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倒行的人偶

1

這天中午我也只是草草地吃了點東西,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間。眾人的情況都差不了多少,一上午的心驚肉跳讓大家都顯得疲憊不堪,吃完飯就各自回房了。

回房後,我本想小睡一會兒,可身體躺在床上,卻總也無法入眠,掌心甚至滲出了汗水。身體在床上輾轉反側,心裡卻一直在想著同樣一個問題。

究竟是誰殺了他?

兇手沒有準備武器,而是簡單地將死者從鐘塔上推了下去,是不是說明兇手不是蓄意殺人。難道是意外?不會,如果僅僅是意外的話,又為何會弄成一個密室⋯⋯還是說,整個事件裡有什麼被我們一直疏忽的⋯⋯

我狠狠搖了搖頭,想把腦海中的這一切甩出去。可屍體、鐘塔的影像總是在我的腦海裡揮之不去,我乾脆從床上起身。也許,我有一個更好的去處。

陸萬剛被殺,絕對不是沒有理由的。也許就像學長所說的,他說不定真的是知道了什麼秘密,才會被滅口。但我在這裡才待了兩天,對於很多事情都不清楚,必須要找一個瞭解的人⋯⋯

腦海中的第一個人選,就是葵子小姐。首先,葵子小姐本身就是伊藤家的人,她對整個家族的瞭解肯定比其他人都多;其次,伊藤小姐看起來也很好說話,找她的話說不定會問出些什麼;最後,陸萬剛的體形本身就很健壯,想要將這種人推下鐘塔,我潛意識中第一個就將身材瘦小的葵子小姐排除了。所以綜合這幾點,找葵子小姐自然是最好的選擇。

主意一打定,心裡也就平靜了許多。穿戴好身上那些厚重的保暖衣物後,我開啟門,前往葵子小姐那裡。因為之前都沒有單獨和葵子小姐聊過天,這麼貿然前去,不知是否有些唐突⋯⋯我心裡又有點緊張起來。

在經過學長的房門前時,我突然有了一個想法,要是學長也在場的話,情況就很不一樣了。葵子小姐以前就認識學長,即使有我在場,肯定也不會有什麼冷場的嫌隙。

我站在學長的門前,輕輕在房門的木質柵格上敲了三下,沒有人回應。難道學長也是和我剛才一樣,在休息?抱定這樣的想法,我心想還是算了吧。不過最後我還是試著又輕敲了幾下,誰能想到,房門突然嘩的一下自己就開了。沿著開啟的門縫,我向裡面掃了一眼,沒有人在房裡。房門沒有鎖,說明學長應該是出去了,但一時疏忽忘了鎖門。

我本想將門帶好,繼續去找葵子小姐,但房間裡的一樣東西卻吸引了我的注意——那臺放在書桌上的學長的電腦。沒想到學長竟然連筆記型電腦都帶過來了,看來他身為報社編輯的習慣還是沒變,走到哪裡都要帶著電腦,以便處理文字的需要。

這檯筆記本穩穩地放在書桌上,螢幕也被很仔細地與鍵盤扣合在一起。電源線擺在一邊,一頭連線在電腦端,另一頭卻沒有插在電源插座上,三角插頭連帶著電源線散亂在桌子上。看來是沒找到電源插座吧。也是,在這個山莊我還沒看到能供電器和電子產品使用的插座呢,除了晚上用來照明的鎢絲燈泡,這裡一點現代化的跡象都沒有。不過,那個劉增既然能在這裡看論文,說明至少他的房間裡有插座吧。

不再多想,我把目光繼續投在這檯筆記本上。筆記本既然已經被取了出來,說明學長應該是想用的,但他很明顯也注意到了這裡根本沒有電源插頭,所以很快就放棄了這個想法。至於他是一開始就發現了這一點,還是電腦快沒電了才發現的,只要開啟他的電腦看看裡面的電量究竟還有多少就能知道了。

當然,這種想法只是我的掩飾罷了。我的真實目的當然不在於這個可笑的想法。我真正想看的是那臺電腦裡的一個檔案,十年前學長寫下的那些文字,記錄了十年前這裡最真實的一幕。當年發表這篇文章的報刊早已不復存在,而學長也以當年的筆法極為稚嫩不忍直視為由拒絕將這篇文章發給我。但我總覺得這裡面有什麼隱情。

