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翌日的清晨,當陽光從窗格射入狹小的房間,照到了我的床鋪時,我睜開了雙眼。頓時,天地就在此間亮了起來,可那耀眼的光線卻刺得我不得不眯起了眼睛。
今天是個好天氣,碧空如洗,雪地在陽光的照耀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我單手撐在床鋪上,注視著窗外。突然,一道黑色的身影閃現在我的視野中。那道身影在雪地裡來回跳躍,閃轉騰挪,不時有一個個白色的小雪球擦著他的身體飛過,可就是沒有一個雪球擊中這道身影。
這時,那道身影停了下來,我才注意到原來是韓適學長。沒等我反應過來,韓適學長髮動了反攻,他抬起右手,將早就準備好的雪球用力扔了出去。之後,像連弩炮一樣,他懷裡的雪球一個個飛了出去。終於,隨著一聲悽慘的投降聲,學長才停止了投擲的動作。
很快,我的視野中出現了與學長對戰的那個人,他穿著灰色呢子大衣,此時正不停地用右手揉搓著自己的臉頰,看來剛剛挨中的那下著實不輕。此人正是我們昨天才剛剛熟識的程琤醫生。他還是昨天的那身打扮,但呢子大衣的下襬已經接近膝蓋了,很明顯這嚴重阻礙了他的行動。此時他正一瘸一拐地在雪地上挪動著,臉上表情痛苦,右臉皺出了好幾道皺紋。
學長向醫生大聲喊了一句什麼,由於玻璃的阻擋,我聽不太清,大概是抱歉之類的吧。聽到學長的喊話之後,醫生只是苦笑著擺了擺手,臉上露出了不知是痛苦還是開心的扭曲表情。
學長拍了拍醫生的肩膀,大概是繼續說了幾句道歉的話。我一直維持同個姿勢,支撐著身體的右手有些麻了。我本想換個姿勢,就在這時,一團白色的雪球突然朝我飛了過來,砰的一聲在玻璃窗上炸開了花。我嚇了一跳,嘩的一下摔倒在床上,後背砸得生疼。
遠處的學長笑開了花。
剛才的雪球是他扔過來的。我似乎聽到了他那放肆的大笑聲,還有他嘴裡喊出的那句話——還不起來大懶蟲!我撇了撇嘴,無奈地將被子掀開,看來今天又是被學長弄醒了。瞬間的寒冷還是一如既往地讓我打了個寒戰。
穿好衣服的我揉搓著雙手,一路走到了客廳,才發現客廳裡除了準備餐具的用人王金妹,不管是主人還是客人,都還沒來。透過窗戶的玻璃,我看向那三座鐘塔,塔下的三個鐘擺仍在有節奏地同步擺動著,錶盤上的指標顯示現在是早上七點十分。確實挺早的,我在心裡默默想道。
這時客廳裡多了一個人,正是還在打著哈欠的劉增。他雙眼佈滿了血絲,周圍還有一圈很明顯的黑眼圈,看來昨夜他熬到很晚了,只是不知是趕論文還是別的原因。我向他打了個招呼,他也注意到了我,輕輕點頭,隨後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我見他右手撐著下巴,一副恍恍惚惚的樣子,很快就又打起了盹。
等王金妹走後,整個客廳裡只剩下了我們兩個。要是在平常我會坐下來,安安靜靜地掏出手機到處翻翻,但現實情況卻不允許我這麼做。我坐了下來,心裡感到些許不安。昨天在鐘塔上的遭遇,讓我現在還心有餘悸,雖然經過了一夜的休整,但仔細感覺一下,後腦勺部位還有輕微的疼痛感。而且,那個人究竟是誰?是我們這裡的幾個人中間的一個,還是那個一直被關在鐘塔裡的孩子⋯⋯一想到那個我從未見過的孩子,我的心裡就有一種莫名的擔憂。很快,眼皮又開始跳了起來。這是不祥的預感。
