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搖擺的鐘塔

1

午餐我們只是簡單地吃了點咖哩飯,其間伊藤教授並未出現。據這裡的用人王金妹——也就是我早上見到的那個老嫗所說,伊藤教授感覺身體不舒服,一直在床上休息。程琤醫生也證實了這一點,上午在我和學長離開後,他就馬上被叫去給伊藤老師看病了。

「沒什麼大問題,伊藤老師一直都飽受糖尿病困擾,今天他只是血糖波動幅度較大,頭有點昏而已。我開了一些藥,他服用後已經睡下了。」

程琤醫生的話讓我安心了不少,畢竟伊藤教授年事已高,現在大雪封山,要是真的出了什麼問題的話,可就很麻煩了。

還有一個人也沒出現,那就是伊藤教授的研究生,那個叫劉增的年輕人。他好像是在房間裡寫研究論文,午餐只是簡單吃了幾個加熱飯糰,便繼續埋頭工作了。

整個午餐的過程還算輕鬆,大家有說有笑的。早上伊藤教授帶給大家的壓力實在太大了,現在終於有機會釋放出來,我的飯量似乎也有所增加。不過讓人苦惱的是,陸萬剛那個傢伙吃飯時就坐在我對面,因為從學長那得知了他的那些劣跡,所以我對他並不是十分感冒。雖然他也極力融入眾人的談話之中,還表現得頗為健談,但他的那副嘴臉,卻總讓我感到不是很舒服。

「學長,陸萬剛這種人,伊藤教授怎麼也會允許他來拜訪?」在之前的談話間隙,我曾小聲地問過學長。

「聽說陸萬剛所在的那家報社曾經採訪過伊藤教授,當時採訪的那位記者就是陸萬剛。陸萬剛這種人最能說會道,伊藤教授對他似乎頗為滿意,而且事後報紙上刊登出的採訪報道也對伊藤教授給予了極為正面的評價。你要知道伊藤教授雖然名氣很大,但由於他的研究方向,受到的同行排斥也不小。不管是在國內還是國際上,他從來都不是什麼主流,甚至還有同行批評伊藤教授一直在做一些有悖倫理的研究。」

「有悖倫理⋯⋯」

「你不知道嗎,伊藤教授除了研究人類衰老之外,還有很多其他方面的興趣,比如近親繁殖和生物返祖現象。當然,他最受別人詬病的,是支援克隆人的研究。」

沒想到伊藤教授的理念竟然會是這樣的,怪不得很少被同行認可了。

「所以呢,」學長繼續說道,「這次陸萬剛以跟蹤採訪的名義來到這裡。不過我並不相信他的目的就僅止於此,這並不符合他的行事宗旨。他肯定還有其他目的,只不過我們現在還不知曉罷了。」

「他會不會和我們的目的一樣,是來找一些超自然現象的?」我猜測道。

「可能吧。不過我總有一種不祥的預感,這個陸萬剛⋯⋯遇上他準沒好事。」

學長當時嘆了一口氣,便沒有和我再說什麼了。我看了一眼陸萬剛,剛吃完飯的他正站在走廊上,嘴裡叼著牙籤,一副神氣十足的樣子。我撇了撇嘴,並沒有說什麼。這時葵子小姐走了過來,剛才吃飯的時候她也沒怎麼說話,現在看她向我走過來,我心裡竟然有些緊張。

「陸先生,有時間幫一下忙嗎?」

「當然有!」我立刻脫口而出。

「我還沒說幫什麼忙呢⋯⋯」葵子愣了一下,隨即輕聲笑了起來,露出了一口整齊的皓齒。

我也感覺尷尬極了,剛才一緊張就說出了口,我撓了撓頭,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是說,昨晚的大風將屋簷上的一些瓦片掀起來了,現在老陳正在修理,你能去幫一下忙嗎?」

