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我們只是準備冷靜理智地去報告這事,我們不會去鬧事兒的。」

「我想這是最佳的策略了,」丹現在聽起來更輕鬆了,「這種大公司,對怒吼咆哮的來訪者可沒那麼客氣。但如果你們抱著專業態度去的話,它就會敞開大門聽你訴說。至少,這是我和供應商打交道時的經驗。另外,有人向我們投訴的時候,也是這樣。我希望他們嚴肅對待。」

「謝謝,我會告訴你進展的。」

麗茲發現丹沒有打算讓她們放棄這麼做,不禁咧嘴一笑。

「但要答應我一件事。」他又說道。

「什麼?」

「答應我今天不要對蓋伊·羅伯茨做任何事。我是說,去《每日郵報》檢舉艾德里安·斯賓塞是一碼事,但是我不希望你們衝過去找蓋伊的麻煩。我有種很強烈的感覺,如果我們不非常小心的話,他可能會用卑鄙手段。而且,我知道這聽起來也許有點大男子主義,但我強烈認為如果要找他對質,我應該在場。」

艾瑪笑了,她的心裡滿滿是愛:「好的,我也是這麼覺得。我們不會對他做任何事。在我們沒想清楚前不會。」

「很好。還有,小艾,如果有需要,隨時給我打電話。我不想讓你一個人應付這些。」

「我有麗茲呢。」

「你知道我的意思。還要記住,這個人正在跟蹤你。小心點。和麗茲一起。待在開闊的地方。」

艾瑪環視巴士一週。車上沒有長得像在溫莎跟蹤他們的人。「我們會小心的,別擔心。」

「但我很擔心,非常擔心。」

《每日郵報》的總部坐落在倫敦東部的斯特拉福德。火車沿著碼頭區輕軌從城市中飛馳而出,途經金絲雀碼頭那一幢幢鱗次櫛比、閃閃發光的建築物,駛入倫敦市郊。工業區斯特拉福德曾一度破敗不堪,近年來,由於倫敦奧林匹克體育場修在了這裡,催生了大量振興專案,區域得以轉型。

「那麼,我們準備怎麼演這出戲?」當她們沿著通往斯特拉福德中心的繁忙主路走向辦公樓時,麗茲問道,「如果他們把艾德里安·斯賓塞叫下樓怎麼辦?他可能會惱羞成怒的,你不覺得嗎?」

「你覺得他會在那兒嗎?」艾瑪回答說,她被隆隆駛過的貨車給嚇了一跳。「我還沒想那麼遠,」她承認說,「也許我們該直接給辦公室打電話舉報。」

麗茲搖搖頭:「不用啦,沒事的,還是親自去的好。至少我們可以確保有人聽取了我們的投訴。」

「我想也是。」突然之間,這似乎像是個餿主意。不過現在想要回頭,為時已晚。

她們抵達了大樓。那是一棟醜陋的混凝土高樓,建於20世紀70年代,建築設計的低谷時期。大樓就坐落在主路上,飽經雨雪風霜和嗆人交通汙染的侵襲。窗戶佈滿灰塵,入口處《每日郵報》的牌子有一部分被灰塵給矇住了。

她們從旋轉門走了進去,等著接待員打完電話。接待區都是金屬質感的,讓她們產生了一種置身於易拉罐的感覺。

「有什麼需要幫助的嗎?」接待員終於開口了,透過她的眼鏡抬頭看著她們。

「我們是來投訴的。」艾瑪開口說道,有些猶豫。她不太習慣投訴。「是關於你們的一個記者——這幾星期以來,他一直在騷擾我和我的朋友,我們剛剛發現,他還偷拍我們。」

「好的。」那女人一點兒也不驚訝。她又拿起電話:「請等一下,我看看多米尼克在不在。」

「多米尼克?」

「我們的公關經理。哦,你好,是多米尼克嗎?我是接待處的伊萊恩。我想問問你現在有沒有空,我這裡有兩位女士要投訴我們的一位記者……沒,我沒問……好的,太好了,謝謝。」她掛回聽筒,笑著說:「請你們到那邊稍等,多米尼克馬上就下來見你們。」她指了指角落裡的一排椅子。

「公關經理。」麗茲小聲說道。「顯然他隨時待命啊。」當她們坐進人造革的扶手椅時,她又加了一句。

艾瑪很高興,她們還沒說出要投訴誰。至少這樣一來,就沒人向艾德里安通風報信了。此刻她真的不想和他面對面。

幾分鐘後,一個男人出現了,三十出頭的樣子,穿著很時尚的黑西裝,裡面是一件開領淡藍襯衫。他和她倆先後握了手。麗茲注意到他有一雙迷人的藍眼睛。「嗨,我是多米尼克·卡特,《每日郵報》的公關經理。聽說你們要投訴?」

