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想起來,其實我從一開始就已經意識到不對勁了。只是,當時沒有引起重視,也根本不可能想到,這小小的‘不對勁’,竟然會是後面那一連串恐怖事件的開端。」
(季寧日記)
一第一天(上午)
母親在廚房裡做著午飯,門鈴響的時候,她正切著豬肉,滿手油膩,只有朝兒子的房間喊道:「季寧,你去開一下門!」
下期讀高三的季寧正享受著暑假難得的清閒,他有些不耐煩地嘆了口氣,跟網上影片聊天的物件說了聲「等一下」,然後站起來,走到客廳把門開啟。
一個清脆的聲音和門口的小傢伙一齊跳了進來。「季寧表哥!」
季寧愣了一下,隨即哈哈笑道:「豆豆!」
「什麼,豆豆來了?」母親用一塊帕子擦了擦手,從廚房走出來。小傢伙看到她後,大聲叫道:「姨媽!」
「哎,豆豆乖。」季寧媽媽衝著侄兒笑了笑,眼睛望向門口,「你媽媽呢,在後面?」
豆豆朝客廳走去,把他隨身揹著的一個包解下來,放在沙發上。「媽媽沒來,是我一個人來的!」
「什麼?」季寧的媽媽驚訝地張大了嘴。「你一個人來的?不會吧?」
一邊說,她一邊走到門口,朝外面打量著,確實沒看見豆豆的媽媽。她滿臉狐疑地走到客廳,問7歲大的侄兒:「豆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姨媽,我渴死了,你倒杯水給我喝吧。」豆豆吐著舌頭說。
季寧和媽媽這才看到小傢伙一臉通紅、滿頭大汗,顯然是在這大熱的天從車站直接走過來的。媽媽趕緊去拿杯子倒水,季寧說了聲「不用了」,直接從冰箱裡拿出一聽可樂,遞給豆豆。豆豆揭開可樂蓋,咕嚕咕嚕一口氣喝了個精光,用手背一抹嘴。「真爽!」
季寧媽媽蹲在豆豆麵前,帶著疑惑和焦慮的口吻問道:「豆豆,你告訴姨媽,你怎麼會一個人來呢?不會是家裡出什麼事了吧?」
豆豆不以為然地說:「沒有啊,媽媽說我現在長大了,可以一個人坐車到城裡來,她把我送上車之後就回去了。」
季寧的媽媽懷疑地看著他。「是嗎?就算是這樣,她總該事先跟我打個電話吧?」
季寧說:「媽,你現在打電話問問小姨吧。」
「你小姨家沒有電話,只能打到村委會的傳達室去,請他們幫忙叫一下,怪麻煩的。」媽媽皺著眉說。停頓片刻,又自言自語道,「不過必須打電話問問清楚。」說著走到客廳的座機旁邊,按了一串數字
豆豆拉著季寧的手,兩眼放光。「表哥,你的電腦上又安什麼新遊戲沒有?」
季寧用手指颳了一下表弟的鼻子。「就知道你想著這個,走吧,到我房間來。」
「好嘞!」豆豆像泥鰍一樣從沙發上滑下來,拍著手衝向表哥的房間。
季寧想起自己還正在跟人網上影片,搶先走到電腦面前去,跟影片中的人說了聲「下次再聊」,然後把聊天工具關了,指著電腦桌面上的幾個圖示。「這些都是新安裝的遊戲,你自己看喜歡玩什麼吧。」
「太好了!」豆豆用滑鼠點開其中一個遊戲,立刻沉迷其中。
季寧坐在一旁看豆豆玩,不時教他一下。過了十幾分鍾,媽媽走到房間門口,衝他招了下手,低聲道:「季寧,你過來一下。」
母子倆走到飯廳,季寧看見媽媽蹙著眉頭,小聲問道:「怎麼了,找到小姨了嗎?不會真出什麼事了吧?」
「你小姨來接了電話,我問了她,她也說是想鍛鍊一下豆豆的獨立能力,就讓他一個人到坐公車到我們這裡來。但是……」媽媽遲疑道,「strong我總覺得有點不對勁……/strong」
「怎麼不對勁?」
媽媽望了一眼季寧房間裡的豆豆,壓低聲音。「你小姨家的情況你又不是不知道,豆豆從小跟他媽媽相依為命,你小姨把他看得比什麼都重要。以前來城裡玩,就連逛個街你小姨都一刻不停地牽著豆豆的手,生怕他跑丟了,或者是出點什麼意外——可這次,她竟然放心讓豆豆一個人來,這不是很奇怪嗎?」
媽媽這番話讓季寧感到這事確實有幾分不尋常,也令他再次想起了小姨那不幸的遭遇。
小姨住在老家的鄉村裡,23歲那年和小姨夫結了婚。他們倆都沒什麼錢,靠微薄的收入維持一個家,但這卻絲毫不影響他們擁有比誰都多的快樂和幸福。兒子降臨之後,這個溫暖的小巢更是美滿。但誰都想不到,在豆豆快滿一歲的時候,卻發生了怪事——小姨夫在某一天莫名其妙地「strong消失/strong」了。小姨把全村甚至全縣都找了個遍,卻是一無所獲。小姨夫就像是露珠一樣蒸發了——這起神秘的失蹤案,直到現在都是個謎。
之後——小姨幾乎想浪跡天涯,把整個世界都尋個遍。但最終,為了兒子——她活著僅存的意義——她妥協了,沒有再浪費時間精力去進行那無意義的尋找。但誰都知道,在小姨的生命裡,她每一天,乃至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盼望著奇蹟的出現——有一天,她心愛的丈夫會出現在門口,回到她身邊——但這一盼,換來的就是整整六年的失望。
想到這裡,季寧覺得鼻子有些發酸。他望向媽媽,發現媽媽也是神情哀切,顯然也跟他一樣陷入了往事。季寧深呼吸一口。「媽,那你覺得這是怎麼回事?」
媽媽神思惘然地晃了晃腦袋,好幾秒後,才像是從那酸楚的回憶中走出來。「我不知道,我就是覺得有點怪怪的。」
季寧安慰母親:「也許我們想多了。畢竟豆豆現在都7歲了,小姨可能真的是想鍛鍊一下他。我看過一個電視節目,讓4歲的小孩單獨坐飛機到另一個城市去找父母呢——相比起來,這就不算什麼了。」
「也許吧。」媽媽微微點頭,舒了口氣。「好了,我去加兩個菜,多做幾樣好吃的。你讓豆豆到衛生間去洗個澡,然後帶他到樓上見你外婆——豆豆來了,她肯定高興。」
季寧點了下頭,朝自己房間走去。
二第一天(中午)
豆豆洗完澡後,季寧帶著他上樓。
季寧的家是半躍層的,樓上樓下加起來一共180平米,算是套大房子。季寧住樓下,二樓的兩間臥室分別是爸媽的房間和外婆的房間。外婆已經70歲了,兩年前得了輕度偏癱,下半身的一條腿無法行動,平時幾乎都躺在床上。想出去活動的時候只能用柺杖或坐輪椅。季寧跟外婆的感情很好,在他的記憶中,外婆從小到大一直都很疼自己——當然,也疼愛豆豆這個機靈的小外孫。
「外婆、外婆!」豆豆一路叫著跑到外婆的床前,就像條撒歡的小狗。
「喲,這不是豆豆嗎,什麼時候來的?」外婆高興地笑開了花,季寧扶外婆從床上直起身子。
「剛才才到。」豆豆說,「我還洗了個澡呢!」
「嗯,怪不得這麼香呢。」外婆捏了捏豆豆肉嘟嘟的小手臂,「你媽呢?她怎麼不上來看我?」
「我媽媽沒來,我一個人來的!」豆豆自豪地說。
「什麼,你媽沒送你來?」很顯然,外婆的反應跟媽媽是一樣的。季寧向外婆解釋道,小姨想鍛鍊一下豆豆的獨立能力。
「你小姨這個人,還真放心得下啊……」外婆不滿地說,「她就不怕我的小乖孫被人拐跑了?」
「外婆!」豆豆嘟著嘴。「我不是小孩子了,我都快滿8歲了!」
「是,是,豆豆長大了,是小男子漢了!」外婆又呵呵地笑起來,乾枯的手疼愛地撫摸著豆豆稚嫩的臉頰,嘆了口氣,「可惜啊,外婆現在老了,不能帶你出去玩了。」
說著,外婆伸手到枕頭下摸出一個小包來,從裡面拿出幾百元錢,遞給小外孫。「拿著,豆豆,讓你季寧表哥下午帶你去玩吧。」
如果是以前,豆豆都會爽快地接著,然後連喊幾聲「謝謝外婆!」但這次,他竟然像個懂事的大人一樣,擺著手說:「不用了外婆,我有零花錢。」
「唷,我的小外孫都會說客氣話了。」外婆笑著把錢遞到豆豆麵前,「拿著吧,你跟外婆客氣什麼?你有多少零花錢呀?」
豆豆像是被小瞧了一樣,紅著臉說:「我真的有!不信我拿給你們看!」
說著,豆豆從褲包內側的一個暗兜裡摸出一疊錢來,揮了揮。「怎麼樣,沒騙你們吧?」
季寧和外婆驚訝地望著豆豆手中的錢。「拿給表哥看看。」季寧把那疊錢拿過來數了一下,竟然有1000多元。
外婆愕然地望著小外孫。「豆豆,告訴外婆,你哪兒來的這麼多錢啊?」