之前將學長介紹給我的那位前輩,一直說學長寫的那篇文章裡面有什麼不得了的內容,那裡面的東西一定會讓我感興趣的。能讓那位前輩如此推薦,絕對不僅僅是時間停滯容貌不改這種事,這種事就連前輩他自己所在的報社都刊登過不少,他絕對不會對這種事露出這種表情的。但前輩對此也緘口不言,非要我親自來找學長不可。於是,我便和學長來到了這個山莊,然後陰錯陽差地遇到了一起殺人事件,這完全是我始料未及的。

所以究其根本,還是那篇文章。那篇文章裡到底寫了什麼⋯⋯會不會陸萬剛的被殺,也和文章有所關聯。陸萬剛那個傢伙,肯定是嗅到了什麼,才會在這種時候來到這個荒僻的山莊。

想著這些,我開啟了學長的筆記型電腦。隨著開機音樂的響起,電腦漸漸啟動了。沒有密碼,與我預想的一樣,學長是個不喜歡煩瑣的人。雖然這種性格很容易交到朋友,但也容易出現比較大的疏漏。看學長現在這樣,其實也輪不到我來擔心吧。

很快,我便開啟了電腦裡的資料夾,搜尋那篇文章的名字。很快,那篇文章就出現了——《鐘塔山莊之謎》。沒想到,真的能在這裡找到!我的心跳瞬間加快了許多。

我看了一下身後,完全沒有學長要回來的跡象。餘光再掃到衣帽架,學長的圍巾也不在那裡。看來學長是出去了,短時間內應該不會回來。於是我便坐在椅子上,仔細看了下去。

整篇文章都採用了化名,但根據這幾天我對山莊的瞭解,這些人物我基本都能對得上。讀到最後,我終於發現了那個極為重要的東西。

鐘塔山莊裡果然隱藏著一個秘密。

2

鐘塔山莊之謎

剛畢業的那年暑假,無所事事的我被家人毫不留情地踢進了深山老林。於我而言,其實這並沒有什麼不同,只不過是換個地方偷懶罷了。

原本我以為這裡會有很多漫畫裡出現的田園風光,就像電影裡常見的那種美麗的鄉村,一片綠油油的稻田。可實際上,這裡什麼都沒有,除了那三座筆直的鐘塔,像噩夢一樣纏著我,直到我離開。

這裡有一處名為鐘塔山莊的院落,地方不大,但我卻在看了第一眼之後就喜歡上了這裡。因為那三座鐘塔,所以這裡才被稱作鐘塔山莊。山莊的主人是本市大學的教授,不過卻是個日本人,沒錯,這裡住的一家三口都來自日本。除卻這裡的兩個用人,著實算得上清靜。

剛來的時候,每天我做得最多的事,就是坐在房屋後面的廊簷下,或發呆,或睡覺。將赤裸的雙腳伸出,任憑清涼的林風颳過腳掌,伴隨一陣樹葉的沙沙聲,光影交錯間,是最容易入眠的時候了。和城市裡每天面對的那種炙烤的感覺不同,這裡有的只是一瞬間的蒸騰,一瞬間的清爽,不知不覺,這已經成了我每天必做的一件事。

在這裡待得久了,時間觀念也已經變得很是淡薄。這裡沒有任何時鐘,唯一能顯示時間的就是近處的那三座鐘塔。三座鐘塔造型基本一樣,錶盤很大,從很遠處就能看到。不過令人感到詫異的是,這三座鐘塔的指標都是逆時針旋轉的,每天只有十二點和六點這兩個時刻時間才是準確的,其他時間我都需要在心裡將時間反轉一下,才能得知真實的時間。後來,我想了一個辦法,我在手腕上綁了一塊圓形的鏡面,每當我想知道時間的時候,我就背對著鐘塔,通過鏡面裡的反射,我就能直接得出真實的時間了。這種方法十分好用,即使在夜晚,指標發出淡淡的熒光,也能讓我知曉正確的時間。這種遊戲剛開始我玩得不亦樂乎,不過很快也就膩了。