葵子小姐口中的老陳就是昨天找到我們並帶我們上山的那位老人,他和王金妹是夫妻,同時也是這裡的用人,平時負責一些粗重的活計。

「好。」看著葵子小姐那一臉懇求的樣子,我毫不猶豫就一口答應了下來。

可當我看到站在那麼高屋頂上的老陳的時候,我立刻就有點後悔了。雖然沒有什麼恐高症,可從小到大我幹這種活還是第一次。

我順著木梯顫顫悠悠地爬了上去,屋頂上的積雪部分已經被清掃了下去,堆積在牆角的屋簷下。被清理掉積雪的部位露出了灰色的瓦片,這些瓦片整齊地排列著,那些凸出來的稜角構成了一個規則的陣列。但這些本來十分規整的陣列有些被破壞了,部分瓦片不在原來的位置,而是傾斜了一個很小的角度,歪在了一邊,甚至有幾片瓦已經破損了。老陳就在其中的一片瓦旁,手裡拿著另外一片完整的瓦,正在耐心地替換著。

見我走了過來,老陳看了我一眼,停下了手中的工作,示意我要小心一些。畢竟剛剛才下過雪,雖然積雪已經除去,瓦片上面凝結的薄冰仍然讓每一步都顯得十分艱難。

「麻煩陸先生了,這屋頂必須馬上修復好,不然等雪越積越多,再想處理就麻煩多了。溫度一高,屋頂上的雪融化後,就會順著瓦片間的縫隙滲透進去,到時屋裡可就遭殃了⋯⋯哎!」

老陳嘆了一口氣,繼續工作。這算是我第一次在這麼近的距離觀察老陳吧,再聯想到昨天暴風雪中出現的老陳,我心裡還頗有些感激。只不過這次近距離和老陳待在一起,我才有了更多的時間來進一步瞭解他。老陳臉上皺紋很多,整個人顯得十分精瘦。不過從剛才那種幹練的動作來看,他一個人就能處理伊藤家所有的粗重活也不足為奇。

老陳幹活的速度很快。只見他將一塊破損的瓦片從屋頂上揭起,放在一邊,然後將手中完好的那片替換用的瓦沿著縫隙塞進去。由於瓦片間的擠壓,整個過程不是很順利,但老陳的動作熟練,很快他就完成了這項工作。

接著他就彎著腰,小心翼翼地往下一處需要修理的地方走去。不過他走路的姿勢很是奇怪,腰彎得很低,頭都快碰到屋頂上的瓦了。

可能老陳也是注意到了我在觀察他,他放緩了腳步,說道:「年紀大了,眼睛也不好使了,不比你們這些年輕人啊!這種精細的活計,必須得湊近一點才能看得清。」老陳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了一排已經缺失了一塊的泛黃的牙齒。

老陳感慨了幾下後,便又繼續工作去了。我也找到了一個瓦片被大風吹得有些歪斜的地方,十分小心地將其塞了回去。之後的事情便簡單了很多,我們沿著屋頂,一處處地尋找,將偏出原位的瓦片弄正,將破損的更換。

我剛更換了幾片,學長也爬了上來,說是要幫我,這當然是好事,我們便一起做了起來。整個屋頂的面積很大,完成的時候,我已經累得氣喘吁吁,身上略有些汗意。

「你們先歇歇吧!回去喝口茶,我那口子應該已經準備好點心了。我去鐘塔那邊看看。」老陳從木梯上下來後,沒停下來喘口氣,便又向鐘塔那邊走了過去。厚厚的積雪被雪地靴踩了上去,發出了嘎吱嘎吱的聲音。

我把目光投向了遠處那三座高大的鐘塔,三座鐘塔造型類似,塔身呈方形,高約二十米,邊長五米。在塔的中部分別有兩道橫樑將三座鐘塔連線了起來,三座鐘塔是互相貫通的。在頂端各有四面巨大的錶盤,朝向四方,錶盤十分巨大,最長的分針兩米有餘。我觀察了一下,卻發現了一個很是異常的事情。

「指標⋯⋯逆時針旋轉的⋯⋯」我輕聲叫了出來。

我揉了揉眼睛,再次看了過去,確認了剛才確實沒有看錯。和正常鐘錶不同的是,這裡幾座鐘塔的錶盤指標都是逆時針旋轉的!