「我媽媽給我的零花錢唄。」豆豆得意地說。
「你媽媽……給你這麼多零花錢?」季寧張大了嘴。他知道,小姨在老家種蔬菜,低價賣給城裡的販子,一個月的收入有時只有兩、三百元。媽媽時不時地總會匯些錢去資助她——現在豆豆手裡拿著的一千多元錢,對小姨家來說,簡直就是一筆鉅款。
外婆盯著豆豆,表情漸漸變得嚴峻起來,她喃喃道:「你媽,她……」沒有再往下說。
就在這時,樓下傳來媽媽的聲音。「季寧、豆豆,吃飯了!」
季寧把錢幫豆豆揣好,叮囑一句「揣好,別丟了。」然後對外婆說:「我們下去吃飯了,外婆,一會兒給您端上來。」
「唔,好……」外婆吶吶地回答,神情惘然,似有所思。
下樓之後,季寧看到爸爸也下班回來了,豆豆活潑地叫著姨夫。一家人坐上餐桌。
吃飯的時候,季寧媽媽不停地給豆豆夾菜,看得出豆豆是好久沒吃到這麼豐盛可口的飯菜了,狼吞虎嚥、大快朵頤。季寧媽媽在一邊看著,鼻子又有些酸了。這時,她又看到豆豆身上穿的背心已經爛了好幾個小洞,那條短褲也早就洗得又廢又舊,幾乎看不出本來的顏色——頓時眼眶就紅了,邊幫豆豆夾菜,邊說,「下午姨媽去給你買幾身新衣服,然後讓表哥帶你到遊樂場去玩兒。」
「謝謝姨媽!」豆豆抬起頭來嘟囔著說,嘴裡包滿了東西。
「豆豆,你告訴姨媽,還想要什麼,姨媽跟你買。」
豆豆嚼著食物想了想。「姨媽,我想畫畫,你幫我買些畫畫的紙和顏料吧。」
「沒問題。」季寧的媽媽又跟豆豆夾了一大筷肉。
吃完了飯,豆豆又到季寧的房間去玩電腦。媽媽把季寧拉到廚房,塞給他600元錢:「這錢你拿著下午帶豆豆去玩吧。」
季寧小聲說:「我正想跟你說呢,剛才外婆也拿錢給豆豆,但是豆豆說他有錢,從褲包裡摸了一千多元出來。」
「什麼,一千多?」媽媽驚訝地瞪大了眼睛,「他怎麼會有這麼多錢?」
「說是小姨給他當零花錢的。」
「不可能。」媽媽斷然否決,「你小姨的經濟狀況我太清楚了,別說是零花錢,她家裡總共還不定有一千多元呢,怎麼可能拿這麼多給孩子?」
「小姨不會是發什麼意外之財了吧?中彩票什麼的。」季寧猜測。
媽媽連連搖頭。「他們住的那個小鄉村,連彩票站都沒有,買什麼彩票?再說你小姨可不是有閒錢買彩票的人。」
「那是怎麼回事?」季寧納悶了。
媽媽皺著眉頭。「strong豆豆這次來,確實有些蹊蹺。/strong」
這時,豆豆在房間裡喊道:「表哥,這個遊戲怎麼玩兒啊?」
「你去陪豆豆玩吧。」媽媽說,「讓我想想。」
三第一天(下午)
其實,季寧今天下午已經約了人出去玩了,就是豆豆來之前他在網上影片的那個高中班上的女同學——也是他瞞著父母交的女朋友。現在情況有變,他只能打電話跟女友說,下午要陪表弟去遊樂場,沒法約會了。沒想到的是,女友竟然說願意跟他們一起去遊樂場玩,季寧只有答應。
下午兩點,季寧帶著表弟出門,走過幾條街,在一個小區的門口,看到了等在那裡的女朋友筱凡。
筱凡穿著一身漂亮的白底藍花連衣裙,整個人顯得青春靚麗、落落大方。剛一走過來,豆豆就指著她說:「大姐姐,我見過你!」
「哦?」筱凡有些詫異。「是嗎,在那裡?」
「在我表哥的電腦裡,我看見你的臉了,還聽到你說話呢!」
筱凡「咯咯」地笑起來,對季寧說:「這就是你表弟豆豆吧?真逗。」
季寧點了下頭,對錶弟說:「豆豆,你要叫筱凡姐姐。」
「筱凡姐姐。」豆豆聽話地喊了一聲,然後問了一句,「你和我表哥在談戀愛嗎?」
「豆豆!」季寧的臉一下紅了,「別瞎說。」
筱凡哈哈大笑起來。「你這個人小鬼大的傢伙——季寧,我看咱們就不用裝了,瞞不過你這個機靈鬼表弟的!」
季寧無奈地嘆了口氣,蹲下身子說:「豆豆,你可不要告訴你姨夫姨媽呀。我不想讓他們管我的事兒,你明白嗎?」
豆豆像個小大人一樣很理解地點著頭。「放心吧表哥,這是我們的秘密。」他那副認真的模樣惹得筱凡又是一陣大笑。
「走吧,去遊樂場!」季寧和筱凡一起牽著豆豆的手,到街對面招了輛計程車。
季寧幫豆豆買了張兩百多元的遊樂場通票,可以玩遊樂場的所有專案。豆豆玩得過癮極了,像是從來沒這麼開心過。季寧和筱凡光是在旁邊看,都被他的快樂所感染。等豆豆挨著把每個專案都玩了個遍,已經五點半了。離開遊樂場後,筱凡提議去附近的水吧喝冷飲。
三個人各點了一杯果汁,筱凡又點了一份香蕉船,一共60元,季寧正要付錢,豆豆從包裡摸出一疊錢來,抽了一張一百的遞給服務員。「表哥,你請我去遊樂場玩,我就請你們喝飲料吧。」
季寧正想說算了,怎麼能讓你付錢。筱凡卻讚歎道:「豆豆,看不出來你這麼有錢啊,而且又大方,像個男子漢!」
「那是。」豆豆昂著頭說。
季寧不好說什麼了,他默不做聲地喝著飲料,想起小姨家的拮据狀況,心裡有些不是滋味。
豆豆那杯果汁被他一口氣喝完了,他眼睛盯著筱凡的香蕉船。「筱凡姐姐,你那個……好吃嗎?」
筱凡看見豆豆的眼神,馬上就明白了,他把香蕉船推到豆豆麵前。「當然了,你嚐嚐吧。」
豆豆用小勺舀進嘴裡嚐了一口。「哇,真好吃!」
「那我再給你買一份吧。」季寧說。
「不用了,」筱凡說,「一份夠多了,我和豆豆一起吃吧。豆豆,你請了我喝飲料,姐姐一會兒也請你到美食街去吃烤肉和炸串,怎麼樣?」
「好啊,好啊!」豆豆高興地拍起手來,「城裡就是好,有這麼多好吃好玩的東西,比我們那裡好多了!」
筱凡笑著問:「你們那裡是哪兒呀?」
「strong亦縣的礦石村。/strong」豆豆說。
筱凡愣了一下,隨即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豆豆呀。」
「那是小名吧,大名呢?」
「徐瑞——不過大家都喜歡叫我的小名‘豆豆’。」
聽到這句話,筱凡驟然怔住了,臉上的笑容慢慢凝滯,愣愣地凝視著豆豆。
豆豆埋著頭吃香蕉船。季寧注意到了女友表情的變化,問道:「筱凡,你怎麼了?」
「唔……」筱凡轉過頭,望著季寧,顯得有些不自然地。「沒……沒什麼。」
季寧皺起眉頭望她。
豆豆沒察覺到有什麼不對,他把香蕉船吃了一大半,有些不好意思地推到筱凡面前。「筱凡姐姐,不好意思,我都快吃完了。」
筱凡的面部肌肉努力擠出一絲笑容。「沒關係,你吃吧。」
「那我可真吃了。」豆豆把香蕉船拖回來,繼續吃。
筱凡看了下手錶,對季寧說:「對了,我想起來,晚上還有點事,咱們回去吧。」
季寧望著她。「你剛才不是還說要帶豆豆去美食街嗎?怎麼突然又有事了?」
「是啊……才想起來的。」筱凡尷尬地對豆豆說,「豆豆,姐姐下次再請你吃小吃,好嗎?」
「好啊。」豆豆把香蕉船全吃完了,用手抹了抹嘴。
三個人出了冷飲店,筱凡立刻招了輛車。坐在車裡,她幾乎沒怎麼說話,直到她先下車,才匆匆跟季寧兩人道了聲再見,然後匆匆離去。
她這是怎麼了?季寧望著筱凡的背影,感到迷茫。
四第一天(晚上)
吃完晚飯後,季寧的媽媽把一套漂亮齊全的繪畫用具送給豆豆,豆豆看樣子很喜歡畫畫,高興得馬上就想創作起來。但姨媽催著他去洗個澡,然後讓豆豆穿上了新買的名牌體恤衫、短褲和運動鞋。煥然一新之後,豆豆像是變了個人,既時尚又帥氣,一點都不像鄉下來的孩子了。
大家都集中在客廳,評價著豆豆的新形象。外婆坐在輪椅上笑得合不攏嘴:「我的小外孫看起來,比城裡那些孩子還要洋氣!」
豆豆自己更是高興得不得了,穿著新衣服又蹦又跳,還臭美地拿著梳子在鏡子前梳了個新發型,引得大家開懷大笑。
豆豆跑到季寧身邊。「表哥,你有照相機嗎?幫我照張相吧!」
季寧逗他:「幹什麼?你還要發到網上去參加選秀啊?」
豆豆不好意識地撓著頭。「strong我想……等我回去之後拿給媽媽看看。/strong」
這話一齣,大家都愣了,季寧的爸爸說:「豆豆,你回去後,你媽媽還用得著看照片嗎?她直接看你不就行了?」
豆豆呆呆地站在那裡,神情恍惚。「唔……是啊。」