門口突然傳來吵鬧聲。我看了過去,進來的正是剛剛從雪地裡回來的韓適學長和程琤醫生。醫生雖然給我的第一感覺是很冷漠的人,但這兩天的交流讓我慢慢改變了這個想法。其實他人挺好的,只是他本身的性格十分內向,這也很容易讓不熟悉的人產生誤解吧。
醫生剛剛被雪球砸中,可現在完全沒有剛才那一臉狼狽的樣子。他單手抱著脫下的呢子大衣,另一隻手在學長面前比畫著,看起來很是高興。
「我小時候可沒你這麼厲害,不過我當時最喜歡的就是爬樹掏鳥窩。哈哈!那時我可是個爬樹小能手啊!」醫生比畫著爬樹的姿勢,向我這邊走來。
在走到各自的座位後,學長向我點點頭,坐了下去。
「阿宇,昨晚睡得還好嗎?我看你今天早上⋯⋯」學長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臉上看似掛滿了擔心。
看到學長這樣,我還差點兒就被感動了。不過轉念一想,還不是因為他,我早上才被吵醒的。正當我在想著該說些什麼,才能更好地反駁學長的時候,學長的臉卻轉向了另一個方向。原來是葵子小姐來了。
葵子小姐今天的打扮和昨天很不一樣,她沒有穿和服,而是穿了一套現代職業女性的休閒裝。上身是一套白色的羽絨服,脖頸處能看到襯衫的衣領,下身則是簡單的漸變色牛仔長褲。頭髮也只是簡單地紮在了腦後,形成了一束細長的馬尾。猛地一看,一時間我竟沒有認出來。
學長肯定也是吃了一驚,他呆呆地看著葵子小姐,許久才移開目光。
「令尊大人昨晚身體可好?」我把目光移過去,說話的正是程琤醫生。長期以來都是程琤醫生在照看伊藤教授的,昨晚可能是因為伊藤老師病情比較穩定,所以由女兒葵子代為照料。今天一早看到葵子小姐,程琤作為家庭醫生自然就要過問一下了。
「還好。昨晚父親喝了一點粥,之後就睡了。剛剛我去看了,還沒醒。對了,我們快些吃早飯吧,時候也不早了。」葵子小姐吩咐身旁的王金妹將今天的早餐端了過來。
其實我的肚子早就餓得咕咕叫了。我看了一眼餐盤上的食物,今天的早餐也很豐盛,除了一碗冒著熱氣的米飯之外,還有一些醃漬的蔬菜、金槍魚片、烤魚和一碗味噌湯。每樣都色澤鮮麗,讓人看一眼就不禁食慾大開。看來這趟旅途還有另一個作用,就是品嚐一些地道的日式菜品。我心中突然感到一種極度的滿意。
「對了,陸萬剛先生好像還沒有來。」我正要動筷子,葵子小姐突然說道。
不過葵子小姐剛剛說的話倒也提醒了我,除了正在休息的伊藤教授,這裡確實少了一個人,就是那個三流記者陸萬剛。平常只要他在這裡,就一定會喋喋不休地說個沒完。今天由於我肚子餓得不行,腦子裡全是眼前的美味,所以才沒有注意到他不在。
「是不是還沒有醒?要不我讓老陳去叫一下他?」說話的是王金妹,她剛把最後一個餐盤放到陸萬剛的位置上。可惜現在那裡沒有他的身影。
「算了。陸先生可能有些勞累,就讓他多休息一下吧。王嫂,你留一份早餐,等陸先生醒了送過去。」葵子小姐如此吩咐道。
眾人對此也沒有異議。不知是否由於飢餓的原因,大家都沒有說話,只是自顧自地吃著各自桌上的菜餚。很快,眾人便陸續吃完了自己的早餐。