「阿宇,這你就有所不知了吧!」學長突然笑了起來,他看了我一眼,說道,「這裡的所有時間都是這樣的,時間倒流,哈哈!阿宇,你看看現在幾點了?」

「十點?!」我再次驚叫了出來。沒錯,現在錶盤上的時針正是指向十點鐘的方向,但是現在已經是下午了。「竟然會這樣⋯⋯」

韓適學長再次哈哈笑了起來:「所以說嘛,這裡的一切都不能按常理來判斷。如果按正常的概念來判斷,現在指標確實是指在十點鐘的方向。但如果指標一直是按逆時針的方向旋轉的呢?這裡的十點其實是兩點,也就是說現在應該是下午兩點零五分。」

「為何要搞得這麼複雜⋯⋯」我哭笑不得起來。

「你不記得伊藤教授是做什麼的了嗎?他所感興趣的,正是怎樣才能逆轉時間,怎樣才能令人類重新煥發青春。逆流的時間,逆行的指標,這不是很有趣嗎?哈哈!」學長說完便再次大笑起來。

可我卻笑不出來,這樣的做法在我看來只是徒增麻煩罷了。每次看這裡的時間,都要在心裡將其顛倒一下,才能得出正確的時間。麻煩不說,萬一沒注意豈不是要弄錯?我吐出一口氣,搖了搖頭。

而且⋯⋯更為引人注目的,不是這三座高大的鐘塔,而是其下方垂下的三根擺錘——這三座鐘塔其實是三座擺鐘。

我不禁驚訝於這令人驚異的設計。

我之前看過一些介紹全世界著名鐘塔的文章,無論是聲名赫赫的大英帝國地標性建築大本鐘,莊重典雅的世界上最早的天文鐘布拉格時鐘,還是令人驚歎的世界上最高的鐘塔麥加皇家鐘塔飯店,在驚異程度上都無法與這裡的三座鐘塔比擬。長約十米的擺杆,從鐘塔錶盤下方垂下,連線著一個黃銅質巨大擺錘,以極為固定的頻率搖擺著。那三個不斷搖擺的巨大擺錘,每擺動一次,我的心靈都要被震撼一次。

「據說伊藤教授對時鐘之類的東西有種特殊的喜好,他以前收藏過很多型別的時鐘。」學長這時說道。

「但在屋裡⋯⋯我好像並沒有看見任何時鐘⋯⋯」這也是我感到奇怪的地方,不說很明顯的時鐘了,屋子裡竟然連一個看時間的東西都沒有,難道伊藤家所有人都是通過這三座鐘塔來知曉時間的嗎?

學長搖了搖頭:「據說十幾年前,這裡還是有很多時鐘的,但十年前我來的時候已經沒有了。你可以想象一下,站在屋裡,看向任何的地方,目光中都會出現伊藤教授收藏的那些時鐘。每當整點和半點來臨,這些擺鐘同時發出清脆的鳴聲,那將是多麼美妙!」

「這麼說可能是伊藤老師對於擺鐘有一種獨特的情感吧⋯⋯」學長的話讓我知曉了伊藤老師的另一面,這也算是一種收穫吧。

「這三座鐘塔,據說也是伊藤教授剛來中國的時候請人建造的。三座鐘塔的造型和內部構造完全由伊藤老師一個人設計,最後耗時整整一年才將這三座高達二十米的鐘塔修建完成,耗資更是不知有多少。」

一想到這三座鐘塔竟然都有三十年的歷史,我的內心再次受到了震撼。我看著這三座不停搖擺的鐘塔,內心久久不能自已。

「阿宇,你注意到這三座鐘塔下面的擺錘的形狀了嗎?」這時學長突然向我問道。

擺錘的形狀⋯⋯確實,這三個擺錘的形狀著實不一般。普通擺鐘下面的擺錘都是圓形的,但這裡的三個擺錘卻都不是這樣,它們是一種三角弧狀。也就是說,整體上看來,它們是三角形,有三個邊長。但與普通三角形不一樣的是,它三個邊都是彎曲的,也就是弧形,而且是向內凹進去的弧形。

