餘凱琳這時想起了剛去租房子的時候,韋雋對那對男女冷若冰霜,但面對自己時,很快又變得熱情無比,前後態度的轉變真的很大。她忽然有些不安起來:「曉雪,你可別說這些話來嚇我呀。」
孟曉雪顯得有些為難:「凱琳姐,其實我也知道,你現在一個人在外面住,又是跟這個房東當鄰居,本來是不該說這些話讓你覺得不舒服的。可是……我真的有這樣的感覺啊。而且你不知道——strong我的直覺比一般人要準得多。/strong」
「好了,別再說這些了。」餘凱琳不想繼續談論這個話題。「總之我會注意的。」
七
在餘凱琳看來,韋雋每天的生活相當枯燥乏味,但事實並非如此,她有著屬於自己的「樂趣」。
strong現在,她就開始尋找這種樂趣了。/strong
韋雋哼著自編的小曲,悠閒地從抽屜裡拿出一串鑰匙,套在手指上甩動著,然後走出家門。
來到過道上,她安靜下來,左右四顧,確認沒人之後,她走到餘凱琳現在住的那間房子面前,用鑰匙開啟了門。
進入屋內,她輕輕將門關攏。
strong每天最快樂的時候到了——她可以盡情窺探房客的隱私。/strong
首先,她走到衣櫃面前,將櫃門拉開,欣賞著裡面的各種衣物。
唔,這些衣服太普通了,沒有什麼出彩之處——她微微搖著頭,顯得有些失望。但很快,一些內衣引起了她的注意,令她精神為之一怔。
這女人在內衣方面的品味還是挺不錯的——她想道——嗯,這套淡紫色蕾絲邊的內衣就蠻適合我,我幹嘛不試試?
她將身上的衣服全都脫了下來,任由它們散落在地上,自己一絲不掛。她絲毫不覺得羞恥,將另一個女人貼身的內衣、內褲套到自己身體上,然後低著頭滿意地欣賞著,甚至在屋裡轉起圈來。
十多分鐘後,她才不舍地將這套內衣脫了下來,把它們小心地放回原位。然後,嘗試另一套絲質睡衣……
半個多小時後,衣櫃門關上了——她深信,經自己小心謹慎的還原後,福爾摩斯都很難發現這些衣物被人動過。
接下來,第二個專案。
韋雋走到書桌前,將沒有上鎖的抽屜開啟。本來,她只想尋找一些與房主私生活息息相關的小物件,以此推斷房主的一些生活細節,併產生出於此相關的富有戲劇性的聯想。但她驚喜地發現,這抽屜裡居然躺著一個日記本!這簡直是太好了——strong對於偷窺者來說,日記本無異於最好的禮物。/strong
韋雋幾乎是急不可待地將日記本翻開,像吸毒者找到了上等冰毒一樣興奮。
翻了幾頁,她露出失望的神色。原本,她打算像閱讀一本厚厚的書籍那樣慢慢品味。沒想到的是,這是個新日記本,上面居然只寫了兩篇日記,就是從租房子那天才開始寫的。
韋雋並不知道,餘凱琳為了能徹底忘記黎昕,將以前的那個記載著往日情的日記本燒掉了。
雖然與期待不符,但僅有這兩篇日記的內容卻引起了她極大的興趣——
(5月28日的日記)
「……今天真是不可思議,我居然只花1500元(每月)就租到了市中心的房子。我根本沒想到會這麼順利,本來還以為要先在旅館裡將就著呢……房子很不錯,乾淨、衛生,到了晚上也很安靜。女房東人很好,非常熱情。她招待我吃她自己做的肥腸土豆蓋澆飯,雖然味道有些怪怪的,但我還是很感激她。她說,希望能跟我做朋友,我又何嘗不是呢?對於我這樣一個獨居在外的單身女人來說,能有一個鄰居作為好朋友,是再好不過的事了……」
看到這裡,韋雋臉上展露出無比舒暢的表情,顯得極為滿足。她翻了一頁,繼續品讀。
(5月29日的日記)
「……今天他來找了我,以一個荒謬絕倫的理由,竟厚顏無恥地要求我回去和他繼續住在一起。我現在光是看到他都覺得噁心,他居然還能提出這樣的要求,簡直太可笑了……」
這一段,韋雋看不懂是什麼意思,只是猜測這是一對男女的情感糾葛,她接著往下看。
「……雖然我感到很驚訝,雋姐怎麼能逼著我去喝那些奇怪口味的茶呢。但是,我想她只是太熱情了而已。而我,竟然因為一時難以接受,就毫不領情地離開了。現在想起來,我覺得自己做得有些過分。我不知道有沒有傷了雋姐的心。我決定明天跟她好好道個歉,真希望雋姐沒有太生我的氣……」
「噢,小可憐。」韋雋喃喃道,露出憐惜的表情,將日記本合攏,把它謹慎地放回原位。
她舒了口氣,感到非常滿意和充實。如果不是害怕碰倒了這裡的一些東西,她簡直想翩翩起舞。
strong哦,對了,還有最重要的事呢,我得檢查一下那個。/strong
韋雋走進衛生間,將燈開啟。她靠近淋浴器側面的那面大鏡子,幾乎把鼻子貼在上面仔細觀察,然後心滿意足地點了下頭——
strong非常好,不會有人看出一絲破綻的。/strong
八
餘凱琳以前都是盼著早些下班,但今天,她第一次希望在單位待的時間久一點。
今天中午和孟曉雪談論的那些話題,真的有點嚇到她了——她甚至有些後悔自己一個人出來租房子住。也因此,她更恨黎昕了——如果不是他做了那種骯髒的事,她又怎麼會處於如此境況呢?