今天天氣很好,我和學長準備去外面轉轉。本來想邀醫生一起出去的,但醫生以自己身體不適為由婉拒了。也許是因為早上的那場雪仗耗費了他太多的體力吧。我並沒有多想,便跟在學長後面出了門。
讓我感到些許意外的是,一直把自己鎖在屋裡的劉增竟然也跟了上來。他今天穿了一件亮黃色的羽絨服,下身是牛仔褲配登山鞋,看來他也是早有準備的。
出門之後,我走在學長和劉增的中間,一時竟不知說什麼才能開啟話題,場面頓時很尷尬。
「我是很敬佩伊藤老師的,他在很年輕的時候,幾乎就已經是他那個領域的頂尖學者了。」打破這分沉默的還是韓適學長,他適時地提到了伊藤教授,我不禁感激起他來。伊藤教授可以說是我們和劉增唯一有所關聯的那個點,只有這個才能讓我們產生交集。
一聽到伊藤教授的名字,劉增的眼裡立刻就流露出極其仰慕的神情。「是的,伊藤老師一直都是我很仰慕的物件。你們應該已經知道了吧,小時候患的小兒麻痺症導致我一直行動不便。」他自嘲似的笑了笑,「也是因為這個,從小到大,我沒少受到周圍人的嘲笑。後來長大了,很少再聽到這些話了,但我知道,他們看我的目光是不一樣的。」
劉增的話說得很慢,卻在我的心裡留下了極深的印象。
「所以,從很早開始,我就下定決心要學習生物醫學,直到大學時我填報了生物醫學,我的這個心願才終於實現。而在多年前,當我第一次接觸我現在的專業時,我就聽說過伊藤老師的名號。他雖然在學界有很大的爭議,但隨著我對專業知識接觸的增多,我就越發同意他的一些觀點。當我瞭解伊藤老師近些年一直都在中國定居時,我毫不猶豫地就投到了他的門下。幸不辱命,我現在終於成了伊藤老師的學生。」
看著兩眼放光的劉增,我簡直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也許是因為我對伊藤教授的這個領域瞭解很少吧,我很難理解劉增如此狂熱的理由。
「你們也聽說過一些傳聞吧,伊藤老師可以說是現代遺傳生物學領域具有很大影響力的學者。」劉增頓了一下,轉而又說道,「不過伊藤老師也是一位很有爭議性的學者。」
「比如他支援克隆人?」我提道。
「沒錯,這也是其他學者一直攻擊伊藤老師的地方。別看我,其實我也是不認同克隆人這種做法的。」劉增突然說道。
「那怎麼⋯⋯」
「剛開始我也很不理解伊藤老師為何要支援克隆人,不過後來我才漸漸理解了⋯⋯」劉增苦笑了一下,「原來伊藤老師並不是非要支援克隆人,這一切的淵源其實是因為他對人體的時間感興趣。」
「人體的時間?」我反問了一句。
「沒錯。你們想過沒有,如果一個二十歲的成年人,通過他身體上的某個細胞,成功克隆出了和他具有同樣基因的胚胎。當這個胚胎漸漸發育之後,他和提供這個基因的人,永遠都有二十年的年齡差,可以說是父子關係了。但從基因上來講,他們是‘同一個人’,這就是克隆人的含義。換句話說,兩個具有同樣基因的人,竟然有二十年的年齡差,這不是一個很有趣的現象嗎?伊藤老師的關注點其實是在這裡。」
「這就是你說的⋯⋯人體的時間?」我再次向劉增確認道。
劉增點了點頭,這時學長突然說道:「所以伊藤教授近幾年的研究重點轉移到了人類的返祖現象?」
