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最後的推理

1

一睜開眼,周圍都被黑暗籠罩。遠處似乎有火光閃爍。我放眼看去,那些微小的燈火卻漸行漸遠,最後變成一個亮點,倏地消失了。

手伸出去,似乎碰到了什麼,手指的觸感很是光滑,那東西是有紋路的,自上而下。我仔細地摸下去,是一種木質的觸感,將頭貼近幾分,甚至能聞到一種古舊的氣息。隨著觸控的深入,我能感覺到這是一段圓木,在其上端還有一截橫樑,向前方延伸過去。我向前走過一步,腳下一陣木板擠壓發出的吱呀聲,同時腳尖也碰到了一個障礙物。抬高腳掌,我踏了上去,同樣是一塊木板。木板很平很寬,我將整個腳底置上去,身體保持平衡,右腳踏上上面的一層。

橫在我面前的是一道旋轉的樓梯,一種很熟悉的感覺充滿了我的全身,可我就是想不起來,這是哪兒?我現在在哪兒?腦子裡空蕩蕩的,我只是下意識地向上爬著,身體輕飄飄的,我毫不費力地來到了頂端。

前方出現了一大片亮光,刺眼的光線讓我不得不眯起雙眼。在適應了一小會兒之後,我才注意到,亮光穿過的地方原來是一扇窗戶。窗戶不大,僅能讓上半身將將穿過。不知怎的,我腦子裡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趴過去,伸出頭,看看那外面的世界,屬於光明的世界。

而我也確實是這麼做的,身子真的很輕,我剛這麼一想,身體就飄過去了。光線越來越亮,我用手遮住刺眼的光線,透過指隙,我能看到,那一片光亮的外面的世界。

那是怎樣的一個世界,雖然眼裡看到了,可是腦子裡卻總也形成不了一個畫面,哪怕是最為粗糙的輪廓也不行。我將雙手撐在窗戶的邊緣,身體往外側伸了出去。我能感覺到,有風,風帶來了花草的氣息。空氣中似乎還夾雜著一些什麼別的味道,我抽了抽鼻子,開始仔細分辨了起來。這是一種我很不喜歡的味道,讓人感到噁心,我皺緊了眉頭,卻總是想不起,這究竟是一種怎樣的味道。

也許,我可以先回去,翻找一下資料。就在我的腦子裡想著該怎麼回去的時候,背部突然傳來了一道推力,那個力來得很突然,快得讓我連回頭的機會都沒有。於是,原本就輕飄飄的我墜落下去,不知怎的,心裡沒有任何恐懼,腦子裡還在認真想著那個熟悉的味道。

突然,就像一陣頓悟似的,我明白了。

那是鐵鏽的味道。

不知為何,我突然醒了。我看了一眼窗外,天還黑著。

腦袋昏沉沉的,不知怎的,我竟做了那樣的夢。現在我當然知道,那裡就是鐘塔。但奇怪的是,我竟然不明不白地就來到了鐘塔頂樓,並且走到了窗戶邊,然後掉了下去——和陸萬剛同樣的命運。

我用手扶住額頭,仰躺在床上,腦子裡卻思緒萬千。那人究竟是誰,是誰殺了陸萬剛和伊藤教授,劉增的死是不是也和他有關,他究竟有著什麼目的?一連串的疑問在我的心頭響起。可一思考這些,腦袋就疼了起來,思維也連不成一片。

我甩了甩頭,終於決定不再多想,將被子提至頭頂,一股熱氣瞬間將整個頭部包圍。暖洋洋的,睡意瞬間而至。

砰砰砰!

突然,幾聲巨響將我從無盡的睡意中拉起,我努力睜開雙眼,腦子裡卻還是一團糨糊。這時剛才的那種響聲再次傳來,就像是一直模糊不清的視野突然聚焦了一樣,我的意識突然就回歸了我的大腦。原來是房門,誰在敲打它?