「這孩子,高興過頭了吧?都犯糊塗了。」季寧的媽媽笑道。
這時候,季寧突然聽到一個若有若無的聲音,像是誰在唱歌。他先以為是電視裡的聲音,但發現電視裡播的節目跟這歌聲完全不挨邊兒,不禁問道:「你們聽到什麼聲音沒有?」
「我也聽到了,好像是有誰在唱什麼歌。」爸爸說。他拿起遙控器,將電視按成靜音。
客廳裡驟然安靜下來,這一下,大家都清楚地聽見了這輕柔的歌聲:
strong「拉大鋸,扯大鋸,姥姥家,唱大戲。接閨女,請女婿,小外孫子也要去……小氣鬼,喝涼水,砸破了缸,喝不到水,討了老婆吊死鬼,生個孩子一條腿……」/strong
大家都聽清楚了,這是一個女人在唱兒歌,聲音柔如飄雪,聽起來似乎有些幽怨,而且……還有種熟悉感。
季寧的媽媽一下叫了出來:「哎呀,這不是慧雲(豆豆的媽媽)的聲音嗎?」
這一提醒,大家都聽出來了,感覺詭異莫名。
幾秒鐘後,豆豆一下想起了什麼,大叫道:「是媽媽,媽媽跟我打電話了!」
大家還沒反應過來,就看見豆豆朝衛生間衝去,季寧和媽媽跟過去看,發現豆豆從換下來的短褲褲包裡摸出一個手機來,歌聲正是從這裡發出來的。
豆豆按了接聽鍵後,歌聲停下來了,他拿著電話高興地喊道:「媽媽,媽媽!」
爸爸也走了過來,看到豆豆在接電話,鬆了口氣:「原來是慧雲把自己唱的兒歌錄下來設成了鈴聲啊。」
豆豆一邊接電話,一邊往外走:「嗯,我知道……我會聽姨夫姨媽的話……媽媽,姨媽跟我買了新衣服,表哥下午還帶我去遊樂場玩呢……」
電話裡不知道跟豆豆說了些什麼,好幾分鐘後,豆豆突然說道:「strong媽媽,我會乖的,你不要哭了。/strong」
大家的目光都聚集了過去。
豆豆又凝神聽了幾分鐘,不知道是在應允什麼事。「好的,媽媽,我答應你……嗯,再見,strong以後你每天晚上都要跟我打電話哦。/strong」
聽著豆豆好像是準備結束通話了,外婆突然喊了一聲:「豆豆,把電話給我,我要跟你媽媽說話。」
「哦,好的,媽媽,外婆說她……」豆豆停了下來,慢慢放下手機。「媽媽她掛電話了。」
外婆顯得有些惱火。「她是故意不想跟我說話嗎?」
季寧的媽媽說:「媽,怎麼會呢,肯定是你說的時候慧雲已經掛電話了。」
「那你現在跟她打過去,說我找她。」
「媽,你忘了嗎,慧雲家裡沒有電話,她可能是到村口的公用電話那裡打的。我現在打過去,接電話的已經不是她了。」
外婆把頭扭過去,不再說話。
季寧的媽媽忽然想起了什麼。「豆豆,你這個手機是誰的呀?」
「我的啊。」豆豆說。
「你的?你媽媽跟你買的?」
豆豆點著頭。「嗯,上個星期媽媽才專門到縣城裡去跟我買的。」
季寧媽媽難以置信地回頭望著丈夫。「真是怪了,慧雲家裡都沒安電話,卻跟豆豆買了個手機——有必要嗎?這麼小的孩子用手機幹什麼?」
豆豆開口道:「媽媽說,strong我有手機的話,以後她想我的時候就可以跟我打電話了。/strong」
外婆的臉漸漸轉了過來,望著豆豆。
媽媽和爸爸對視了一眼,問道:「豆豆,你不是一直在你媽媽身邊嗎?她幹嘛要跟你打電話呀?」
「我現在就沒在她身邊啊。」豆豆說。
「可是你在我們家啊,如果你媽媽想你的話,打我們家的電話不就行了嗎?為什麼非得要買個手機,然後打給你?」
豆豆不說話了。
沉默了片刻,季寧的媽媽忍不住問道:「strong豆豆,你到底有沒有跟我們說實話呀?/strong你媽媽給你這麼多錢,又給你買手機,到底是為什麼?」
「我也不知道……」豆豆小聲地說。
這時,在一旁的外婆突然問道:「豆豆,你媽媽剛才在電話裡跟你說了些什麼?」
「沒說什麼,她就是跟我說,要我聽話,不要調皮,還說……」
「還說什麼?」大家都望著他。
豆豆一下笑起來。「媽媽還說,她好愛好愛我。」
「你媽媽剛才哭了?」季寧媽媽問。
豆豆點頭。
「她為什麼要哭?」
「我不知道。」豆豆低下頭,沉默了。
季寧的爸爸說:「也許是慧雲從來沒跟孩子分開過,一時不適應,想孩子了,沒什麼大不了的。」
「也許吧。」媽媽緩緩點頭。
「沒事兒了,看電視吧。」爸爸拿起遙控器,準備把聲音開啟。
「等一下。」外婆喊了一聲,她搖著輪椅來到豆豆身邊,凝視著他:「豆豆,外婆再問你件事——strong剛才你手機裡那首歌,是你媽媽唱的吧?/strong」
「嗯。」豆豆點頭道,「是我媽媽經常在我睡覺的時候唱給我聽的。」
「她為什麼要把它錄在手機裡?」
「媽媽說,strong這樣的話,就算她以後不在我身邊,我也能聽到她的聲音了。/strong」
外婆沒說話了,她的臉慢慢轉向別處,若有所思。
季寧的媽媽走到母親身邊,輕聲問道:「媽,你怎麼了?」
外婆的嘴唇一張一闔,許久沒有說出話來,好一會兒後,才發出了聲音:「慧晴(季寧媽媽的名字),你送我到房間去吧,我想睡了。」
「唉,好。」媽媽轉身對季寧爸爸說,「來搭把手,媽想回房間休息了。」
爸爸趕緊過去,和媽媽一起把外婆從輪椅上抱下來,再小心地把她抱上樓。
過了一會兒,媽媽下樓來安排道:「季寧,晚上你就跟豆豆一起睡吧。」
「嗯。」季寧應了一聲,看了一眼旁邊的豆豆,發現他雙眼無神地注視著地面,不知是在發呆還是在想著什麼。
從豆豆接了小姨的那個電話後,家裡就瀰漫著一種怪異的氣氛。不過——季寧又想道——今天一整天都有些怪怪的,到底是怎麼回事?
此時,他並不知道,strong這一天所發生的事情都只是一個先兆,可怕的事情就在此之後接踵而來了。/strong
五第三天(早晨)
因為豆豆來了,季寧的媽媽把早餐做得格外豐富:牛奶、麵包、花生粥,還有煎蛋和火腿,滿滿的一桌。季寧和爸爸、豆豆一起坐在餐桌前吃早餐,豆豆幾乎把每樣都吃了個遍。
外婆不方便下樓,季寧的媽媽盛了碗粥,準備給母親端去,這時,客廳裡的電話響了起來。
媽媽放下碗,走過去接起電話,說了聲「是的」,過了十多秒,她驚叫一聲:「什麼!」
季寧和爸爸一齊望了過去。
媽媽把身體轉過去,背對著他們,小聲說著什麼,季寧注意到,媽媽的肩膀在微微抽搐。
幾分鐘後,媽媽緩緩放下電話,卻仍然坐在那裡,背對著他們,她雙手抱著肩膀,身體陣陣顫動。
爸爸走過去,小聲問道:「怎麼了?」
媽媽用手掌在臉頰上抹了兩下,分明是在拭擦淚水,她回頭瞄了豆豆一眼,嚥了嚥唾沫,深深吸了口氣。
豆豆正大口大口地吃著煎蛋,沒注意到姨媽這邊。但季寧看到了,媽媽臉色慘白,神色惶惑,而且很明顯地——她在努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緒。
直覺告訴季寧,肯定出什麼事了。
媽媽再次深呼吸了幾口後,繃著臉走過來。這時豆豆正好吃完了,媽媽對他說:「豆豆,外婆還沒吃早飯呢,你把這碗粥給外婆送去,然後陪外婆吃飯,好嗎?」
「好。」豆豆端起餐桌上的花生粥,朝樓上外婆的房間走去。
媽媽對父子倆說,「你們進來一下。」走進季寧的房間。
爸爸把房間門關好。「出什麼事了?」
媽媽控制不住了,坐在床上捂著臉抽噎起來。爸爸坐過去挽著她的肩膀,神情焦急地再次問道:「到底怎麼了?」
媽媽低聲啜泣了好一陣後,抬起頭來,一雙發紅的眼睛望著季寧父子倆,壓著聲音。「剛才的電話是礦石村的村長打來的,他告訴我……慧雲她……strong在前天晚上,上吊自殺了!/strong」
季寧的腦袋嗡地一聲炸開了,震驚得腦子裡一片空白。爸爸顯然也驚呆了,張著嘴半天說不出話來。
媽媽說完這句話,又忍不住掩面痛哭,只是控制住不讓哭聲太大。
爸爸呆了許久,突然想起了什麼:「前天晚上?慧雲不是還跟豆豆打過電話嗎?」
「村長說派出所的法醫來鑑定過了,死亡時間就是前天晚上。」媽媽流著淚說,「也許,那晚慧雲跟豆豆打完電話後,就……」
季寧這時回憶起,前天晚上豆豆接到小姨的電話後,說他媽媽哭了,還說好愛好愛他之類——天哪,那是小姨自殺前在向兒子告別?