「沒錯,這也是我跟著伊藤老師之後所一直進行的研究方向。」劉增臉上露出了罕見的笑容,學長的插話並沒有打亂他的思路。「返祖現象你們應該都聽過,比如本來不會飛的鴨鵝之類的家禽裡突然出現了一隻會飛的,本來沒有腿腳的蛇孵化出的下一代中卻出現了具有四肢的蛇,這些都是返祖現象,一個種群的下一代中出現了具有其先祖才有的特徵的個體。人類也是一樣,有很多類似的情況出現。」
「哦?」我雖然對這些不大清楚,但偶爾也聽過一些新聞報道,「比如某人身上突然長出了很多毛髮?」
「沒錯,這也是返祖現象的一種,畢竟人類的祖先就是類人猿嘛!」劉增臉上露出了一絲笑容。一談到他所熟悉的領域,他的話就變得源源不斷了。
此時他又說道:「返祖現象也有很多型別。比如一生下來身上就長滿毛髮的毛孩,就是一種人類毛髮組織器官的返祖‘退化’現象;還有天生耳朵會轉動的人,可歸類為神經系統的返祖‘退化’現象;天生長有尾巴的人,可歸為退化器官的返祖‘退化’現象。這些返祖現象如果處理得當的話,對人的正常生活不會有特別大的影響。但如果是人類的某些具有特殊功能的器官也出現返祖‘退化’現象,比如控制感情的大腦系統出現返祖‘退化’現象,問題就嚴重多了。」
「怎麼說?」我問道。
「很簡單,一旦大腦出現了返祖現象,由於古代人類的重要部位的神經協調系統與現代人不可能完全相同,其智力程度也相對較低,將使該人有可能表現出某種先天性心理障礙,甚至先天性智障等症狀。」劉增頓了一下,轉而又說道,「不過這種返祖現象反而能為我們現代醫學提供一種研究的途徑。我們人類現在對先天性精神病、先天性智障的起因及其本質的認識還是相對落後的,通過研究這種返祖現象也許能解釋部分先天性精神病、先天性智障的起因,同時還能加深我們對生物進化過程的認識。」
「所以說,伊藤老師現在的研究重點也是這個?」
「沒錯。」劉增點了點頭,說道,「這麼重要的領域,作為在遺傳學上建樹頗多的伊藤老師,怎麼會放過呢?他研究的就是精神層面的返祖‘退化’現象。」
「那一般人怎麼會有這種返祖現象呢?」因為據我瞭解,人類的進化史至少是以萬年為單位的,僅僅一代怎麼就有變異了,而且還是代表時間倒流的「返祖」。
「這個嘛⋯⋯怎麼說呢,我舉個例子吧。比如我們人在胚胎發育早期,是有尾巴的,這個你們應該知道吧。但是隨著胚胎的發育,人身體上的這個尾巴就會漸漸消失。其實這是因為在胚胎發育過程中,人體內控制生尾的基因關閉了,因此胎兒的尾巴停止生長變成尾骨。這個你們能明白吧?」
我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好,其實我上面講的這個只是其中的一個原因。而關於返祖現象,現代遺傳學有兩種解釋。其中一種解釋是這樣的,由於在物種形成期間已經分開的,決定某種性狀所必需的兩個或多個基因,通過雜交或其他原因又重新組合起來,於是祖先的性狀又得以重新表現。第二種解釋呢,和基因的表達有關。決定某種祖先性狀的基因,在進化過程中早已被組蛋白為主的阻遏蛋白所封閉。但是呢,由於某種原因,產生出特異的非組蛋白,可與組蛋白結合而使阻遏蛋白脫落,結果被封閉的基因恢復了活性,又重新轉錄和翻譯,從而表現出了祖先的性狀。」
「哦哦,原來是這樣⋯⋯」
雖然表面上這麼說,可劉增剛才的那番話讓我如墜霧裡。不過還好的是,雖然還是完全不懂,但通過劉增的一番解釋,我作為一個文科生,也至少了解了個大概。尤其是對於伊藤教授,本來一直是一種雲裡霧裡的感覺,現在總算是顯露出一定形狀了。