下班的時候,餘凱琳終於忍不住了,她拉住了正準備離開的孟曉雪。
「曉雪,今天……你能不能到我那裡去陪我住一晚上?」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說。
孟曉雪一愣,但立即明白了。「凱琳姐,是不是我們今天中午說那些嚇到你了。」
餘凱琳無法逞強,只有點頭。
孟曉雪想了想。「我去陪你住一晚上倒是可以,但這也不是長久之計啊,我總不能每天都去陪你睡吧?」
「我不會叫你每天都陪我的。主要是今天剛說了這些事,我特別害怕,過幾天就會好些了。」
孟曉雪嘆了口氣。「唉,你這是何苦呀。人家黎昕要保護你,你又不肯。卻找我陪你一起住……」
「好了好了,我說過別提他的。」餘凱琳煩躁地說,「你就說陪不陪吧。」
「陪,陪,今天我就當一回‘三陪’吧!」孟曉雪做了個鬼臉,「但條件是你得請我吃牛排!」
「鬼丫頭,撐死你!」餘凱琳嗔怪道,旋即露出笑顏。
兩個女人到西餐廳去吃了頓豐盛的晚餐,然後又去逛附近才開張的大商場。兩人各收穫了一件衣服,孟曉雪還買了一頂漂亮的帽子。兩個人的心情都很好,餘凱琳心中的恐懼感被漸漸驅散了。
回到租房子那裡,已經是九點過了。
孟曉雪進屋之後,在整間屋子裡轉了一圈。「這房子是挺不錯的,乾淨,也比較清靜,1500確實划算。」
「可惜就是隻有一間屋。要是像你租的房子那樣,是一套大房子的話,就可以和別人合租了。」
「合租也有很多弊端的。」孟曉雪坐到沙發上,翹起二郎腿。「比如說共用衛生間。有時你想上廁所,偏偏又有人佔著,急死人。」
餘凱琳倒了杯水端過來,遞給孟曉雪。「我現在覺得這些都不要緊。最重要的是安全問題。」
「這倒是,一個人單獨住,到了夜裡挺讓人發怵的。」孟曉雪喝了口水,把杯子放到茶几上。
兩人坐在沙發上閒聊了一會兒,門外傳來敲門的聲音。
「這麼晚了,誰會來找你?」孟曉雪問。
「還會是誰,就是那個女房東唄。」餘凱琳壓低聲音,「這下你可以看看她了。」她站起來,走到門口把門開啟。
果不其然,韋雋站在門口,手裡又端著一盤黃燦燦的油炸食物,笑容滿面地對餘凱琳說:「凱琳,今天這麼晚才回來呀。你看,我又做了些油炸餅,帶幾個來你嚐嚐。」
「哎呀,雋姐,這怎麼好意思呢,經常都吃你的東西。」
「客氣什麼,咱們是鄰居,又是朋友嘛!」韋雋把盤子遞給餘凱琳。「還不知道你吃不吃得慣呢。」
餘凱琳簡單地客套一句後,便不推卻了,把盤子接過來:「那真是謝謝了,雋姐,進來坐會兒吧。」
「好啊。我一天待在家裡悶死了,也想跟你聊會兒天……」正說著話走進屋來,韋雋一下看到了坐在沙發上的孟曉雪,臉上的笑容驟然消失了,表情變得僵硬起來。
「原來,你這裡還有客人啊。」她望著孟曉雪,冷冷地說了一句。
餘凱琳趕緊介紹道:「是啊,她是我公司的同事,叫孟曉雪。」
孟曉雪從沙發上站起來,走過來主動伸出手來。「你是雋姐吧,你好。」
韋雋打量了她幾眼,又望著她伸出來的手,好半天才伸出手來,幾乎是輕輕地跟她碰了一下,就縮了回來。
餘凱琳招呼道:「雋姐,坐吧,我給你倒杯水。」
「不必了。」韋雋面無表情地說,「既然你有朋友在這兒,那我就不打擾了吧。」
「沒關係啊,雋姐,我們又沒什麼事兒。可以一起聊會兒天嘛。」
「改天吧。」韋雋擺了下手,轉身拉開房門,出去了。
餘凱琳端著一盤油炸餅,呆呆地站在原地,然後茫然地望向孟曉雪。
孟曉雪重新坐到沙發上,用手指輕輕按著嘴,然後搖著頭,發出一聲難以置信的嗤笑。
餘凱琳坐到她身邊,將裝著油炸餅的盤子放到茶几上,尷尬地說:「我真沒想到,她竟然會這樣。」
「她這算是什麼意思?」
「我也不懂。」
「她本來笑嘻嘻地要進來和你聊天,看到我後,態度大變……」孟曉雪思忖著。「她顯然是衝我來的。」
「可是,這怎麼可能呢?」餘凱琳感到難以理解。「她又不認識你,沒理由討厭或排斥你啊。」