「慧云為什麼要自殺?」爸爸疑惑地問。
媽媽哀傷地搖著頭。「不知道……村長沒有細說,他叫我今天就趕緊到村裡去一趟。一是處理慧雲的後事,另外還有一些事情要跟我說。」
「那我和你一起去。」爸爸站起來,「我現在就去收拾一下,馬上就走。」
「等一下。」媽媽叫住他,然後望著季寧。「我提醒你們一件事。」
爸爸坐了回來,媽媽盯著他們父子倆說:「strong這件事情,只能我們三個人知道,/strong否則可能還會出人命。」
季寧愣了一下,但馬上就懂了。
外婆患有心臟病,醫生交待過,不能受到任何刺激,否則會有生命危險;而對於豆豆來說,母親自殺這種事情對年幼的他來說太過殘忍了——況且,如果他知道媽媽已經死了的話,哭鬧起來,也就等於告訴了外婆。
爸爸也意識到了這個問題,連聲道:「對、對……這件事現在不能讓老太太知道,不然就更糟了。」
季寧擔憂地說:「但是,我們能瞞多久呢?」
「能瞞多久算多久吧……」媽媽神情哀切地說,「起碼讓我們處理完你小姨的後事再說。」
季寧想了想。「媽,如果你跟爸爸一起去的話,外婆可能會生疑的。要不這樣吧——我和你去,讓爸爸留在家裡。」
媽媽望向爸爸。爸爸思索片刻後,點頭道:「行,就讓季寧陪你去吧,但是怎麼跟他外婆說呢?」
「就說是到外地的一所大學去看看,那天吃飯的時候不是說起我以後讀哪所大學的事嗎。」季寧說。
「就這麼辦。」爸爸拍板道。
媽媽用紙巾擦乾眼淚,深吸一口氣。「我們一會兒出房間之後,別讓豆豆和他外婆察覺到什麼,裝作沒事一樣。媽心眼多,別讓她看出什麼破綻。」
爸爸嘆了口氣:「主要是你,只要你別讓老太太看出什麼來就行了。」
「我會忍著的。」媽媽從床上站起來,開啟房門,三個人走了出去。
豆豆還在樓上的房間裡陪著外婆吃飯,季寧聽到他正跟外婆講昨天在童話書上看的故事。季寧在心裡調整著自己的情緒。
媽媽到衛生間洗了把臉,又去房間稍微化了下妝,把哭過的痕跡完全抹去。然後,她跟季寧一起到外婆的房間去,把季寧剛才想的藉口講給母親聽,說可能要在外地待一兩天。外婆倒也沒生疑,只是叮囑他們到外面要注意安全。
豆豆不希望姨媽和表哥走,但姨夫跟他講了一通道理後,他也就懂事地答應,會在家裡陪著外婆。
交待完一切,母子倆匆匆出門,直奔汽車站。
六第三天(下午)
經過兩個多小時的車程,季寧和媽媽到了亦縣縣城。在一家小餐館隨便吃了點兒東西,接著又坐了四十多分鐘的小中巴車,才到礦石村。兩人到達村委辦公室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四點過了。
村長倒了兩杯水給母子倆,然後坐到他們對面的一把藤椅上,嘆了口氣:「唉,沒想到會發生這種事,你們節哀順變。」
媽媽顧不上喘息,留著淚急切地問:「村長,你知不知道我妹妹為什麼會自殺?我是意思是,她在自殺之前有沒有遇到什麼事?」
「你也不知道嗎?」村長詫異地問。
「知道什麼?」
「慧雲自殺的原因。」
媽媽望著村長:「我怎麼會知道?我要是知道她要自殺的話,早就趕過來阻止她了呀!」
「那倒是。」村長點頭道,隨即皺起眉頭。「這就怪了,我把慧雲的鄰居和經常跟她接觸的那些人都找來問過了,他們都說想不通這是怎麼回事,連猜都沒法猜出個原因。」
沉默了片刻,季寧問道:「村長,是誰最先發現我小姨自殺的?」
「住在她旁邊的陳嬸,就是今天早上才發現的,嚇壞了。」
「她怎麼會知道慧雲在家上吊自殺了呢?」媽媽問。
村長說:「前天,慧雲死之前,把家裡養的五隻老母雞全送給陳嬸了。陳嬸先是感激不盡,過了兩天後,覺得有點不對勁,因為自那以後就沒看見慧雲出門了。所以今天一早,她去敲門,結果在門口聞到一股臭味……」
「臭味?」季寧皺起眉頭。
村長望了他一眼。「可不是嗎,這麼熱的天,屍體在屋裡捂了兩天,能沒味兒嗎?」
季寧的腦子裡浮現出一些畫面——腐敗的屍體懸掛在房樑上,周圍蚊蠅縈繞……他儘量不去聯想那是小姨的臉,卻仍然感覺陣陣反胃,幾乎快要嘔吐出來。而旁邊的媽媽又捂著臉嗚咽起來。
村長站起來,從身後的辦公桌抽屜裡拿出一張紙來,遞給季寧的媽媽。「我們在慧雲家發現了她留下的一張字條,是寫給你的。我看不懂。你看看吧,興許你知道她寫的這幾句話是什麼意思。」
「慧雲她……留下了遺書?」媽媽顫抖著接過那張紙,看到上面歪歪扭扭的幾行字,這正是她那可憐的妹妹的筆跡。觸目生情,媽媽的眼淚像絕堤的江水一樣湧了出來。季寧把頭湊過去,看到了紙條上的內容——
strong「姐,我知道了一些事,我知道豆豆的爸爸去哪兒了,所有的事情我都清楚了。姐,我好害怕,我從來沒有這麼害怕過,但我又不敢告訴任何人,只有把這個秘密帶到墳墓中去。姐,我現在只希望不要受到打擾,這就足夠了。/strong
——雲」
短短的幾行字,卻喊了三聲「姐」。季寧的媽媽讀來,彷彿妹妹就在自己耳邊呼喊,令她傷心欲絕、肝腸寸斷。
「你看得懂她寫的是什麼意思嗎?」村長問。
媽媽悲哀地搖著頭。
「你都看不懂?」村長露出訝異的表情。「這張字條是慧雲寫給她的姐姐,也就是你的,但是你也不知道她寫的是什麼意思?你是她唯一的姐姐嗎?」
媽媽答道:「對,慧雲只有我這一個姐姐。」
村長凝望了季寧的媽媽一陣,嘆道:「既然你都看不明白,那慧云為什麼會自殺,就真的成一個謎了。」
媽媽哽咽著說:「也許……慧雲根本就不是想要告訴我們什麼,她只是在自殺之前,把埋藏在心底的不安和恐懼傾吐出來而已……」
季寧疑惑地問道:「小姨為什麼會覺得恐懼不安?」
「我不知道……」媽媽疲憊地說,「我現在心裡很亂。」
季寧指了一下那張字條。「媽,給我看看。」媽媽遞給了他。
季寧將紙條上的文字又讀了幾遍,字裡行間透露出來的絕望和恐懼令他升起一股寒意,不禁打了個冷噤。
這張字條上,透露出很多怪異的資訊,令人費解——小姨到底知道了什麼?她又在害怕什麼?更奇怪的是,既然她都已經決定「把這個秘密帶進墳墓」,為什麼還說不希望受到打擾呢?一個人都已經死了,還會受到什麼打擾?