「陸先生,不好了!又發生大事了,你快出來看看吧!」

門外很明顯是老陳的聲音,究竟是什麼事,會讓他這麼慌張?現在還不到凌晨五點吧,難道⋯⋯我的心裡突然有了不好的預感。

我趕緊下了床,到衣帽架上取了一件外套套上,開啟門鎖,外面站著的果然是老陳。從他這一臉驚慌的神色來看,剛剛發生的事情果然很緊急。

「發生了什麼事?」我將外套裹緊,冷風一吹,說話的聲音都有些顫抖。

「來不及了,你趕快過來吧!」

老陳神色十分慌張,他把這話一丟,就轉身往回走。我還沒反應過來,老陳就已經走開了,我只好趕快跟了上去。時間還是凌晨,氣溫都在零度以下,我突然有些後悔自己只穿了這麼點衣服就出來了。可現在已經來不及了,雙腿在冰冷的空氣中很快就散盡熱量,變得僵硬起來。我不禁加快了步伐。

老陳在前面走得很快,所以沒過多久我們就到了目的地。我看了一眼周圍的環境,這裡我似乎來過一次。很快,我就反應過來,這裡是葵子小姐的房間。

「等等⋯⋯不會是葵子小姐⋯⋯發生了什麼事吧⋯⋯」由於寒冷導致的下頜發顫,這句話到我嘴邊竟成一堆不清不楚的低語了。

果然,老陳沒有注意到我說了什麼,他推開了房門,率先走了進去。房門開啟後,我能看到,裡面亮了很多盞燈,而且還有很多人,還有——一具屍體。

然而死的人並不是葵子小姐,躺在地上的那人,竟然是程琤醫生。他躺倒在地,滿頭鮮血,雙眼無神地盯著天花板。

「醫生⋯⋯他怎麼會這樣了?」

我蹲坐在地,確認了一下,程琤已經沒氣了。

「我⋯⋯我剛剛也是不小心的⋯⋯」老陳哆哆嗦嗦地說了一句,見我將目光轉向他,卻又不說話了。

「怎麼回事?」

我將目光轉向葵子小姐,畢竟這件事是發生在她的房間裡,她作為當事人應該很清楚。不過現在葵子小姐的狀態十分不好,她呆呆地坐在自己的床上,眼神呆滯地看著前方。我又喊了一聲葵子小姐,她這才將頭扭了過來,動作十分僵硬。

「他死了嗎⋯⋯」葵子小姐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她看著我,問出了這樣一句話,像是仍然不能相信眼前的這個事實。

我點了點頭,伸出手去,將醫生那圓睜的雙眼閉合起來。

「我真的是不小心的⋯⋯我看到他鬼鬼祟祟的,沒想到就發生了這種事⋯⋯」老陳再次強調道。他抬起眼看著我,嘴裡不停嘟囔著。

「說清楚點!」我大聲提醒道。

看來我的話還是有些作用的,老陳他看了我一眼,便再次開口,言語間清楚了很多。

「你們也都知道,到了我這個年紀,晚上就睡不好,經常起夜。今天也是這樣,就在剛剛,雖然是半夜,我卻醒了,想去上個廁所。但當我經過走廊的時候,卻看見了一個鬼鬼祟祟的人影。今晚月光很亮,所以我能確定那是一個人。我看見那個人的時候,他正鬼鬼祟祟地沿著走廊移動著。我不知道他要幹嗎,但不管他要幹嗎,半夜起來偷偷摸摸的,準沒好事。再說這幾天發生了這麼多大事,我心裡立刻就警覺起來。所以我在一旁找了個地方躲起來,仔細盯著。」

「你看到了什麼?」我向老陳問道。

「我看到了那個人一直這麼走著,突然就停了下來,站在一處,向一旁的房間裡張望。我仔細一分辨,心裡卻嚇了一跳,那裡是葵子小姐的房間。這個人,難道他要對葵子小姐有什麼不利⋯⋯一想到這兒,我立刻就坐不住了,趕快向那個人那裡摸了過去。在我趕過去的時候,那人不知想了什麼辦法,竟然開啟了葵子小姐的房門,就這麼偷偷摸摸地走了進去。我心裡著急死了,再也顧不上隱藏自己了,趕快跑了過去。但是,最終我還是遲了一步,我剛走到葵子小姐的門口,就聽到了葵子小姐的尖叫聲。我心裡陡然一驚,趕快跑了過去,見那人正要向葵子小姐行兇,我便不顧一切地撲了上去。我們在房間裡糾纏了一陣,沒想到他一個趔趄,就跌倒了,頭剛好撞到了床角,然後就這樣了⋯⋯」

