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消失的兇手

1

和前幾天不一樣的是,今天我早早就起了床。也許是昨晚睡得很早的緣故,現在的我迎著窗外的朝陽,竟一點睏意都沒有。

在室內做了幾組簡單的伸展運動後,我又沿著走廊跑了幾圈,由於擔心踩在地板上發出的腳步聲會影響他人的休息,我儘量放輕自己的腳步。還好,真正跑起來之後,腳下發出的聲音連我自己都很難注意。不過,儘管如此,十幾圈下來我還是出了很多汗。

其間程琤醫生也出現過,他打著哈欠從房間裡走出來,我邀他一起來跑幾圈,他笑著擺擺手謝絕了。醫生走後,我趴在地板上,又連續做了幾組俯臥撐,等到所有力量都耗盡之後,我就像是洩氣的玩偶似的癱在了地上。

不知怎的,心裡竟然湧出了一股滿足之感。

這樣過了許久,我才從地上爬了起來,回到房間,找了一條毛巾,把全身上下仔細地擦拭了一遍。身體裸露在陽光下,竟一點也不感覺寒冷,這說明氣溫已經在緩緩回升了。不過,隨著剛才運動餘熱的散盡,身體還是慢慢冷了下來,我穿了外套,將寒冷的空氣再次隔絕開來。

一走出房間,我就遇到了剛剛出門的韓適學長,他向我招了招手,算是打了招呼。雖然臉上還掛著睏意,但從剛剛的那種輕鬆自如的神態來看,學長應該已經恢復原狀了。只是不知道昨晚的遭遇會不會在學長的心底留下什麼印記。我沒有多想,也跟了過去。

早餐時間一到,眾人紛紛出現在客廳,也許只有現在這種時候才能見到所有人同時出現吧。王嫂一如既往地給每人端了一碗粥。聽說日本人很少喝粥,不過這個家庭可能是因為移居中國已久,所以才習慣了這種早餐方式。

早餐的時候伊藤教授還是沒有出現,葵子小姐的臉色也不是很好,在吩咐王嫂將粥端進伊藤教授的房間裡後,她還是顯得心不在焉。我用餘光仔細觀察著學長的表情,他只是一直默默拿著勺子,輕輕地將碗裡的粥送進嘴裡。和往常一樣,早餐時候大家都沒有說一句話。

飯後學長說他想再去周邊逛逛,便很快離開了。我本想和學長一起出去,可全身的肌肉現在還有些痠疼,可能是早上那番突然的高強度鍛鍊所帶來的後遺症吧。於是我便準備只在山莊的周圍走走,呼吸一下山間的空氣也是很好的。

不過我正準備出去,就被程琤醫生再次邀請一道去茶室喝茶。我想了想,最終還是跟著醫生去了。也許是早上的鍛鍊讓身體還有些許疲憊,茶室裡的茶香對此時的我來說無疑是最好的調節劑。我敞開心胸,大口呼吸了幾下。

