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鬱鬱不樂的聖誕節

接下來的新月時間正好在新年前夜。我們得在此之前阻止莫里亞蒂將另一個犧牲品奉獻給沙德維爾的暗影,以此來鞏固他與他所效忠的魔神之間的關係,並攫取對方的力量為其所用。

而這意味著我們要在「隔離卷宗」室裡花上更多時間。塔斯克小姐當然還願意幫助我們,但現在,在她與我們之間,橫亙著一道冰冷的鴻溝。我們沒能如約帶回《死靈之書》,讓她十分失望,儘管她還是向我們表達了謝意,但很顯然,她已失去信心。福爾摩斯堅持說,自己最終一定會讓這本書物歸原主,她也同意在接下來的兩週內,不將書失竊的事報告給上級。但她太過忠於職守,恐怕無法在他們面前將這個秘密保守得更久。

因為我們手裡沒有《死靈之書》,所以沒法確定莫里亞蒂使用的究竟是哪一套祭祀儀式,也不知道他供奉並與之建立聯絡的,究竟是黑暗萬神殿之中的哪一尊神祇。據塔斯克小姐所知,目前為公立機構所有並能讓公眾參閱的《死靈之書》,除大英博物館藏的這本之外,只有兩本。其中之一在布拉格的國家博物館,但要讀到它,必須提前至少三個月預約,還得填上二十頁的表格,借閱者忍受完這一系列複雜而官僚主義的流程折磨後,還不保證一定能成功借到書。另一本《死靈之書》則遠在美國的馬薩諸塞州阿卡漢的米斯卡託尼克大學。無論是哪一本,都得與時間賽跑。要獲得准許去看布拉格的《死靈之書》花費的時間太久,而倘若要坐船去看阿卡漢的《死靈之書》,還得在新年之前回到英國,則又太遠了。在這方面,我們完全陷入了困境。

這一年的聖誕節對我們而言沒有絲毫快樂。教堂的鐘聲迴盪,一戶戶人家都坐下來吃烤鵝、交換禮物,孩子們則為他們的新玩具而驚喜——然而我和福爾摩斯卻只覺得黑雲壓頂。我們的房間裡完全沒有任何節日的裝飾,除了壁爐架上孤零零地擺著的那一張福爾摩斯的哥哥邁克羅夫特寄來的聖誕節賀卡,沒有任何跡象能表明,這是個傳遞善意的節日。據我所知,福爾摩斯沒有對這張賀卡做出任何回禮的表示,而這加深了我的憂鬱心情,因為它讓我聯想起我自己的哥哥。他生前飽受週期性窮困的煎熬。他在酒精上花費了大量錢財,陷入困頓;同時酒精也讓他行為不端,最終導致他被驅逐出了當時的住處,居無定所。要是他還活著,我就能給我這位唯一在世的親人寄張賀卡,甚至還能去拜訪他,可事實上,我當時也不知道他身在何處。

聖誕節當天,赫德森夫人邀請我們到樓下去,與她和她的幾個朋友共進節日晚餐。我們謝絕了。我們留在房間裡,聽著樓下的笑聲和說話聲。餅乾掰開的聲音。高腳杯碰撞的叮噹聲。動靜越來越大。他們說起了笑話。假如我們加入,一定無法融入這種歡樂的氣氛。我們沮喪極了。

接下來是聖誕節與新年之間可怕的公假日,是拆禮物的日子,不是節日,卻也無法迴歸日常生活。雪無精打采地陣陣落下,雖然夠將樹木的枝椏裝飾成白色,卻不夠厚厚地覆蓋地面,它所能製造的不過是人行道上的灰斑,以及馬路上冰冷的棕色泥漿。再加上刀割般的北風,能讓人打消一切外出的念頭。此外,大英博物館在這期間也閉館了,因此對我們而言,就沒了非去不可的地方。

福爾摩斯不停踱步,彷彿一隻被關在籠子裡的動物。他在起居室裡兜圈,眉頭鎖得極緊,甚至讓我有些擔心,他會一輩子掛著這滿面的愁容。他的嘴邊也離不了菸斗。菸草商的送貨員每天都會給他帶來一包粗菸絲。他時不時會拿小提琴拉上幾段,但聽起來心煩意亂,意志不堅。他變得如此沉默寡言,即使他難得朝我吼上兩句,我都會覺得幸運極了。

我一度建議我們應該簡單粗暴地解決這件事,直接去莫里亞蒂的住處,強迫他就範。他根本沒怎麼討論,就無視了我的這個提議。

「那個男人幾乎不可能給我們這樣的機會,對吧?他只需要再次用那種催眠能力影響我們,讓我們變得無助就行了。這一次他甚至可能利用它來讓我們彼此相鬥。」

「那如果我們埋伏起來,伏擊他呢?在他開口說話之前就塞住他的嘴巴?要是這麼做都失敗了,就想辦法用金屬棒打他的頭……」

「但就算我們能制服他,依然要考慮另一個威脅。他背後的神祇還逍遙法外。就算我們從等式的一頭將莫里亞蒂取下,他化作的陰影形體也未必會就此消失。它們依舊可以像那位任性的大學教授一樣興風作浪,甚至更加危險。不行,華生,我們最好還是想個辦法,同時戰勝莫里亞蒂和那神靈。我只希望自己能知道該怎麼做。」

一切就此陷入了僵局。福爾摩斯竭盡全力,卻還是沒能想出解決這個問題的辦法。

而接下來接連發生的兩個事件,則讓整件事變得更為緊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