孟曉雪凝視著餘凱琳。「我中午就跟你分析了,她可能有些不正常,現在看來果然如此。這種人的心態和想法跟一般人不同,不能用正常人的思維去判斷她的舉動。」
「那你覺得她這是怎麼回事?」
孟曉雪低頭思索,半晌後抬起頭來。「我看她剛才的表現,strong就像是在吃醋一樣。/strong」
「什麼?」餘凱琳感到啼笑皆非。「吃醋?我們都是女人,她吃什麼醋?」
孟曉雪擺了下手。「不是那種意義的吃醋。我的意思是,像她這種深居簡出、性格孤僻的單身老姑娘,在看待某些事情的時候,可能會非常偏執。比如說,她希望她是你唯一的朋友,而不願你再結交別的朋友——如果你沒有如她所願的話,她就會很生氣。」
餘凱琳聽孟曉雪這樣一說,想了起來——租房子的第一天,韋雋說,她沒有多少和別人接觸的機會,希望能和自己成為好朋友;而當時自己順著她的意思說有種孤獨感,身邊也沒什麼朋友……難道,她現在看到自己和孟曉雪在一起,竟會把這當成一種strong背叛/strong?
呆了半晌,餘凱琳吶吶道:「確實……有你說的這種可能。」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你最好和她保持距離。」孟曉雪嚴峻地說,「對這種性情乖僻、喜怒無常的人只能敬而遠之。」
餘凱琳望著那一盤油炸餅,為難地說:「可是,並不是我要主動和她接觸呀。你瞧,她不時就會送上一些食物、小點心之類來讓我品嚐。我如果不接受,她又會覺得我不領情;但接受的話,那不就意味著和她的關係近了?」
孟曉雪也望向那黃燦燦的油餅,不禁撲哧一笑。「不知道這回的油炸餅又會是什麼怪口味。」
餘凱琳說:「要不咱們一人嘗一個?」
孟曉雪和她對視幾秒,憋著笑說:「好吧,我還真有點好奇。」
餘凱琳從盤子裡拿起兩個餅子,遞了一個給孟曉雪。兩人盯著那油餅看了幾秒,同時咬了一口。
孟曉雪細細咀嚼著。「我覺得……這味道還好吧,沒有太難吃呀。」
「確實。」餘凱琳說,「比較起那天的肥腸蓋澆飯和加了奶油的清茶來說,這個味道還算是正常的。」
「就是油太多了點,吃起來有點悶。」孟曉雪又咬了一口,看到了油餅裡包的肉餡。「還有……strong這個肉的味道怪怪的,/strong我怎麼吃不出來是什麼肉啊?」
「嗯……肉微微有點腥味。」餘凱琳說,「可能是羊肉吧。」
「不像。」孟曉雪搖著頭說,「羊肉的顏色沒這麼紅。可要說是牛肉的話,口感又不對。」
這時,餘凱琳已經停止吃油炸餅了。
孟曉雪說:「這肉……不會是不新鮮吧。」
「我也不知道。」
「算了,咱們別吃了。」孟曉雪把剩下的油餅放回盤子裡。「不管肉是不是真有問題,反正心裡已經不舒服了。」
餘凱琳望著那滿滿一盤油餅,犯了難:「還有這麼多,怎麼辦啊?」
孟曉雪說:「倒掉唄,這種來歷不明的肉做成的油餅,吃了之後不定會出什麼問題呢。」她端起盤子,走到垃圾桶旁,踩住開關,將整盤油炸餅全都倒了進去。
「哎……」餘凱琳覺得畢竟是人家的一番心意,有些不忍,但還沒來得及阻止,就已經被倒掉了,只好作罷。
孟曉雪的一隻手上沾滿了油,對餘凱琳說:「我先洗澡了。」
「好。」餘凱琳站起來,「我給你找條睡裙吧。」
孟曉雪接過餘凱琳遞給她的一條粉色睡裙,走進衛生間。
九
韋雋回到自己那邊,帶著滿臉慍色重重地坐到沙發上,雙手交叉。
幾分鐘後,她拿起遙控器,將電視機開啟——一個形象猥瑣的老男人在主持一檔娛樂節目——看得她噁心。其實也不怪這電視節目,現在所有的東西都令她心生厭惡。她用力地摁了一下遙控器的電源鍵,將電視關閉,把遙控器狠狠地丟到一旁。
她討厭自己的安排被人破壞,卻又無處發洩,這種有氣無處撒的滋味令她無比煩躁。
突然,韋雋想到一個問題——那女人只是來玩一會兒的嗎?她今晚不會是要住在這裡吧?她們的關係有這麼親密嗎?她(餘凱琳)不是說她沒什麼朋友嗎?耍我?