「對了!我還有一個問題。」這時我突然想到了一點,便向劉增問道,「你有沒有聽說過關於伊藤老師的一個傳言⋯⋯」
「關於他妻子容貌二十年沒有改變的那個嗎?」劉增打斷了我,臉上瞬間露出了不屑的表情,「我當然聽說過,但那根本就是無稽之談罷了!以現在的技術條件,還根本達不到不讓歲月在一個人身上留下任何痕跡的程度。時間停滯?笑話!雖然我沒見過師母,但想也知道這肯定是從哪個三流記者嘴裡傳出的謠言!師母十年前就去世了,現在還要忍受這些人的謠言誹謗⋯⋯」
看著劉增那副苦大仇深的模樣,我心裡不禁一陣反感。學長咳嗽了一聲,場面略顯尷尬。
我看向了周圍,原來不知不覺我們已經走出一段距離了。雖然剛剛談話過程中我們一直走得很慢,但時間卻過得很快,此時我們已經離鐘塔很近了。不知為何,沒有任何指向性地,我們便走到了這裡。
在初升朝陽的照耀下,鐘塔形成的巨大塔影,直直地向我們傾斜了過來。我看了一眼鐘塔錶盤上的指標,再在心裡主動顛倒一下,才知道現在是八點鐘。陽光很強,我不由得眯起了雙眼。
這時我注意到了第三座塔下面似乎有什麼異樣。被大雪覆蓋的地面上,有一個黑色的斑點。起初我還以為是一塊暗黑色的石塊,但很快我便打消了這個念頭。當我們越來越靠近的時候,那個黑色的斑點變得越來越大。
學長似乎也發現了不對勁,他停止了閒聊,向前方跑了過去,在身後的雪地上留下了兩排很深的腳印。
「是一個人⋯⋯」學長小心翼翼地將那個人的臉翻了過來。突然,他臉上的表情凝固了。「陸萬剛。」學長說道。
我和劉增都停下了腳步,靜靜地看著眼前這個已經被冰雪凍得十分僵硬的屍體。直到後來我才知道,原來這不僅是一具屍體,還是點燃這一切因果的引子。
2
在我們發現陸萬剛的屍體後,整個山莊的氣氛都變得緊張起來。
其中劉增的反應最為激烈,他一看到躺在雪地上的屍體就突然暈厥了。我和學長一時也被嚇蒙了,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後來還是聽到聲音趕過來的老陳當機立斷,讓我們先將劉增抬回房間去,之後又去喊了程琤醫生。程琤醫生當時正在茶室喝茶,聽到老陳的緊急呼叫後,立馬趕了過去。可為時已晚,當時屍體早已冰涼,蹲在屍體旁邊的程琤醫生也只能頻頻搖頭。
正當大家處於混亂之中的時候,還是葵子小姐較為冷靜,她吩咐用人王金妹先不要將這件事和伊藤教授說。對於葵子小姐的安排我深表贊同,老人家現在身體虛弱,如果聽了這樣的訊息,保不齊會出現什麼意外,所以還是先瞞著他比較好。
我跪坐在客廳的座位上,心臟還是狂跳不止,額頭上不知不覺已經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我想將羽絨服的拉鏈拉開一點,可現場的氣氛極其凝重,我生怕這瞬間的響聲會引起周圍人的注意,便放棄了這個念頭。但我一想到鐘塔下面還放著屍體,心裡就一陣慌亂。
「所以,陸先生的遺體⋯⋯就那樣一直放在那裡嗎?」說話的是用人王金妹,她剛剛得知訊息才從廚房裡趕了過來,手裡還溼漉漉的,之前應該正在清洗早上使用過的餐具。
「這⋯⋯」醫生想說什麼,可在看了一眼葵子小姐之後突然就閉上了嘴,顯得有些頹喪。