我看了一眼床角,像是為了佐證老陳剛才所說似的,那兒果然有一片血跡。

「葵子小姐,是這樣的嗎?」

聽到我的詢問,驚魂未定的葵子小姐緩緩點了點頭。

「沒想到程醫生就是那個殺人狂魔⋯⋯」老陳哆嗦著,把這句話說了出來。

我嘴角一顫,心中卻翻起了驚濤駭浪。按照昨晚醫生所說的,兇手一旦放鬆警惕,很快便會現形了。不過沒想到的是,現在躺在地上的卻是醫生自己。

「不會的,醫生他不會是兇手的!」葵子小姐突然大聲尖叫道。

「小姐,可現在事實就在這裡,剛剛這個人可是要殺你啊!」

老陳的話讓葵子小姐再次安靜下來,她跌坐在床,突然哭了起來。我不知道現在應該說什麼,只好站在一旁,注視著整個現場。

過了一會兒,葵子小姐的哭泣聲漸小,最後停了下來。「如果醫生是兇手的話,他又是怎麼作案的呢⋯⋯我不相信他會做到這一切!」葵子小姐的聲音仍然顫抖著,最後那句話她是帶著半分哭喊說出來的。

葵子小姐這句話喊出來後,現場一時安靜了下來。我站在一旁,心裡也在急速思考著。確實,如果醫生是兇手的話,還有很多問題,我們根本不能解決。在第一起陸萬剛被害的案件中,現場是個雪地密室,根據我們之前的推理,這裡的任何人都不可能完成這個任務。而第二起案件,伊藤教授在他的房間裡被害了,最大的嫌疑人老陳和葵子小姐也沒有作案的時間,更不用說程琤醫生了。在第三起案件裡,現場同樣是個雪地密室,而且更重要的是,案發當時我一直和程琤醫生在一起,他根本沒有作案的時間。所以說,所有的案件,程琤醫生都有足夠的證據來證明他自己不是兇手——當然,如果他還活著的話。

可是現在程琤醫生已死,他再也沒有機會替自己辯駁了。一想到程琤醫生昨晚那種要抓住兇手的自信表情,我的心裡又是一陣疼痛。

「醫生怎麼可能是兇手⋯⋯」我自言自語道。

「怎麼不會!」

在寂靜的夜晚,這句話顯得振聾發聵。

我將目光投向了傳來這句話的方向,房門處站著的正是韓適學長。他還是穿著那件深色羽絨服,房裡的亮光沒有照到他的臉上,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2

「學長,你⋯⋯」我本想問他怎麼會在這裡,但一看到走進來的王嫂,心裡便明白了一切。肯定是剛剛事情發生後,王嫂便趕到了鎖住學長的房間,將他也領了過來。既然現在已經有了一個兇手,那學長之前的嫌疑自然就洗清了。

「是王嫂帶我來的。」學長走了進來,他沒有看我,而是雙眼直直地看向醫生倒下的方向。

我沒有多想,直接便問道:「你剛剛的意思是,醫生是兇手,有什麼理由嗎?」我的這句話已經很清楚了,如果非要說醫生是兇手不可,那就得拿出證據來才行。

「理由嗎?很簡單,其實我們一直陷入了一個誤區。」韓適學長看著我說道。

「誤區?」

「沒錯,這同時也是致命的失誤。其實從一開始,我們就犯了一個錯誤,那就是兇手一直在扮演著偵探的角色。」學長直截了當地說道。

經學長這麼一提醒,我才注意到確實是這樣,醫生他一直參與每個案件的分析。從最開始他給出的那麼多雪地密室的解答,到最後他推翻了學長是兇手的結論,幾乎每一段推理,都有他的影響存在。如果醫生真的是兇手的話,我們之前推理出的那些結論,看來都得重新審視一遍。

「不過,醫生推理出的那些結論,也都是得到了我們認可的啊,我看不出來哪裡有問題。」我實話實說道。

「我不是說推理的過程有問題,而是整個推理的前提都出了差錯。」

「前提?」

「沒錯。由於程琤醫生本身職業的緣故,有一項工作,我們一直是交給他來做的。」

「你是說屍檢?」

沒錯,我們這些人裡,也只有程琤醫生稍微懂得一點屍檢的常識了。「不過,這有什麼問題嗎?」我還是問道。

「屍檢裡有一項最為重要的環節,阿宇你應該不會忘記的吧?」

「死者的死亡時間⋯⋯」我下意識地說道。不過很快,我便明白了學長的意思。

「沒錯,就是因為我們將所有的驗屍工作都交給了程琤醫生,這才導致了一系列看似不可解的謎團。所有案件中,最為關鍵的,莫過於對死者死亡時間的確定。如果程琤醫生在這方面做了什麼手腳的話⋯⋯」