她越想越生氣了,兩排牙齒格格地磨蹭起來。胸中一團無名火在熊熊燃燒。
我得確定一下——她想道。朝衛生間走去。
韋雋這邊的衛生間和餘凱琳那邊的衛生間只有一牆之隔——這種結構本來修房子的時候不是這樣的,後來經過了韋雋的親手改造。
strong這是她的一個重大秘密——曾經住在這裡的房客無一人知曉。/strong
韋雋走到衛生間的牆邊,拉開面前的壁櫃,將用做掩飾和遮擋的各種沐浴露、洗髮液拿開,露出一塊被橫板隔斷的透明玻璃。
從這塊玻璃看過去,餘凱琳那邊的衛生間一覽無遺——而從那邊看的話,是一塊大鏡子。
這塊特殊的單面透光玻璃,像一張寬幅大紙,書寫並記錄著韋雋無數次卑劣的偷窺經歷。
幾乎每一晚,韋雋都會定時守在這裡,像欣賞電影一樣將對面衛生間裡的人的一舉一動盡收眼底,獲得莫名的滿足和變態的快感。
前面幾晚上,餘凱琳一成不變的洗澡動作她有些看夠了,今晚正好換個新鮮的。
她開始期待孟曉雪今晚能留下來了。
她沒有失望。
十多分鐘後,孟曉雪拿著一條粉色睡裙走進了衛生間。
韋雋的情緒變得亢奮起來,呼吸也開始急促了。
strong我要看看這婊子有沒有什麼特殊的癖好/strong——全都展現出來吧,最好一絲也不要保留。
在韋雋的注視下,孟曉雪脫光了身上的所有衣服,露出年輕而性感的胴體。她走到淋浴器下,旋開開關,花灑裡噴出數股細小水流。
待水溫調節合適後,孟曉雪閉上眼睛站在花灑下,溫暖的水流從她的頭頂傾瀉而下,從上而下地衝洗著她。孟曉雪用手指梳理著披肩的長髮,然後用手抹掉眼前的水,拿起旁邊一個玻璃小臺子上的洗髮乳,擠了一些在手心,抹在頭髮上,開始洗頭。
韋雋看了幾分鐘,有些失望——孟曉雪洗澡的過程平淡乏味,沒有她期盼的某些精彩看點。漸漸地,那邊浴室的霧氣使鏡面模糊起來,令她不怎麼看得清了。但她並不打算放棄,把臉湊近了些,睜大眼睛,像是非要看出個名堂不可。
突然,那一邊的孟曉雪像是猛地感覺到了什麼,她顯得一驚,然後雙手護住上身,惶恐地左右張望。
韋雋也感到驚愕無比——這種偷窺,她進行過無數次了,從來沒有人發現過任何破綻。但孟曉雪此刻的表情,好像她察覺到了什麼!
strong難道,這女人……發現了這個秘密?/strong韋雋往後退了一步。不可能啊……她怎麼發現得了?