伊藤教授暑假也很忙,我只在週末見過他幾次,或者說,我害怕見到他。他的那張臉總是緊繃著,讓我想起快畢業找工作時遇到的那個面試官,我討厭被這種人盯著的感覺。夫人雖然人很好,可是不太會中文,每天和她交流最多的,也只是喝下午茶的時候多說幾句,但也僅此而已了。說來也怪,我來了近一週,卻從沒有見過教授的女兒。怕問了伊藤夫人我也聽不懂,問題就這樣一直拖了下去。

直到有一天午後,我像往常一樣,躺在廊簷下休息,忽然聽到有人叫我,是一個女性的聲音。我本以為是夫人有事找我,可細心一想,不會,夫人的中文沒有這麼好。那會是誰呢?我心裡驟然一驚。

突然,那人又喊了我一聲,這次是我的全名。我仔細一聽,發現聲音來自身後的房間裡。由於牆板的阻隔,聲音很小很細,我很細心地辨別了一番才發現這一點。

「誰?」我衝身後喊道。

我這樣一問,那人卻不說話了。就這樣,莫名地沉默了一陣,那人才又開口了,她問我是不是從外邊來的,外邊的世界怎樣,有沒有很多壞人⋯⋯面對這一連串的問題,我一時間也不知如何是好,只好儘量一個個回答。這時我才知道,原來,這就是伊藤教授唯一的女兒aoiko,她沒有告訴我這個名字的中文。不過我後來查了,葵子,這位是伊藤葵子小姐。

在後來的交流中,我才漸漸得知,葵子小姐之所以把自己鎖在房間裡,是因為她從小就患有自閉症。但剛剛的交流,卻讓我漸漸產生了一種錯覺,和我交流的完全是一個正常人,而且是一個對外界極度嚮往的年輕女孩。

在原本的生活中,我也是一個不喜歡與人交流的人,但和葵子小姐交流起來竟完全沒有障礙。她是一個很樂觀的人,在談到我不願工作的時候,她竟反過來鼓勵起我來了。就這樣,每天午後的這個時間,我都會來到這個廊簷下,隔著身後的這道牆板,和牆後的這個女孩談天說地,日子過得很快。

除了這家人外,週末的時候,偶爾我也會見到另一個人,他是一個醫生,年紀很大,每次來都能見到他拎著一個藥箱。從他的眼神我能看出,他和伊藤教授是同一類人。我不知道伊藤教授的身體是哪裡有問題,從他的外表確實看不出來,不過醫生來的頻率卻越來越高。每次我都會躲在房間裡,無聊的時候翻翻從伊藤教授房間裡找到的偵探小說,時間就會很快打發過去。

有一次醫生帶來了一個年輕人,他應該也是一個醫生,只不過顯得十分稚嫩,一直跟在他的師傅後面。吃飯的時候我見到了他,他是個不善言辭的人,只知道悶頭吃飯,頭都不抬一下。飯後我按照慣例去廊簷休息,此時房間裡的葵子小姐應該正在午休,我便掏出那本未看完的偵探小說,靠著廊柱,細細看了起來。

不知過了多久,身旁多了一道人影,我抬眼望去,正是那名年輕的醫生。他正盯著我手裡拿著的那本小說,在我轉過頭之後,他便問我看的是什麼書。我將書頁合上,讓他看了一眼封面《十角館事件》,其實這本書之前我已經看過一遍了。看到這個封面之後,他突然顯得激動起來。在與他的交流中我才得知,原來他也是個偵探小說迷。

就這樣,我們相談甚歡,沒想到一個下午很快就過去了。其間我也想到了葵子小姐,不知道她在做什麼。可是整整一個下午,她都沒有出聲。在醫生離開後,我衝著牆板喊了一聲葵子小姐的名字,過了許久,也沒有得到她的答覆,我便起身離開了簷廊。

怪事起始於這天晚上。這裡大家都睡得很早,過了九點,就只有我一個人的房間還亮著燈了。由於下午和醫生一直都在聊天,沒有休息,所以手裡的書還沒翻幾頁,我就在床上昏昏入睡了。夜裡不知幾點,我突然被體內的尿意憋醒,在嘗試了繼續入睡卻發現根本行不通之後,我只好起身去上個廁所。

夜裡的風很涼,在被吹打幾次之後,濃濃的睡意很快就消減了大半。廁所在我房間的對側,所以我必須穿過好幾處簷廊。今晚天空很是晴朗,皎潔的月光將整個院落都照得通亮。即使沒有燈光,我也能看清路面。