雖然學長話沒說完,但我已經明白了他所說的意思。

這時,一直沒說話的葵子小姐突然問道:「你是說,所有的案件你都解決了?」

學長點了點頭:「沒錯,暫時來說是這樣的。或者說,這也都是我的猜測,畢竟我也不是專業的法醫。只能說,如果我的想法是對的話,那麼一切的案件就都可以解釋得通了。在第一起案件中,醫生斷定陸萬剛的死亡時間是在晚上十一點到一點之間,但在這期間,直樹的證言卻證明當時只有一個人通過第一座鐘塔。也就是說,所有人都不可能殺害陸萬剛。但如果醫生此時故意撒謊了呢?」

「你的意思是,陸萬剛的死亡時間不是十一點到一點?」

「沒錯。直樹在十二點半的時候只聽到了一個人的腳步聲,這個人自然不是兇手就是死者了。如果陸萬剛真的是十一點到一點間死亡的話,兇手根本沒有機會接近死者,兇案自然不能發生。但如果陸萬剛的死亡時間不是這個時候,而是更晚的話,一切就都不一樣了。葵子小姐,你應該很瞭解吧,直樹一般什麼時候入睡?」學長突然將疑問引到葵子小姐那裡。

眾人的目光匯聚到葵子小姐身上,這讓她有些不知所措,不過她還是說道:「直樹習慣上午休息,一般他到凌晨五六點才休息的。」

學長點了點頭,繼續說道:「這就對了。阿宇,你還記得我們什麼時候發現了陸萬剛的屍體嗎?」

「早上八點多吧⋯⋯等等,你的意思是,陸萬剛可能是凌晨五六點到八點之間遇害的?」

「嗯。」學長毫不猶豫地肯定道,「我就是這個意思。這樣的話,前一天晚上十二點半通過直樹那裡的,是兇手或者死者陸萬剛,但是他們中的另一個人卻是第二天凌晨,在直樹休息之後才過去的。之後由於一些原因,兇手將陸萬剛從鐘塔上推了下去,命案發生。」

「十二點半過去的應該是兇手,死者的話,他根本沒有理由在鐘塔上等那麼長的時間。」我順著學長的思路繼續推理了一番,隨後話鋒一轉,「但這樣的話,只能說明醫生撒謊了,不能證明醫生他是兇手啊?」

「沒錯,阿宇說得很對,我們再來看第三個案件。」

「你是說第三個案件裡醫生也撒謊了?」我問道。

「是的。你還記得吧,程琤醫生說的劉增是什麼時間遇害的?」

由於是半夜裡被叫醒,大腦還有些遲鈍,我想了一下後說:「大概在我們發現屍體的半個小時前。」

「沒錯。如果事情不是這樣的,劉增其實已經死了很久了呢?」

「但現場可是完完全全的雪地密室啊,就算死亡時間不對,可當時又沒下雪,腳印的痕跡是不可能被掩蓋的。」

「腳印確實不會被掩蓋,但另一樣東西卻實實在在地被掩蓋了。」學長說的話讓我暫時摸不著頭腦,不過他很快又對我說道,「阿宇,你嘴裡所謂完完全全的雪地密室,其實是有破綻存在的。」

「什麼破綻?」

「別急,我們先來理一遍。案發現場是一個傾斜的小山坡,由於沒有樹木的遮擋,那裡的積雪已經融化完全。之所以說那裡是一個雪地密室,是由於周圍雪地的存在,剛好將那裡圍成了一個圓。一條小溪從這個圓的中心流過,恰好將現場分成了兩個半圓。我所說的破綻,就在於這兩個半圓的存在。」

「怎麼說?」

「你當時肯定也注意到了,這個雪地密室兩側的半圓各有一道腳印存在。其中一道腳印是來時的腳印,從我們山莊這裡一直通向案發現場,但由於有那道寬五六米的小溪的阻隔,沒有人能輕易跨過去。另一道則是我上午通過那裡所留下的,也是因為這個,我才被列為最大的嫌疑人。」

學長這麼一說,我便將昨晚醫生對我說的那番話向學長轉述了一遍。其實,程琤醫生早就幫我們將學長的嫌疑排除了。

「這樣啊⋯⋯沒想到他竟然早就想到了這一點。不過你不覺得這其實是他的另一個計劃嗎?」學長的話明顯是意有所指。

「另一個計劃?」我問道。

「他首先排除了我的嫌疑,這是為了穩定你的情緒,因為你很清楚,兇手並不是我,我其實是被真兇誣陷的。你應該知道,這裡已經死了三個人,我又被當作嫌疑人關了起來,現在這裡的青年男子就只剩下你和醫生了。可以說,你才是他現在最大的對手。」