季寧竭力思索著,忽然又想到一個問題。他扭頭問道:「媽,你有沒有覺得這張字條缺了點什麼?」
「什麼意思?」媽媽望著季寧。「缺了什麼?」
「你不覺得奇怪嗎?小姨留的這張遺書,strong竟然一個字都沒有提到豆豆。/strong」
聽到這話,村長也湊過來。「對啊,按道理說,豆豆是慧雲的命根子,她怎麼完全沒跟你們交待一下?對了,豆豆現在在哪兒?他知道這事嗎?」
「豆豆在我們家,我們暫時還沒告訴他這事,怕他接受不了……」媽媽說。
村長點頭道:「這樣也好,雖然按理說,應該讓這孩子來見他媽媽最後一面,但是……不看也罷,這麼小的孩子,會嚇著的……」
季寧的媽媽像是被提醒了。「村長,我妹妹的屍體,現在在什麼地方?」
「就停在她家裡。」
「我要去看看她。」媽媽的眼淚又淌了下來。
村長皺起眉頭。「我看……要不就算了,你們還是趕緊僱幾個人,把她直接埋葬了吧。」
「怎麼了?我為什麼不能去看她?」媽媽問道。
「不是不能看,只是……」村長面有難色,「慧雲死了兩天了,我們這種鄉村裡,又沒法做什麼防腐的措施。現在……屍體已經開始腐爛發臭了。我怕你們看了害怕,晚上做噩夢。」
「不,我要再看我妹妹最後一眼。」媽媽流著淚說,「不管她變成什麼樣,那都是我的親妹妹。」
七第三天(傍晚)
快到小姨家門口的時候,季寧覺得自己的胃又開始翻騰起來。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還隔著好幾米的距離,房門又關著,他卻好像已經聞到了一股腐屍的氣味。
村長停下了腳步,對季寧的媽媽說:「你真要進去看?開啟門後,那臭味可能誰都受不了。」
季寧也勸道:「媽,要不算了吧。」
「對,別去看了,我叫人去備棺材,直接把屍體裝進去下葬吧。」村長再次建議。
季寧的媽媽似乎也有些遲疑了。沉吟片刻。「我就進去看一眼,馬上就出來。」
村長見她仍然堅持,只有無奈地揮了下手。「你去看吧,門沒鎖,推開就行了。」
媽媽朝門口走去。季寧走上前來。「媽,我陪你一起去吧。」
「你別去,我自己去看一眼就行了。你就在這裡等我。」媽媽說。
季寧只有眼看著媽媽走到小姨的家門口,顫慄地將那扇木門推開,走了進去。
這次,他實實在在地聞到了那股令人作嘔的臭味,連村長也忍不住轉過身去用手在鼻子前扇著風。季寧想到媽媽此刻竟然還能呆在裡面,心緊緊地揪了起來。
大概半分鐘後,季寧的媽媽臉色鐵青地捂著嘴衝了出來,撲到門口的一棵大樹旁,劇烈嘔吐。季寧趕緊過去幫媽媽捶背。村長快步上前去,將房門帶攏了。
狂吐了好一陣後,季寧的媽媽又忍不住放聲痛哭。住在周圍的人都出來了,知道這是慧雲的姐姐,都過來說著安慰的話。一個四十多歲的大嬸也跟著抹眼淚,後來季寧知道,她就是陳嬸。
媽媽過了好久才慢慢平伏下來。天色逐漸低沉了,夜晚即將降臨。村長有些著急地說:「慧雲她姐,別傷心了,還是趕緊辦正事吧。天色再暗些,就看不到上山的路了!」
季寧的媽媽抬起頭來,充滿哀傷。「村長,我一天靈都沒跟我妹妹守,就把她下葬了?」
村長焦急地拍了下腿:「情況特殊啊,不能再按那套老規矩來了。現在正是一年中最熱的幾天,而且屍體已經放了兩天,要是再等到明天早上,那臭味……我怕沒人敢來幫著出喪了!」
季寧說:「媽,聽村長的吧,不能再拖了。」
媽媽木然地點了點頭。
村長見季寧的媽媽答應了,趕緊張羅周圍的人幫忙,叫人去請村裡負責喪葬的人,又叫陳嬸去找人把棺材抬來。大家都忙活起來。不到一小時候,一副黑色的棺材抬到了小姨家門口,幫忙下葬的人也都來齊了。
這時已經是晚上七點過了,天色越來越暗。村長指揮著幾個男人到屋裡去抬屍體。按他的吩咐,在場的人要站在兩旁,讓抬著屍體的人從中間走過,這就算是為死者送行了。
季寧和媽媽站在最前面,陳嬸在他們身邊,小聲叮囑道:
「一會兒屍體出來的時候,要低頭默哀,不要發出什麼聲音。就算是想哭,那會兒也得忍著,不然的話死者沒法安心上路。」
季寧和媽媽點頭應允。這時,季寧聽到裡面幾個人挪動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心裡不禁緊張起來。
分列兩旁的十幾個人全都安靜了,一片肅穆。
突然,一首與現場氣氛極不協調的歡快歌聲響了起來,把大家都嚇了一跳。季寧心中一驚——遭了,是自己的手機鈴聲!
季寧手忙腳亂地從褲兜裡摸出手機,為了讓鈴聲停下來,他趕緊按下了接聽鍵。
手機裡傳出一個小男孩的聲音:「表哥,你們到大學那裡了嗎?怎麼沒來個電話啊?」
季寧怔住了——是豆豆打來的!
這突發的狀況令季寧和媽媽驚愕不已,一時不知該怎麼辦好。豆豆在電話裡問道:「表哥,你怎麼不說話呀?你們在幹什麼?」
季寧怔怔地問:「豆豆,你怎麼知道我的手機號?」
「是外婆告訴我的,她讓我打給你問問你們到了沒有。」
這時,幾個人抬著屍體從屋裡出來了。媽媽焦急地望向季寧,季寧完全慌神了,他麻木地握著手機,聽到電話裡豆豆兀自說道:「表哥,我今天畫了好幾張畫,一張是送給媽媽的,還有兩張是送給外婆和姨媽的……」
屍體的腳出現在季寧的視線中。在幾個抬屍人的空隙中,他看到死去的小姨的腿、腰和上身慢慢從他眼前經過。而這時,小姨的兒子正在打電話跟自己閒聊!這是季寧從沒經歷過的詭異狀況,他呆呆地佇立在原地,不知所措。
而就在這時,一件怪異、恐怖的事情發生了——
當小姨屍體的頭部經過季寧眼前時,他駭然看到,strong那張煞白並開始腐敗的臉在誰都沒有注意到的情況下,慢慢轉向自己這邊,一雙瞪大的眼睛直愣愣地盯著他。/strong
一瞬間,季寧感到遍體生寒、毛髮直立,他「啊!」地一聲大叫出來,嚇得魂不附體,身體因恐懼而劇烈抖動,手機啪地一聲掉到了地上。
所有人都望向他,媽媽驚詫地問道:「怎麼了?」
季寧把身體轉向一邊,呼吸急促,頭腦裡嗡嗡作響。媽媽又問了一次。季寧驚駭地望著母親,正要開口說話,突然想起掉到地上的手機還處於通話狀態,趕緊把手機撿起來放到耳邊,聽到了豆豆的聲音。「表哥,你怎麼了?」
季寧儘量讓自己那顆狂跳的心平伏下來,他吞了口唾沫。「沒什麼,豆豆,我一會兒跟你打過來。」結束通話了電話。
媽媽焦急地望著他:「你剛才怎麼了?」
季寧環視一眼身邊的人,發現大家都用詫異的目光盯著自己,他沒法告訴所有人他剛才看到了什麼,實際上,就連他自己也不能確定這是怎麼回事。他心裡驚駭地猜想著,難道是由於晃動,屍體的頭朝這個方向耷拉?可眼睛怎麼會是睜開著的呢?而且他分明感覺到,那雙眼睛在盯著自己看——這實在是太可怕了——季甯越想越瘮得慌,感到毛骨悚然。
村長走過來,望著母子倆。「沒事吧?」
季寧不想讓所有人都感染到恐懼的氣氛,他搖著頭說:「沒事。」
村長狐疑地打量了他幾眼,對季寧的媽媽說:「屍體已經裝進棺材了,上山吧。地我都找人看好了。」
媽媽點了下頭。村長大喝一聲「起棺!」四個壯漢抬起用麻繩栓好的棺材,朝山上進發。一行人跟在後面,走向黑黝黝的山林。
八第三天(晚上)
出喪結束,已經是晚上九點過了,媽媽在小姨的墳頭上哭幹了最後一滴眼淚。眾人勸慰許久後,她才肯離去。
這個小村子裡沒有旅館和飯店,村長說他家裡有兩間空房,可以讓季寧母子倆住。陳嬸和好幾個跟小姨生前關係好的婦女不願離去,說想再陪季寧的媽媽一會兒。一群人便一起來到村長的家。
村長的房子是自己修建的兩層樓磚房,樓上樓下一共六個房間。大家聚集在客廳裡,村長老婆忙著沏茶倒水。
季寧的媽媽本來都控制住了情緒,結果在提包裡拿紙巾的時候,看到妹妹留下的那張字條,眼淚又下來了。眾人說著寬慰的話,她卻搖頭道:「我就是想不明白,我妹妹到底遇到了什麼事,怎麼會自殺呢?」
大家都沉默了。
季寧的媽媽用哀求的眼光望著眾人:「各位,你們都是我妹妹生前的好友、鄰居,真的不知道我妹妹為什麼會自殺嗎?難道她在之前就一點徵兆都沒表現出來?」
大家都茫然地搖著頭。過了半晌,陳嬸難過地說:「那天,慧雲說要把家裡養的雞全送給我,我要是多長個心眼就好了……但我當時以為她只是嫌麻煩,不想養了,誰知道……唉……」
季寧媽媽拉著陳嬸的手說:「陳嬸,這件事不怪你。我只是想弄清我妹妹自殺的真相——以後對豆豆和他外婆,也好有個交代啊!」
陳嬸為難地說:「慧雲他姐,我們這小山村裡,誰家要出點什麼事兒,保準全村人第二天就知道了。但慧云為什麼會自殺,我們真的是想不通——她之前一點都沒讓我們察覺到啊。」
一個三十多歲的婦女說:「是啊,不瞞你說,我們也想知道這是怎麼回事,但全村人沒一個知情的,連猜都沒法猜。」
季寧的媽媽失落地埋下頭。「這麼說,慧雲自殺的真相,就永遠都不可能知道了……」
客廳裡又陷入了難堪的沉默。
村長10歲大的小女兒一直坐在旁邊聽著大人們的談話,看到所有人都沉默了,她突然納悶地說道:
strong「你們要是用那個方法的話,不就能知道真相了嗎?」/strong
季寧一愣,詫異地望向這小女孩。媽媽也抬起頭來問她:「什麼方法?」
「小孩子懂什麼,別在這裡亂插嘴!」村長大聲呵斥女兒,拍了她的肩膀一下,「到外面玩去!」
小女孩嘟著嘴出去了,蹲在門口的一個沙堆前玩兒。
季寧的媽媽問道:「村長,你女兒說的是什麼意思啊?」
「嗨,小孩兒的話,你還當真啊。」村長不以為然地說,「肯定是看了什麼童話故事,在這兒胡說呢。」
季寧的媽媽想了想,沒說話了。
接著,屋裡的人好像都不願再接著說這個話題,改說別的事了。
季寧坐在靠近門的地方,眼睛一直盯著門口的小女孩,回想著她剛才說的那句話。