程琤醫生取來水壺和茶葉,在等待熱水沸騰的時候,他將茶具整齊地擺好。這套規整的姿勢上次我已經領教過了,現在再次見到,心裡卻有一種說不出的暖意。

「陸宇先生⋯⋯」

「叫我阿宇就行。」我糾正了醫生。

「好。」醫生點點頭,露出了一絲苦笑,「阿宇,你覺得現在的山莊怎麼樣?」

「怎麼樣⋯⋯」我不禁對程琤醫生問出的這句話感到好奇,「是指現在的氣氛嗎?」

「也可以這麼說吧。」醫生將煮沸的熱水端起,輕輕地傾倒在茶具上,熱氣騰地躥了出來,「我也說不清,總之就是有些奇怪。」

醫生將水壺放下,直直地盯著我。

「畢竟死了一個人,而且我們現在還一點頭緒都沒有⋯⋯」

「真的是這樣的嗎?我倒有一個想法⋯⋯」醫生一邊將熱水注入茶壺,一邊如此說道,「會不會是有人隱瞞了什麼?」

「隱瞞?」

「對,不過這也只是我的一個感覺,具體是什麼⋯⋯」醫生突然想起了什麼,他放下了水壺,從上衣的口袋裡掏出了一張疊好的白紙。

「這是⋯⋯」

「也沒什麼,這是我昨晚想了一整晚才整理好的一些東西。」

醫生將紙條開啟,只見紙條上畫了一些條框,應該是一種分類圖。只不過字跡有些雜亂,還有一些塗改的痕跡,我仔細看了過去,只見當中的正上方寫了「雪地密室」幾個大字。

「阿宇,可以容我講講這些嗎?」醫生將紙鋪開,整整齊齊地放在桌子上,我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於是醫生很快就開講了:「其實這次的案件可以分為兩個部分,也就是現場的兩個通道。一個是鐘塔內部的通道,可以直接通往山莊內部;一個就是鐘塔底部的木門了,可以通向外界。但是第一種方案根本行不通。要通過鐘塔內部的通道,必須要經過第一座鐘塔的頂樓,但是直樹說他只聽到了一個人的腳步聲,也就是說只有死者自己通過那裡,兇手顯然沒有這麼做。所以我們只能從第二種方案入手。」

「這就是你說的雪地密室?」

「沒錯,第二種方案中最大的障礙就是外面的雪地。當晚沒有下雪,兇手如果通過這裡進出第三座鐘塔的話,肯定會留下腳印的。也就是說,這是個完全意義上的雪地密室。」

「也就是你在這張紙條上所寫的⋯⋯」

「嗯,這是我昨天晚上躺在床上胡思亂想的時候總結的。因為以前很喜歡讀偵探小說,所以或多或少腦子裡會記得一些精彩的雪地密室。」

「你還是給我解釋一下吧,我雖然也看偵探小說,但你這個⋯⋯對我來說還是有些難度。」我感到有些不好意思。

醫生像是沒有注意到我的表情,仔細鋪平手中的這張紙條,指著第一處說道:「首先,我們要判斷的是,雪地密室究竟存不存在,這也是很多人所忽視的地方,也許密室根本就不存在,只是我們誤以為它存在罷了。如果密室真的存在,至少它曾經存在過,我們就可以有一個分類。對這種情況的分類主要是依據死者被害的時間,根據這一點,雪地密室可以分為死者在密室形成前遇害、死者在密室形成後遇害和死者在密室再次開啟時遇害這三點。當然,還有一些特殊情況,這個我們後面再說。首先就是死者在密室形成前遇害,這個很簡單,雪地之所以能成為密室,就是因為雪的存在,只要有人通過,必定會留下腳印。但是雪也不是一直都在的,兇手只要在下雪之前殺掉死者然後離開,不管他有沒有留下腳印,之後雪花落下,一切痕跡都會被抹除。不過對於這一點,死者的死亡時間是個問題,兇手必須想辦法讓人誤以為死者是在密室形成之後才遇害的。」

我點了點頭,示意醫生接著說下去。

「接下來就是死者在密室形成之後才遇害的了,這個也是大部分雪地密室的著眼點。這一門類可以分為四種,根據的是兇手逃逸的時間。第一種,兇手根本沒有逃逸,這個也有兩點:第一點是兇手其實一直都躲在密室裡,只不過眾人根本沒有發現罷了;第二點,兇手其實根本就沒有進入密室,他通過某個機關遠端殺害了死者,或者死者其實是死於自殺和意外。第二種,死者雖然是密室形成之後遇害的,但是兇手在密室形成前就逃逸了。他可以通過一種延時機關,在他成功逃逸之後才殺害死者。第三種,兇手在密室形成後逃逸,這個也是最為典型的雪地密室了。兇手在密室中殺害死者並且逃逸,他可以通過三種方法——空中、地面和地下。」