眾人的目光都放在了葵子小姐身上。
「先暫時放在那裡吧。」葵子小姐輕聲說道。她之前雖也稍有慌亂,但現在明顯已經好多了。葵子小姐看起來面色凝重,完全不像平時那般從容。她緊抿著嘴唇,雙眼眨得很慢,內心像是在進行著激烈的掙扎。
不過對於葵子小姐的決定,大家都沒有什麼異議。如果要將這具屍體搬到房子裡來,那才是真的讓眾人寢食難安了。
「那個⋯⋯陸萬剛是怎麼死的⋯⋯」韓適學長突然如此問道,他把目光轉向了剛剛低頭不語的程琤醫生。
醫生抬起了頭,可臉色還是十分難看,他閉上雙眼緩了一下。「摔死的。」他最後給出了這個結論。
「屍體多處骨折,頸椎移位,顱骨損傷嚴重,雙眼充血。死者應該是從高處墜下,撞擊地面導致顱內大出血而死亡的。」醫生隨後補充道。
「摔死的?」學長像是自言自語似的問道。
醫生點了點頭,嘆了口氣。
「如果是從高處摔下來的,不會就是從鐘塔上摔下來的吧⋯⋯」我不禁問出了這句話。但由於問得有些急切,語氣顯得有些輕佻。學長瞪了我一眼。
不過之後他還是緩和了一下態度,說:「我也覺得阿宇說得沒錯,屍體當時就在鐘塔下方,應該就是從鐘塔上跌落下來的。」
「那他為什麼會從鐘塔上掉下來呢?」我不禁問道,「對了,程琤醫生,陸萬剛的死亡時間是什麼時候?」
「呃⋯⋯我也不是專業的法醫,只能從屍體外表看個大概,而且屍體在雪地裡放了那麼久,這麼冷的溫度對屍體腐敗程度也是有很大影響的。根據屍體僵硬的情況,我可以判斷死者大概是昨晚十一點到今天凌晨一點之間遇害的。」
「十一點到一點?這麼晚了,陸萬剛他跑到鐘塔上面幹什麼?」我在心中打了個大大的問號。
眾人都沒有說話,房間裡沉默了一會兒。
「直樹,他不就是在鐘塔上嗎?」學長突然提道,「會不會⋯⋯」
「不會,絕對不會!」沒等學長說完,葵子小姐就斷然否定了這個猜想。她雙眼緊緊盯著學長,雙唇緊閉,看起來確實對學長生氣了。我還從沒見過葵子小姐像今天這樣露出過怒容。
「我只是說可能⋯⋯」學長本想解釋一番,可見現場氣氛不對,聲音漸漸低了下來。
這時醫生插嘴道:「我覺得吧,陸先生會去鐘塔上面,可能和直樹有關。但他的死肯定和直樹一點關係都沒有,畢竟直樹是一直被鎖在房間裡的。我想剛剛韓兄肯定也是這麼想的,對不對?」
醫生把目光投向了韓適學長,算是幫他解了圍。學長趕快點了點頭,看向葵子小姐的目光中也充滿了請求原諒的意味。不過葵子小姐沒有多說什麼,她目光斜向下方,並沒有看任何人。看來葵子小姐選擇直接無視了學長,我不禁替學長捏了一把汗。
「直樹⋯⋯怎麼會和直樹有關呢⋯⋯」這時用人王金妹突然說道,她說話斷斷續續的,言語裡充滿了不確定的意味。
「我覺得⋯⋯是不是他嗅到了什麼?」學長小聲說道。剛剛一不小心觸了葵子小姐的黴頭,現在學長說話的時候顯得更加小心了。
「怎麼說?」問出這句話的是程琤醫生。
「你們肯定也是知道的,陸萬剛本身就是一個三流雜誌的記者。雖然他能來到這裡,是經過了伊藤教授的同意,但這種人永遠改不了他的天性。記者嘛,他們的天性就是抓住各種新聞不放,尤其是陸萬剛這種三流雜誌記者,各種傳聞和小道訊息才是最吸引他們的東西。」
作者「青稞」的其他小說
《日月星殺人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