直覺告訴他,這女孩並不是在胡說,她確實知道什麼。
季寧在屋裡呆了一會兒,看到村長到另一間屋去了。他對媽媽說,「我出去透透氣。」媽媽點了下頭,季寧朝門口走去。
小女孩在沙堆前,用一根木棍畫畫。季寧左右看了看,然後蹲在她身旁,小聲問道:「小妹妹,你剛才說,有什麼方法能知道真相?」
小女孩抬起頭,一雙大大的眼睛盯著季寧:「你相信我說的話嗎?」
「我相信。」季寧肯定地說。
小女孩望了屋裡的人一眼。「其實他們也知道這個方法,這些本來就是大人們講給我聽的,但他們現在卻不想承認有這種方法了。」
季寧聽糊塗了。「到底什麼意思啊?」
小女孩壓低聲音,用一種神秘的口吻說:「你知道什麼叫靈媒師嗎?」
季寧愣了一下,他不確定自己所理解的和小女孩說的是不是一回事,他試探著。「你是說,那種可以和死去的人的靈魂溝通……」
「對,就是這個意思。靈媒師能夠讓死者的靈魂暫時附在自己或別人的身上。」小女孩凝視著他。「聽大人們說,我們這個村子以前曾經有幾個厲害的靈媒師,當有人想和死者取得聯絡的時候,就會去找這些靈媒師幫忙。然後,靈媒師就會告訴他們比如‘你們家老太爺的錢藏在床下的左邊第三塊磚下面’這一類的事,當然就幫了他們的大忙了。」
季寧有些吃驚,同時也十分感興趣:「這麼厲害嗎?那為什麼剛才你說大人們現在不承認這種方法了?」
「可能是現在出了些‘冒牌貨’,他們根本就沒有通靈的本事,卻自稱是靈媒師,目的只是為了騙錢。所以漸漸大家就不相信這回事了。」小女孩顯得有些遺憾,不過很快又睜大了眼睛。「但聽我同學的媽媽說,我們這裡以前那幾個靈媒師可是真的,她以前親身經歷過這種神奇的事呢。」
季寧思忖著。「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如果要想知道我小姨自殺的真相,可以請靈媒師幫忙?」
沒想到,小女孩搖起了頭。「其實我也就是這麼一說,真要這麼做,可能不行了。」
「為什麼?」
「我剛才說了呀,現在的很多靈媒師都是假冒的,想要找到一個真正的可不容易。而且聽我同學的媽媽說,我們村最厲害的那個靈媒師已經不在這裡了。」
「那他在哪裡?」
「可能已經死了。」
季寧「哦」了一聲,顯得有些失望。
小女孩好像是看出了季寧的心思,靠近他說:「大哥哥,別灰心,我告訴你一件事吧。」
季寧凝視著她。
「你要找的那個靈媒師雖然可能已經不在了,但是,如果你能找到他的後人,說不定也能幫你通靈。因為——」她極為神秘地說,「靈媒師的體質有時是可以遺傳的,你懂我的意思嗎——strong如果一個家族裡出了一個真正的靈媒師,那麼他的後人也可能會有通靈的本事。/strong」
季寧驚愕地望著這個只有10歲的小女孩,瞠目結舌。她說話的口氣很明顯比一般的小女孩要早熟得多,而且——
「這些事情,你怎麼會知道得這麼清楚?」季寧問。
小女孩笑了一下:「聽我同學的媽媽說的呀。我剛才說了,她以前親身經歷過這種事。所以,不是我知道得清楚,而是她知道得清楚。」
「你好像一點都不怕這些事情?」
「有什麼好怕的,我覺得很有趣。」她眨著眼睛回答。
真是個膽大而又特別的女孩——季寧在心中暗忖。
這時,小女孩的母親走到門口來喊道:「小登,這麼晚了還在外面!進來洗臉刷牙睡了。」
女孩應了一聲,朝右邊的那間屋跑去。季寧也跟著站起來,回到中間的客廳。
屋裡的女人們正跟季寧的媽媽聊著關於豆豆以後的事。
「以後豆豆就一直跟著你們住嗎?」一個大嬸問。
「那當然,他爹媽都沒了,不跟著我們跟著誰呀?」季寧的媽媽說,「我回去就幫他辦理轉學,讓他到城裡來讀書。」
一個瘦小的女人遲疑著說:「要是豆豆他爸……哪天又回來了呢?」
季寧媽媽嘆了口氣:「要是還能回來的話,早就回來了……不過我也盼望著有一天能出現奇蹟。豆豆要是能有個爸爸的話,總比爹媽都沒了強啊……有那天的話再說吧。」
陳嬸傷感地說:「豆豆從小就沒了爹,跟他媽相依為命,要是讓他知道媽媽也死了,不知道會有多難過呢。唉,這孩子怎麼這麼苦命呀。」
一屋的女人們都長吁短嘆起來,有的還抹起了眼淚。但這回季寧的媽媽卻反而變得堅強了,她堅定地說:「豆豆雖然遭遇了這麼多不幸的事,但以後我們家就是他的家,我這個姨媽會像親媽一樣對待他的,不會讓他少一點的愛!」
女人們都有些感動了。但這時季寧注意到,坐在最右邊角落的一個三十多歲的短頭髮女人表情和大家有些不一樣,她張了張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但最後還是沒說出話來,臉上卻掛著惶恐不安的神情。
季寧皺了皺眉,他不知道這個女人為什麼會出現這種怪異的神情。
接近十一點鐘的時候,一屋的大嬸、阿姨們站起來告辭了。季寧的媽媽對她們說了許多感謝的話,然後和季寧、村長一起送她們出門。女人們再三叫母子倆留步,結果站在門外又說了好一會兒的話,這才紛紛離去。
她們走的時候,季寧特別注意了那個三十多歲的短頭髮女人,發現她回過頭來望了媽媽好幾次,又露出了那種惶惶不安的表情,在一群女人中顯得十分特殊。
strong這個女人好像知道些什麼特別的事/strong——季寧心中隱隱猜測——但是,她為什麼忍住不說呢?
九第四天(上午)
季寧母子倆在村長家住了一晚。早上起來,村長賢惠的老婆已經準備好了一大桌豐盛的飯菜。媽媽覺得過意不去。村長解釋說,在農村,早飯是一天當中最重要的一頓。母子倆雖然不習慣一大早吃這麼多大魚大肉,但盛情難卻,每人都吃了一大碗飯。
吃過早飯,媽媽說事情處理完了,該回去了。村長夫婦一直送母子倆到了村委會。媽媽向村長再三表示感謝,然後和季寧朝村口的大路走去。
離開村長的家之前,季寧專門跟村長的小女兒——那個叫小登的女孩告別。小登眨巴著那雙大大的眼睛,季寧感覺她好像在用眼神提醒自己——strong別忘了昨天晚上跟你說過的話。/strong
走了十多分鐘,季寧和媽媽看到了村口的大路。這時,他們發現路邊站著一個人,好像是在等人。走近一些後,季寧看清那人是誰,心中一怔。
是昨晚那個欲言又止的短頭髮女人。
媽媽也認出了她,說道:「妹子,在這兒等人呢?昨天真是謝謝你們幫忙了。」
這女人兩隻手握在一起,顯得有些侷促。過了幾秒後,她開口道:「大姐,我是專門在這兒等你的。」
季寧的媽媽一愣:「等我?有什麼事嗎?」
短髮女人又遲疑了好一陣。「我猜……strong有些事情你可能不知道。/strong」
媽媽臉上的表情漸漸嚴峻起來,她試探著問:「什麼事?」
女人埋著頭。「本來,我昨天就想告訴你的,但昨晚人太多了,有些不合適。所以我才一大早起來,等在這裡……」
媽媽凝視著這她,意識到她接下來要說的,肯定是很重要的事情。
「大姐,到這邊來。」短髮女人把季寧的媽媽拉到一旁,低聲在她耳邊說著什麼。季寧站在離她們幾米遠的地方,完全聽不見她的聲音,只是看到媽媽的神情在不斷發生著變化,驚愕、惶恐。等這女人說完的時候,她的臉色都有些發白了。
「真的嗎,有這種事?我以前怎麼一點都不知道?」季寧的媽媽一臉驚惶,低聲問那女人。
「這件事本來就沒幾個人知道,慧雲說她只告訴過我一個人——她不希望別人知道。」
「那我該這麼辦?」媽媽顯得有些害怕。
女人搖著頭說:「我也不知道,反正你注意點吧——我也只能提醒你一下。」
她們神秘的對話,只有最後這幾句讓季寧聽到了。而這時,那短髮女人已經埋著頭朝回走了,剩下季寧的媽媽站在原地發呆。
季寧走到媽媽身邊。「媽,她跟你說了些什麼?」
媽媽把頭扭到旁邊,眼神閃爍:「沒說什麼。」
「怎麼,這件事還要瞞著我?」季寧驚訝地問。
媽媽望著季寧:「不是要瞞著你,而是她跟我說的這些事,讓我腦子一時有點亂。讓我好好想一下,合適的時候,我會告訴你的。」
季寧盯著媽媽看了幾秒,無奈地說:「好吧。」
兩人走到公路邊,不一會就來了一輛中巴車。母子倆坐了上去。幾十分鐘後到了縣城的車站。買票,上車。
坐在大巴車上,季寧和媽媽都望著窗外的風景發呆。就在季寧產生倦意的時候,媽媽突然說道:「季寧,回家之後,你千萬不要讓豆豆知道他媽媽已經死了這件事。」
季寧轉過頭望著媽媽:「這不是早就說好了的嗎?」
「嗯……我就是提醒你一下。」
季寧覺得有點奇怪。「媽,你為什麼單單叫我不要讓豆豆知道呢?外婆才是最該瞞的啊。」
媽媽不自然地說:「對……你外婆當然也不能讓她知道。不過,你記住,strong尤其不能讓豆豆知道。/strong」
季寧想了想。「媽,你想過沒有,我們不可能瞞得了多久的。豆豆發現她媽媽很久都沒跟他聯絡,肯定會問起的,到時候怎麼辦?」
「我知道。」媽媽面色憂慮。「但是,strong無論如何都要把這幾天瞞過去。/strong」
「strong這幾天/strong?」季寧愈發好奇了。「為什麼?」
媽媽沒有說話。
頓了幾秒,季寧問道:「媽,你說的這些話,是不是跟剛才那個女人告訴你的事有關?」
媽媽皺起了眉頭,有些煩躁地說:「季寧,別問了,反正就這麼做吧。至於原因,我以後會告訴你的。」
季寧望向窗外,不說話了。
其實,他心裡也很煩。
除了小姨這件事之外,還有另一件事也令他感到困擾。
本來女友筱凡每天晚上都要跟自己打電話或發簡訊的,但自從那天去遊樂場玩了之後,一連三天,她都沒有再跟自己聯絡過了。
季寧又想起了那天的事——筱凡好像是在問了豆豆什麼問題之後,才出現那種怪異反應的——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呢?她跟豆豆會扯上什麼關係?