這時,我突然感覺院落中央有什麼東西,是一道陰影,像是一個人站在那裡。我揉了揉眼睛,再次看了過去,像是一個女人,正面對著我。她穿著一身亮麗的和服,長髮披肩,在月光下,她的臉像瓷娃娃一樣潔白。

我又向前走了幾步,轉過了一定的角度,想要仔細地再打量一下。這時,她突然動了一下,似乎是發現了我的蹤影,朝遠離我的方向奔跑了過去。不容多想,我趕緊追了上去。剛跑幾步,我突然發現了一點,她根本沒有轉過身,也就是說,她是倒著跑的!

想到這裡,我心裡一驚,腳下一個不注意,竟然摔倒了。我掙扎著抬起頭,卻發現那道人影已經從西側的視野裡消失了。我看了一眼手腕,將鏡面對準鐘塔的方向,時針和分針重合,三點十五分。

我掙扎著爬了起來,腦子裡卻只想著一件事,那人是誰,或者說,那是什麼東西?現在想來,也許那根本不是人,我仔細回想著剛才看到的那張臉,越想越不似人臉,難道真的是人偶嗎?倒行的人偶⋯⋯

回到房間,我久久不能入眠。直到東方已微微泛白,我才沉沉地睡了下去。早上起來後,頭昏欲裂,簡單地洗漱之後,我去到客廳,發現那位年輕的醫生正在獨自用餐。

我把昨晚的經歷告訴他。我本以為他會不屑一顧,不相信我說的這些。可出乎意料的是,他聽得很認真,甚而提出了自己的幾個看法。我也曾懷疑過那個人會不會是葵子小姐,因為她是這裡唯一的年輕女性,和我所見到的那個最為接近了。但醫生當時就否定了我的猜測,葵子小姐每天都有按時服用安眠藥的習慣,凌晨三點的時候,她是不可能出現在外面的。所有的猜測都提過了,但怎麼想都想不通這件事。

難道,那真的是個人偶嗎⋯⋯

而且,我見到的其實不是這裡唯一的怪事。這裡最大的怪事就是伊藤夫人,其實,她已經六十多歲了,可在眾人眼裡,她卻是三四十歲的容貌。聽說,她從二十年前就一直是這樣。

逆流的時間,倒行的人偶⋯⋯這一切讓我失去了本來的認知,我開始害怕起來。來不及和眾人道別,我便偷偷逃離了這裡。

真是個可怕的地方,但願我永遠不會再回到這裡。

3

在看完這篇文章後,我關閉檔案,按下電源開關,再將筆記本合上,悄悄地退出了房間。回到房間外,我深吸了一口氣。原來,這裡竟然還藏著這樣一個秘密,那個倒行的人偶⋯⋯究竟是不是葵子小姐呢?

我站在走廊上,想了很久,也沒有找到一個合理的解釋,最後反倒是被凍得打了個大大的噴嚏。我捂緊衣領,沿著走廊走了下去,前面就是葵子小姐的房間。十年前,葵子小姐就是這樣將自己鎖在房間裡的。一想到這裡,我在房前停下了腳步,舉起右手,但猶豫了一會兒,手卻又放下了。

在看到學長的那篇文章後,我竟對自己所見的一切產生了懷疑,這真的是我所認識的葵子小姐嗎?患有自閉症的葵子,那個樂觀開朗的葵子,還有現在我所見到的這個葵子,究竟哪個才是最真實的葵子小姐?我漸漸猶豫起來,在房門前舉起冰冷的右手隨即又放下。

突然,面前的房門被開啟了,葵子小姐走了出來。和早上不一樣的是,她此時的臉色十分蒼白,眼裡充滿了疲倦之色。她看了我一眼,停下了腳步。葵子小姐就站在我的面前,我不覺心跳加快了很多。