韋雋的心臟怦怦狂跳著,她繼續注視著特殊玻璃的另一邊,緊張的心情漸漸平伏下來——孟曉雪左右四顧,卻沒把目光鎖定在鏡子上,可見她並不知道蹊蹺所在,但她確實感覺到了異樣,關掉了淋浴,匆忙地套上睡裙奔逃出去。
韋雋迅速地將沐浴露、洗髮液裝回原處,擋住玻璃,然後將壁櫃關攏。
餘凱琳正在沙發上翻著一本雜誌,看見孟曉雪神色驚惶地從衛生間衝了出來,詫異地問道:「你怎麼了?」
孟曉雪坐到餘凱琳身邊,臉色蒼白、呼吸短促,好一陣後,才從喉嚨裡擠出一句話:「我剛才感覺……strong衛生間裡好像有人!/strong」
這句話把餘凱琳嚇得渾身一抖,後背倏地躥起一股涼氣。「什麼!」她把雜誌一丟,驚駭地捂住了嘴。
「我正洗著澡,忽然感覺到一股視線,好像……有人在偷看!」
餘凱琳恐懼地縮緊身體:「你看到人了?他在哪裡偷窺?」
「沒有……但是,我能感覺得到!」
餘凱琳有些懷疑地望著孟曉雪。「感覺?這種東西可信嗎?」
孟曉雪焦急地說:「當然可信!我告訴過你的,strong我的直覺比一般人要強得多!/strong我很早以前就知道了!」
餘凱琳遲疑片刻。「那……我們一起去衛生間看看吧。」
孟曉雪嚥了口唾沫,壯著膽子點了點頭。
兩個人互相挽著手臂,戰慄地慢慢靠近衛生間。推開門,這狹小的空間一覽無餘,餘凱琳看了下上方通風的小窗子,此刻外面只有一片漆黑。她說:「如果有人要偷窺的話,只能是從這個小窗戶裡——可這裡是二樓啊,怎麼可能有人爬這麼高?」
孟曉雪答不出話來,死死地咬著下嘴唇。
「曉雪,你是不是產生錯覺了?」餘凱琳問。
孟曉雪警覺地站在衛生間裡,剛才那異樣的感覺已經消失了。她吐了口氣,扯了餘凱琳一下。「咱們回客廳去吧。」
重新坐下來,孟曉雪凝視著餘凱琳的眼睛。「凱琳姐,你聽我說,在我八歲那一年的時候,一天傍晚,我在院子裡跟幾個小夥伴一起玩耍。本來玩得很開心,忽然感覺心裡煩躁不安,異常難受,竟不由自主地大哭了起來。我媽媽以為我受了欺負,出來質問那些和我一起玩的小夥伴。當時他們都懵了——包括我自己在內,誰也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而且無論大家怎麼勸,我都哭個不停……結果半個小時後,媽媽接到交警打來的電話,他們說,我爸爸開的計程車在半個小時前和一輛公交車相撞,他……當場就死亡了……」
說到這裡,孟曉雪淌下了眼淚。餘凱琳既驚訝又難過,一時不知該說什麼好,只有挽住了曉雪的肩膀。
孟曉雪深呼吸一口,將眼淚拭乾。「這是十多年前的事了。凱琳姐,我說出來,不是想讓你跟著我一起傷心,而是想告訴你,我說自己的直覺比一般人強,是有根據的!」
餘凱琳感慨道:「我以前只在書上或電影裡看過這樣的事,沒想到這種事現實中真的存在。」
「而且在我身上,還發生過不止一次。」孟曉雪說,「當然,不一定都是有人死這樣的事。有時只是一些小事,比如迷路後選擇哪條路才是正確的之類——但是。這些事都應驗了我的第六感確實比普通人要強一些。」
「第六感?」
「沒錯。你不知道嗎?第六感其實就是我們潛意識的能力,是我們每個人都與生俱來的,只是大多數的人第六感都比較弱,所以感覺不到而已。但我,恰好就是那種第六感較強的人,所以能憑直覺感知到一些別人無法洞察到的事情。」
「比如說,你剛才感覺到有視線在注視你,就是第六感的表現?」餘凱琳問。
孟曉雪默默地點了下頭。
「曉雪,你告訴我這些,到底是想說明什麼?」餘凱琳憂心忡忡地問。
孟曉雪望著好友,緘默了好一陣,才開口說道:「凱琳姐,我覺得……strong你現在住的這套房子有問題。/strong」
餘凱琳心中駭然,惶惶地問道:「有什麼問題?」
「具體不知道,但總有種讓人很不安心的感覺。」
「你什麼時候感覺到的?一進門就有這種感覺了?」
「不……」孟曉雪埋頭沉思著。「剛進門的時候,感覺並不明顯,就是從那個雋姐來過之後……再加上後來在衛生間裡……」
說到這裡,孟曉雪猛然抬頭:「對了,我這種異樣的感覺,就是從那女房東來拜訪過後才出現的。也許……strong並不是房子有問題,而是這個女房東有問題!/strong」
餘凱琳想起孟曉雪白天跟自己說過的話。「你好像一直都懷疑她有問題。」
孟曉雪睜大眼睛說:「不,我中午跟你說的那些話,只是不確定的推測而已,但今晚見過她的面、並在這裡設身處地地待了這麼久之後,我這種感覺異常強烈了!」
餘凱琳問:「你到底覺得她有什麼問題?」
孟曉雪眉頭緊蹙。「這個……我不好妄加判斷,strong但我敢肯定在她身上隱藏著什麼秘密!/strong」
餘凱琳抬頭仰望天花板,神情惘然。「strong也許,我們每個人身上都隱藏著秘密……/strong」
「你想說的是‘隱私’吧?」孟曉雪說,「況且,就算我們藏著秘密,但不會對他人造成任何威脅——但這個女房東,就很難說了。」
「你認為她會是危險人物?」餘凱琳望著孟曉雪。「這樣說也太誇張了吧?就算她性格孤僻、脾氣古怪,但我覺得還不至於到這一步。」
孟曉雪表示無可奉告地聳了下肩膀,顯然她也不敢肯定。
沉默的空氣持續了一陣,孟曉雪說:「凱琳姐,為了保險起見,你別住這兒了,換個地方租房子吧!」
餘凱琳嘆息道:「哪有這麼容易重新租房子呀?這附近的房子俏著呢,早就租完了。再說了,我已經交了三個月的房租,沒錢再租別的房子了。」
「要不……你想個理由,叫她把房租退給你?」
「我能想出什麼理由啊?」餘凱琳十分為難。「這房子又沒什麼實質性的問題……你叫我怎麼開得了口?」
孟曉雪思索了好一陣,也沒想出什麼合適的理由來,覺得這事確實不好辦。
餘凱琳說:「算了,曉雪,別費這心思了。總之你跟我說的這些,我會引起重視的,大不了我處處小心謹慎,不招惹她就行了。」
孟曉雪猶豫著說:「凱琳姐,你別怪我又提起黎昕。但以現在的情況來看,如果他肯真心跟你道歉,你不妨就依了他,回他那裡去住吧。」
這一次,餘凱琳沒有堅決反對了。她咬著嘴唇思量了好久,沒有說話。
接著,兩人聊了一會兒別的話題,漸漸從惶恐不安的情緒中走了出來。接近十一點的時候,兩個人擠在一張床上睡了。
strong睡覺之前,餘凱琳將今天發生的所有事情詳細記錄在日記中。/strong
十
公司樓道的垃圾箱裡,又插上了一束嬌媚動人的鮮花,這次是淡紫色的洋桔梗。
餘凱琳真希望黎昕別再做這些無用功了——他做過的那些事,怎麼可能是幾束鮮花就能挽回的?