突然之間,季寧產生一種奇怪的思緒——這幾天發生的所有事情,全都跟豆豆有關。
strong那麼,小姨的死,會不會也是因為豆豆呢?/strong
帶著這些怪異的想法,季寧望著窗外出神,漸漸睡了過去。
十第四天(晚上)
下午三點半,季寧和媽媽回到了家中。
爸爸還沒下班,只有豆豆和外婆在家裡。聽見表哥和姨媽的聲音,豆豆歡快地從房間裡跑了出來,一下撲到季寧身上。
「表哥,你們這麼快就回來了!我還以為要等到明天呢。」豆豆高興地說。
「是啊,大學的校園就那樣,半天就看完了。」季寧說。
媽媽朝樓上走去。「季寧,上樓跟外婆打個招呼吧,讓她知道我們回來了。」
季寧牽著豆豆一起走到外婆的房間。外婆仍舊躺在床上,看上去精神狀況不怎麼好,但看到季寧和他媽媽回來了,又強打起精神坐了起來,問他們那所大學的情況怎麼樣。季寧和媽媽即興發揮,瞎編了一通,外婆不懂這些,沒聽出什麼破綻來。
六點過,爸爸下班回來了。三個人心領神會,故意在外婆和豆豆麵前聊那所大學,裝成什麼事都沒有。吃飯的時候,外婆坐上輪椅,一家人圍在餐桌前吃晚飯。
由於媽媽今天沒去買菜,晚飯吃得有些簡單。但因為有豆豆這顆開心果在,氣氛顯得其樂融融。季寧和媽媽這兩天都在悲傷、壓抑中度過,好不容易有了些好心情。本來佯裝的快樂都像是變成真的了。
沒想到這短暫的歡樂只持續了不到十分鐘,就被意想不到的驚駭所取代。
豆豆吃著吃著飯,忽然想起了什麼,問道:「表哥,昨天我跟你打電話,你怎麼話沒說完就掛了?我還聽到你在電話那邊大叫了一聲,怎麼了呀?」
季寧一愣,昨天那恐怖的一幕又浮現在了眼前,不禁令他渾身抽搐了一下。這時他想了起來,昨天掛完電話後,本來是想等心情平伏後再打回去,編個理由解釋一下的。結果送葬回來,就完全把這事給忘了!
外婆聽到豆豆這麼說,停下吃飯,望著季寧問道:「怎麼回事啊?」
季寧的腦筋急速運轉著。「哦,沒什麼……昨天豆豆跟我打電話的時候,我們正好在過馬路,一輛計程車開得太快了,嚇了我一跳。」
「沒撞著吧?」外婆急切地問。
「沒有,撞著的話今天就回不來了。」季寧笑著說。
「你們呀,過馬路的時候要小心一點,別三心二意的。電話來了,可以等會兒再接嘛……」外婆嘮嘮叨叨地說了下去,季寧連連點頭,把這事糊弄了過去。
豆豆放下筷子,跑到房間裡去拿了一疊紙出來,興奮地拿給表哥和姨媽看。「這是我昨天畫的畫,你們看畫得好嗎?」
季寧的媽媽拿過一張來看,是用水粉顏料畫的一個大頭娃娃,充滿了兒童畫的稚趣。她「撲哧」一聲笑出來了:「這張是畫的我呀?」
爸爸靠過來一看,點頭道:「嗯,別說,跟你姨媽還真有點兒像。」
豆豆說:「姨媽,這張畫我是送給你的。」
「太好了,謝謝豆豆。」季寧的媽媽笑著摸了摸豆豆的腦袋。
「這張不會是畫的我吧?」季寧拿起一張畫笑道,「我有這麼醜嗎?這鼻孔都比猩猩還大了。」
豆豆紅著臉說:「你又沒坐在我面前,我是憑想象畫的嘛。」
外婆「呵呵」笑著:「你們就別刁難豆豆了,我覺得他畫得蠻好。我把他送我那張都收藏起來了。」
季寧的媽媽讚揚道:「豆豆畫畫是挺有天賦的,說不定以後能當畫家呢。」
豆豆受到表揚,滿臉放光,他把一張畫舉起來展示給大家看:「這張是我畫的媽媽,是我準備回去後送給媽媽的禮物。」
季寧和父母的表情一下凝固了,他們看到的這張畫,是所有肖像裡面畫得最用心、細膩,也是最神似的一張——那活脫脫就是豆豆的媽媽,正望著大家露出微笑——畢竟這是豆豆最熟悉和在乎的人,畫裡面飽含著愛。但他不知道,他已經永遠不可能見到媽媽了。季寧的心一下揪緊了,而他旁邊的媽媽幾乎已難以自恃,緊緊地咬住嘴唇,拼命忍住不讓眼淚掉下來。
豆豆見大家都愣在那裡,納悶地問道:「你們怎麼不說話呀?我畫得不好嗎?」
「嗯,畫得真好!」季寧的爸爸說。他想趕緊把話題岔開,伸手去拿豆豆手裡另外一疊揹著的畫。「姨夫看看這些畫的是什麼。」
豆豆把那疊畫挪到身後,躲閃著。「沒什麼strong……這些就別看了/strong。」然後把剛才那些畫收起來蓋在上面,拿到房間裡去。
豆豆躲躲閃閃的態度有些奇怪,但大家的心思這時都沒放在畫上。豆豆出來後,繼續吃飯。
過了半晌,外婆突然自言自語地說道:「不知道慧雲最近怎麼樣,她都好久沒來看我了。」
季寧的心被猛地擊打了一下。爸媽也怔住了,一時之間誰都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這時,豆豆說出了令人無比震驚的話:
「strong外婆,我媽媽好著呢,她昨天跟我打電話,說過幾天就來看你。/strong」
季寧暫時忘記了呼吸——strong什麼,昨天/strong?
他和媽媽對視了一眼,兩人眼中都透露出難以掩飾的驚悸。他們拼命剋制著。
外婆似乎沒注意到季寧一家人的駭然神情,她點著頭說:「嗯,那就好。」
接下來大家都沒怎麼說話,埋頭吃飯。
一個晚上,季寧都在出神,媽媽也顯得心不在焉,顯然是在思考同一個問題。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小姨在三天前就死了,但豆豆剛才卻說,他昨晚接到了小姨的電話!
是豆豆在說謊嗎?但他為什麼要這樣做?——季寧在心中不安地猜測著,百思不得其解。
季寧悄悄觀察豆豆,發現他並沒有什麼異常之處。想試探著問一下,卻又不知道該怎麼開口,心裡堵得慌。
十一第四天(深夜)
晚上睡覺的時候,季寧終於忍不住了。「豆豆,你媽媽昨天什麼時候跟你打的電話?」
豆豆穿著一件小背心和褲衩,躺在床上說:「就是晚上啊。我跟媽媽說了,叫她每天都要跟我打電話。」
季寧假裝平靜。「她前兩天晚上也跟你打了電話?」
「是啊。」
「那她今天晚上怎麼沒打?」
豆豆說:「strong還沒到時間呢。/strong」
季寧一愣:「沒到時間?」他瞄了一眼書桌上的電子鐘,現在是11點。
豆豆好像也有些不解。「不知道怎麼的,媽媽這幾天跟我打電話的時間都有點晚,都是在我睡覺後才打的。」
「大概什麼時候?」
豆豆想了想。「好像都是strong十二點/strong。」
季寧沉思了幾秒,頭腦裡冒出一個想法——也許豆豆是夢到媽媽跟他打電話?但是,可能嗎?每天晚上都做同樣的夢?
