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莫里亞蒂

「嗯……」他回答,「斯坦弗確實是想表達某種意思。他是想重複他無意之間聽到的話嗎?還是說,他用了一種讓人摸不清頭腦的方式,想給我們一點線索?如果他最後清醒的時間能稍微再長一點就好了。好吧,你今天獲得了相當大的進展,華生。你想聽聽我的收穫嗎?」

「我很樂意。」

「那就讓我們喝一杯提神的咖啡,然後讓我都告訴你。」

我已佔用了塔斯克小姐不少夜晚的時間,因此,在福爾摩斯再度向她保證,一定會盡全力將《死靈之書》追還給她後,我倆便來到大羅素街上的一家咖啡館休息。

「詹姆斯·莫里亞蒂教授是個怪人,」福爾摩斯說道,「他和我們差不多大,是個有名的數學家。在數學領域,甚至有人稱他為天才。二十一歲時,他就寫了有關二項式定理的論文,在歐洲範圍內都享有盛名,他因此在這裡的普通大學找到了一份工作。他做過有關小行星動力學的演講,隨後將它擴充套件,以此為題寫成了一本書,該書被視為這個課題的開山之作。我還得說一句,這本書其實是這個課題的唯一一本書,我在樓上的數學部匆匆翻了一遍,我完全可以說,沒人能反駁他的論據,因為除了莫里亞蒂之外,沒人能理解他到底寫了什麼,甚至可能他自己也不能。」

他咯咯笑了起來。

「不管怎麼說,我們在這兒談到的這位人物,無論從哪方面看,都是一名命中註定會躋身學術殿堂的一流學者。牛津或劍橋的永久教席、桂冠、大學榮譽校長之職——這些都在等著他,只除了一個小小的問題之外。」

「怎麼說?」

「莫里亞蒂身負恥辱。醜聞讓他整個人黯然失色。他的某些窮兇極惡的行為導致他被人從學術界的伊甸園驅逐出去,現在他只能深居簡出,而且,很可能一輩子都得這樣。」

「他幹了什麼?」

「啊。關於這一點,我們可以發現一些端倪,雖然不算很多。我已經翻閱過了報紙的檔案,還和倫敦大學的教授們談過了。」

「我自己也是這座高等學府的校友。」

「別插嘴。我在那兒見到的所有聲名卓著的人物之中,只有一位讓我多少窺探到了一些莫里亞蒂倒臺之事件的原委。那人現在是國王學院的政治經濟學主席,曾經與莫里亞蒂同在另一所大學裡,那所大學位於英格蘭中部地區的某處。他比莫里亞蒂更早離開那裡。但在他離開之前,他就聽說了盤繞在那個男人周邊的流言蜚語。魔法,瀆神的行為,黑魔法儀式。但與此同時,他也表示,至少在他和莫里亞蒂碰面的時候,對方都極為友好,讓人愉快。在公共休息室裡,我們的這位政治經濟學家覺得他博學多才,極為有趣,是個很討人喜歡的夥伴。」

「他知道莫里亞蒂具體到底幹了什麼,才會丟了工作嗎?」

「他只有通過那些還與他通訊的前同事,才能從側面瞭解到這個事件。不過,從他說的話,還有從報紙上的零星報道里,我還是拼出了事情的大概經過。似乎是在某個晚上,莫里亞蒂在自己的房間裡施行了某種活動,結果造成了極大的騷動。在他左鄰右舍的學生和講師都聽到了一聲咆哮,然後是一聲叫春般的聲音,聽起來像是某種叢林野獸發出的,接下來又是一陣乒乒乓乓的吵鬧,中間夾雜著莫里亞蒂的叫喊聲。有人敲了門,但屋內的動靜沒有停止,也沒人出來應門。最終這些聲音自己停了下來,又過了一會兒,莫里亞蒂出現在門口,他衣服破破爛爛的,面色蒼白,看起來就像是剛和一個重量級冠軍在拳擊臺上打過好幾場比賽。屋內也是一片狼藉。書本被扔得到處都是,傢俱撞在一起,窗簾布則被撕成一條條的。看起來就像一場颶風剛剛過境。被要求做出解釋時,他一句話也說不出口。」

「也可能是他拒絕給予解釋。」

「確實如此。唯一合理的結論是,他放縱自己沉溺於恣意的憤怒之中,而他憤怒的理由,則很可能是《皇家天文學學會月報》上刊登了一篇名為《小行星的動力學》的評論文章,裡面的內容完全算不上是對他的稱讚。校方的董事會認為莫里亞蒂的心智不健全,可能會對同僚和學生造成傷害,因此要求他主動辭職。」

「你對那所謂的‘憤怒’有什麼概念嗎?」

「和你沒有什麼差別。那天晚上,在那房間裡發生了一些別的事。莫里亞蒂應該是實驗了某種兇險而神秘的儀式,卻不小心失控,把某種東西放了出來,而後他奮力將之逐回了它應屬之處。那是兩年前的事。這位好教授現在人在倫敦,靠他的頭銜及其帶來的聲望過活,要不然就是靠著薪水。他還給富家子弟做家教,幫助他們通過英國陸軍官員測試,以此來補貼家用。此外……」

福爾摩斯看了看他的手錶。

「他希望三刻鐘後我們能去拜訪他的家。我之前給他發了份電報請求會面,而他迅速做出了回應。他住在沼澤門附近,所以如果我們打算準時抵達,不讓他等得無聊,我們就得抓緊時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