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是客人,而非獵物

「我的上帝,」我喘了口氣,「你真的是魔鬼。」

「我只是……實用主義,」公孫壽說道,「我會衡量利弊,然後由此做出決定。在這中間,沒有考慮情感或倫理的餘地。後兩者是人們用來讓他們的腦袋浮在水面上的救生圈,然而我卻是在水中游泳。此外,醫生,和某些存在比起來,我算得上是名副其實的聖人了。您還沒見過真正的魔鬼。」

「恰恰相反,我想我見過。」我回答時想到了塔奧的蜥蜴人。然而他們是否真的就是魔鬼?還是說,他們不過就只是野蠻的原始人,不關心什麼道德倫理,所作所為只是為了讓自己活下去?

「相信我,」那中國人說道,「在這世上,有些存在之物極為自私而又鐵石心腸,即使是我也常常對他們感到驚異——而這些存在之物中又有一個尤其如此。」

說這話時,他的內心似乎有些畏懼。他的手抖得更明顯了。一方面,我覺得這是故意表現出來的姿態,他想裝成害怕的樣子,至於其目的,我還不能確定;但另一方面,我也覺得公孫壽確實是被他對某個人——或某種東西——的恐懼撕扯著心靈。

「或許,你是指某個神祇?」福爾摩斯說道,「一箇舊日支配者,比如克蘇魯?」

「啊,我發現您學得很徹底。」公孫壽說道,「在您的尋夢之旅裡,您還遭遇了什麼?可能是一名古代酋長?」

「沒錯。」

「他會以靈魂嚮導的身份向少數幸運兒現身。他的存在類似於我們這個現實與其他現實之間的媒介。他能讓轉化變得輕鬆一些。我之所以帶您去博斯山,就是因為那兒是他的葬身之所,我希望作為當地守護神的他,能出現在您面前。這體現了我對您的敬意,福爾摩斯先生。我還從未替其他任何人做過這些麻煩事。當然,沒有替斯坦弗醫生做這樣的準備。對他,我不過就是注射了毒品,而後便讓他隨意地在街上游蕩了。」

「你把我扔在薩里郡的偏僻森林裡,我只能自己照料自己。這二者之間沒有太大的區別。」

「我可不希望您因為我做的事而懲罰我。完全不希望。我聽說您在我的‘旅館’裡乾的那些事後,就已經知道您是個超凡的男人。我聽說您有著相當高明的戰鬥技巧,您使用的是一種很特別的武術。按照張和李的形容,我估計是柔術。」

「巴頓術。」

「相當類似的技巧,它保留了柔術中的不少束縛技巧。非常深奧的選擇,尤其是對西方人而言。那天晚上,我去您家拜訪您時,就對您更好奇了。您的實力與您的名聲相符,甚至超過了它。我覺得您能成為某個獨特俱樂部的成員,那是隻有最優秀、最智慧也最有資格的人,才能被邀請加入的俱樂部。」

「克蘇魯的俱樂部。」

「可以這麼說。因此我做了我自認為應該做的事。」

「你把我帶去博斯山,進行了一場祭祀儀式,給我注射了你的毒品,讓我經受靈魂之火的考驗,」福爾摩斯說道,「全都是為了拉攏我——為了將我引入某個精英的圈子。」

「這正是我的目的。我們人數很少,我們知道真神的存在,知道他們的力量,並想與之分享。至少在文明世界裡,很少。我所指的不是那些野蠻人,他們只會在偶像前跪拜,或者模仿在他們之中世代流傳的儀式。他們完全不重要。而我們——」公孫壽指自己和福爾摩斯,「——是重要的人。我們是舉足輕重的人物。我們有能力,知曉舊日支配者的存在能讓我們獲得更多,而不只是成為他們的臣民。」

坦白說,公孫壽在提到「重要的人」時沒把我算進去,我完全不覺得自己受到了冒犯。我沒法替福爾摩斯代言,但就我自己來說,假如一個小群體裡有這惡魔般的公孫壽,我可不想自己身處其中。

「我們,」他繼續說道,「是能改變這個世界的人,能讓它變得更符合我們的喜好,只要我們想這麼做。而如果有那些神在身後支援我們,我們就能做得更輕鬆。」

「如果你這麼說,」福爾摩斯帶著一絲謙遜說道,「我個人覺得,我的能力並不適用於改變整個世界這個範疇,我對此也沒有什麼渴望。我之所以工作,只是為了讓我身處的這一個小小的角落裡,誠實的人能獲得成功,而犯罪者則相反。」

「我現在也是這麼想的。如今看來,我之前應該更好地調查您才是。現在看來,我那時想把您拉攏到我們的事業中來,是犯了個錯誤。」

這話在我聽來很像威脅,至少也是威脅之詞的鋪墊。我半站起身,抬起雙手。

「上帝會幫助我的,公孫壽。」我吼道,「如果需要的話,我準備掐住你的喉嚨。馬上讓馬車停下,讓我們出去,否則你會後悔的。你已自認是謀殺犯,你是上流社會里的惡棍,你——」

「華生,華生。」福爾摩斯輕輕將我按回座位上,「請原諒我的朋友如此性急魯莽,公孫壽。這主要是因為他把自己視為我的保護者,但他恐怕是在沒有任何危險之處看到了危險。我注意到你今天早晨穿衣時有些匆忙。你平時總是衣冠楚楚,非常在意儀容整潔。然而現在,你的上衣釦錯了釦子,你的頭髮也沒有上次我們見面時梳得那麼整齊。這些都說明你現在有壓力,而且你的手也在顫抖。總而言之,我的結論是,因你犯錯而身處險境的人不是我,而是你。」

公孫壽顫抖著嘆了口氣。「我是來懇求您的,福爾摩斯先生。事實上,我可以算作您的客戶。我希望的不是讓您痛苦,而是想尋求您的幫助。我很不願這麼說,但我現在需要您來拯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