醫生頓了頓,他端起茶杯,小心抿了一口。「這三種方法也是我們最容易想到的。首先是空中,最簡單的就是熱氣球,或者通過懸掛於半空的繩索。其次就是地面,兇手雖然從地面走過,但是卻沒有留下任何腳印。這個也有很多方法,比如想辦法將雪地凍住,這樣人走過去也不會留下痕跡了。或者雖然雪地上有腳印,但不會被認為是兇手的,比如兇手是倒著走的,或者沿著其他的腳印走,或者穿著奇形怪狀的鞋留下痕跡來誤導其他人。至於最後一種地下嘛⋯⋯」

「地下?你說的不會是密道吧⋯⋯」

「沒錯,自然是密道了。」醫生苦笑了一下,「不過如果出現這個自然會被讀者罵得很慘吧。」

「那最後一種分類呢?」

「最後一種是兇手在密室再次開啟時逃逸。不管是什麼密室,它在被人發現的時候就註定會被破壞了。兇手只要事先躲在密室裡,等第一發現人到場,密室被開啟的時候,他再偷偷溜走,甚至混入到場的人群中,自然就能排除自己的嫌疑了。」

我點了點頭,算是認同了醫生的這些觀點:「那密室不存在的情況呢?」

醫生再次喝了一口茶,潤了潤嗓子:「其實這一點也是我們最容易忽視的一個地方。我們一直在討論密室,可是如果這個密室從一開始就根本沒有存在過呢?好了,如果想通了這一點,就可以繼續接下來的討論。要做到這一點,兇手必須採用欺騙的手段來隱瞞這個手法,而欺騙的物件則有四個。第一是欺騙密室的發現者,這也就涉及心理詭計的應用了。比如現場的雪地其實並不是一個完整的密室,是有通道存在的,但是兇手通過什麼方法掩蓋了過去,欺騙了發現者,讓發現者以為沒有通道的存在。第二是欺騙警方,比如兇手可以作為發現者的一員,他可以做出欺騙警方的證言,讓警方誤以為雪地密室存在。第三是欺騙讀者,當然這就是敘述性詭計了,比如兇手死者其實都是動物之類的,但真要做到這一點還是有點難度的。第四是欺騙死者。我不知道這種說法是否恰當,不過我的意思是死者根本就不是在密室中被殺的,他是在被殺後才被轉移到了雪地密室之中,兇手可通過很多種機械手法做到這一點。」

醫生終於停了下來。聽他說了這麼多,我都感覺有些口渴了,趕緊端起有些變涼的茶水,直接灌進了嗓子裡,這才感覺好受了一些。

「不過,程醫生,你剛才說了這麼多,其中有符合這次雪地密室的情況的嗎?」

醫生頓了一下,隨即搖了搖頭,滿臉頹喪地說道:「完全沒有⋯⋯」

「果然是這樣的嗎⋯⋯」我不無感慨地回應道。

「那晚根本就沒有下雪,所以現場一直都是個密室,要在密室形成之前離開是根本不可能的了。雪地上也根本沒有一個腳印,密道也沒有,空中的話⋯⋯想起來也完全是不可能的吧。而且屍體是我們三個人同時發現的,也不可能是那時候有人殺害了他,更不可能有人從鐘塔裡面逃了出來。所以⋯⋯也是因為這些,昨晚我想了一晚還是沒能想出個所以然。」

看著垂頭喪氣的程琤醫生,我拿著茶壺,將茶杯斟滿,然後端著手中的茶杯,輕輕地抿了一口。就在我們的談話告一段落的時候,房間的拉門突然被開啟了,站在門口的是這裡的管家老陳,他一臉焦急的樣子。

我還沒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老陳就大聲喊道:「不好了,伊藤老爺出事了!」

2

事情發生得很是突然,我還沒完全反應過來,程琤醫生已經飛奔著跑了出去。茶杯被他隨手扔在了桌子上,杯中的茶水大半灑到了地上。

我也趕快跟了過去,奔跑的過程中大腿的痠疼再次拖累了我,當我一瘸一拐地趕到伊藤教授房間所在的大廳後側時,所有人都已經在場了。程琤醫生正坐在躺在床上的伊藤教授身旁,將聽診器貼在教授的胸膛上。教授躺在床上,雙眼緊閉,不省人事。過了一會兒,醫生收起了聽診器,搖了搖頭。