「有事嗎?」葵子小姐開口問道,語氣波瀾不驚。

「我⋯⋯我想問一下有關直樹的事。」一時的緊張導致我說話都有些磕磕巴巴了。

「直樹?」葵子小姐反問了一句,隨即打量了我幾眼,「還是關於這件案子嗎?」

「有⋯⋯不過也不全是。」我嘴裡如此說道。早上葵子小姐其實已經把基本的情況都告訴我們了,但我總是覺得哪裡不對勁,這種感覺一直如鯁在喉,讓我感到很不舒服。

葵子小姐輕輕點了點頭:「那你跟我來吧,我正要去見直樹。」

得到葵子小姐的首肯,我跟在她的身後,通過連線鐘塔的那個通道,向鐘塔的方向走去。葵子小姐走在前面,我們一句話也沒說,周圍靜得可怕。就這樣很快我們進入了第一座鐘塔的底部,和昨天我來時的印象一樣。接著我們找到了那個螺旋的樓梯,走了上去。

「葵子小姐,你和學長的關係怎麼樣?」我突然向身前的葵子小姐問道。

葵子小姐前進的身體似乎頓了一下。「沒什麼,只是認識罷了。」她簡單理了一下長髮,又向前走了起來。

見葵子小姐不想說,我便換了個話題:「聽說十年前葵子小姐你把自己鎖在房間裡,就像現在的直樹一樣⋯⋯」

葵子小姐這次沒有停下來,很快回應道:「沒錯,小時候的我就像現在的直樹一樣,不願見人,把自己鎖在房間裡,現在想起來,這是多麼的幼稚。」

沒想到她竟然會用幼稚這個詞來形容自己。

「沒錯,就是幼稚。不願面對現實,而是選擇把自己封閉起來,這樣的選擇不是幼稚又是什麼?但我已經長大了,不再是以前的那個我,現在的我要重新選擇自己的生活。」

葵子小姐的聲音不大,但我能從她的這些話裡聽出她的決心。她確實變了很多,也難怪學長几乎不認識眼前的她了。

一路上行,很快,我們便來到了鐘塔頂樓,也就是在這裡,我被莫名其妙地打暈了。再次回到這裡,我還是心有餘悸。

葵子小姐沒有絲毫停頓,她走到那扇被鐵鏈鎖住的房門前,蹲了下去,然後敲響了房門。

「直樹,你在嗎?」葵子小姐的聲音很細,我能感受到她話語裡的那分溫柔。

聽到這句話後,房門後很快就傳來了一陣腳步聲。「姐姐,是你嗎?」是個男孩的聲音,只不過發音不是很標準,聲音也有些嘶啞。

「是姐姐,直樹呢,都在幹什麼,中午休息了嗎?」

「嗯,休息了,不過現在還是好睏。」說著,裡面就傳來了一陣哈欠聲。我能想象出門後那個小男孩揉眼的動作。

我蹲在地板上,腳有些酸,便站了起來。

「誰?」房裡的男孩突然大聲問道。

這個聲音嚇了我一跳,看來剛剛我的那個動作引起了直樹的注意。我本想解釋一下,可葵子小姐對我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沒什麼,姐姐帶來了一個人。直樹,你想和他說說話嗎?」

「不想,讓他走。」

沒想到直樹的回答是這麼的直接,我頓時覺得有些尷尬。葵子小姐回頭看了我一眼,眼裡也充滿了無奈。

「這位哥哥人很好的,也很喜歡直樹哦。」葵子小姐還是勸說道。

「不,除了姐姐我誰都不想說話。」直樹的口氣很是強硬,看來是沒辦法了。

葵子小姐一臉抱歉地看著我,我也沒怎麼怪她,便率先沿著樓梯走了下去,我準備在鐘塔中部那裡等她。我一離開,姐弟倆的聲音就又傳了出來。果然,直樹還是隻會和他的姐姐說話。我心裡也沒生氣,反而感覺輕鬆了許多,縈繞在心頭的那個謎團算是消散了一些。

我在旋梯的轉角處等了許久,才見到葵子小姐緩緩走了下來。與剛剛見到她時看到的蒼白臉色不同,她現在的臉色已經好了很多。看來與直樹聊天對葵子小姐的影響也是很大。

「直樹對我來說就是一切了。」不知為何,一見到我,葵子小姐就這樣突然說道,「直樹一生下來,母親就去世了。雖然有王嫂帶著他,但除了經常不在家的父親,這個世上,他只有我一個親人。」

葵子小姐看起來很是平靜,但我知道,此時她的內心肯定是頗為不平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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