學長看我一臉驚訝但又困惑的樣子,繼續說道:「你聽過萊洛三角形嗎?」

「萊洛三角形⋯⋯」我在口中重複了一遍,可心裡仔細想了一遍之後還是沒有任何概念。可能我以前確實學過這個吧,但這麼多年過去,學過的這些知識早就還給數學老師了。

學長像是早就知道我的想法似的,他笑了笑,蹲了下來,用手指在面前的雪地上畫起了什麼。我也蹲了下去,雙眼盯著他的手指。

只見學長用很快的速度畫了一個三角形,三個邊也是彎曲的,只不過和擺錘三角弧不同的是,學長畫的那個三角形三個邊都是向外彎曲。

「這就是萊洛三角形。你應該注意到了,它的三個邊是向外彎曲的。不過這個彎曲也很有規律,每一邊的弧形,其實都是以對角頂點為圓心畫的。你知道萊洛三角形最大的特點是什麼嗎?」

「什麼?」我問道。

「它是一個定寬曲線。也就是說,如果將一個這樣的定寬曲線放在兩條平行線中間,使之與這兩平行線相切,則可以做到下面這一點:無論這個曲線如何運動,只要它還在這兩條平行線內,就始終與這兩條平行線相切。我們很熟悉的圓就是這樣的定寬曲線。由於這樣的特性,萊洛三角形其實可以代替圓來做運送貨物的輪子,用這樣的輪子來運輸物品,也不會發生抖動。」

聽了學長的這麼多解釋,我心裡大概明白了一些,不過還有一點我不是很明白。「那擺錘的這種形狀,和萊洛三角形又有什麼關係呢?」

「關係還不明顯嗎?這種三角形又稱作逆萊洛三角形,也就是說,它的三個邊雖然也是圓弧,但和萊洛三角形彎曲的方向恰好相反。這種三角形還有一個特性,那就是可以當作幾個萊洛三角形的連線部位。比如這樣⋯⋯」

學長在之前畫的那個萊洛三角形旁邊又重新畫了兩個同樣的三角形,只不過是倒三角。

「發現沒有,如果三角形的三個邊都是直的,我們通常情況下都可以讓四個等邊三角形組成一個大的等邊三角形。但如果三個邊都是彎曲的呢?情況就不一樣了。比如這裡的萊洛三角形,它的三個邊都是向外彎曲,如果要使得它們貼合的話,就必須要有向內凹的弧形。這時我們的逆萊洛三角形就有用了。加上了逆萊洛三角形,就可以組成一個大的萊洛三角形了。」

看著學長畫的這一系列圖形,我才終於明白了其用意。沒想到這麼簡單的一個圖形,竟然有這些複雜的思想在裡面。而且學長還能這麼駕輕就熟地給我解釋一番,我不禁對學長更加佩服了。

可能也是感受到了我傳過去的濃濃敬意,學長擺了擺手,說:「其實這些我之前也是不清楚的。十年前,我在這裡的時候,這些還是由伊藤教授親自告訴我的呢!」

學長雖然嘴裡說得這麼謙虛,可他還是很高興,嘴角的笑意溢於言表。

「走,我們回去吧,喝杯茶!」

「好!」我大聲答應道。

之前持續的勞動,再加上剛剛頭腦接連不斷的思考,早已讓我口乾舌燥了。這時如果能來聞一下沁人心脾的茶香,再飲一口濃濃的熱茶,整個身心都能得到釋放。

我最後看了一眼眼前的這三座巨塔,轉身和學長一起走了回去。

2

周圍漆黑一片,我伸手摸了一圈,什麼東西都沒有。換句話說,我的周圍沒有任何阻擋我的物件,除了腳底的地板——不,應該說是可能是地板的東西。這裡不是我熟悉的地方,甚至我根本沒有來過這裡。