我這時才意識到了事情的不對勁。突然,站在一邊的葵子小姐大聲抽泣了起來。她衝到了伊藤教授的床邊,雙手緊緊地握著父親伸出床單的右手,號啕大哭。

原來,是伊藤教授過世了。

「來遲了,伊藤老師昨晚就已經去世了。」程琤醫生將聽診器收回藥箱,小聲說道。

「真的來不及了嗎⋯⋯」問出這句話的是劉增,他站在一旁,雙目通紅,情緒十分激動。「對了,什麼原因,教授是因為什麼原因去世的?」劉增突然問道。

「暫時還不清楚,不過⋯⋯」醫生眼角閃過了一絲猶豫,「不過,死因確實有些可疑。」

「可疑?」劉增瞪大了雙眼,向醫生質問道。

醫生點了點頭,再次走到床邊。見到這一幕的葵子小姐哭聲減小了很多,讓了開來。醫生站在床邊,將蓋在伊藤教授身上的被單掀開,然後沿著衣領將伊藤老師的內衣向兩側展開,最後展現在我們面前的,是伊藤老師的胸口。

只不過現在那肋骨突出的瘦弱胸膛之上,竟然有著一大片紫色的瘀痕。

「這是什麼?」我大聲問道。

「應該是有什麼東西壓在這裡,才導致伊藤教授肺部不能擴張最終死亡的。」醫生簡單地解釋道。

這麼說,伊藤教授竟然是被謀殺的!

「怎麼會!」葵子小姐大聲哭喊道,嘶啞的嗓音迴盪在整個房間內。

「大家先離開這裡吧,保護現場最重要!」我趕緊提出了這一點。

醫生向我點了點頭,然後拉起撲倒在床邊的葵子小姐。眾人先後離開了這個房間,最後聚集在了客廳裡。葵子小姐由於傷心過度,被王嫂攙扶著回房間休息了。

「竟然是伊藤教授⋯⋯沒想到這次會是伊藤教授出事了⋯⋯」劉增幾乎是癱倒在坐墊上,他雙目無神,嘴裡不停地呢喃著。

空氣裡瀰漫著一種緊張的氣息。

「醫生,伊藤老師是昨晚什麼時候去世的?」由於學長不在,我向坐在一旁的程琤醫生直接問道。

「根據屍體的僵硬程度,大概是昨晚八點到十點間遇害的吧。」醫生小心地回覆道。

「遇害⋯⋯程醫生,你能確定嗎?」

我一提到這個,劉增的目光也移了過來,他盯著醫生的那雙眼裡滿是悲傷。

醫生頓了一下,隨後說道:「基本上能確定。你們剛才也看到了,伊藤老師的胸口出現了一大片紫色的瘀痕,很明顯是死前有人在那裡用力按壓的結果。」

「死因呢?」

「窒息。」醫生很快說道,「由於伊藤老師的胸口遭到外力壓迫,所以肺部的呼吸系統受到極大的影響,時間一長,就造成腦部缺氧從而導致死亡。」

「那伊藤教授他自己沒發現這一點嗎?」

醫生再次頓了一下,顯得有些尷尬:「其實,伊藤教授就算發現這一點也根本沒辦法反抗了。就在昨晚早些時候,伊藤老師似乎有中風的跡象。」

「中風⋯⋯也就是說,伊藤老師當時根本就動不了⋯⋯」

「沒錯。不光動不了,甚至連話也很難說。」程琤醫生的臉色顯得很是難看。

「也就是說,當有人在伊藤老師的胸口用力按壓想要置他於死地的時候,他根本連反抗的能力都沒有,甚至連呼救這種事都做不到?」

「伊藤老師⋯⋯」劉增的臉色瞬間變得十分慘白,「所以,兇手到底是誰?!」

劉增這句話是大聲吼出來的,他現在的這種表現讓我毫不懷疑他肯定會立刻殺了那個兇手。

不過劉增的這個疑問同時也叩打在每個人的心頭。對,兇手到底是誰?之前陸萬剛已經遇害了,現在連伊藤老師也⋯⋯這兩個兇手,會不會是同一個人?