實在是浪費時間,白費心思——也讓這本該盛開在美麗花圃中的鮮花擺錯了地方,就像他此刻表錯了情的愛慕一樣,沒有絲毫意義——她不無遺憾地想道。
上午十點過的時候,餘凱琳的手機響了,她一看號碼,是家裡打來的。
她一邊接聽電話,一邊走到樓道里。
「喂,媽,有什麼事嗎?」
電話裡傳出母親焦慮的聲音。「凱琳,你爸病了。」
餘凱琳心頭一緊。「什麼病?」
「最近他老是頭暈、胸悶,全身無力,我昨天陪他到醫院去檢查,醫生說他的心臟出了問題,好像是得了一種叫……‘充血性心力衰竭’的病。」
「這病嚴重嗎?」餘凱琳問。她沒聽說過這病的名字。
「醫生說這是比較嚴重的病,必須馬上安裝心臟起搏器,否則的話可能會有生命危險。」母親的聲音有些哽咽起來。
「那就聽醫生的,趕緊做手術安裝心臟起搏器呀!」餘凱琳焦急地說。
「凱琳,你知道,我們去年買了房子,家裡的錢全花光了,還欠了親戚十萬元錢。現在我們手頭只湊得出一萬多塊錢,做手術不夠啊。」
「醫生說這手術需要多少錢?」
「光是心臟起搏器就要兩萬多,再加上手術費、醫藥費什麼的,要好幾萬呢!我們現在哪有這麼多錢啊……」母親嗚咽起來。
餘凱琳握著手機發怔,心中陣陣抽搐。
「凱琳,你那兒現在有錢嗎?」母親問。
「我……」餘凱琳說不出話來。她恨自己怎麼如此沒用,在父母最需要幫助的時候,竟然一點錢都拿不出來。
母親見女兒沉默不語,明白了,立刻安慰道:「沒關係,凱琳,我知道你一個人在外面也不容易。這事你就別操心了,媽會想辦法的。」
「媽,你能想什麼辦法呀?」
一陣緘默後,母親低沉地說:「實在不行,只有把房子賣了唄……」
餘凱琳著急了:「這不行!房子賣了你們住哪兒呀?」
「可你爸的病也不能不醫呀。」
餘凱琳焦躁地思忖著,對母親說:「媽,這樣,你們手頭不是有一萬多嗎?我再給你們寄一萬元過來,剩下的錢你們找親戚朋友先借著,把這個難關捱過——千萬別賣房子!知道嗎?」
「你有一萬元嗎?」母親瞭解女兒,如果有錢的話剛才她就已經這樣說了。
「這你就別管了,我會想辦法的。總之,就按我說的這樣辦吧。」
母親猶豫片刻。「……好吧。」
「這兩天我就把錢匯過來,媽,你彆著急……」餘凱琳又說了一些安慰母親的話。
結束通話電話後,她心急如焚。
話說出來倒是容易,可到哪兒去湊這一萬元呢?