這是哪兒?我在心底發出深深的疑問。

突然,前方出現了一個小亮點。我定住眼睛,瞳孔放大,只見這個亮點越來越大,我的整個視野都變得通透起來。漸漸地,亮光消退,亮光中的物體也顯現出了它的稜角。

是那個擺錘!我大聲驚叫了出來。只見這個三角狀的擺錘離我越來越近,我奔跑的腳步遠遠及不上它躍過來的速度。後背傳來一陣疼痛,我終於不省人事。

等我漸漸睜開雙眼,看到那熟悉的天花板,視線再轉到房間一角的那盆炭火,我才終於明白,原來剛剛的都是夢境。我伸手揉了揉雙眼,才發現額頭上浸滿了細密的汗水。我用手簡單地擦了擦,戴上眼鏡,視線右轉,窗外又飄起了雪花。

我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下午五點二十分。

稍稍喝了一點下午茶後,我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間。由於之前爬上爬下的勞累,我直接就癱倒在床上,不一會兒就睡著了。沒想到一覺醒來,已經是這個時候了。

我又看了一眼窗外,天色有點暗了。寒冬臘月,是太陽離北迴歸線最遠的時候,白晝的時間很短,夜晚很快就要來臨。

不清楚這裡晚餐一般都是幾點,不過時間才五點多,想來應該還沒有開飯吧。心裡這麼想著,我慢慢穿好了衣服。在稍稍適應了這裡的環境後,不管是身體還是心理上,都沒有之前那麼害怕寒冷了。

在給自己裹上一層厚厚的圍巾後,我開啟房門,冷風嗖的一下刮過了我的臉龐。我摸了摸被寒風直接襲擊的裸露的臉頰,關上門,朝院門那裡走過去。穿過院門就是外面了,那裡有無邊無際的雪地,遠處更有被大雪覆蓋的雪白的松林,不過我卻無心留意這些。

我的登山鞋一踩在雪地上就深深地陷了進去。我將褲腳仔細地紮緊,一步一步地向前邁進,腳下傳來了雪被踩蹍的嘎吱聲。很快,我的眼前就出現了三個高大的影子,那三座巨大的鐘塔筆直地矗立在我的面前,風雪中屹立不倒。

這就是我的目的地,那個一直出現在我夢中的東西。三個具有奇異形狀的鐘擺仍在風雪中來回擺動,就像是對暴風雪的堅強回應。也許是為了回應這種挑釁,風颳得更厲害了。我裹緊圍巾,趕快跑到了鐘塔之下。站在塔樓的門前,感覺風立刻就小了。我推開半遮掩住的拱形木門,走進了這座鐘塔。關好身後的木門,我也將風雪完全阻擋在外。

好暗,和夢中那個世界一樣黑暗。

我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動,脊背隱隱有些發冷。感受到背後傳來的陣陣寒意,我趕緊從牛仔褲的褲兜裡掏出手機,開啟了手電筒。手機發出稍顯暗淡的光線,卻是此時這裡唯一的希望。我抓住這唯一的希望,向樓梯走了過去。

這裡的樓梯是旋轉而上的木質樓梯,一踩上去,腳下古舊的木板就發出了吱呀的聲音。每踩一下,這種聲音就會出現一次。不過樓梯的扶手和腳底的木板上都沒有很明顯的灰塵,應該是老陳經常在這裡上下的緣故。不過這裡光線真的很暗,等我上到一定高度後,才有一個很小的暗窗。即使是天氣很好光線充足的時候,也不見得能從那裡射進多少光亮。我一手開著手電筒,一手撫著扶梯,緩緩地向上方走去。

終於,當我踏上最後一級臺階的時候,一層寬闊的平地出現在了我的面前。同時出現的,還有幾乎佔滿整個地面空間的十分複雜的機械裝置。這應該就是整個鐘塔的核心了,這些機械裝置應該就是控制著整個鐘塔運轉的核心部件。燈光打在這些漆黑油亮的金屬部件上,一個個齒輪和連桿組成的傳動裝置接連顯現在了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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