「別急,要想知道兇手是誰,必須得弄清楚昨晚都有誰進入過伊藤老師的房間。」說這句話的是程琤醫生,他現在看起來是我們之中最為冷靜的一個了。「首先是我,昨晚吃完晚飯後,大約七點半的時候,我去過伊藤老師的房間一趟,陪我一起去的還有葵子小姐。那時我仔細檢查過伊藤老師的身體狀況,一切正常。」

「所以,案件的發生肯定是在這之後了。那之後呢?還有誰去過伊藤老師的房間?」我問道。

「我後來也去了。」說出這句話的是老陳,他站在一旁,雙手分置於身體兩側。「每天晚上我在休息前,都要去看看老爺。他以前沒有生病的時候,這個時候通常都是在看書,我一般這個時候去是想看看老爺還有沒有什麼吩咐。這幾天老爺生病,我也沒有改掉這個習慣,每晚按時去他的房間看看。雖然老爺躺在床上,已經不會有什麼吩咐,可我還是習慣這樣⋯⋯」

這樣說著說著,老陳那渾濁的眼珠裡竟然也泛起了淚光。「昨晚大概是九點吧,我去了老爺房間,只不過就是看了兩眼,然後離開了。離開的時候我還特意鎖上了房門,這幾天山莊這麼不安全,我特意留了一個心眼,可沒想到還是這樣⋯⋯」

「鎖上了⋯⋯那這裡幾個人身上有伊藤老師房間的鑰匙?」程琤醫生再次問道。

「除了老爺自己以外,只有我和小姐有這個鑰匙。」

「這樣啊⋯⋯我明白了。」

我不知道程琤醫生現在心裡想著什麼,但很顯然的是,兇手只可能是拿著鑰匙的人,不然他不可能進入伊藤老師的房間然後殺害他。

「老陳,昨晚九點你去過伊藤教授的房間後,馬上就回去睡覺了嗎?」我向老陳問道。

老陳似乎意識到了什麼,他略顯焦急地說道:「昨晚離開老爺的房間後,我很快就回自己的房間了,至於證據⋯⋯」

老陳急得額頭都快滲出汗水來了,一時說不出話來。

「別急老陳,我不是在懷疑你什麼,只是想再次確認一下。你在離開之後,真的鎖好房門了嗎?」我接著問道。

老陳狠狠地點了點頭:「我真的鎖好了,離開前我還仔細確認了一下⋯⋯對了,雖然我昨晚是鎖好了,但今天早上我老伴來送早餐的時候,房間的門似乎並沒有被鎖上,是開啟的。」

老陳的這番話倒是讓我有了一個新的想法。

「你的意思是,昨晚確實是有人來過這個房間,所以早上房門才是沒鎖的狀態⋯⋯」我把目光投向了程琤醫生。

醫生一副正在思索的神態,他注意到了我的眼神,便說道:「其實這也可以排除老陳的嫌疑。他如果是兇手的話,根本沒必要說出門被鎖的情況,這樣只會把嫌疑引到有鑰匙的人身上,這種給自己招嫌疑的做法,正常人都不會做的。而且⋯⋯其實我可以替老陳證明,他並沒有殺害伊藤教授的時間。」

「怎麼說?」我向醫生問道。

醫生看了老陳一眼說:「其實老陳進房間之前,我剛幫伊藤教授檢查好身體,回了一趟房間之後,就又回到了客廳休息。沒過一會兒,老陳就從客廳經過,那時候他應該剛從伊藤教授的房間裡出來。之後直到十一點半我都在客廳裡,沒有看到一個人經過。你也知道,要進入伊藤教授的房間,必須要經過那個客廳。」

「是的是的,我想起來了!程醫生見到我的時候,還特地告訴我他剛剛想要喝茶的時候發現水用完了,讓我去院子中間的水井裡打一些水上來。」老陳像是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似的拼命解釋道。