這時,豆豆開始問表哥關於某個電腦遊戲的問題,季寧心不在焉地跟他解釋了一下,然後關燈睡覺。
不一會兒,兩人都睡著了。
不知什麼時候,迷迷糊糊之中,季寧的耳邊出現一首輕柔而熟悉的歌謠——
「拉大鋸,扯大鋸,姥姥家,唱大戲。接閨女,請女婿,小外孫子也要去……小氣鬼,喝涼水,砸破了缸,喝不到水,討了老婆吊死鬼,生個孩子一條腿……」
歌謠重複地唱著這幾句,季寧想了起來,這是小姨唱的童謠,是豆豆的手機鈴聲……
突然,他的神經一下繃緊了——strong豆豆的電話響了?/strong
「喂。」黑暗中,豆豆接起了電話,「媽媽。」
睡在床鋪另一頭的季寧緊張地屏住了呼吸,感到毛骨悚然。
「媽媽,你怎麼這麼晚才跟我打電話啊……嗯,我睡了。」豆豆迷迷糊糊地說,「唔,我今天很乖啊……媽媽,今天姨媽和季寧表哥回來了……」
接下來的幾分鐘,豆豆都沒怎麼開腔,似乎在安靜地聽著電話裡的人說話。
過了一會兒,豆豆低聲說:「好的,媽媽,我知道了……嗯,晚安。」
豆豆掛了電話後。季寧看了一眼桌上的電子鐘——12點零9分,看來電話真的是在12點鐘準時打來的!
季寧心中充滿恐懼和驚愕,他無法理解這種超乎現實的事,卻又難以壓抑強烈的好奇心。他努力將恐懼吞嚥下去,試探著問道:「豆豆,是你媽媽跟你打的電話嗎?」
「嗯。」豆豆在床的另一頭答道。
「她跟你說了些什麼?」
頓了幾秒鐘,豆豆說:「季寧表哥,我不能說。」
「為什麼?」
「strong媽媽說,她晚上打電話跟我說的事,是我和她的秘密,不能告訴任何人。/strong」
季寧張著嘴,無言以對,只感覺身子陣陣發冷。
不一會兒,床的另一頭傳來豆豆輕微的鼾聲。但季寧卻怎麼也睡不著了。
他在心裡思量了好一陣後,再也按捺不住,決定立刻找父母商量一下——他無法獨自面對這恐怖的狀況。
季寧悄悄翻身下床,沒有擾醒豆豆。他躡手躡腳地走出房間,摸黑上樓,來到父母的臥室面前。
本來,他以為父母已經睡了,打算輕聲叫醒他們,沒想到正要敲門的時候,聽到裡面傳來父母的說話聲,內容一下就把他吸引了。
「……你說,那個女人說的如果是真的,我們怎麼辦?」媽媽的聲音。
季寧的心一下提了起來——strong他們正在談論今天早上那件事。/strong
「我怎麼知道?我又沒有遇到過這樣的事。」爸爸無奈的聲音。頓了一下。「我看你不要太在意了,那女人也只是提醒我們一下罷了,不見得真的會發生什麼事。」
「本來我也是這麼想的,但今天吃飯時你也聽到了,豆豆說他媽媽這幾天晚上都在跟他打電話!我當時聽他這麼說,立刻就想到了這件事,簡直太可怕了!」
房間裡靜默了片刻。「也許豆豆是在說謊,他想媽媽了,就說接到了媽媽的電話。小孩子有時就是這樣的。」
strong不對!他真的接到了電話!/strong季寧在門口幾乎要喊出來了。他想馬上推門進去,又想偷聽一下父母的談話,探知那件媽媽不願告訴他的事。但又聽了幾分鐘,他發現父母的聲音越來越小,他無法從那些斷斷續續的的對話中聽出什麼頭緒來,只好放棄偷聽,選擇直接交談。
季寧輕輕敲了敲房間門。
「誰?」爸爸在裡面問道。
「我。」季寧回答。
「進來吧。」爸爸說。
季寧把門推開,看到父母都穿著睡衣靠在床頭上。媽媽問道:「季寧,這麼晚了,有什麼事嗎?」
季寧坐到一把椅子上。「這麼晚了,你們也沒睡啊。」
媽媽和爸爸對視了一眼。「季寧,你剛才不會是聽到我們談話了吧?」媽媽問。
「我不是有意要偷聽,我是想上來找你們說些事,碰巧聽到你們在談話。不過我也沒聽到幾句。」
「你想跟我們說什麼?」媽媽問。
季寧想了想。「今天吃晚飯時,豆豆說他這幾天都接到了小姨打給他的電話。但事實是,小姨在三天前就死了。我想問問,這件事你們怎麼看?」
「你爸爸認為豆豆可能沒說實話。他也許是因為……」
季寧做了個手勢,打斷媽媽說話。他站起來,走到父母床邊。「不是這樣的,他沒有說謊。」
「你怎麼知道?」爸爸問。
季寧吸了口氣,一字一頓地說:「因為剛才,也就是12點鐘的時候,豆豆的手機響了——他真的接到了一個電話,而且就是他媽媽打來的!」
媽媽捂住了嘴,驚恐地瞪大了眼睛。爸爸也不由自主地張大了嘴,好半天后,他難以置信地問道:「這是真的嗎?」
「這種時候難道我還有心思開玩笑嗎?」
「你真的聽到聲音了嗎?我是說,你有沒有聽到電話裡傳出人說話的聲音?」爸爸問。
「你這麼問是什麼意思?」媽媽望著爸爸。「你以為豆豆是在假裝打電話嗎?這怎麼可能,他沒有理由這麼做。」
季寧說:「首先,我聽到了手機來電的鈴聲,也就是說——電話不是豆豆打過去的,而是他接到了電話;第二,雖然我睡在床的另一頭,聽不到手機裡的人說話的聲音,但我卻能感覺得到,豆豆確實是在跟誰打電話,不是演戲。因為他的反應和語言都很自然,七歲多的小孩是演不出來這種戲的。」
爸爸有些不情願地問道:「那麼,你有沒有聽到豆豆在跟電話裡的人說些什麼?」
季寧搖頭。「電話打了大概6、7分鐘,豆豆只說了幾句話,其他時候都是對方在說。而且中間有一段時間,豆豆幾乎一句話都沒有說,好像是在專心聽著什麼內容。」
媽媽掖緊被子。「你有沒有問豆豆……他媽媽跟他說了些什麼?」
「問題就在這裡。」季寧說,「我問了,但豆豆說,他媽媽不讓他把電話內容告訴任何人,說這是他們之間的秘密。」
爸爸和媽媽對視了一眼,兩人都顯得驚駭莫名。「這到底是怎麼回事,strong豆豆為什麼不願告訴我們電話的內容?這裡面一定有什麼問題。/strong」媽媽說。
「謎團不止這一個。豆豆還告訴我,strong他媽媽每天晚上打電話來的時間是固定的——都是凌晨12點鐘——我覺得這也許有什麼意義。/strong」季寧說。
「啊……」媽媽恐懼地低吟一聲。「strong豆豆果然……/strong」
剛說到這裡,她一下意識到季寧就在身邊,驟然停了下來。
季寧望著母親。「媽,你想說什麼?豆豆果然怎麼樣?」
媽媽緊緊抿著嘴,埋著頭不說話。
「我不知道你們為什麼要瞞著我一些事情,難道你們還覺得我是個小孩子嗎?」季寧嘆了口氣,「我還以為我已經長大了,可以幫你們分享一些煩惱。也許我錯了。」
片刻後,爸爸說:「季寧說得對,這件事我們應該讓他知道。」
媽媽抬起頭來望著兒子。「季寧,我不是想要瞞你什麼,而是怕你知道了這些事情後,會對豆豆產生異樣的感覺……你知道,豆豆已經夠可憐的了,我不希望你再對他產生距離感或者排斥感。」
「你什麼都不告訴我,我才會對豆豆產生距離感。」季寧說,「實際上,發生在他身上的事還不夠怪嗎?他居然能接到死去的母親的電話!恐怕我只有找到這些事情的解釋和答案後,才能安心和他待在一起——而這正是我們現在要做的事。」
媽媽緘默了十幾秒。「好吧,我把那個女人告訴我的事講給你聽——據她說,這件事情是豆豆的媽媽親口告訴她的。」
季寧聚精會神。
「這是兩年多前的事,當時你小姨他們那個村子裡,有一家人的老父親突然腦溢血死了,臨死前一句話都沒有留下。他的子女們為了財產和土地的分配問題,去請了一個靈媒師來,希望藉由他和老父親的亡靈通話。靈媒師,你知道是什麼意思嗎,季寧?」
「我知道。」季寧假裝平靜地回答,但心裡卻猛地震動了一下。他想起了那個叫小登的女孩跟自己說過的話,沒想到此刻媽媽也提到了這件事。
「那個靈媒師答應幫那家人通靈,但是提出了一個要求。他說,他只是會一些通靈的方法,但並不能讓死者的靈魂附到自己身上,必須找一個有通靈體質的人來才行。他說這種人天生就有能夠和死去的人溝通的能力,只有藉助於他,通靈才能成功。」
媽媽說到這裡,停了下來,似乎有些不願再說下去了。但季寧卻有些隱隱猜到了,他張大了嘴。「難道,那靈媒師要找的那個有通靈體質的人……」
「對,strong就是豆豆/strong。」媽媽極不情願地說了出來。
「然後呢?豆豆真的幫那家人通靈了嗎?」季寧急切地問。
媽媽搖著頭。「沒有。雖然那家人拿了不少的錢來找你小姨,想‘借’豆豆去幫一下忙。但你小姨不想讓豆豆去做這種事,就嚴詞拒絕了。最後那家人只好悻悻而歸,那次通靈最後就沒能做成。」
季寧用手捏著下巴,思索著。「那個靈媒師為什麼會找上豆豆呢?他憑什麼認為豆豆有通靈的體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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