她能想到的,只有藉助於自己唯一的朋友孟曉雪。
中午吃飯的時候,餘凱琳把父親得病的事告訴孟曉雪,還沒等她把借錢的話說出口,聰明的孟曉雪已經猜到她的意思了。
「凱琳姐,你說吧,需要多少錢?」孟曉雪直爽地問道。
「曉雪……你現在有錢嗎?」
「看你借多少。」
「……一萬。」
孟曉雪想了想。「凱琳姐,你知道,咱們工資都差不多,你沒法存得起錢來,我也一樣。我之所以手裡還有些餘錢,是因為我媽媽給我寄了些用於應急的錢——現在,這錢就先借給你應急咯……」
餘凱琳感激地緊緊抓住了孟曉雪的手:「曉雪,真是太感謝你了!後面幾個月,我一定省吃儉用,儘快把錢還給你!」
「那倒不必,你遲些還給我也沒關係。」孟曉雪說,「可是,我剛才還沒說完呢,我手裡沒有一萬元呀,只能借給你五千。」
「啊……」餘凱琳神情又低落了。「那還有五千怎麼辦?」
孟曉雪說:「黎昕呢?」
餘凱琳咬著嘴唇不說話,眉頭緊蹙。
「凱琳姐,我覺得這種非常時候,你就別再顧及面子了。既然黎昕肯低頭認錯,你就給他個臺階下吧——這個時候要他幫你的話,他會萬死不辭的。」
餘凱琳嘆了口氣。「不瞞你說,我也想過他……但是,我跟他住在一起這麼久,太瞭解他這個人了——他是典型的‘月光族’,每個月的工資能用到月底就已經很不錯了……這件事情,就算他想幫我,只怕也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孟曉雪沉默了。好一會兒後,她望著餘凱琳說:「我倒是想到個主意。」
「什麼主意?」
「昨晚我們不是還在說,如果要叫你那個房東退餘下的房租的話,沒有合適的理由嗎?現在這種狀況,不就是最名正言順的理由?」
餘凱琳眼睛一亮。「對啊,我就說父親生了重病,一方面要用錢,另一方面我也要回老家照顧他,這樣就可以要求她退房租——剩下的五千元就有了!」但隨即,她的眼神又黯淡下來。「可這樣的話,我住哪兒呢?我沒錢再租房子了呀。」
「你可以住到黎昕那裡去啊——如果實在不願意的話,也可以暫時到我那裡去擠一下。」
「嗯,就這麼辦——曉雪,你真是太好了。」主意拿定,餘凱琳感覺心中如釋重負,頓時輕鬆了許多。
晚上,餘凱琳敲開了韋雋的門。
「凱琳,有事嗎?」韋雋站在門口問。
「嗯……」餘凱琳露出有難處的樣子。
韋雋打量了她幾秒。「進來坐吧。」
餘凱琳坐下來後,將事先準備好的話講了出來:「雋姐,今天上午我接到我媽打來的電話,說我爸……」她詳細地把父親生病的情況敘述了出來,並特別強調了自己和家中都沒錢的事實。
「哦,這樣啊,那你打算怎麼辦呢?」韋雋問,其實心中有些猜到了。
「雋姐,現在我想不出別的辦法了,只有暫時不租房子,把錢寄給家裡,多少有點幫助。」
「你是想讓我把房租退給你嗎?」
餘凱琳窘迫地點著頭,又趕緊補充道:「啊……雋姐,不用全部退給我,只要……五千就行了。」
韋雋盯著她的臉,許久沒說話,房間裡出現一種尷尬的沉默。過了一會兒,她問道:「你把租房子的錢寄回家去,那住宿的問題怎麼解決呢?」
餘凱琳說:「我只有到同事租的房子那兒去擠著她住一陣子了。」
「就是昨晚那個叫孟曉雪的嗎?」
餘凱琳輕輕點頭,她隱隱感覺到韋雋有些不快,不知道她接下來會是何種反應、會不會答應自己的要求——心中忐忑不安。
韋雋從沙發上站起來,在房間裡來回踱了幾步,然後走到櫃子前,開啟櫃門,當著餘凱琳的面拉開櫃子中間的一層抽屜,拿了5000元現金出來。
「喏,拿著吧。」韋雋將錢遞給餘凱琳。「數一下。」
「不用了雋姐。」餘凱琳感激地接過錢。「感謝你能答應我這不情之請。這幾天真是給你添麻煩了……我明天早上就搬走,到時候再來跟你道別。」
看到餘凱琳準備站起來,韋雋坐到她的旁邊。「等一下,我可沒說這錢是退給你的房租啊。」
餘凱琳一愣,不知道她這麼說是什麼意思。
韋雋望著她。「我說過了,我把你當作朋友。現在你有困難,我怎麼能眼看著你陷入困境呢?你去和你朋友擠著住,這可不是長久之計啊——這錢,就算是我借給你的。你還是繼續住在這裡吧。」
餘凱琳完全沒想到韋雋竟然會這樣,一時因愕然而合不攏嘴。良久之後,她才說道:「雋姐,這樣怎麼好意思呢……」
韋雋用手勢打斷她的話。「如果你也把我當朋友的話,就別推辭了。」
餘凱琳心中暖烘烘的,感動不已。她點了點頭,將錢放到皮包裡,隨即說:「雋姐,我一定會盡快還給你的——哦,對了,我打張欠條給你吧。」說著就要從包裡摸出紙筆。