「這樣啊⋯⋯」如果是這樣的話,有醫生的證明,那豈不是所有人的嫌疑都被排除了?所以說,兇手只有可能在這個時間之前進去了。

「等等,如果老陳是在九點的那個時候,直接作案的呢?」我又提出了這個疑問。

「這個也不會。」醫生直截了當地說道,「從我出伊藤教授的房間再到我見到老陳,中間不過五分鐘,老陳根本沒時間用那種方式殺害伊藤教授。」

「也是⋯⋯用壓迫胸口的方式,確實很耗時間⋯⋯對了,那兇手為什麼會採用這種殺人方式呢?」我突然對這一點感到很在意。

這種殺人的方式我還是第一次見到。如果兇手感到緊迫想要爭取時間,那他應該選用更加快速的方法,比如刀子。如果兇手不想在場的話,他可以事先就下好毒,毒殺的方法顯然更好。如果兇手沒有準備什麼兇器的話,他可以選擇直接扼殺,這總比壓迫胸部快得多。總之,兇手為何要選擇這種費力不討好的做法?

面對我的疑問,醫生也搖了搖頭:「確實,這種手法,我也是第一次看到。可能對於兇手來說,有什麼他不得不這麼做的理由吧。」

我們仍在討論的時候,用人王金妹從側門走了進來。一看到她,老陳便馬上問道:「小姐現在怎樣了?」

王金妹雙手搭放在身前的圍裙上,很是謹慎地說道:「小姐已經睡下了,一切還好。」

「對了王嫂,我有一個問題想問你。」說出這句話的是程琤醫生,他看著一臉緊張的王金妹,繼續問道,「我知道昨晚你和葵子小姐在一起,你們幾點分開的?」

王金妹雙眼游移不定,他看向老陳,老陳向她點點頭,這時她才說道:「昨晚小姐的心情似乎不是很好,她就留下了我,讓我教她一些針線,順便聊聊天。」

聽王嫂這麼一說,我才想了起來,昨晚葵子小姐和學長說過話,然後學長就變成那樣了。看來這件事對葵子小姐的影響也是極大的,所以她心情才會不好。

「那你幾點離開的?」醫生追問道。

「很晚了,小姐的心情真的很不好,我幾次勸她早點休息,但她似乎都沒有聽到,只是說讓我早些回去吧。小姐這樣,我怎麼放心她一個人,所以就一直在她的房間裡陪著她。最後我實在堅持不住了,再看小姐也想睡了,才回去的。那時已經是晚上十二點了。」

「竟然這麼晚⋯⋯這麼說,葵子小姐的嫌疑也被排除了?」我脫口道。

「什麼嫌疑?你們在說什麼?」王金妹發現情況不對,向我們問道。

老陳這時走到老伴的身旁,將嘴湊近,小聲說了什麼。說到最後,王金妹瞪直了雙眼,嘴裡連連喊道這不可能。

「我老伴是不可能殺害伊藤老爺的⋯⋯小姐就更不可能了!這其中肯定有什麼誤會!」王金妹大聲呼喊著。

「王嫂,你也彆著急了,剛剛我們已經討論過了,先不說老陳和葵子小姐根本沒有謀害伊藤教授的理由,剛才的證言也說明他們根本沒有謀害伊藤教授的條件。所以,他們的嫌疑已經被排除了。」

聽了程琤醫生的解釋,王金妹這才放下心來。她走到老伴身邊,緊緊地握住他的右手。

「所以,兇手現在就在我們幾個人中間了?」這時坐在一旁的劉增突然說道,他緊緊盯著我們幾個,雙眼露出了一絲瘋狂,「也是,兇手當然會是我們這幾個身強力壯的人了⋯⋯只是不知道的是,這中間誰才是那個殺人狂,哈哈!」