「你的意思是,程琤醫生他這樣說的目的,是為了讓我加深對他的信任,從而有利於他接下來的行動?」我好像開始明白一點了。

「正是這樣。你想想,如果剛剛沒有老陳,醫生他真的成功謀害了葵子小姐,你第一個懷疑的會是誰?」見我沒有說話,學長再次說道,「不管會是誰,你肯定很難懷疑醫生,因為他已經在你心中留下了很好的印象。」

雖然嘴上沒說,但我心裡確實是這樣想的。醫生的這種做法確實很厲害。

「而且,他這麼說也是為了使你放鬆,這就有利於他今晚的計劃。」學長最後補充道。

我點了點頭,隨後說道:「不過就算這樣,那在第三個案件中,醫生他又是如何作案的呢?」

儘管程琤醫生的心思如此之多,但如果他解決不了這個雪地密室的話,謀害劉增的做法就根本行不通。

「阿宇,你似乎忘了一件事。我是怎麼通過那裡的?」學長看著我的眼神充滿了戲謔。

我看著學長,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學長剛剛的這句話著實在我的心中引起了巨大的震動。我一直忽略了一個地方,學長也是沿著同一條路走過來的,他是怎麼穿過那條小溪到達對面的?要知道那裡雖然有一座小木橋,可橋面上只有劉增一個人的腳印,如果學長也從那裡走過的話,應該會有另一道腳印的痕跡留下來的。可現在只有死者的腳印痕跡,這說明學長是通過另一種方法做到的。如果兇手也是這樣做的呢⋯⋯我的後背不禁冒出了冷汗。

學長又笑了笑:「如果你還沒想明白的話,我可以再提示你一下。這個方法和時間有關,上午行得通,下午卻行不通。」

「這就是你懷疑醫生在判斷劉增死亡時間上撒謊的原因?」

「沒錯。」

「但這個方法究竟是什麼呢?學長你還是直接告訴我吧⋯⋯」我想了想,最後還是放棄了。

見我這個樣子,學長哂笑道:「這麼快就放棄啦,其實很簡單,有小溪阻擋的話,就直接跨過去唄。」

「直接跨過去?可那條小溪有五六米寬啊,普通人怎麼可能直接就跨過去的,而且地面還那麼溼滑⋯⋯等等!」一想到溼滑的地面,我的腦子裡突然想到了什麼,我瞪大雙眼,以不可思議的目光看著學長。

「看來你已經想到了。沒錯,整件事其實很簡單,和融化的積雪有關。」學長頓了一下,繼續說道,「當早上朝陽升起之後,氣溫逐漸升高,覆蓋在地面的積雪也開始融化。這也是你看到的地面溼滑的原因,那裡的積雪也是當天才融化完的。積雪融化成雪水,匯入到溪流中,使得溪流暴漲,水面漸漸達到五六米的寬度。其實在上午,當積雪還沒怎麼開始融化的時候,這條小溪也就兩米多寬的樣子。」

沒錯,學長說得很有道理。這也是我們一直忽略的地方,而且,也只有親身經歷過的學長才這麼輕易就知道整件事的前因後果。

學長這時繼續說道:「所以我才說,程琤醫生他一定是撒了謊。劉增不可能是在你們發現他之前的半小時內遇害的!醫生他為什麼會撒謊,真相也昭然若揭了吧。」

「他就是那個兇手⋯⋯」我小聲說道。

「正是這樣。其實在你們上午最後一次見到劉增之後,他就立刻出了山莊,來森林裡找我了。也許正是你們之前所討論的,他之所以出來,就是為了找到我來洩憤。不過不管怎樣,他就是出來了。這樣的話,以一個正常人的腳速,一個小時就能到達案發現場。這時仍是上午,溪流漲得還不是很多,人可以很輕易地跨過。但由於小兒麻痺症留下的後遺症,劉增一直腿腳不便,所以他才沒有這麼做。他沿著溪流走,發現了那座小木橋,從橋上走了過去,才留下了那些腳印。而我因為早就已經出發了,所以早就離開了溪邊,劉增並沒有遇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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