韋雋按住她的手:「別寫了,又不是多大筆數目。我相信你。」
餘凱琳的身心都快被洋溢位來的暖意所融化了。她滿臉通紅地說:「雋姐,我真不知道該怎麼感謝你……能遇到你這樣的好人,我真是太幸運了。」
韋雋笑著說:「別說這些了。朋友嘛,有困難的時候就該互相幫助。」
餘凱琳站起來,「雋姐,那我就過去了。」她最後說道,「真的很感謝你。」
韋雋微笑著,送她到門口。
房門關攏後,屋內的女人嘴角浮起一絲捉摸不透的淺笑。
餘凱琳回到自己那邊,開啟皮包把錢數了一遍——沒錯,五千元整。
太好了,事情竟然比想象要順利得多,不但在一天之內湊到了一萬元,還避免了被迫向黎昕屈服的難堪局面。
餘凱琳躺在床上長長地舒了口氣。這時,她想起之前對韋雋的種種猜忌和誤解,簡直覺得臉紅心臊、羞愧難當。
為了平衡自己的心理,同時也是出於對韋雋的感激,她決定這個週末請韋雋吃一頓飯,好好回報一下女房東——不,是新朋友。
十一
6月4日,星期六。
市公安局。
葉磊剛辦完一個案子從外面回來,大汗淋漓。還沒來得及坐下喝口水,隊長霍文就迎面向他走來,招了下手:「你到我辦公室來一趟。」
「唉,要命。」葉磊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不會馬上就又有新任務了吧。」
走進隊長的辦公室,葉磊坐到霍文對面的一把皮椅上,問道:「隊長,有什麼吩咐?」
「這幾天,你那裡還是沒接到失蹤人口的報案?」霍文問。
「沒有。」葉磊搖頭。
「看來我們的判斷是對的——殺人碎屍案的被害人確實是外地人或流動人口。」
葉磊想了想,說:「可是,就算是外地來的人,也不可能和周遭的人完全沒聯絡啊。一個大活人憑空消失了的話,難道和她有過接觸的人就不覺得奇怪?」
霍文雙手交叉,手肘撐在桌面上,目光如炬。「我分析,有兩種情況。第一是,被害者是沒有工作或居無定所的流動人口。由於她沒有固定接觸的物件,所以在失蹤(被害)後,無法引起任何人的關注。」
葉磊點點頭,繼續聽著隊長的分析。
「第二種情況是,被害者是有工作和固定居所的,但兇手在將其殺害前,使用了某種方法,使得周遭的人認為被害者只是‘暫時離去’,而不是‘永遠消失’——所以,才直到現在也沒人來報案。」
葉磊用手捏著下巴:「隊長,你的意思是,strong兇手可能製造出了一種被害人是離開本地或變換居住地點的假象來迷惑眾人?/strong」
「這種可能性很大。」霍文停頓一下。「第二個受害者的第一部分(殘肢)出現的日子是5月29日,現在已經過去七天了,第二部分殘肢還沒被丟擲來。」
「隊長,你想說什麼?」葉磊問。
霍文沉默良久。「我在想,strong這個兇手到底是根據什麼來決定拋屍日期的呢?/strong僅僅是隨機的嗎?」
「總不會拋屍還要看心情吧?」葉磊半開玩笑地說。
霍文嚴峻地注視著他。「說不定,真的是你說的這樣呢。」
葉磊撤掉了臉上的笑意,換成嚴肅的表情。
「我上次就分析了,這種變態殺手的心理和正常人不同。殺人碎屍對他(她)來說,不一定意味著毀屍滅跡,而可能只是一種娛樂,或者是發洩——這當然和兇手的情緒相關。當他(她)情緒穩定的時候,也許做這種事情的慾望就會低一些;而當他(她)心情不暢,或心理不平衡的時候,就會想做這些事情來發洩或是尋求刺激了。」
葉磊說:「隊長,你的意思是,strong兇手之所以過了七天都沒有把(第二具)屍體的另外一部分丟棄出來,是因為他(她)這幾天的心情還不錯?/strong」
「只是有這種可能而且。總之,這段時間,仍然要加強夜晚——尤其是對小街小巷的巡邏。還有密切關注與外來人口接觸頻繁的人,不能掉以輕心。絕對不能再出現第三個受害者!」
「是!」葉磊站起來,行了一個警禮。
今天下午,餘凱琳到超市去買了一堆食材和水果,還有餐具——她上午跟韋雋說了,晚上要請她吃飯——韋雋顯得很高興。
新鮮的牛外脊肉、雞、胡蘿蔔、洋蔥和紫甘藍,還有紅酒和各種調味品,以及餐後的水果——西瓜。餘凱琳清點著自己所買的東西——嗯,都齊了。
她拎著這一大包食材回到租房子的地點,看了下時間,已經4點鐘了,可以開始準備了。
六點鐘,韋雋從隔壁過來了,她一進門,就讚歎道:「嗯,好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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