艾瑪點點頭:「是關於——」

他抬起一隻手。「如果你們不介意的話,我們還是關起門來說吧。我覺得這樣的事還是保留一點隱私為好。」

「當然可以。」

她們跟著他進了旁邊的一間辦公室,坐了下來。

「要喝點什麼嗎?」

「我不用。」艾瑪回答,不想無謂地拖長面談時間。

「一杯水就好。」麗茲笑著說。

「當然可以,」他說,「我們走廊裡有飲料機,你確定什麼都不需要嗎?」他問艾瑪。

「不用。」她重申道。

「塑膠杯可以嗎?」

「好極了。」麗茲又笑了起來。

「你看上他了,是不是?」艾瑪在他離開辦公室後問。

「也許。」麗茲咧嘴笑道。

艾瑪笑了:「從你望他的樣子,我看得出來。」

「那麼。」他回到房間,發現自己好像打斷了什麼談話。他把水遞給麗茲,拍了拍手,握在一起,說道:「有什麼可以效勞的?」

艾瑪瞥了一眼麗茲,尋求幫助,然後回看多米尼克。突然間,這一切都好像嚴肅起來,她有些後悔走這一步了。儘管艾德里安·斯賓塞造成了很大困擾,而且不接受他們的拒絕,但她也不想讓他因此丟掉工作。而她們現在要做的事很有可能讓他被炒魷魚——尤其近來有許多關於記者操守的爭論,新聞界亟須向公眾表明他們是有道德準則的。一旦她們投訴完畢,離開大樓,誰知道他會遭遇些什麼?但是該做的事還是要做,希望艾德里安的上級只會對他的行為提出警告,然後就此了結。「你們有一位記者一直在騷擾我們。」她說道。

「糾纏我們,」麗茲強調說,「好幾周了。我們說了不想和他談,可他還是不放過我們。」她看了艾瑪一眼,為自己突兀的插話表示歉意。

「好的,」多米尼克說著皺起了眉,「或許我應該先記下你們的名字。」

「艾瑪·霍頓,還有……」

「麗茲,」麗茲打斷了她,露出了調情般的笑容,「麗茲·托馬斯。」

他從筆記本上抬起頭來,看起來很感興趣,但是似乎不是因為麗茲的關注。這時候麗茲才看到他戴著一枚結婚戒指。討厭!「艾瑪·霍頓,是那宗綁架案的艾瑪?」

艾瑪點點頭。

「我知道了。那麼,再具體說說情況吧。」

「嗯,就如麗茲所說,那個記者開始接近我們,有時在我們家,有時在街上,他正在寫一篇特別報道,關於在我們身上發生的事,想要套我們的話。我們告訴他不感興趣,但他就是不放過我們。而且我剛發現,他一直在跟蹤我,還偷拍。」

多米尼克皺皺眉頭:「我們《每日郵報》的規矩很嚴。當然,我們的記者必須很努力地去採寫新聞,但底線還是有的,根據你剛才和我說的,在那種情況下,就是越線了。所以,首先我謹代表報社為發生的這些事道歉。其次,我想向你們保證,我們會找涉事記者談話,確保不再發生此類事情。」

「謝謝你,」艾瑪說道,「我們不想給他找麻煩,只是想讓他別再煩我們。我們都已經經歷得太多了,真不想再次成為新聞故事的一部分。我們需要隱私,讓時間治癒一切。」

「沒事,我能理解。我們會給他一個非正式警告,正如我說的,諸如此類的事情不會再發生了。」

「謝謝。」

「那麼,如果你能告訴我他的名字的話——」

艾瑪又看了看麗茲,然後望回多米尼克。一旦她說出了名字,就不能挽回了。「他的名字是艾德里安·斯賓塞。」

「艾德里安·斯賓塞。」他一邊說著,筆尖一邊在記事本上滑動。他向左邊看看,在腦中搜尋著這個名字。「不太熟悉他。」他又想了一下:「不,完全沒有印象。這是好事。也就是說他之前沒惹過麻煩。」他潦草地寫下名字。「稍等一下。」他站了起來,拿起牆上的電話,撥了一個分機號碼。「維朗妮卡嗎?艾德里安·斯賓塞這個人——你能幫我查一下他是哪個團隊的嗎?他正在寫關於艾瑪·霍頓案的報道。謝謝。」他等了一會兒,朝看著自己的艾瑪和麗茲禮貌地笑了笑。然後笑容消失了。「你確定嗎?你確定、一定以及肯定嗎?不會有錯?好的,謝謝,那太好了。萬分感謝。」

他坐了回去:「真是抱歉,但是那個一直騷擾你們的人,並不是我們報社的。」

艾瑪吃了一驚:「什麼?」

「我們這裡沒有叫艾德里安·斯賓塞的人。」

「但他在寫文章,」麗茲說道,「為你們的報紙寫特別報道。」

「沒有任何一篇在撰的特別報道是關於您的——我的私人助理剛才確認過了。不好意思,看起來他是為別人做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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