「劉增!你這麼說就不對了。現在下定論還為時過早,也許有其他可能呢?」醫生回應道。

「其他可能?你難道想說這裡還藏著另外一個人?少說夢話了!這麼一個鳥不拉屎的地方,誰會來這裡?再說了,這周邊這麼空曠,那個人要躲在哪裡?」劉增狂笑著反詰道。

「那你說兇手是誰?」醫生看起來也有些惱火了,他看著劉增,說話的聲音很大,聽起來很是刺耳。

「其實很簡單,你們好好想想,之前這裡好好的,但某些人來了之後,這裡就接連發生了兩起命案。如果說這些事和他們一點關係都沒有,傻子也不會相信。所以⋯⋯你現在還要問兇手是誰嗎?」

劉增話音剛落,眾人的目光便落在了我的身上。劉增看著我冷笑了幾下,隨即便移開了目光。老陳夫婦看向我的眼神則有些游移不定,目光深處甚至充斥著驚恐。

醫生也看了我一眼,不過沒有表示什麼,他隨後對著劉增說道:「韓適先生和陸宇先生,這次來也是經過伊藤教授允許的,他們可不是什麼可疑人物。雖然在他們來之後,陸萬剛先生就遇害了,可這並不代表和他們有關。關於這些,我們需要從長計議才是。劉增,你如果非要說他們是兇手,請你拿出證據來,否則請不要再隨意汙衊他們。」

程琤醫生看來真的生氣了,他表情嚴肅,雙目緊緊地盯著坐在對面的劉增。

「我只是猜測罷了⋯⋯至於證據,我肯定會找出來!」劉增扔出這句話後,瞥了我一眼,然後突然站了起來,從側門走了出去。

劉增的突然離開,讓現場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陸宇先生,剛才的事請不要在意。」說出這句話的是程醫生,「我想小劉也是因為受的刺激太大,才會變成這樣的。你也知道,伊藤教授一直是他所仰慕的物件,現在發生了這樣的事,他會怎麼想?希望你也能稍微理解一點⋯⋯」

「嗯。」我點了點頭,本想再說些什麼,可滿腦袋的思緒一時堵在一起,卻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了。

就暫時先這樣吧,發生了這樣的事,大家也需要時間來緩衝一下。於是我便向眾人告辭,離開了客廳。一回到房間,我便癱倒在了床上,肌肉還是痠痛的。我摸著酸酸的胳膊,回想著剛剛發生的案件,頭又開始痛了起來。

這時我突然意識到,隔壁的房間空蕩蕩的,韓適學長還是沒有回來。

3

可能是因為上午的那件事對眾人的打擊實在太大,午餐直到兩點才準備好,不過大家顯然早就沒什麼胃口了。我也只是簡單喝了幾口湯,便沒心思再吃下去了。

站立在一旁的用人王金妹似乎也是完全心不在焉的狀態,見眾人都沒有再動筷子的意思,她便草草地將餐具收起,用來時的飯盒提走了。實際上中午在客廳吃飯的只有兩個人,我看了一眼坐在旁邊的醫生,兩人眼中都露出了一絲無奈。

接連發生的兩起案件,已經快讓這個家庭分崩離析了。而作為主心骨的葵子小姐,現在也已臥倒在床,反倒是我們這兩個外人,現在享受著這些本屬於伊藤家主人的待遇。我撇了撇嘴,從坐墊上站了起來,腿感覺有些發麻。

程琤醫生還坐在那裡,看起來氣定神閒的樣子,從他的表情裡我並不能看出什麼。只見他手裡端著一個裝滿水的玻璃杯,朝嘴裡送了過去。我彎下腰,揉了揉膝蓋和小腿,從下面傳來的痠麻感著實讓人不舒服。

「對了,韓兄回來了嗎?」

聽到醫生的聲音,我回過頭,發現他正十分認真地盯著我。

「沒,一點動靜都沒有。」我簡單地回答道。

不光是一點動靜都沒有,簡直是靜得可怕。之前連刮數天的狂風今天也停了,本來時常回蕩在走廊裡的颯颯風聲終於沒了蹤影。只不過沒了這種聲音,我反而有點不習慣了。上午躺在床上,雖然頭痛得要死,卻輾轉不能入眠。

「已經好幾個小時了,不會出了什麼事吧⋯⋯」醫生話語間傳出了顯而易見的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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