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不是數量問題,而是質量問題

莫里亞蒂看向那片湖泊,點了點頭。「我們的這些蛇類朋友很早以前就知道,只要給予適當的刺激,奈亞拉託提普便會在水面上出現。無數個世紀以來,只要他們遇上了困難時期,例如食物匱乏,或是出生率降到極為危險的境地時,他們便會向他獻上同族作為犧牲。奈亞拉託提普會代表他們,向更強大的諸神請願,逐漸改善他們部落的命運。不然你覺得,他們數量這麼少,怎麼可能在地底的此處存活如此之久?要不是有奈亞拉託提普,異種繁殖和食物匱乏毫無疑問便會讓他們徹底滅絕。」

「所謂的神助,需要部落中一兩個人付出生命的代價。」

「而我則要以同樣的方式,為我自己獲得神助。」

「你想要什麼,莫里亞蒂?」我問道,「看在上帝的分上,你到底想要追求什麼?做這一切的目的究竟是什麼?」

「簡單粗暴,直擊重點,醫生。你問到了問題的核心。我想要什麼?讓我這麼來和你說吧。什麼是諸神擁有而我們凡人無法掌握的?」

我還沒來得及說出答案,福爾摩斯插話了。

「不朽,顯然。」他說。

莫里亞蒂笑了起來。「還有?」

「力量。」

「不朽和力量,」莫里亞蒂說道,「完全正確。正是這兩者讓諸神與我們不同。他們可以永生,此外,他們還擁有難以言喻的可畏力量,足以讓他們隨心所欲地主導人類的命運。」

「而你也渴望那種力量。」

「哪個心智正常的人不想呢?」

「心智正常的人?」邁克羅夫特說道,「這個描述與你不符,莫里亞蒂。你是個瘋子,先生。瘋得厲害。你真的相信自己剛才說的那些胡話嗎?水塘裡的諸神?永生?」

「我相信。而且你的弟弟也信。」

邁克羅夫特身子前傾,想越過我看到我身旁他的弟弟。「歇洛克?真的嗎?」

「我相信莫里亞蒂所說的話裡,大部分是真的。」

「是嗎?我是說,我剛才一直在聽著你和他討論這個‘奈瓦拉提普’,或者不管他到底叫啥吧,反正我以為,至少你自己在提到他時,不過是在談論一個概念,拿它當作智力練習,就像我們討論吸血鬼、狼人或者諸如此類的虛構生物一樣。」

「你從前不也把蛇人當作‘虛構生物’,邁克羅夫特?」福爾摩斯說道,「迷信的玩意兒?但以目前來看,他們的存在不容置疑。」

「某種畸形的返祖現象,」邁克羅夫特說道,「人類演化中的爬行類分支。」

「那金字塔呢?」

「既然古埃及人能建造金字塔,我們遠古的祖先為什麼不能?這些神秘主義的傳說純粹是胡說八道。我很明白,這位莫里亞蒂打算以某個異教神的名義殺了我們,以此來獲得神明的眷顧。即使是表面上受到高度教化的白種人男性,也可能墮落到陷入這等黑暗時代的妄想之中。但我很難接受,你竟然認為他或許真能取得成功。」

「我從來沒有就他是否能成功發表過看法。事實上,我估計,奈亞拉託提普幾乎不可能同意給予莫里亞蒂教授他想要的一切。‘伏行之混沌’絕不是故事書裡的鬼魂。他是個惡毒的威脅。他的禮物總是會導致接受者走向毀滅。莫里亞蒂成為諸神一員的夢想,只會徒勞地失敗,以悲劇告終。」

「假如我註定失敗的想法能讓你覺得舒服一點,請務必堅持這樣的幻想。」莫里亞蒂說道。

「我相信你做什麼都會失敗,先生。」福爾摩斯反駁道,「作為學者,你很失敗,儘管你的智力超人;你在社交場合也很失敗,只能退而求其次,做家庭教師來維持生計;而最重要的是,」他繼續說下去,顯然正在一步步引向主題,「你作為人類也很失敗,你無法與他人建立友誼或其他不涉及尊卑次序的關係。就算你取得了神格—雖然這樣的事幾乎不可能發生—一切也不會有任何改變。你本質上依然是個可憐的失敗者,而且,你自己也知道這一點。你知道自己有缺陷,你知道這些缺陷有多大,你也知道,不管你爬得多高,不管你變成了什麼,你都擺脫不了它們。」

現在,莫里亞蒂終於遭到了反抗。福爾摩斯直接攻擊了他的痛腳,而這是我再怎麼努力都做不到的。我很高興地看到他那張蠟黃的臉上泛出了暴躁的紅,與此同時,他的雙眼中出現了受傷的神色,這種表情說明福爾摩斯的斷言正確無誤,哪怕莫里亞蒂竭力否認。

「胡說八道,歇洛克·福爾摩斯,」他啐道,「說出這些惡意中傷的話實在不合你的身份。我只能這麼想,在生命的最後一刻,你終於被恐懼攥住了。一直以來,我都對你十分尊重。或許我本該知道,你遲早是會叫我失望的。畢竟,每個人都是如此。」

「你為什麼不閉嘴完成你要做的事?」暴躁的葛雷格森警探喊道,他顯然已經受夠了所有這些事,「讓我們結束這樣悲慘的狀態吧。不管是什麼,都比聽你整晚上誇誇其談要好。」

「我是該動手了。」莫里亞蒂怒氣衝衝地說道。他的注意力重又回到《死靈之書》上,手指再次翻動書頁,只是不像之前那麼小心謹慎了。

憤怒讓他將注意力更集中在面前的任務上。

這也讓他忽略了其他任何事。

有那麼一會兒,莫里亞蒂彎腰看著那本書,而福爾摩斯則開始移動自己的右手。

經過一陣鬼鬼祟祟的動作,他將什麼東西從他的袖口裡面擠了出來。那是個小小的鐵管,長度和大小都與一根香菸相當。通過不斷收縮上臂肌肉,他將它推到上方的手指中,他的手指則彎過來,等待著它漸漸進入夠得到的範圍,就將它抓住。

我不太清楚這根管子是什麼,能用來做什麼。

但我始終記得,在那一刻,我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喜悅。

在此時,福爾摩斯的袖口中真正藏有一張王牌。

而現在,他所需要的只是一個能讓他將這張牌打出去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